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火势已经蔓延到此处,哔啵声就在耳边,图南幼嫩的肌肤被高温灼的通红滚烫,“爹爹走不了了。”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爹……”
“图南!”惊喜又带了些慌乱的声音就在门口,图南艰难睁眼,隔着烟雾,借着火光,看到从门口朝自己跑过来的高胖身影。
“千山。”男人看着高胖男孩身上的灰迹,脸上的血痕,已无暇计较,他艰难地挤出一抹笑,脸上泪水、汗水混杂着被热气卷起来的黑灰,糊成一团,“你……咳咳咳,带着图南走,咳咳咳,快走。”
男人额角、双臂青筋暴起,因为太过用力,眼底都充血了,双手将两人重重往外一推:“走啊。”
喉咙已经被浓烟呛得嘶哑,大喊也发不出太高的声音。
咔嚓!
“爹!”雕梁画栋在火苗跟前不堪一击,屋外的亮光早已蔓延进内室,床上的纱帐只被火舌轻轻舔舐便有冲天之势,不可抵挡。
“快走,图南。”高胖男孩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将图南扛起来,咬牙往外疾跑。
图南扑腾着抬头,刺目的亮光将男人脸上的笑照得分明。
“爹爹……”
片刻前还离得甚远的火光已然将尚书府团团围住,且逐渐向中间靠拢。
图南在高胖男孩的肩上颠簸,目之所急,火光刺眼,炙烤肉类时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直直窜入他的鼻腔,深入肺腑,令人作呕。
耳边除了火势窜天时发出的忽忽声,就是木头燃烧时的哔啵声,整个尚书府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无一人出逃,亦无一人呼救。
如图南料想的那般,唯有水池边火势小些,但也只是小些。
早上刚展开的嫩荷叶,边缘已被烤的枯黄,亭亭净直的荷叶杆软哒哒的伏在在水面上。
高胖男孩力气再大,终究也只是个孩子。扛着个同龄人一路奔命,到了此刻已是极限。
“呼~呼~呼~”将人放在地上后,撑着腿粗喘,等不及彻底平息下来,就扯着图南往角落的狗洞里塞,“快,呼~,快爬,呼~”
往洞外爬行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图南压根注意到,被他特意用杂草掩盖的近乎完美的洞口,四周格外干净。
等他完全爬出来,再回头时,洞口已被一张胖呼呼的笑脸堵住。
图南后知后觉,想起方才被他忽略的种种细节。
高胖男孩身上洁白的寝衣沾满了泥灰,袖子、两肩都被划破,看着笑脸上一条条血痕,图南木楞楞地低头,展开双手,看看只沾了灰的手,又机械地调转视线,看了看洞口旁边被推成小堆的碎石。
图南跪趴在地上,举着脑袋大的石头,发了疯似的砸墙。
尚书府是先帝钦赐,着工部之人特意督建的,是浩荡皇恩,谁敢偷工减料?
石头缝里的边缘轻而易举就划破图南幼嫩的肌肤,可他恍若未绝,只一心看着狗洞边缘往下掉落的墙灰嘟囔:“用力,用力一点。”
墙外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尘土中,墙内的人却笑得很开心:“图南,你还记得吗?咱俩说好的,将来你要当大官,我要做富商,你当我的靠山。咱俩拉过钩的,君子一诺千金,你可不能食言。”
“不记得了。”图南一听他这话,幼小的身子顿时一颤,他一边哆嗦着继续砸墙,一边咬牙回答,“什么狗屁承诺,老子一个都不记得。”
“你骗我。”高胖男孩一点都不生气,笑嘻嘻地戳破图南,“你不能仗着自己比我会读书就骗我。”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反驳的声音嘶哑刺耳,似尖锐器物划过疏于保养的琴弦,他此刻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会传出刺痛感,眼前有些模糊,脑子里一圈圈打着旋儿,他狠狠咬着右腮嫩肉,力图不让自己晕过去。
“对,你从来不骗我。”声音突然带了些哽咽,胖脸转向墙内,又很快转过来,脸上却多了一道横着的,被水沾湿的灰迹,“所以,不记得也没关系。”
从天亮砸到天黑,墙皮落尽,露出里面的青黑石砖,图南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无,却还是把脸靠在墙上,将面目全非的小手摸进洞中。
墙内断断续续的呢喃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石砖很凉,寒意从脸颊直入心底,让人恐惧,而指尖传来的热度却烫得他一个瑟缩。
“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