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獒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所以她一定留了‘生路’,一条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的路。”
姜黄的金色眸子在暗红光线中亮得惊人,“而那个条件,很可能与我们四人的能力有关。”
宋羽立刻明白了:“协同突破。”
“正确。”姜猫尾巴指向大厅西北角。
那地方看起来只是一面装饰着巨幅油画《小红帽与狼》的墙壁,“那后面有空洞回声,墙壁厚度比其他地方薄15%左右。而且……”
他顿了顿,猫耳转向某个方向:
“我听到后面有齿轮转动的声音,频率和正门锁具不同,应该那种是更精密的、待触发式的机械结构。”
“需要怎么做?”獒夏已经朝那个方向迈步。
“不确定。”姜黄跟上,“但伊诺喜欢玩‘童话主题’,所以突破口很可能和这幅画的内容有关。”
四人冲到油画前。这幅《小红帽与狼》画得相当传神。
披着红斗篷的小女孩挎着篮子,在森林小径上遇到直立行走的狼。狼穿着绅士的礼服,戴着礼帽,正向小女孩鞠躬。
“小红帽,狼,森林。”夏灼摸着下巴,“还缺什么?猎人?外婆?”
“或者……”宋羽的手杖轻轻点在画中小红帽的篮子上,“这个。”
篮子里面,隐约画着几样东西:一瓶葡萄酒,一块蛋糕,还有一把虽然很小,但能看清的银质餐刀。
“酒,食物,刀具。”獒夏皱眉,“这算什么线索?”
姜黄却突然伸手,手指直接按在了画布上。不是触摸,而是用力按压感受上面最细微的纹理变化。
“画布后面有东西。”他说,“三个凹陷点,位置正好对应篮子里三样物品。”
“压力感应机关?”宋羽立刻分析,“需要同时按压三个点,而且很可能有顺序要求。”
夏灼已经笑了起来:“酒鬼设置的机关,你们觉得正确顺序是什么?”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酒,刀,蛋糕。”姜黄说,“伊诺的习惯。
解决问题前先喝一杯,必要时动用武力,最后……享受成果。”
“浪漫点的解读呢?”夏灼歪头。
“现实点吧。”獒夏已经将手掌按在画布上,位置对应那瓶酒,“我负责酒。”
宋羽的手杖尖端轻轻抵在餐刀的位置:“刀。”
夏灼耸耸肩,手指点向蛋糕:“甜食归我。”
姜黄则后退半步,猫耳竖起,时刻监听机关触发后的动静:“我警戒。三、二、一——”
三人同时发力。
画布向内凹陷,传来三声清晰的“咔嗒”声。紧接着,整幅油画开始向后滑动,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不是书橱暗门那种粗糙石道,而是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镶嵌黄铜壁灯的走廊。
走廊深处,传来整齐的机械运转声。
“来了。”姜黄低声说。
第一波机器人从走廊拐角涌出时,獒夏差点骂出声。
那不是T300那种的圆筒型机械或者外面的那些拟人型战斗机器,而是纯粹的战斗单元。
“这是蜘蛛?”
冲向几人而来的玩意底盘是四足反关节结构,上部安装着可旋转的枪械平台。没有头部,只有一个不断扫描的红色光学传感器。数量:十二台。
“伊诺玩真的。”宋羽的手杖已经横在身前,银发无风自动。
“考核嘛,总要有点难度。”獒夏耸耸肩。
姜黄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三人前面。
“等等。”猫猫说,他的尾巴竖起,毛全部炸开。
“它们的行动有规律。”
獒夏刚要说什么,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十二台战斗机器人没有开火,而是开始变换队形。它们分成三组,每组四台,呈品字形推进。
第一组枪口抬起,瞄准的是天花板;第二组枪口平举,对准的是四人的躯干;第三组枪口下压,锁定的是腿部。
“非致命性弹道。”宋羽分析。
第一组十发乌鸡蛋破甲。
第二组十发四弹。
第三组十发三弹。
第四组……
“等会等会!不要在分析它们的彩虹弹夹了,它们已经冲过来了!”猫猫耳朵都被吓得竖起来了。
“那还等什么?”獒夏已经准备冲上去。
“等它们的漏洞。”
宋羽的眸子紧盯着机器人的移动轨迹,“三组轮转射击,每组射击间隔0.5秒,弹道覆盖所有高度。但”
猫猫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
“是它们换弹时需要0.8秒的全组停火。三组轮流,所以每2.4秒会有一个0.8秒的窗口期。”
宋羽立刻明白了:“我们需要在0.8秒内突破十二台机器人的防线,冲到走廊拐角后面。”
“能做到吗?”江凰问,语气里居然有一丝期待。
回答他的是姜黄的行动。
猫猫没有冲,而是蹲下身,手指在地毯上快速划过。他的指尖划过地毯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形成一个简易的战术示意图。
“獒夏,你负责左路,用最快速度摧毁第一组,它们的传感器位置偏高,俯身冲刺可以避开第一轮锁定。”
“宋羽,中路,用冰面制造滑道,同时干扰第二组的瞄准系统,它们的平衡模块对地面摩擦系数很敏感。”
“阿灼。”姜黄抬起头,看向金发少年。
“右路交给你,不用摧毁,只需要让第三组‘忘记’怎么开枪。”
夏灼眯起眼睛:“你确定?我可不确定那东西用在机器上效果会打折扣。”
“那就让效果不打折扣。”姜猫站起身,尾巴在空中划过一个坚定的弧度,“我相信你能做到。”
三个字“我相信”。
獒夏的狼耳抖了抖,宋羽的手杖握紧了一分,江凰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表情。
“疯子。”金发少年低声说,但嘴角却上扬起来,“不过,疯子配疯子,倒也合适。”
机器人第一组开火了。橡胶子弹击打在天花板上,溅起一片石膏粉尘。
“就是现在!”姜黄喝道。
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獒夏俯身冲刺,狼耳紧贴头皮,整个人几乎贴地飞行。橡胶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最近的离他的头发只有三厘米。在接近第一组机器人的瞬间,狼耳少年猛地跃起,不是用拳,而是用肘。
体育委员来了,吃肘击,吃肘击!
宋羽的进攻更优雅。手杖点地,以他为中心的地面瞬间凝结出光滑的冰面。第二组机器人刚调整枪口,底盘就开始打滑,它们的平衡系统疯狂报警,但已经来不及了。
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三步两步一窜,那么俩啊俩回头……
夏灼那边最安静。金发少年甚至没有接触机器人,只是从它们中间走过。每经过一台,他就轻轻打个响指。第三组机器人的枪口开始无意义地转动,有的对着天花板,有的对着同伴……
为什么用枪口对着我!
因为你是个好机器人!
放屁!好机器人就该……
0.8秒。
獒夏摧毁了三台,宋羽瘫痪了四台,夏灼“干扰”了五台。
姜黄呢?
