对于从小流浪的孩子来说,吸引力无疑是排行第一的。
这个东西一出现,狯岳的视线就控制不住黏上去,怎么都挪不开。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庆祝你身体恢复的点心,请吃掉吧。”扎着低发的女人凑近他一点,悄悄说。
不用想也猜得到,这块糕点并不便宜。这样的糕点,居然舍得给他一个乞丐吃。
果然很蠢。
但狯岳才不管这些。
给了他就是他的!
是这个女人自己非要犯蠢把这种好东西让给他吃!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狯岳就抓起那块糕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生怕被其他孩子发现,也生怕阿代会后悔。
他几乎三五下就把那样一块手心大小的糕点全塞嘴里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也没多咀嚼几下,毕竟曾经有过被其他孩子从嘴里抢走食物的经历,所以很快便匆忙忙咽下。
结果被噎住了。
食物有一半都卡在喉咙里,难受到不行。
他一会儿掐住脖颈,想要把嗓子眼里的食物挤下去,一会儿又一点不怕痛似的用力锤自己胸口。
阿代慌忙将一旁的水递去,“请喝吧?”
“……”
狯岳一把抢过来,就猛灌。
食物总算咽下去了。
虽然只从包裹的白布里拿出来一小会就被他吃掉了,但狯岳还是能够闻见残留的那块糕点的香味。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
“你也闻到了吗?我还以为是我鼻子出什么问题了。”
“好香啊!”
见多识广的家里开服装店的女孩子叉着腰说,“这应该是芸香记连锁店里的莓糕!我之前很喜欢吃,每天都会让妈妈买给我。”
“……好饿啊。”最后说话的孩子,是个很胖的小男生,他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说,“我中午没有吃饱,现在都饿了。好想吃饭。”
“我也饿了……”
“我也是。”
听着那边十多个孩子围在一块闲聊的话,狯岳怔怔地最后舔掉嘴角残留的糕点屑,他这次终于有心思去认真品尝它的味道了。
香滑细腻,根本舍不得咽掉。
蹲在他面前的漂亮女人,朝他竖起手指做出“嘘”的动作,然后轻轻笑起来。
……只有他有。
这个女人只买给了他。
虽然并不难想象。
依这个女人的日常穿着来看,她并不是个有钱人。但她或许之前是个有钱人,因为谈吐举止都很有教养。
偶尔也能探听到一点事。
例如治疗他的药物,都是她亲手在山里采摘的。
每日给他带来的食物,也是她用缝制衣物的钱换来的。
她好像父母双亡了。
目前正被某个好心人收留。
她应该是身上的钱只够买一块那样的糕点,所以才只给他一个人吃。
但是……
她只有一块。
没有选择给其他孩子,也没有选择把一块糕点分成十几个。
而是全部——
给了他。
“……”
那边的孩子们很快就又将话题从「肚子饿」转为了其他。
只有这一片是安静的。
阿代想起来这么久的时间,她似乎还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于是双手抱住膝盖,轻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她的出声,总算回神的狯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登时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似的。
“凭什么告诉你。”他飞速扭过头。
“嗯嗯…——”阿代并不在意这件事,依旧很好脾气地笑着说,“那就等你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不过,为了能够等到那样一天,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
“我知道。”
阿代:“哎?”
“我知道你的名字。”狯岳不着痕迹地移回去一点视线,在注意到阿代始终用那副专注温柔的表情注视着他时,又一下子收走视线。声线又弱又僵,“其他人都喊你,阿代小姐。”
……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喊她姐姐。
阿代微微一愣,但很快还是柔和地笑起来。
“……”狯岳再次不自在地撇过脸。最终那团在嘴里被咀嚼了很多遍的属于他的名字,还是随他缓慢张开嘴冒出一个短促的字音。
“阿代姐姐!”
————被打断了。
那边的女孩子发现阿代没再处理狯岳的伤口了,高兴喊着:“阿代姐姐!你快过来吧?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看!”
阿代回头朝那边看去。
穿着时髦的女孩子踮着脚尖站在破庙门口光线强烈的地方,冲她招手。
阿代一走过去。
女孩就跟怕阿代的视线无法完全集中在她身上似的,抓住阿代的袖口,表情骄傲中带着很明显的期待:“这个发卡是我妈妈从东京带回来给我的!”
阿代笑着:“好漂亮啊。由莉的妈妈审美真好,难怪经营的服装店生意会那样好。”
得到了夸奖,叫由莉的女孩更加得意扬扬。此时此刻,阿代的视线可全都在她身上呢。她不想很快就被分走注意力,缠着:“阿代姐姐,你帮我重扎下头发吧?”
阿代没有拒绝。
她坐在破庙门口的石头上,女孩子那样乖巧地蹲在她前面。
阿代纤细的手指,轻轻捋着女孩披散下来的黑亮长发,阳光像金色的蝴蝶,在她指尖跳跃。
那枚精致漂亮的樱花发卡。
被叫由莉的女孩红着脸努力压抑激动情绪地握在手里。
“……”
狯岳深绿色的眼睛,就那样安静地盯着阿代从他跟前站起身,朝那边走去,很快被苍蝇一样的十多个孩子团团围住。她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浅杏色和服,弯下腰时,被发带简单扎住的黑色长发会垂到肩前来,最靠近她的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红了脸,因为她身上总是香香的。
她声音轻柔地夸奖名叫由莉的女孩的发卡。
然后挨个揉揉离她最近的孩子的脑袋,其他没挤过去的孩子脸上露出不甘心。
她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用五指帮那个叫由莉的女孩梳理头发。
……
最后。
他视线死死落在那枚发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