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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也道:“我看这小孩就是欠揍!那脸上的红印,就是被扇的吧!小丫头要是再放肆,另一张脸上也得留个红印!”

楼少欣被戳到了痛处。昨天回去,她用了多少灵药,才勉强消了肿剩下那点印记。她本来还在自欺欺人,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别人戳穿了!

楼少欣一时骑虎难下。她很想自爆身份震慑两人,却又害怕给自家宗派丢脸。

就在这时,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好意思在这里欺负人家小姑娘么?”

两人见元升替对方说话,心里都打起鼓来。毕竟元升眼高于顶,一般的小人物他都恨不得踩人家脸上,更遑论替对方说话了。

两人心有忌惮,便也不再说什么,又躲了开去。

元升有些得意,转头看着楼佑欣,道:“这位小道友,看着就气度不凡,可是楼梦宗的?”

楼佑欣没回答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元升自信的笑了笑,自我介绍道:“鄙人灵元宗宗主元升。”

楼佑欣本来缓和了神色,但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竟然险些笑出声来。

她用尽全力绷着脸,假模假样地客气道:“灵元宗啊,真是久闻大名。”

楼少欣脸上那都要溢出来的笑意,实在瞒不了任何人。元升心里十分不舒服,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可这时,楼宋媛却走了过来。

只见她把楼佑欣拉到自己身后,十分客气地对元升行了一礼,然后道:“元宗主,好久不见。我家欣儿年龄小,又被我们惯坏了,还请元宗主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在刚刚看到楼宋媛的时候,元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还是道:“无妨,无妨。楼梦宗和我灵元宗一样,都是创始级宗派。我们的先祖灵根深厚,是第一批能利用灵气进行修炼,并且成功得道成仙的人。我们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自然是有骄傲的资本的。”

元升话说的十分客气,但在楼佑欣听来却十分不顺耳。他灵元宗一个早就没落的宗派,凭什么和自己的楼梦宗比?

但有母亲拦着,楼佑欣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楼宋媛又和对方客气了几句,便拉着楼佑欣离开了。

远离了元升,楼佑欣才不服气地道:“娘亲,不过是个没落的宗派,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楼宋媛叹了口气,道:“佑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灵元宗虽然几代里面都没有修出元婴的人了,而且属地里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但到底是创始级宗派,手里的天材地宝还是很多的。要不然,仅凭着这位宗主练气后期的修为,也不可能上来这青莲阁。”

楼佑欣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楼宋媛接着劝道:“佑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楼佑欣愣了愣,不明白娘亲的意思。

楼宋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佑欣,娘跟你说过我们楼梦宗的状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云罗宗,我们楼梦宗就会变成第二个灵元宗?”

“那怎么可能!”楼佑欣下意识反驳道。可话音还没落,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忧惧的神色。

楼宋媛赶紧安慰道:“佑欣,放心。有你爹爹,还有少卿哥哥在,我们自然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只是……”

楼宋媛又看了看四周,干脆贴在了楼佑欣的耳边,轻声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少卿哥哥现在虽然是楼梦宗名义上的少主,但他成婚以后是会接管云罗宗的。到时候他分身乏术,那楼梦宗要交给谁呢?”

楼佑欣眼睛亮了亮。

楼宋媛接着道:“所以呀,佑欣你现在应该学着为人处事了。像灵元宗这样的宗派,是非常看重血统出身的。说不定在那元升眼里,你比尔绯漪还要高贵呢。毕竟,云罗宗可不是创始级宗派。所以,佑欣你干嘛去得罪一个对你另眼相看的人呢。”

一听到自己比尔绯漪厉害,楼佑欣心里有点高兴,但嘴上还是道:“娘亲,灵修界还是以实力为尊的。那个灵元宗,明明就是实力靠不上,才看重什么血统嘛。我要这样的另眼相看,又有什么用呢?”

楼宋媛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苦口婆心地道:“欣儿,实力可以是自身修炼得来的,也可以是外在法器或者灵药加持的。如今的灵修界,除了头部的几个宗派,其他的那些门派哪个不是靠外在的天材地宝,才能维持自身的威严?”

见到女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楼宋媛终于有些满意了,于是继续道:“在灵修界,首先是靠实力,其次拼得就就是资历和人脉了。有句话叫做三人成虎,万一有一天我们有需要其他宗派主持公道的时候,你希望这些人向着谁呢?”