猫猫没有参与攻击。他站在原处,眼睛闭着,猫耳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高频抖动着。他在监听,监听所有机器人的内部机械声,监听走廊深处的动静,监听远处伊诺可能下达的新指令。
然后,在第二组机器人即将恢复平衡、第三组机器人即将从混乱中重启的瞬间
“后退三步!”姜黄突然喊道。
三人毫不犹豫地执行。就在他们后退的下一秒,那些被瘫痪的机器人突然全部自爆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内部安全机制触发,释放出大团大团的白色烟雾。捕捉烟雾,高浓度,吸入即倒。
“伊诺的第二重保险。”宋羽用手杖驱散面前的烟雾,“如果我们贪心想要彻底摧毁所有机器人,就会被烟雾困住。”
“但她没想到我们退得这么快。”獒夏咧了咧嘴,狼耳得意地竖起。
“不。”姜黄睁开眼睛,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想到了。所以她留了真正的路。”
猫猫指向烟雾后方。白色烟雾渐渐散去,露出走廊拐角后的景象:不是更多的机器人,而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那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数字键盘锁,以及一个正在闪烁的绿色通讯指示灯。
指示灯突然亮起稳定光,伊诺的声音从门上的扬声器传出:
“恭喜通过第一关。现在,你们面前的是最后一道屏障。
海城大学标准安全门,二十四位动态密码加密,密码每三十秒更换一次。
门后有值班人员在终端前实时监控,任何错误输入都会触发警报,释放催眠气体。”
“顺便一提,值班人员戴的是全封闭式防毒面具,所以别指望气体对他有用。”
獒夏走到门前,狼耳贴在金属表面听了听:“她说得对。门后确实有人在敲键盘,频率很快,应该是随机生成新密码的程序。”
宋羽检查了数字键盘:“指纹识别、虹膜识别模块都被拆除了,只留密码输入。看来伊诺就想考验这个。”
“二十四位动态密码,三十秒一换,还要防止警报触发。”夏灼摸了摸下巴,“理论上,除非我们有办法黑进系统,或者……”
他看向姜黄。
猫猫也在看着那扇门。他的尾巴缓慢摆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阿灼。”姜黄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能做到吗?”
金发少年挑眉:“做到什么?”
“让门后的那个人,把密码告诉我们。”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獒夏和宋羽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某种默契。
某种从考核开始前就存在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尚且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的猫猫还在想如何解开密码。
走廊的灯光昏暗,只有安全门上的数字键盘锁泛着冷硬的绿光。獒夏和宋羽已经退到两侧,将空间留给站在门前的两人。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却又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姜黄抬起头,金色眸子在昏暗光线中清澈见底:“阿灼,你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金发少年轻声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让门后的那个人,把密码告诉我们。”
夏灼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姜黄。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近到姜黄能闻到江凰身上淡淡的、像是旧书页和冷雨混合的气息。
那是记忆深处某个熟悉的味道,但此刻想不起来。
“猫猫。”夏灼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伸出手,不是要碰触门,也不是要发动能力。而是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姜黄的脸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
姜黄的猫耳抖了抖,但没有躲开。他只是微微歪头,像只困惑的小猫,任由那微凉的指背划过自己温热的脸颊。
“如果我用了那东西,”夏灼说,金色眸子专注地看着姜黄,“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你帮我们打开了门。”姜黄诚实地说,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然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很简单的逻辑。很姜黄的逻辑。
夏灼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他又靠近了一点,现在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金发少年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扫过姜黄的猫耳,痒痒的。
“只是这样?”夏灼问,声音里带着某种姜黄听不懂的情绪,“如果我用能力修改了别人的记忆,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为了让我们能离开……你也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姜黄认真想了想。
“你不可怕。”猫猫说,语气笃定,“你只是夏灼。”
六个字。简单,直接,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看不见的锁。
夏灼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那些常年结着的、冰冷的伪装,在这一刻融化成一片温柔的金色海洋。
“你知道吗,”夏灼轻声说,他的手指从姜黄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猫耳根部的软毛,“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姜黄舒服地眯起眼睛,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上蹭了蹭。
“羡慕你这么简单。”他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羡慕你可以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人。羡慕你……从来不会多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没在呼吸里。
“闭上眼睛。”
姜黄听话的闭眼,随后他听道……
“1225。”金发少年说。
“什么?”猫猫歪头,他毛茸茸的头发被少年摸了摸。
“1225,就是这个门的密码。”金发少年打开门,他走出去了,背影被门口的月光吞了进去。
“圣诞快乐,我的猫猫先生。”
137 ? 忘记我
◎误忘我◎
门在金发少年身后合拢。
月光被隔绝的瞬间,走廊重归昏暗。只剩下数字键盘锁上那尚未熄灭的绿色微光,映着姜黄有些怔然的脸。
猫耳朵无意识地抖了抖。
“1225……”他低声重复。
獒夏走过来,狼耳警惕地竖着,灰眸盯着紧闭的金属门:“他就这么出去了?”
“显然。”宋羽的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而且留下了密码。”
银发青年转向姜黄,目光平静却锐利:“你不好奇他怎么知道的?”
姜黄眨眨眼。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那四个数字:1、2、2、5。
绿灯变绿。
锁芯转动发出沉重的“咔嚓”声,金属门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控制室。
控制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还在闪烁,显示着城堡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混乱的大厅,倒地的“宾客”,以及站在走廊里的他们三人。
控制台前,一张旋转椅背对着门。椅子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胸口的“衔尾蛇”校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还有一张便签纸。
姜黄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迹,墨水还没完全干透:
“圣诞快乐。下次见。”
没有署名。但字迹的倾斜角度和笔画习惯,姜黄早已熟悉。
那个家伙的笔迹。
“他什么时候写的?”獒夏皱眉,“我们刚才一直在一起。”
“也许不是刚才写的。”宋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键盘。
“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也许他……一直在等。”
姜黄放下便签。他看向监控屏幕,其中一个分屏显示着城堡正门的画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着,一个金发的身影正弯腰坐进去。
画面有些模糊,但姜黄认得出那个背影。
车子启动了,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城堡外的林荫道尽头。
“他走了。”姜黄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獒夏的狼耳向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焦躁。他走到姜黄身边,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宋羽关掉了监控屏幕。控制室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应急灯自动亮起,投下冷白的光。
“我们也该走了。”银发青年说。
“考核结束,伊诺不会再来阻拦。但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城堡范围,否则校方会派人来清理现场。”
“清理?”獒夏问。
“抹除所有痕迹。”
宋羽走向控制室另一端的出口,“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不存在的事故’。
我们是‘恰好提前离开的幸运考生’,而其他宾客……会收到一段精心编造的记忆。”
姜黄的尾巴垂了下来。
“那些机器人呢?”猫猫问,“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呢?”
“机器会被回收检修。”宋羽推开出口的门,外面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
“伤员会被送进医疗部,接受‘心理疏导’和‘记忆修正’。这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
原来所谓的常规程序,是这样冰冷的东西。
三人走下楼梯。车库很空旷,只停着几辆校方专用的黑色轿车。宋羽走到其中一辆前,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着伊诺。
伊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她递出三张门禁卡:
“愿赌服输。卡片里有临时通行权限,可以送你们回宿舍区。天亮后权限自动失效。”
獒夏接过卡片,盯着伊诺:“他人呢?”
“我还有别的安排。”伊诺回避了视线。
“下次再说吧。”
车子驶出城堡车库时,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透过林间的薄雾,给一切蒙上柔和的灰蓝色。城堡在身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的树影后。
车里很安静。
姜黄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他的猫耳耷拉着,尾巴也蜷在身侧,一副疲惫的样子。
獒夏坐在他旁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姜黄腿上。
“冷吗?”狼耳少年问,声音难得的温柔。
姜黄摇摇头,但没推开外套。
前座的宋羽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入海城大学校区时,天已经亮了。早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抱着书本,打着哈欠,讨论着今天的课表和昨晚的梦。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大学生活。
仿佛昨夜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那些旋转的舞步,那些冰冷的机器人,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还有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金发背影。
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车子停在宿舍楼前。
姜黄下车时,腿上的外套滑落。獒夏弯腰捡起来,抖了抖,却没有还给姜黄,而是直接搭在自己手臂上。
“我送你上去。”狼耳少年说,语气不容拒绝。
宋羽也从车上下来,手杖轻轻点地:“我也一起。”
姜黄看看獒夏,又看看宋羽,最后点了点头。
宿舍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在睡梦中。三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一声,一声,敲打着清晨的寂静。
走到姜黄的房间门口时,獒夏突然开口:“他还会回来吗?”
姜黄正在掏门禁卡的手顿了顿。
“那个金发的家伙。”獒夏补充道,灰眸紧紧盯着姜黄。
“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你会……等他吗?”
