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米富贵这次打完妈妈,就被警察带走了。听邻居说,故意伤害罪至少要判好几年。
米金在心里暗暗盘算,三年后,她考上重点高中,就和妈妈搬到城里来。北临这么大,有十几个区,米富贵就算出来也找不到她们。
妈妈这次住院的钱是那个好心的警察姐姐垫付的,她必须得多捡些瓶子,才能还给姐姐。
终于爬到了8楼,米金手里的袋子才装了一小半,她打算先放在护士姐姐那边,等看完妈妈,再接着去捡。
收废品的爷爷答应每天都给她结账,只要晚上8点之前都可以。
米金提着袋子,不想被其他病人看到,蹑手蹑脚往西区护士站走去。
“对了,你听说了么?前阵子有个人被狗咬了,众某筹筹了100多万。”
“真的假的?”
“我刷小视频看到的,你说江大姐,被那个赌鬼老公打到内脏出血,没钱治病还是警察给付的钱,孩子那么小不上课,去捡瓶子,真可怜啊!”
“对了,上次王大夫不是说要组织捐款吗?”
“被院长给批了,说病人十个有五个家庭困难的,不能消耗大家的爱心。”
“那孩子也太可怜了,不行我们几个捐点吧!对了,食堂的用餐券拿了吗?”
“拿了……”
米金站在拐角处,听到护士的对话。她垂着脸,看着手里的大塑料袋发愣。
等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她才鼓起一个微笑,走上前。
“护士姐姐,我先把袋子放在这可以吗?我不想被妈妈看到,我先去病房看看她醒了没有,一会儿我再过来拿。”
“行,你妈妈也快醒了,对了,这是这周的餐券。”小张护士接过袋子,把一打餐券递给米金。
米金顿了两秒,还是伸出了手,“谢谢护士姐姐,以后我会还的。”
“傻孩子。”小张和可可对视了一下,“这餐券是医院免费发的,快去看你妈妈吧!”
米金回到病房时,江美华已经醒了,正缓缓抬手,想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妈妈,我给你拿。”
米金眼疾手快冲过去,妈妈的肩骨被打碎了,现在行动不方便,米金也学着旁边病床的奶奶,给妈妈弄了一个吸管。
江美华点点头,就着米金递过来的杯子,吸了两口。
她昨天刚动了一个手术,还不怎么能吃东西,现在虚弱的很。
“你明天就去上课吧!初一才开学,不能总是请假。这边的护士很好,她们会照顾我的。”
“妈妈,我有自学,月考成绩不会差的。”
米金自信的小脸,一直是江美华的骄傲。她微微弯眼笑,看着女儿,身上的疼痛也少了大半。
米金扶着妈妈去了个厕所,回来,江美华就躺下了。
见妈妈像睡着的样子,米金又悄悄溜了出去,先是去护士站取走了袋子,然后挨个楼层把住院部的垃圾桶扫荡一遍。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米金已经换了一个袋子。
她从住院部出来,打算去急诊大楼试试。
九月的暮色中,看上去有些萧索。医院西边有一条小河,石头墙被岁月割裂开,一块一块的。夕阳照过来,又浑浊了几分。
住院部和急诊大楼中间隔着一大块草坪,草绿色的视线蔓延过去,米金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瓶子。
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妈妈在这住了两周,她已经摸清了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多,就是下午的病人看完,医生快下班时,空瓶子最多。
最关键的是,这时候保洁还在休息。她有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去一层层地收。
穿过草坪中的鹅卵石小路,薄薄的一层鞋底有些硌脚,米金小跑两步。
在急诊大楼后面的消防楼梯角落里,她一眼就看到两个脉动瓶子。
快步跑过去,夕晒突然被楼阴遮挡,身上猛然一阵凉。她打了个哆嗦,并没有停下脚步。
四周冷冷清清,和医院门口的人声鼎沸相比,简直像两个世界。凉风一阵一阵,拍打着她的肩膀,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两个瓶子一个立着,一个倒着。立着的还有小半瓶,倒着的空了,风一吹滚到了半步之外。
米金的视力很好,每次学校组织检查身体,她看视力表都是最快的那个。
这次也不例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追随着两个瓶子。
脚步越来越近,她却似乎听到了呜咽声。
在医院里,有人哭并不奇怪,每天都有痛哭的家属。也许米金从小就进出医院的原因,她对哭声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这里却不一样,除了她,空无一人。
米金哆嗦一下,脚步慢下来。她有些迟疑,但又抵不住诱惑。或许是听错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双脚离瓶子越来越近。
终于,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注意到,急诊大楼后身还有一块凸起的空调挂台。
而挂台后面,就坐着一个人。
长手长脚的一个高年级男生,看起来是高中部的,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卫衣的帽子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是这个男生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