楼佑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立刻道:“娘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楼宋媛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母女俩都没注意到,在白玉石大厅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眸,正在用越来越冰冷的眼神望着她们……

就在这时,玉磬声起,清脆之声犹如冰泉炸裂。

袅袅余韵在雕梁画栋间层层荡开。声波所及,龙睛处的烛火微微颤动,映得宾客的锦衣华服都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晕。

忽有十几道白影从殿外掠入,衣袂翻飞间带起猎猎风声,竟将残余的磬音尽数绞碎。

为首之人广袖如云,一步踏出便似踏碎了满室浮光。

转眼间,楼少卿负手而立,头上银冠垂下的流苏在颊边轻晃,衬得他眉目如画。更诡异的是,龙睛里的灯火齐齐向他倾斜,仿若朝拜九霄之上的谪仙。

宾客们先是愣了愣,随即一齐发出赞叹之声。

一片嘈杂声中,楼少卿挥舞衣袖,转眼间虚空中便出现一个闪闪发亮的“源”字。

接着,楼少卿又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各位道友,昨夜在我云罗宗,可休息好了?本次论道大会,便以源字为题眼。大会还有一刻钟便要开始,烦请各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所有人便都朝着楼少卿围了过去。

但他们并不是要开始提前讨论论道内容,而是想和这位天之骄子套套近乎。

楼佑欣和楼宋媛并没有急着上前。

楼佑欣冲楼宋媛眨了眨眼,道:“娘亲,要我说你们根本是杞人忧天。有少卿哥哥在,我们楼梦宗永远不会像灵元宗那样的。”

楼宋媛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说什么。

楼佑欣拉着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先让他们挤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中有几个能给少卿哥哥留下一丝印象的。”

……

就在众人围着楼少卿的时候,尔绯漪带着阿葵,悄无声息地飞了进来。

尔绯漪扫了一眼殿内,并未发现那抹总是让自己忐忑不安的身影。

尔绯漪松了口气,拉着阿葵准备找个不扎眼的地方坐下。

可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几下。

尔绯漪一个机灵,赶紧朝一旁躲了躲,然后才转过身来。

可眼前却是可怜巴巴的敖觉:“师姐,是我吓到你了么?你没事吧?太对不起了!”

尔绯漪松了口气。她挤出笑容,道:“没关系的,和你无关。你不用抱歉的。”

见师姐恢复如常,敖觉放了心。他忍不住多看了尔绯漪两眼,然后垂眸小声道:“师姐,你今天真的好美啊。”

尔绯漪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是女装装扮。

看着师弟腼腆的样子,尔绯漪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我们的小师弟,嘴还是那么甜呢。”

听到了这熟悉的夸赞,敖觉竟红了眼眶:“师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从前了?是不是日日都可以见面了?”

许久没有面对这样的敖觉,尔绯漪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阿葵替她解了围:“敖觉,你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整天哭唧唧的样子啦!还有,你现在也这么肤浅?我们少主难道就今天美,上次见面的时候难道不美么?”

敖觉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驳。可是人话到了嘴边,却忘了怎么说了。

他只能拼命摆手,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

看到那窘迫的样子,尔绯漪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了拉阿葵的袖子,示意对方不要再欺负敖觉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尔绯漪脑后炸响:“看来还是阿葵了解自家少主,知道自家少主什么样子才最美丽。”

尔绯漪只觉得头皮发麻,那麻酥酥的感觉一瞬间便顺着脊骨传遍了全身。

她脖颈僵硬的转过头,果然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眸子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少主,应该多听听别人的意见。束起马尾,人会显得更加利落英气。”

阿葵眼疾手快,立刻把僵硬的尔绯漪拉到了自己身后:“我家少主怎么打扮都漂亮。用不着陆存道友费心了。”

敖觉则是满脸疑惑,对忽然出现的陆存十分好奇。

他问道:“敢问这位道友,师从何门何派?道友的修为我竟然看不透,而且我刚刚一丁点儿也没感受到道友在接近我们?”

陆存垂了垂眼眸,随即问道:“阁下是龙族?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快要跃龙门了吧。”

敖觉愣了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友果然厉害,竟然能感知到我龙族?我真的十分好奇,道友你是什么身份啊?我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但我确定道友也一定不简单!”

尔绯漪紧张起来,再顾不上扭捏,立刻道:“小师弟,你现在也是托大了。你能感知别人修为,难不成别人不能感知你的修为么?”

敖觉没看出尔绯漪的紧张,只是认真地解释道:“师姐,我龙族鳞甲坚厚,一般人是感知不到我们的修为的。而我近年来修为长得很快,只差一些机缘就可以去跃龙门了。所以一般都是我能感知道别人,别人不能感知到我的。可是这位道友却……”

尔绯漪赶忙道:“就不能是别人比你更厉害么!”