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一旁宋羽都微微皱眉。
姜黄刷开门禁,房门“嘀”一声打开。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看向獒夏和宋羽。
猫猫的金色眸子在晨光中清澈依旧,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不是走了。”姜黄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只是去完成他该做的事。就像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比如?”宋羽问。
“比如……”
姜黄推开门,房间里透出温暖的光,“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还有。”
他顿了顿,猫耳朵轻轻抖了抖。
“——等他回来。”
说完这句话,姜黄走进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走廊里,獒夏和宋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宋羽先动。银发青年转身走向电梯,手杖在地面敲出规律的节奏。
“他说得对。”宋羽说,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獒夏看着姜黄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嗯。”狼耳少年应了一声,跟上宋羽的脚步。
电梯门关上,下行。
走廊重归寂静。
房间里,姜黄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铺满地板,也照亮了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被有心人用树叶和星月缠绕而成的冠冕。
不是猫猫昨晚舞会上戴的那个。这个更小,更精致,叶片是真正的,已经风干的银叶桉,星月是用细银丝手工弯成的,镶嵌着微小的月光石。
冠冕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姜黄拿起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监控室里那张便签一模一样:
“圣诞快乐。”
没有署名。但也不需要了。
姜黄拿起冠冕,戴在头上。大小正合适,像是量身定做。风干的叶片散发出清冷的香气,月光石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猫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穿着皱巴巴的舞会衬裙,头上却戴着小小的森林冠冕。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明亮,猫耳从银叶间支出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有点奇怪。但也不算太奇怪。
姜黄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脱下衬裙,换上平时穿的T恤和长裤。冠冕没有摘,就那样戴着。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学业管理系统。
明天第一节是《关于异常记忆节点的备份与删除》。
授课教师:伊诺。
上课时间:上午九点。
还有两个小时。
姜黄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他的手指划过书页,猫耳朵随着阅读的节奏轻轻抖动,尾巴在椅子后缓慢摆动。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海城大学在晨光中苏醒,钟楼响起准点的报时声,学生们陆续走出宿舍,走向教室,走向食堂,走向新一天的日常。
而在这片日常之中,有些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有些人一无所知。有些人选择了离开,有些人选择了留下。有些人站在常规程序的对立面,有些人还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生活继续。
姜黄合上课本,看了眼时间。
八点半。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床头柜。
那张卡片还躺在那里。
还有那行字。
姜黄笑了笑,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走廊尽头,獒夏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常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除了獒夏头上的狼耳。
“早。”獒夏说,耳朵动了动。
姜黄走到獒夏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想要吃点东西吗?”
“好啊。”
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楼外,钟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伊诺的私人工作日志(节选)
20xx.12.24,凌晨天气阴冷
烟灰又落满了键盘。刀煤那小子要是看见,又该念叨了。
“午夜钟声”结束了。以一种我完全没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我该从哪里开始写?从沙烨那条该死的留言开始?
那个狸猫走之前说:“小心他。他手里有能把所有人的‘故事’都重写一遍的东西。”
这是这次半期考试的契机。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测试”。
我想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更想知道,他会为了什么,以及会在多大程度上使用它。
最好的测试场景,就是制造一个“不得不”,但又“危害极小”的关头。一扇打不开的门,一个不断更换的密码。而唯一能“合理”提出请求的,只有姜黄。
我算准了他看那姜黄的眼神。那不是捕食者的眼神,里面有一种罕见的珍惜。
我赌他会答应猫的请求,赌他会为了这种“小事”动用那危险的道具。这样我们就能观测,把未知关进笼子。
至于獒夏和宋羽……
我提前把风声透给他们,就够了。两只护食的家伙,生怕那只猫被另外一个家伙从他们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
他们参与进来,死死盯着江凰,防止他干出出格的事情来,这本身就在我的剧本里,也算是一种保险。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刻。
那个家伙直接说出了密码。
1225。圣诞快乐。
这是一个彩蛋吗?或者说是其他的东西?他早就知道,或者用他那麻烦的能力知道了。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处理有关记忆的东西。
车在雨夜里滑行,像一艘沉入深海的船。
江凰靠在后座,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流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地刮擦玻璃的声响,以及引擎低沉的嗡鸣。伊诺安排的司机像个机器人,目不斜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好。他需要这份安静。
金发少年指尖在口袋里触到那两枚硬物。冰凉,光滑,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润泽感。
那物品主人的声音又在记忆深处浮起来,带着那种惯有的、疯癫般的笑意:
“拿着,这可是能改写故事的钥匙……代价是,你会慢慢变成故事外的人。”
金发少年当时没问“故事外的人”是什么意思。现在或许明白了。
左手那枚,已经用过了,在刚才,为了从值班员混乱的潜意识表层,精准地“捞出”那个三十秒后就会失效的密码。很微小的操作,几乎不留下痕迹。
伊诺大概在等这个,等她推测中的“危险道具”首次亮相,等她可以记录、分析、评估的数据。
伊诺等到了,又没完全等到。
因为真正危险的,是右手这一枚。这一枚,沙烨称之为“归零”。不是修改,不是覆盖,而是……剥离。
将某个存在,从一群人的记忆逻辑里,干净地、彻底地摘除,像从一幅完整的画里抽走一根线,而让剩下的部分看起来依旧自然。
他曾经想过最坏的情况。如果有一天,猫猫因为他的存在而陷入无法挽回的危险……他或许会用这个,让所有人都忘了那只猫。
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个自私到极点,也绝望到极点的方案:如果世界对你构成威胁,那我就让世界失去你。
金发少年觉得这种做法很符合他对自己的认知——一个骨子里并不温暖的人。
可当那一刻真的在走廊里降临,当那只猫顶着桂冠,仰着脸,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你不可怕,你只是江凰”时——
金发少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不是舍不得姜黄忘记自己。是舍不得……去碰他。
我不愿去碰他的记忆,碰他认知世界的方式,哪怕是以“保护”为名。
那感觉就像面对一块纯粹的水晶,你连呼吸重了都怕留下雾气,怎么忍心用刻刀去雕琢?
