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来了就走的道理,我确有正事呐,”公主摇头,“我叫厉柔羽,你可以叫我羽儿,厉……嗯,我哥就这么叫我。”
叶南看着对方大大咧咧的样子浅笑,打趣道:“那不知羽儿殿下有何要紧的事,不走正门,非要翻墙来告知?”
“若是能走正门,我肯定就走了,”羽儿蹙眉,“厉翎将小苑围得这么厚,层层把守,怪不得老百姓都说,骁国公子和我们太子有仇,现在人被软禁,夜……”
羽儿说的这些事他何尝不知,只是听一个女孩子这样说出来着实尴尬,叶南羞愧得很,赶快截了话:“说正事!”
羽儿似乎根本没注意叶南的窘迫,独自踱了两步,走到池边蹲下赏鱼,逗了好几下锦鲤才开口道:“你知道我哥要娶亲了吗?虞国的公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叶南一窒。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涩,勉强压住情绪,嗓子发哑道:“太子已是适婚年龄,本该如此。”
可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厉翎早晚会纳太子妃,延续子嗣,甚至当他坐拥天下时会有更多的侧妃小妾,叶南不敢奢望,但并不能克制听到消息时的瞬间痛楚。
羽儿转身,打量着叶南,见叶南已有动容,追击道:“你怎能如此没有良心,之前骁国沦陷,我哥为了救你,接到信后就向父王请命,父王不允,他便半夜窃了兵符。”
叶南心中咯噔一响,无意识地重复道:“窃兵符?”
羽儿盯着叶南,凉薄地一笑:“哪一国的太子会有二十万大军?”
是的,若太子能调动这么多军队,恐怕当今震王寝食难安,叶南心忖。
羽儿继续说道:“本来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父王知晓后盛怒,派了剩余兵力追击,并且快马传信给戌境营,兵力从四方赶来,全部压向了厉翎。”
羽儿观察着叶南的表情,看对方眉头拧结,兀自一笑,“厉翎和他偷来的二十万大军立马调转了箭头,和自己的国家为敌。”
叶南哑然,厉翎为了救他,不惜和自己的父王、国家为敌,甚至决意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我去求了情,可父王闭门不见,甚至我听说他在下废太子的诏书,”羽儿顿了顿,说,“幸得厉翎声望极高,他举剑守在阵前,对围攻他的将领们承诺,若此举不能撼动景国地位,便成仁,不会让他们为难。”
叶南不敢想,他的一纸求援,便让厉翎拿性命做抵押。
可厉翎见到他后,一句未说,一字未提。
叶南震惊,可他转念一默,他本就应该想到,像厉翎这样骄傲的人,是不屑于将真心剖开给人看的。
长期建下的壁垒瞬间被厉柔羽的话冲撞得七零八落,溃不成防,仿佛一场滂沱大雨,冲垮了叶南每一处想独自躲藏的犄角旮旯。
“厉翎也算是剑走偏锋,直接伏击了对方的将领,成功联盟骁国,这一举反而让周遭小国看到了希望,都争着和震国结盟,想要获得庇护,震国的在诸国中的地位提升,父王自然也就不好发作,厉翎的太子位算是保下来了,”羽儿天真地摊手一笑,无奈道,“可我知道,即使他保不住太子位,也会去救你,他甘愿这么做,为了你,他连性命都可以舍弃。”
叶南听到这里,身上更是没了半分力气。
“我本来挺埋怨你的,你差一点让我失去了唯一的胞兄,后来想一想,可能更多的还是羡慕吧,有一个人全身心地对你,你的一纸信就能让他舍身而去,没有任何准备,不计何种后果,只为你,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如此幸运?”
这些话如潮水般涌来,冲垮了叶南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跌坐在石凳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公主见状,也不再多说,轻轻一跃,翻上墙头:“叶南,若是让我遇上一个能为我豁出性命的人,必然与之死生契阔。”
太子的守卫候在外面,见公主出来,忙鞠躬行礼,她的亲信则上前低声询问情况。
羽儿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道:“有我在,事情绝对妥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所言虽为事实,可胜在由我来当这个开口人,告诉厉翎,这个人情他日后是要还的。”
此刻,叶南伸手接住一片远处飘落进来的桃花,花瓣娇嫩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莫名一阵抽痛。
而在王宫的另一头,关于虞国公主即将到来的消息,正如同这漫天桃花,迅速传遍了整个震国。
……
数日后,叶南接到虞国公主的请帖,邀他拜会。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洒在小苑廊柱上,叶南捏着请柬,苇子跟着一旁,担忧道:“殿下,您忘了公子翎的嘱咐吗?你明明可以抱恙不去的。”
“长佳公主屈尊递来邀约,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叶南将请柬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襟,缓步踏入光影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