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姝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下,瘪瘪的,她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她递给孟惊鸥:“吃吧,惊鸥喜欢吃饺子吗?”
孟惊鸥小心捧着包子:“喜欢。”
“喜欢什么馅的?”
“喜欢猪肉大葱的。”
于是当天晚上,孟惊鸥就吃到了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两大盘,热气腾腾的端到家里,他坐在桌上,一个就能把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爷爷坐在旁边抽烟,孔姝出去关上门,他都没说一句话。
孔姝不是本地人,东北那片过来的,做面食很有一手,最拿手的就是包饺子。孟惊鸥至今都记得那饺子筋道的皮和鲜美的馅。
后来爷爷去世,还是孔姝帮忙着张罗,她是个热心又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遇到了这事……
想到这儿,孟惊鸥伸手狠狠抹了把脸。
按下开关,黑暗的出租屋里亮起昏暗的灯光,在医院他睡不太踏实,这会儿躺在床上本以为会很快睡着,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孔姝那张被烫得面目全非的脸。
胸口憋得慌,孟惊鸥掏出手机给姜浮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没干嘛,你到家了?
-到了。
-怎么不睡觉?
-有点睡不着。
-怎么了?
-没怎么,闲得无聊和你聊聊天,你去溪洲那边有眉目了吗?
-有了,还弄回来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
-快说,什么东西?
姜浮不回了。
-姜浮女士,你和那个叫白飞光的才认识多久就有秘密了?
-睡你的吧大傻春
后面配个表情包,一只翻白眼的小黄鸡,给孟惊鸥气坏了。
气也没用,他还真拿姜浮没什么办法,孟惊鸥倒地而亡,不对,是倒头就睡,企图用被子狠狠的捂死自己。
这次总算成功入睡,却睡得不太踏实,恍恍惚惚间,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时而梦到幼时的自己坐在那架空秋千上,被人推着后背越荡越高,时而又梦见自己站在空无一物的黄色荒原上,天空也是黄色的,极目远望,地平线的尽头天和地面连成一片,他从天空中,看见渺小如蚁般的自己,在缓慢的行走。
他要走多久,走到何处才是终点。
没有答案,风声猎猎,呼啸着,裹挟着风沙,风声里夹杂着模糊的水声,和一道道轻声的呼唤。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孟惊鸥。”
呼唤裹在风里,起初有些听不清,但逐渐明晰。
“孟惊鸥。”
“孟惊鸥。”
“孟惊鸥!”
声音在耳边炸开,伴随着冰冷的吐息灌进孟惊鸥的耳道,无比的熟悉,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是属于章善雪的声音。
孟惊鸥惊恐地睁开了眼,剧烈地喘息,梦境里的一声声呼唤犹在耳边。
“孟惊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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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睁开了眼,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眼前一片漆黑,梦和现实交错,孟惊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醒来了,他缓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的确醒了,伸手在床上摸索手机,点开屏幕。
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线,孟惊鸥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风声怎么那么大,卧室原本紧闭的窗户此时大开着,窗帘被风吹的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腥臭,粘稠,像下水道里的淤泥。
孟惊鸥自言自语:“好臭。”
“什么味道?”
“今天风怎么那么大……”
“还好没下雨。”
“吓我一跳。”
“还真以为有人叫我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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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惊鸥。”
轻柔的呼唤从耳畔传来,恍若许久未见的友人那般亲昵,呼唤着他的名字。
“孟惊鸥。”
孟惊鸥浑身僵住,他缓缓扭头。
黑暗中,一张雪白的脸近在咫尺,那张脸上带着笑容,黑色的眼眸镶嵌在雪一般的脸庞上,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孟惊鸥。”
“我回来了。”
孟惊鸥认出了脸的主人……是他幼时的玩伴,章善雪。
孔姝说的是真的,章善雪,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