此刻,车正驶离城市中心。窗外建筑的轮廓逐渐低矮,灯火稀疏。雨好像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江凰摊开手掌,第二枚“果实”静静躺在掌心。它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更像一块凝固的幽暗夜空,内部有细微的星芒流转,隐隐似乎有鲸歌响起。它很轻,却又重得让他手腕发沉。
使用它,需要非常明确的意图和强烈的意象。
金发少年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复杂的操作步骤,而是几个清晰的画面:
獒夏在舞池里,灰眸死死盯着他,手臂将姜黄圈在身后,以一种带着敌意的守护姿态看着自己。
宋羽在混乱中,手杖总能精准地格开飞向姜黄的杂物,银发下的目光冷静地评估着一切风险,包括他江凰带来的风险。
还有他自己。那些偶尔失控的,想要将姜黄与整个世界隔开的瞬间;那些利用能力,不经意间营造出唯有自己与他亲近的微妙氛围的时刻。
大家都是围着火光打转的飞蛾。火光温暖,却也让我们显露出翅膀上危险的磷粉。靠近会灼伤彼此,更怕的是,终有一天会撞碎那团光。
矛盾无法调和。
只要“江凰”这个存在还在海城众人的认知里,还在姜黄身边。
那种紧绷的、充满潜在冲突的三角关系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猫猫那么亮,那么好,他应该待在更简单,更安全的光照里。
所以……
金发少年睁开眼。
他脑中剥离的意象逐渐清晰:不是粗暴的擦除,而是精细的“抽离”。
像从一幅三人合影里,小心地将其中一个身影揭下来,而让剩下的两人看起来只是并肩站着。
背景需要修补,逻辑需要自洽,记忆需要编织新的理由。
为什么只有两人参加考核?为什么监控少了片段?所有漏洞都会被这件物品的力量无声弥合,变成合理的事实。
金发少年指尖微微用力。“果实”表面的幽蓝光芒亮了起来,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温暖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那不是物理的热度,而是一种柔软的、仿佛要将他融化的慰藉感。那个疯子没说错,使用它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有点诱人,像沉入一场美好的迷梦。
“你好啊。”
金发少年睁开眼,面前的猫猫一只手提着垃圾袋朝着他伸出了手。
“你还好嘛?”猫猫一脸担忧地看着金发少年,猫猫朝着他伸出了手。
金发少年下意识伸出手去。
下一秒,猫猫的幻想消失了,只留下金发少年的手停在半空。
代价在生效后才会显现。
光芒渗入他的皮肤,流向四肢百骸。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松动”,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某些丝线,正在一根根悄然断开。
那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彻的虚无感,从骨髓里透出来。
他的存在感在稀释,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正在不可逆转地淡去。
他知道,一部分“江凰”,正随着那些被修改的记忆,一起流散在雨夜里。
“最起码,我保护了他。”
这是个谎言。是他对自己残存私心的最后一点掩饰。他根本舍不得姜黄真的忘记他,却又害怕自己的存在成为对方的负担。
幽蓝光芒盛放到极致,然后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掌心里空空如也,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脑中只有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沉甸甸地压下来,比连续使用能力一周还要累。那不是身体的累,是存在本身的磨损。
车窗外,远处不知哪个教堂,敲响了平安夜的钟声。钟声穿透雨幕,悠悠荡荡地传来,纯净而安宁,与他内心正在崩解消散的什么东西,形成残酷的对比。
钟声里,他轻轻说了那句话,不知是说给已然离去的沙烨听,说给可能监听的伊诺听,还是说给那个正在被世界遗忘的自己听:
“只要他们还记得我,他们就会下意识地亮出爪牙想要保护你……所以,为了你好,让他们忘记我的存在比较好。”
停顿了很久,直到钟声的余韵也散在雨里,他才补上那句更轻的,连自己都知道虚伪的话:
“最好……你也忘记。”
车驶过跨江大桥。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后方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与稀疏的雨线。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平安夜快乐,我的猫猫先生。
那黑色车子载着金发少年,消失在平安夜越来越密的雨幕深处,将那座有着温暖灯光和某个重要之人的城市,永远地留在了后方。
【📢作者有话说】
[玫瑰]以为能在25号发出来的,低估自己了[可怜]
138 ? 圣诞夜
◎鸡公煲,鸡公煲,经过我的胃~◎
“鸡公煲,鸡公煲经过我的胃~”
雪是傍晚时分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冰晶,敲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轻响。等到姜黄换好衣服趴在窗台上时,外面已经是一片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了。
幸福大街404—1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哈~
姜黄伸出食指,在雾气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然后透过猫眼睛的位置往外看。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挂上了彩灯,红绿金三色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斑。对面街上的面包房的橱窗里摆着堆成小山的姜饼屋,糖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猫猫今天穿了一身红白配色的圣诞连体睡衣,兜帽上缝着两只麋鹿角,背后还拖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球尾巴,这给路晨上周末逛街时硬给他买的,说“过节要有过节的样子”。
睡衣很暖和,绒面的内衬贴着皮肤,舒服得让人想打呼噜。姜黄的猫耳朵从兜帽两侧特意留出的开口钻出来,此刻正随着楼下传来的料理声微微转动。
“姜黄——别偷吃腌好的鸡胸肉!”
厨房里传来路晨的喊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姜黄迅速把伸向料理台的手缩回来,舌尖舔掉指尖沾着的酱汁,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雪。尾巴在身后心虚地小幅度摆动。
“我看见了。”温稻慢悠悠的声音从客厅沙发方向飘来。
已经确定搬过来住的狐狸男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跷着腿在看一本封面血腥的犯罪小说,那家伙头都没抬就开始揭猫猫的短:
“从下楼到现在,猫猫崽偷吃了三块。证据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黑胡椒酱。”
猫猫立刻把手指藏进睡衣口袋。
“那是尝味道。”姜黄辩解,猫耳朵向后抿了抿,“路晨说调味要均衡。”
“均衡到需要尝三次?”
温稻终于抬起眼,上挑的眼尾带着戏谑的笑意:
“而且第一次是蜂蜜芥末酱,第二次是照烧汁,第三次才是黑胡椒。你这‘均衡’跨度还挺大。”
姜黄不说话了,把脸埋进窗台软垫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对微微抖动的猫耳。垫子是路晨前几天新换的,米白色羊绒,蹭起来很舒服。
厨房的门被推开,路晨端着拌好的蔬菜沙拉走出来。他穿着浅咖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狼尾发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收拾一下,快要吃饭了。”
狼尾美人那颗泪痣在厨房的暖光下格外清晰。他瞥了眼窗台上团成一团的红色身影,又看了眼料理台上明显少了一角的腌肉碗,叹了口气。
“算了。”男妈妈属性的路晨最终选择纵容。
“反正火鸡够大。但姜黄,过来帮忙摆餐具,不准再偷吃了。”
“好——”猫猫拖着长音应道,从窗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向餐桌。兜帽上的麋鹿角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温稻合上书,也起身走进厨房。三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路晨负责指挥和核心操作,温稻处理需要精细刀工的配菜……
不得不说,温稻那家伙用刀的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他平时处理的是不是另一种“食材”。
“不要在偷吃蔓越莓了。”
“知道了~”
姜黄则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把蔓越莓酱装进小碟,在餐桌上摆好蜡烛,还有时不时被路晨塞一口刚出炉的试吃品。
“土豆泥味道怎么样?”路晨舀了一小勺递到姜黄嘴边。
猫猫张嘴接住,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耳朵愉悦地竖起来:“好吃。奶味很重,黑胡椒刚好。”
“那就好。”路晨转身去处理烤盘里的火鸡,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温稻正在切苹果,薄而均匀的片状在他刀下堆成小山。他瞥了眼偷吃成功的姜黄,又看了眼路晨的背影,狐狸眼弯了弯:“惯着吧你就。迟早惯成球。”
“过节嘛。”路晨头也不回。
“而且姜黄运动量大,吃不胖。”
火鸡在烤箱里滋滋冒油,表皮烤成诱人的金褐色。混合了鼠尾草、迷迭香的香气从烤箱缝隙溢出来,弥漫整个房间。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光流淌,刀叉碰撞声和偶尔的交谈织成最安稳的日常协奏。
就在路晨宣布“还有一个小时开饭”时,门铃响了。
“快递?”温稻挑眉,“这个点?”
姜黄跑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深蓝色烫银纹的硬质信封躺在门垫上。他捡起来,关上门,捏了捏信封,不厚,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
“是什么?”路晨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
“不知道。”姜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过抬头的瞬间,猫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海城大学聘任书
致:姜黄同学
经教务处综合评估,确认您在编号AC-07-23“午夜钟声”评估考核中,展现出卓越的局势判断能力、团队协调能力及在高压环境下的稳定特质。
现正式聘任您为海城大学异常能力应用学院实践课助教,负责协助低年级学生的能力控制基础训练。
聘任自即日起生效。
教务主任:伊诺
下面附着一份简洁的课表和一串门禁权限代码。
姜黄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尾巴僵在半空。
“所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跟獒夏一样要给别人上课去了?”
路晨接过聘书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参加的。”我不记得还有怎么一样条件啊。
“就前几天。”
猫猫含混地回答,注意力还在“助教”两个字上,“上课……要站在讲台上吗?要说话吗?要说很多话吗?”
温稻也凑过来看,狐狸眼里闪过兴味:“有意思。课时费怎么算?有危险津贴吗?”
