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大约二十来米有家冰饮店,陈慕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两人端着冰饮又在美食城四层逛了一大圈,仍旧一无所获。
“现在走吗?”陈慕边饮边问。
冰水暂时缓解了几分焦躁,只是那条黑红油亮的庆峰小店招牌还总在她眼前晃。
顾希延猛吸了一口冻柠茶,“小吃店的装潢确实很像,但老板娘对不上。
“照片里那男的穿的是黑色印红字短袖,更像连锁店的工服,刚才那只是个夫妻店。”
言外之意,她们大概率扑空了。
陈慕得了她的判定,不再说话。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扶梯走。
荣佳美食城的楼顶上嵌着一大块圆形拼接玻璃顶蓬,午后阳光从上面打下来映得十分亮堂。陈慕站在扶梯高一级的台阶上,垂眼看着前面的人出神。
小顾警官的头发已半干,毛躁燥的发梢活泼地翘着,白色宽松t恤把她的宽肩窄腰藏得好好,只吝啬地展示她清爽的背影。
美食城门口的塑料卷帘拦住室外的袅袅热气,掀开一角时人就像迎面钻进了大蒸笼。
两人刚探出头,对面走过来个大叔。顾希延本能地拢住那几条发黄的门帘,赶紧给他腾了个空。
那男的人高马大,穿了件灰色速干短袖,剃着平头,眉毛浓似一抹炭。他背上扛了个鼓囊囊的化纤袋子,满头冒着大粒大粒的汗,径直从空隙中穿身而过。
陈慕已走出去一大截,刚想问是不是直接回家,一抬头顾希延人不见了。她猛回头,看见小顾警官呆呆地站在大门口。
“怎么了?”她走到她身边,看见顾希延的视线正往里去。
“陈老板,我刚才说明天打电话传唤他,”顾希延回头对着她一笑,露出浅浅梨涡,“估计用不着了。”
她说完又十分自然地拉起陈慕的手,反身走进了美食城。
陈慕被她这波操作搞得云里雾去,在扶梯上站稳后才问:“怎么回事,顾,顾闲?”
她想起来在外面不应该叫她顾警官,毕竟她们是“暗访”,那人连证件都没带。
顾希延俯低到她耳边,悄声说:“前面那个看见没,跟我撞了个迎面,就是他。”
不知怎么,陈慕的心陡然一提,顿时觉得那个背影也有些熟悉。
太阳光穿透玻璃照在她脸上,她觉得十分刺眼,低下了头。
庆峰小吃,荣佳美食城,荣佳......一股不安的情绪再次涌进心里,她微微皱起眉,落眼时看见顾希延还牵着她的手,于是稍一用力抽了出来。
她还没说话,顾希延却先不打自招了,“哦不好意思,我刚才急...”
“没事。”陈慕打断她,抬头视线锁在那个穿灰色短袖的人身上,“你不会看错吧?”
“当然。”顾希延语气有些不悦,“他的特征这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绕啊绕,绕了三大圈,这个扛了袋子的男人终于来到第四层。
陈慕和顾希延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走到不远处的公共长椅上暗中瞄着他。那人走着走着,不料却在庆峰小吃门口停了下来。他放下化纤袋子,撩起门帘就走进去。
......?陈慕想起刚才离开时她瞄了一眼厨房,只有老板娘自己。那这个男人是...她爱人?
她爱人不是在乡下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摇摇头。顾希延刚要起身,陈慕拉住她,“你没带证件,去了怎么问呢?”
“......额。”顾希延呆了几秒,忽然嘴角一弯,“那,只能叫她了。”
陈慕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拨通了电话,“晶姐,哎哎哎你先别骂!
“速速开车来荣佳美食城,带证件嗷!
“我?我盯着嫌疑人,你赶紧的。”
挂完电话,顾希延又把屁股落回长椅上,“二十分钟,等等。”
“那你等着,我去下洗手间。”
陈慕说完起身就走,留守儿童顾希延轻轻地吁了口气。
绕了大半圈,陈慕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小吃店的后门。在很多老式商场里,通常会单独有一条隐蔽的消防通道,与顾客使用的消防通道和扶梯是分开的。
这条消防通道一般连接各个店面后门,一旦发生火灾或者其他事故,店内顾客和员工也可使用这条逃生路线。
她刚才吃饭时偶然注意到那小小的后门,记忆忽然就自动冒了出来。
小吃店的白色后门用深绿色字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庆峰小店”,陈慕用力推了推,露出一道缝。
她一走进店里,隐约就听到卷帘后传出来的声响。
中年男人:“辣椒用完了,过几天回老家再收些。”
老板娘:“你就去市场里买现成的嘛,我看没什么,别人也吃不出来。”
中年男人:“那怎么行!怎么吃不出来?一闻就知道不对的,你又不懂,别跟着瞎操心了。”
老板娘:“是是,我瞎操心。刚才还有个女娃夸你的辣酱做得好,我看不如干脆关了店直接卖辣酱。你非要开这个店,人嘛稀稀拉拉,钱又赚不到。再过几个月豆豆要上高中了,寄宿学校也花不少钱呢。”
中年男人:“现在你又说赚不到钱,那青青上大学还不是这个店供起来的,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随后,厨房里响起“呲啦——”的脆响,阵阵油爆辣豉的香味儿猛冲出来,小店里溢满椒香。
陈慕浑身一激灵,这个味道…
她匆匆来厨房门口,刚想招呼那位老板娘,不料卷帘门后迎面闪出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