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治从此在知道世界上有“鬼”,但那时的他异常气愤,“你也去死!说什么救我啊?谁要莫名其妙承你的情?”
穿得那样体面,就是碍眼,没挥出去的拳头对准了鬼杀队队员,“我刚才本来可以杀了他再自杀!这个烂到没救的世界,我还是杀了你们也去死比较好!”
他犹如困兽,口无遮拦,愤怒中带着点绝望,无意义地发泄力气……他这个人就是空有力气,活在世界上像个笑话。
鬼杀队队员挨了一拳,惊愕不已,发觉这小孩可能疯了,一刀砍了或许可以赢……但哪能随便砍人呢?
思索如何出招的刹那,队员已经被击中腹部,揍飞到墙上,痛苦地吐出一口水来,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那得意忘形的臭小子……不识好歹啊!
“雪之呼吸,一之型。”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柔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清脆剑音,“得意忘形”的狛治还在甩拳头活动肩胛骨,跃跃欲试地出下一拳;周身蓦然一凉,刀背滑过他的右臂,竟然结起了冰晶,不能动弹。
下一刻,他的后颈吃劲,竟然是被人劈了一掌。
不大的力道,却要将他劈昏……
不杀他?
“那我醒来之后就会杀了你……”
狛治挣扎着转头,变成仰面倒地的姿势,昏迷的前一秒,还不忘恶狠狠威胁,但是看清那个偷袭他的人了……
她看着不超过二十岁,但肯定比他年长。
她身形不高,也身着那样的纯黑制服,长衣长裤,只多披一件粉蓝色的羽织,手中持剑,面容清丽,下颌和白内衬上都溅了血,面无表情。
她没理会他的挑衅,扭过头去轻咳两声,利落地收剑入鞘,吩咐身边的人:“把他抬回去。”
“是,雪柱大人。”
……雪柱?那是什么?
狛治从昏死中挣脱,竟然已经身处宽敞的房间,一床被褥,只有他静静躺在其间。
狛治不可思议地挺身坐起,有人从门口探出头来,“你醒了?”
“这是哪里?”
“鬼杀队,雪柱的府邸。”
“我要见那女人!”
“没礼貌!”门口那人怕他,但梗着脖子反驳,“那是雪柱大人!”
“我要见雪柱!”他没说“大人”,就要如此失礼。
“你小子没资格!”
狛治被说“没资格”,没耐心再浪费口舌,掀开被子冲了出去。小队员试图搂腰拦他,被轻而易举地掀开,在后面喊:“你这臭小子,急着见雪柱干嘛啊?”
对哦……
为什么急着见她呢?
狛治不知道。
她看起来那样柔弱,却一招就把他冻住,再出手就将他掀翻。
从始至终,他能只躺在地上,尽全力翻了身窥见她半张侧脸,那样眉目低垂,含着慈悲。
她甚至没有看他。
从小到大,狛治没做过谁的手下败将,只会横冲直撞,妄图打碎一切的虚伪和不公平,这世界上叫人不满意的事情太多了——蛮力是他唯一的安全感和倚仗。他只有发泄了蛮力,才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但被人轻而易举地打败,反而叫狛治彻底迷失了方向,这下连“无能狂怒”都不再是了,他被打回原形,成了十五岁却已犯过罪的破小孩,没念过书,没钱,没本事,也没家人,只会愤怒地流浪——
冥冥之中,只想再见一面那个打败他的人。
可雪柱府邸好大,狛治在花园里也迷了路。
他绕了半天,停下来喘息,终于耳尖地听到练武的声音。
茂密的绣球花丛后,有一片空地。披着羽织的女人就在那里,在粉绣球蓝绣球的缝隙间,熟稔地挥舞那柄细长的剑,寒意卷起花瓣,她垂着眼睛无喜无悲,忽然,她看向躲藏在花丛后的他,原来她轻而易举找到堆叠的花瓣缝隙中,窥视的那一双泛着蓝色的眼睛。
又是熟悉的入鞘声,狛治一惊,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已经近在眼前。
他自惭形秽,低头看身上的衣服,新的和服还是这边人帮他换上的,他却赤着脚,刚刚踩了石板和泥土。脚尖没安全感地抓了抓地。
而她衣着整齐,连足袋也一尘不染,扣子扣到领口的最上一颗,张口说话时,可窥见整齐又细而白的下排牙齿,声音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要不要加入鬼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