“我不知道……”姜黄抱着尾巴,耳朵耷拉下来,“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路晨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既然他们聘你,肯定是觉得你能行。先收着吧,年后再说。”
就在姜黄对着聘书愁眉苦脸时,客厅的窗户突然被从外面敲了敲。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獒夏的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他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住狼耳根部,围巾裹到下巴,肩头和头发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见屋里人看过来,他做了个“开窗”的手势。
路晨和温稻对视一眼。温稻耸耸肩,走过去打开了窗锁。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獒夏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时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潮湿的脚印。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姜黄。
“出去走走。”狼耳少年说,声音因为跑动有些喘。
“现在?”路晨皱眉,“马上吃饭了。”
“就一会儿。”獒夏看向姜黄,灰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带你去看点东西。”
姜黄看了看獒夏,又看了看厨房里香气四溢的火鸡,猫耳朵在“好吃的”和“好奇”之间摇摆。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很快回来。”
姜黄抓起沙发上的羽绒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又胡乱蹬上雪地靴。路晨还想说什么,獒夏已经拉着姜黄的手腕,从还没关上的窗户又翻了出去。
“喂——”路晨的声音被关在窗内。
温稻重新锁好窗,看着两个少年在雪地里跑远的背影,狐狸眼眯了眯:“年轻真好。”
“饭要凉了。”男妈妈无奈地叹气。
室外温度很低,呼吸化作白气飘散。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街灯早早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獒夏拉着姜黄跑过两个街口,才在一家还开着门的甜品店前停下。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圣诞主题的甜点:撒糖粉的橡木卷蛋糕,点缀着草莓的奶油泡芙,做成圣诞老人和麋鹿形状的马卡龙。
“跟我来。”
獒夏推开店门,暖气混着黄油和肉桂的甜香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陈列架上一排姜饼小人,“要那个戴帽子的。”
店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獒夏的狼耳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用镊子夹起一块姜饼小人装进纸袋。獒夏付了钱,把还温热的纸袋塞到姜黄手里。
“尝尝。”他说,目光落在姜黄咬了一小口的姜饼上,有些紧张地等评价。
姜饼烤得酥脆,表面糖霜的甜和底层姜的微辣平衡得很好,咬下去满口香料温暖的香气。猫猫眯起眼睛,耳朵愉快地向前倾:“好吃。”
獒夏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边走边吃。”
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街道上。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商店橱窗里的圣诞树闪闪发光,音响里飘出《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獒夏不说话,只是走在姜黄外侧,有意无意地挡着偶尔吹来的冷风。姜黄小口小口咬着姜饼,尾巴在厚外套下轻轻摆动。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来找我,就是请我吃姜饼?”猫猫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指尖的糖霜。
“不全是。”獒夏看着前方,“就想带你出来走走。屋里太闷。”
“路晨做了火鸡,很大一只。”姜黄说,“还有土豆泥和南瓜派。”
“嗯。待会儿回去吃。”獒夏顿了顿,“聘书……你看到了?”
“看到了。”姜黄把纸袋折好塞进口袋,“有点奇怪。我从来没教过别人。”
“你能行。”獒夏说得很笃定。
“如果你嫌累的话,我帮你就好了。”
很简单的逻辑,很獒夏式的回答。姜黄笑了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
两人拐进商业街。圣诞夜的商场人流量比平时大不少,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顶上挂着闪烁的伯利恒之星。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在奇怪的音乐背景中,穿圣诞老人服饰的工作人员在派发气球和糖果,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门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姜黄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商场门口那个正在给小朋友发传单的“圣诞老人”,猫耳朵疑惑地竖起。
那人穿着标准的红白圣诞老人服,胡子雪白蓬松,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递传单时下意识用拇指搓纸边的动作,还有眯眼睛的动作,怎么看全都是
“刀煤?”姜黄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圣诞老人”身体一僵。
獒夏也看过去,灰眸眯起。
“你怎么——”
刀煤缓慢地转过身,透过圆眼镜看着两人,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临时工!赚外快!别声张!”
獒夏眨眨眼:“我不是问……”
“我知道,我知道。”刀煤抢过话头,他语速飞快,两只手上下摆动:
“拜托,昨天是平安夜唉,平安夜怎么会有伤心的事情?那叫战略性撤退,战术性假死,工作需要,懂不懂?”
这套说辞显然无法说服獒夏。狼耳少年眉头皱起,上前一步,拉着刀煤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装饰用的圣诞树后,远离还在好奇张望的姜黄。
“怎么回事?”獒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伊诺的报告里你可是‘重伤昏迷,正在抢救’。”
刀煤苦着脸:“大佬,我哪知道主任怎么写报告?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还欠着三个月房租,不出来打工难道喝西北风?”倒霉蛋试图挣脱,但獒夏的手像铁钳。
“城堡里那些袭击者,那些制服——”
“都是临时演员!日结工资!带盒饭!”刀煤说得斩钉截铁,“主任说了,考核要真实,场面要宏大,预算要节省。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刀煤的表情太过诚恳,或者说,太过“不解释清楚我就死定了”的绝望。
倒霉蛋的反应让獒夏一时竟不知如何追问。而且仔细看,刀煤除了看起来穷了点、累了一点,确实没有重伤员该有的样子。
就在两人僵持时,商场自动门滑开。
伊诺走了出来。
教务主任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肩头,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端超市logo的纸袋。她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圣诞夜采购,甚至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看到了圣诞树后的獒夏和刀煤。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刀煤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打工人的疲惫和敷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在獒夏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挣开手,向后跳开一步。
“伊——诺——!”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饱含血泪,瞬间吸引了方圆二十米内所有人的目光。
刀煤双手抓住圣诞老人服的领口,用力一撕!
扣子崩飞,红白绒布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穿着的……洗得发白的海城大学文化衫,以及一条皱巴巴的工装裤。
还有一把被事先藏在礼物袋里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其刀尖直指伊诺。
“该死的洋人发明了圣诞节!该死的洋人发明了英语!”
刀煤声泪俱下,台词显然排练过不止一遍。
“我这次挂科!下学期还要补考!平安夜还要出来扮圣诞老人打工!都是你的错!都是英语的错!都是圣诞节的错!”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小孩吓得躲到家长身后,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更多人一脸茫然。
伊诺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我今天就要逮住你!”刀煤挥舞着塑料刀,一个箭步冲上去,“让校长亲自给我改平时分!把我的挂科记录一笔勾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刀煤的“冲锋”毫无章法但气势惊人,伊诺提着购物袋,侧身轻松避开,甚至有余暇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獒夏想上前拦,却被几个误以为这是“商场圣诞特别节目”的热心观众挡住。
真正的商场保安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住手”。
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刀煤喊:“圣诞老人疯了”。
另一个举着棉花糖的男孩兴奋地大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刀煤还在念台词:“你知道我背单词多痛苦吗?你知道我看到试卷时多想把发明英语的人从坟里挖出来吗?!”
伊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嘈杂中传开:“刀煤,你这学期的补贴还要不要了?”
刀煤的“冲锋”戛然而止。塑料刀停在半空。
他脸上悲壮的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一种混合了恐惧、挣扎和讨好的复杂神色。僵持两秒后,他默默收起刀,开始低头捡刚才崩飞的扣子。
保安赶到,气喘吁吁:“怎么回事?你!把刀放下!”
“玩具刀,玩具刀。”刀煤讪笑着把塑料刀递给保安,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文化衫。
“海城大学戏剧社,圣诞街头行为艺术,探讨现代教育压力与节日商业化的矛盾……对,行为艺术。”
保安将信将疑。伊诺已经重新提起购物袋,瞥了刀煤一眼:“回头写八千字检讨,分析你刚才行为中的逻辑漏洞和演技缺陷。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刀煤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獒夏趁乱挤出人群,想去找姜黄,却发现猫猫原本站着的地方空了。
“姜黄?”他左右张望。
雪还在下。商场门口的人流因刚才的闹剧聚集又散开,彩灯在雪幕中明明灭灭。没有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身影。
姜黄是在刀煤开始撕衣服时被人拉走的。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宋羽站在他身后,不知来了多久。宋大少爷今天没有穿那身一丝不苟的礼服,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毛衣领口贴着脖颈,大衣剪裁利落,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同色系的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很暖的麋鹿皮短靴。他手里也提着几个购物袋,看起来和伊诺一样,是来采购的。
“这里太吵了。”宋羽说,目光扫过还在表演的刀煤和面无表情的伊诺,“跟我来。”
姜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羽牵着离开了人群中心。两人走进商场内部,暖气瞬间包裹上来。宋羽松开手,很自然地接过姜黄手里装过姜饼的纸袋,扔进垃圾桶。
“你看见了吗?”姜黄还在回头看,“刀煤他……”
“看见了。”宋羽语气平静,“不用管。伊诺主任会处理。”
他们走在商场一楼。圣诞音乐,店铺促销的广播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彩带和气球装饰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热巧克力的甜香。
宋羽走得不快,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珠宝店橱窗里闪烁的项链,玩具店里堆积如山的毛绒玩偶,服装店模特身上温暖的针织衫。
“你在买东西?”姜黄问。
“嗯。”宋羽停下脚步,看向一家精品店橱窗。里面陈列着许多设计精巧的小物件:会飘雪的水晶球、手工陶瓷杯,羊毛毡制成的小动物。
姜黄的视线被其中一个吸引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但里面的不是圣诞老人或雪人,而是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猫是琥珀色的,球底铺着白色的“雪”,轻轻晃动时,亮片会像雪花一样飘落。
猫猫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三秒。
宋羽已经走了进去。两分钟后,他拿着包装好的水晶球走出来,递给姜黄。
“送你。”
姜黄愣住了:“诶?可是……”
“圣诞礼物。”宋羽说,语气理所当然,“继续逛。”
接下来的一小时,姜黄体会到了什么叫“眼神购物”。
他多看了一眼中庭那颗巨大圣诞树顶端闪闪发光的星星挂饰。
五分钟后,宋羽拿着一个缩小版的水晶星星钥匙扣回来。
他在书店橱窗前停下,看了眼新上架的、封面绘制着森林与城堡的奇幻小说。
十分钟后,那本书已经包好提在宋羽手里。
他被甜品店刚出炉的、点缀着草莓和薄荷叶的圣诞树形蛋糕吸引了目光。
宋羽直接买了一个最大尺寸的,让店员打包。
“够了够了。”姜黄抱着一堆袋子,尾巴在身后慌乱地摆动,“真的够了。路晨做了很多吃的,蛋糕吃不完。”
宋羽看了看手里还有空余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姜黄怀里那些,似乎有些遗憾。
“还缺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缺了。”猫猫赶紧摇头,耳朵跟着晃动,“我们回去吧?路晨该着急了。”
宋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姜黄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橱窗里的一条项链——很简单的设计,银链坠着一小块未经打磨的琥珀原石,在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这次他立刻移开视线。
但宋羽还是停下了。
“那个。”他指着项链。
“我没看!”姜黄辩解。
“我看着蛮适合你的。”宋羽已经走进店里。
最终,姜黄脖子上多了一条琥珀项链。石头贴在心口的位置,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回幸福大街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宋羽很自然地把大部分购物袋换到自己手里,只让姜黄抱着那个蛋糕盒。两人并肩走着,雪落在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回幸福大街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宋羽很自然地把大部分购物袋换到自己手里,只让姜黄抱着那个蛋糕盒。两人并肩走着,雪落在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为什么买这么多?”姜黄忍不住问。
宋羽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和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说,“所以看到你看了,就买。”
很直接的理由。直接到姜黄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谢。”他最后说。
宋羽“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不要啊,掉收藏这种事情不要啊。
没有刀子的[可怜]。
139 ? 再见
◎你好◎
404—1的灯火透过窗户,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两人走到楼下时,发现獒夏已经等在门口了。狼耳少年肩膀上积了层雪,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他看到姜黄和宋羽一起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堆东西,灰眸暗了暗,但没说什么。
“进去了。”獒夏转身按门铃。
路晨打开门,看到三人——尤其是姜黄怀里那一堆明显不是獒夏会买的精致包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起来:“你们这是……扫荡了商场?”
温稻从厨房探出头,狐狸眼扫过众人,嘴角勾起:“正好,火鸡刚出炉。都进来吧,把雪抖干净。”
小小的公寓因为多了两个人而显得拥挤,却也更加热闹。
路晨把餐桌扩大,铺上新浆洗的格子桌布。温稻端出烤得恰到好处的火鸡,表皮金黄酥脆,肉汁被完美锁住。搭配的烤蔬菜、土豆泥、蔓越莓酱和肉汁一样样摆上桌。
宋羽带来的蛋糕被放在桌子中央,旁边是姜黄之前帮忙摆好的蜡烛。
五人落座。路晨作为“主厨”和“房东”,举起了倒满苹果汁的杯子:“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火鸡被切开时,混合了香料的浓郁香气瞬间爆发。肉质鲜嫩,每一刀下去都有丰盈的肉汁渗出。
土豆泥绵密顺滑,带着奶油和黑胡椒的暖意。烤蔬菜的焦香、蔓越莓酱的酸甜、肉汁的咸鲜在口中交织成完美的协奏。
獒夏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专注。宋羽的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路晨忙着给大家添菜,自己反而吃得不多。温稻一边吃一边点评火鸡的熟度,顺便问了宋羽几个关于商场那场闹剧的细节。
姜黄坐在中间,左边是獒夏时不时推过堆满他喜欢部位的盘子,右边是宋羽默默剥好壳的烤虾。
路晨把最脆的火鸡皮夹到他碗里,温稻则把南瓜派上那块最大的奶油裱花切给他。
猫猫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欢快地摆动,耳朵也因为满足而微微放松下垂。他脸颊鼓鼓地嚼着食物,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盛着蜂蜜。
“聘书打算怎么办?”温稻问,用叉子戳了戳蛋糕上的草莓。
姜黄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知道……年后再说吧。伊诺说可以先跟着听课。”
“小心点。”獒夏低声说,“那女人心思深。”
“但她给的工资很高。”路晨看了眼聘书附带的薪资说明。
“而且包五险一金。”
宋羽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实践课助教主要协助基础训练。你的能力适合做示范和纠正。”
话题从聘书聊到学校,又从学校聊到各自的假期计划。路晨说要回老家几天,温稻接了个“短期工作”。
獒夏和宋羽则都要留在海城,一个要参加冬季特训,一个要整理家族送来的年度报告。姜黄没什么计划,大概率是窝在家里看书,睡觉偶尔被路晨拉出去采购年货。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
蛋糕被切开,甜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坯是这顿丰盛大餐的完美句点。路晨泡了红茶,众人移步到客厅。沙发不够坐,獒夏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宋羽坐在单人沙发里,姿势依然端正。姜黄抱着一个南瓜派抱枕,蜷在长沙发中间,眼皮开始发沉。
礼物环节在茶香中进行。
路晨送姜黄的是一套手工雕刻的木质餐具,刀叉柄上刻着小小的猫爪印。
温稻的礼物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腕带,但按某个隐藏按钮会弹出细而坚韧的金属丝。
“防身用,别拿去乱玩。”狐狸眼男人叮嘱。
獒夏的礼物是一副毛绒绒,带加热功能的护耳,完美包裹猫耳朵。宋羽送的……就是今天买的那一堆东西。
姜黄挨个道谢,尾巴愉悦地轻拍沙发垫。
十一点左右,客人该告辞了。
路晨和温稻送獒夏和宋羽到门口。公寓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随着远去的脚步熄灭。门关上,屋内的喧嚣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洗碗机低沉的运转声。
“我去扔垃圾。”姜黄打着哈欠站起来,拎起门口分类好的几个袋子。
“穿外套。”路晨提醒。
“知道啦。”
姜黄套上羽绒服,拎着垃圾袋推门出去。幸福大街的街上很冷清,草坪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吧?
猫猫看着幸福大街404-2亮起的灯怎么想着。
他转身往回走。
然后停下了。
404—1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门牌号,似乎有些不确定。他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卡其色风衣,金发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发尾有些凌乱地翘着。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像是刚从外面进来。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五官深邃,轮廓清晰,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会很显眼的英俊。但姜黄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像稀释的蜂蜜一样。
“……”
那陌生人此刻正带着某种克制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看着姜黄。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陌生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的目光扫过姜黄头顶的猫耳,扫过他还抱在怀里的、宋羽送的琥珀项链,最后落回他脸上。
姜黄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不是面孔的熟悉,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气息?姿态?金发在灯光下的弧度?他说不清。
“你找谁?”他问,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竖起一点,是警惕的姿态。
陌生人沉默了一下。
“请问……”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里是幸福大街404—1吗?”
“是的。”
“那……姜黄是住这里吗?”
姜黄的耳朵动了动:“我就是。”
“你好。”陌生人说,很慢地,很慎重地开口,“我叫……”
他停顿了。
一个名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他改口,说出一个崭新的,仿佛刚刚铸造完成的词:“夏灼。夏天的夏,灼热的灼。”
夏灼。
姜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完全陌生。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像心底的弦被轻轻拨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颤音。
姜黄看着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看着那在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光泽的金发。
看着那人肩头尚未融化的雪花。
“快进来吧。”
猫猫拉着自己新搬来的邻居走进了幸福大街404—1。
140 ? 元旦快乐!
◎宋二少爷,饺子,还有猫◎
宋林把车停在幸福大街路边时,脸色比车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还阴沉。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和那只捞子猫约好的录音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加一个个小时又十七分钟。这段时间内宋羽发了六十五条消息,打了三十二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很好。”
宋二少爷咬着后槽牙,解开安全带下车,黑色马丁靴踩在积雪未消的人行道上发出闷响。
宋二少爷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牛仔夹克,黑色修身长裤。浑身上下,只有宋林那头刻意染成的黑发下,耳垂上一点银色的耳钉闪着冷光。
“可恶的捞子猫。”
宋二少爷这身打扮加上他此刻阴沉的表情,让路过晨练的老太太都下意识绕开走。
404—1的门铃被他按得像是警报。
十秒,二十秒,没反应。
宋林开始敲门,力道不轻:“姜黄!开门!”
又过了半分钟,门内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琥珀色的,还带着睡意朦胧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对明显还没完全竖起来的猫耳朵。
“谁啊……”猫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尾巴在门后无意识地扫着地板。
宋林的火气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诡异地卡了一下壳。但他很快想起自己被放了两天鸽子的事实,重新板起脸:
“谁?你说谁?前天下午四点,我是不是跟你说昨天早上七点半到工作室?”
姜黄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开机。几秒后,他“啊”了一声,尾巴僵住了:“我忘了……”
“忘了?”宋林气笑了,“我昨天发了demo给你,今早发了提醒,刚才又打了三个电话……
你全忘了?”
全忘了……
猫猫心虚地把门缝开大一点。他穿着一身印满小鱼干图案的珊瑚绒睡衣,头发睡得翘起几撮,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姜黄看了看宋林,又回头看了看客厅,小声说:“路晨和温稻早上出门了……夏灼也去学校了……我起床以后,把饺子吃光了……然后好像又睡着了……”
“饺子?”宋林皱眉。
“嗯。”姜黄侧身让他看客厅餐桌——一个巨大的空盘子,旁边散落着几个沾着醋汁的碗筷。
“路晨说那是午餐和晚餐……但我饿了。”
宋林的目光从空盘子移到猫猫扁平的腹部,再移回那张写满“无辜”和“刚睡醒”的脸。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无奈的憋闷。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工作,是正事,他宋林作为职业音乐制作人,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可爱就——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肠鸣从姜黄肚子里传出来。
猫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宋林,耳朵不好意思地往后抿了抿:“……又饿了。”
宋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上车。”
“啊?”
“带你去吃饭。”宋二少爷头也不回,“吃完立刻跟我去工作室。今天不把和声录完,你就别想睡觉。”
餐厅是宋林常去的一家日式简餐店,这个时间人不多。穿着和服的服务生领他们到靠窗的卡座,递上菜单。
“吃什么你随便点。”
宋林把菜单推到姜黄面前,自己拿出手机开始回工作邮件,语气随意,“录完音还有得忙,吃饱点。”
姜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宋林头也不抬。一只猫猫又能吃多少?顶多点份定食套餐。
五分钟后,服务生拿着点单平板,表情有些微妙地确认:
“这位客人点了……茶碗蒸、三文鱼刺身、烤青花鱼定食、鳗鱼饭、炸猪排套餐、咖喱牛肉乌冬面,还有……抹茶布丁和草莓大福作为餐后甜点。
请问……是两位用餐吗?”
宋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服务生,又看了看对面正用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的猫猫。
答应她,答应她。
“……是。”宋二少爷十分努力地挤出一个字。
服务生犹豫着下单去了。
宋林盯着姜黄:“你吃得完?”
“吃得完。”猫猫点头,尾巴在椅子下轻轻摆动,“早上只吃了饺子,没有肉。而且录音很费体力,路晨说的。”
“没有肉?饺子里不都包的肉吗?”
“那不算,肉都被饺子皮包住了,我都看不到。”
宋林想反驳,但想起那个巨大的空盘子,又闭上了嘴。算了,就当投资。
只要这吃货笨蛋待会儿好好干活,吃多少他都认。
然而宋林看到菜品一样样端上来,看着姜黄以惊人但又不失优雅的速度消灭掉刺身、定食、鳗鱼饭,开始向炸猪排发起进攻时。
宋林握着茶杯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了。
这不是猫。这是饕餮。
结账时,宋林看着账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黄都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很贵?我可以……”
“不用。”宋林打断他,抽出卡递给服务生,动作带着宋家人一贯的豪气。
一顿饭而已,走吧。去工作室。”
宋林看着副座上吃高兴了舒服得直哼哼的猫猫。
二少爷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艺术。为了他那首精心编排,就差和声的曲子。投资,都是投资。
绝对不是单纯地想要投喂!
宋林的工作室在苏氏创意园区的独立别野里面。空间开阔,一整面墙的音响设备,另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园区的景色。中央摆着专业的录音设备和调音台,角落里散落着吉他、键盘和几件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姜黄一进门,就被那堆设备吸引了,猫耳朵好奇地转动:“这些都能出声吗?”
“不然呢?”宋林脱下外套挂起来,走到调音台前开机,“给你十分钟消化,然后我们开始。先去熟悉一下歌词和旋律,昨天发你的demo听了吧?”
姜黄眨眨眼:“听了……大概。”
“大概?”宋林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第一次试录,姜黄走调了三次。
第二次,节奏没跟上。
第三次,忘了歌词。
第四次,录音中途,宋林从监控里看到姜黄忽然趴到地上,开始玩控制台下面的电线。
“姜、黄。”宋林推开录音室的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干什么?”
猫猫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根音频线:“这个线亮亮的,好玩。”
宋林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专业,要有耐心。他走过去,把猫猫从地上拉起来,按在麦克风前:“看着谱,跟着节拍器,再来一遍。这是工作,拜托你能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姜黄“哦”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第五次,前半段很完美。宋林甚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接近满意的表情。然后到了副歌部分,姜黄忽然停下,摘下耳机:“我闻到糊味了。”
“什么?”
“糊味。”猫猫很认真地说,鼻子动了动,“在那边。”
他指的是工作室附带的小厨房方向。
宋林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出门前好像确实烧了一壶水忘记关火。他冲进厨房,果然看到水壶已经烧干,底部一片焦黑,正冒着刺鼻的白烟。
他手忙脚乱地关火、开窗、把水壶扔进水槽。一通折腾后,回头发现姜黄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个保温盒。
“你什么时候带来的?”宋林盯着那个眼熟的保温盒,这分明是早上在公寓餐桌上看过的那个。
“就在你很生气地踩油门的时候。”
姜黄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饺子,“路晨包了好多,我偷偷也包了一点。你吃吗?还是热的。”
宋林看着那几个饺子,又看了看一脸“我在分享食物”的猫猫,再看了看身后一片狼藉的厨房。那股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怒气,无奈和疲惫,忽然就泄了个干净。
宋二少爷叹了口气,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皱了起来。
甜的。橘子软糖味的甜,混合着诡异的、像是没化开的糖粒的口感,在原本该是咸鲜的饺子馅里横冲直撞。
宋二少爷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离经叛道的食物,矜贵的味蕾在发出尖叫。
“这什么馅?”他勉强咽下去,感觉自己需要一杯水来漱口。
“橘子软糖。”姜黄说,“我不会调肉馅,就放了糖。不好吃吗?”
宋林看着那双真诚的,满是恶意(大雾)的琥珀色眼睛,喉咙里那句“难吃死了”卡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我来吧。”
事实证明,宋林不仅会做音乐,还会包饺子。
而且包得很好。
面团在宋二少爷手里听话地变成均匀的剂子,擀面杖转几下就是一张圆润的薄皮。肉馅调味精准,筷子一挑一捏,一个大小正好,褶子漂亮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的摇滚外表截然不同的家常感。
姜黄看呆了,猫耳朵竖得直直的:“你好厉害。”
“少废话。”宋林把擀面杖塞到他手里,“试试。别放糖。”
姜黄试着擀皮,但面团总黏在擀面杖上,要不就是擀成奇怪的形状。宋林看不下去了,站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手腕用力,转着擀。”
这个姿势几乎是把猫猫圈在怀里。宋林能闻到姜黄头发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毛毯的味道,能感觉到那对猫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着,擦过他的下巴。
宋林忽然有些不自在,松开了手:“……自己练。”
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竟也慢慢配合出了一点默契。厨房里只剩下面团与案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园区广播声。
“为什么你总是很忙?”姜黄忽然问,手里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宋林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你总是很忙。”猫猫重复,“发消息很快,打电话很快,开车很快,做饭也很快。为什么?”
宋林歪头想了很久。为什么?因为要做的事太多,因为时间不够,因为想做出点成绩给家里看,因为……他尝试找一个猫能听懂的理由:
“因为要上班挣钱娶老婆?”宋林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蠢。
果然,姜黄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娶老婆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宋林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看着姜黄那双纯粹疑惑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世俗的定义都变得苍白而笨拙。
“就是……”
宋二少爷斟酌着用词,“找一个愿意和你永远待在一起的家伙。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分享开心和不开心的事。”
姜黄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和手里的面团搏斗。
猫好像就是这样,有时候敏锐得惊人,有时候又笨拙得令人发笑。
过了一会儿,姜黄放下擀面杖,走到外面的录音区,随手拨弄起靠在墙边的吉他。几个零散的和弦飘出来,不成调,但很轻。
宋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窗外是冬日苍白的天空,和园区光秃秃的树枝。猫猫穿着那身可笑的小鱼干睡衣,低头拨弦的样子,莫名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可以不去上班吗?”姜黄忽然问,没有回头。
宋林失笑:“不上班的话,你养我?”
“我养不起你。”
姜黄放下吉他,转身看他,表情很认真。他扯了扯自己的睡衣,“外套是路晨买的,裤子是温稻买的,连……”
猫顿了顿,耳朵红了红,“连里面的衣服都是他们买的。总之,我是一个一直吃白饭被别人养的猫猫。
人,猫是养不起你的。”
姜黄说得太老实,太坦然,以至于宋林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包饺子。
然后他听到姜黄说:
“那你娶了我吧。”
宋林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案板上。
他愕然转头。
姜黄已经重新抱起吉他,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拨着一根弦。那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以至于宋林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耳朵里残留的,清晰的五个字,和他此刻骤然加速的心跳,都在证明那不是幻觉。
“你……”宋林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都在发烫。
送二少爷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横冲直撞:这捞子猫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懂不懂“娶”是什么意思?他——
姜黄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宋林:“怎么了?饺子皮掉地上了。”
宋林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到掉在地上的饺子皮。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姜黄的手腕:“走。”
“去哪?饺子还没煮——”
“回家。”宋林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现在,立刻。”
宋林几乎是拖着姜黄出了工作室,一路下楼,塞进车里,发动引擎。动作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车驶出园区时,姜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小声说:“饺子……还没吃呢。”
宋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句傻话,明明那只猫可能根本不懂其中含义。但那一刻,心脏被击中的钝痛,和随之而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慌乱,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逃跑。
回到幸福大街404—1时,路晨和温稻已经回来了。看到宋林拉着姜黄进门,两人都有些意外。
路晨擦了擦手,“怎么这个点过来?吃饭了吗?”
宋林松开姜黄的手腕,后者立刻跑到路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对猫耳朵。
“他……”
宋林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把人带回来。最后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饺子包多了,带回来一些。”
宋林确实把包好的饺子都装盒带回来了。
路晨看了看他手里的保鲜盒,又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眼神游移的猫猫,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正好,晚上一起吃吧。温稻买了火锅材料,夏灼也说会带学校的点心回来。人多热闹。”
宋林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把饺子盒递过去:“我去停车。”
晚饭时分,404—1的餐桌前所未有地热闹。
火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冒着泡,红白汤底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骨汤和麻辣香气。路晨准备的配菜摆满了桌子四周:肥牛卷、羊肉片、手打虾滑、毛肚、黄喉、各式菌菇蔬菜,还有宋林带回来的、煮得白白胖胖的饺子。
獒夏是踩着饭点到的,肩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带来了一整条自己烤的羊腿,用锡纸包着,打开时焦香四溢。
宋羽也来了,依旧是一身简约但质料考究的衣服,带来了一瓶据说很适合配火锅的清酒。
夏灼最后进门,金发上沾着细碎的雪花,手里提着海城大学食堂特供的,被做成小动物形状的豆沙包。
小小的公寓挤满了人。椅子不够,獒夏和宋林干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在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将窗外的寒冷与黑暗隔绝在外。
路晨作为主人,忙着给大家涮菜分食。温稻一边涮毛肚一边点评羊肉的火候。
獒夏闷头吃肉,但总会顺手把烫好的肉片夹到姜黄碗里。宋羽安静地吃着,偶尔给身边的人递一下调料。夏灼坐在姜黄斜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姜黄吃得脸颊鼓鼓的,猫耳朵随着咀嚼微微颤动,尾巴在椅子后满足地小幅度摆动。橘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宋林坐在他对面,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气,看着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
下午那句石破天惊的“那你娶了我吧”还在耳边回响,但在此刻温暖的、喧闹的、充满食物香气的氛围里,那种剧烈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只猫到底明不明白那句话的重量。也许不明白。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但就在刚才,当姜黄偷偷把一颗鱼丸夹到他碗里,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低头吃东西时,宋林忽然觉得,明不明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火锅吃到后半程,窗外传来隐约的爆裂声。
“烟花!”姜黄耳朵一竖,跑到窗前。
远处夜空炸开第一朵金色的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那些绚丽的色彩在黑暗的天幕上绽放、流淌、消散,又再次绽放。隔着窗户看过去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狂欢。
大家都聚到窗前。小小的窗口挤不下这么多人,肩膀碰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
姜黄仰着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火。烟花的光芒明明灭灭,照亮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对随着每一次爆炸微微抖动的猫耳朵。
宋林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烟花在他发梢跳跃的光。
某一刻,姜黄忽然回过头。
目光越过路晨的肩膀,越过温稻的侧脸,越过獒夏和宋羽之间的缝隙,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宋林的眼睛。
然后,猫猫笑了。
那不是一个多么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但在漫天烟花和室内暖光的映衬下,在那个瞬间,宋林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宋林,在场的大家都仓促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更多的烟花升空,炸开,将夜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元旦的钟声,似乎就要敲响了。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送二少爷的送没有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