敖觉纳闷的道:“现在比我更厉害的只能是宗师了。可这位道友看着……”

陆存看着尔绯漪,慢条斯理地回道:“若想让高修为者看不透自身情况,其实有很多方法。其中最持久有效的,就是把龙鳞甲或者龟壳制成法器,然后穿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别说是隐藏修为了,就算是身负魔气都不会暴露。”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不明白他怎么就扯到了魔气上面去!

第179章

阿葵则叫唤起来:“陆存道友,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们俩还活生生地在这呢,你就想着扒我们的皮啊。”

敖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陆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尔绯漪见状, 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赶紧走到敖觉身侧,尽量挡在他和陆存中间。

然后,她故作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师弟,多年不见,你的进步竟然这么快。如今竟然快要跃龙门了?”

敖觉果然被夸赞转移了注意力。他的笑容又腼腆起来:“我就是想着,不能和师姐的差距太大了呢。”

尔绯漪心里松了口气。她又警告地看了陆存一眼,然后拽着敖觉手腕,准备向一旁走去。

陆存发出一声轻笑,可那笑声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阿葵赶紧小声劝道:“陆存,自杀式的行为只会给你们都带来麻烦。我劝你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少做没意义的事情,三思而后行!”

陆存眸光震动,愣在了原地。

可就在这时, 一声响亮的“小绯”, 响彻在整间厅堂之内。

几人都朝声源望去,却看到人群渐渐分开,一个身姿卓群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绯?”楼少卿本来十分惊喜,但看到一旁的敖觉, 脸色便沉了几分。

他走到近前,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敖觉和尔绯漪之间。

尔绯漪被迫向左侧挪了挪,离陆存更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陆存发出的冷笑,近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陆存呼出的气息……

尔绯漪的身体又不自觉地僵硬了起来。

楼少卿感觉到她的紧张,却以为是因为敖觉。

楼少卿微微皱眉, 竟然一把握住了尔绯漪的手……

尔绯漪愣了愣,立时感受到那犀利的眸光,犹如峰芒在背!

她下意识挣扎,楼少卿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根本没注意到尔绯漪的不适,只是自顾自地向众人道:“各位应该都见过,这位就是我云罗宗少宗主——尔绯漪。”

说罢,他还仿若不在意的抬高两人牵着的手,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般向众人示意。

这时,云姣、云芥等人也来到了敖觉的身旁,几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其他人,僵硬地向尔绯漪行了大礼。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只能硬生生地挤出笑容。

只见之前那元升却没行大礼,他趁机挤到了人群前面,然后高声道:“哎呀,多年以前,我曾见过云少主几面。却不想,今日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怪不得,能让我们血统高贵的楼少主,甘愿留在云罗宗做杂役呢。”

说完,他还自以为幽默的哈哈大笑起来。

楼少卿并没有回应,只是他嘴角微扬,似乎对这个玩笑颇为受用。他轻轻拉扯尔绯漪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众人却被这番话给说愣了。云姣几人更是显出不可置信的疑惑神色。

可楼佑欣却跳了出来,附和道:“元宗主,你果然是我们的长辈,眼光果然毒辣。就我这位嫂嫂的长相,可是把我少卿哥哥迷得七荤八素呢。”

楼少卿神色如常,只轻声斥道:“佑欣,休要胡说八道。”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楼佑欣吐了吐舌头,看向元升,又道:“元伯伯,你看我哥哥,你能说他,我就不能说了。”

元升十分受用这样的称呼,又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他故作老成地道:“楼少主,童言无忌嘛,你就不要怪罪令妹了,令妹也是在夸赞自家嫂嫂啊。再说,你和云少主可是天道所定的姻缘。这样的缘分,世间能有几对呢?”

说罢,他还鼓动一旁的人:“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啊?”

这回,众人却是一齐附和起来:“自然是,自然是。”

楼少卿微微颔首,唇角扬得更高了些。

尔绯漪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她几次试图挣脱,却都被楼少卿不动声色地压制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任由他摆布。

尔绯漪试图用目光向楼少卿示意,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就此放开自己的手。

可不知是不是她一直面带微笑的原因,楼少卿迟迟没有感受到她的难堪。

而元升自以为受到大家追捧,愈发得意地道:“今日的议题为源,要我说啊,这个字是我们灵修界最为重要的。”

楼少卿本来的打算,只是想和尔绯漪一起受到大家的赞美与祝福。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元升竟然能从拍马屁扯到论题上去。

楼少卿来了兴趣,顺着对方道:“万事皆可论道。这倒是今日论道大会不错的开头。愿听元宗主高见。”

元升更加得意了,道:“源,便是源头之意。源头便也是出身。万事万物,重要不过出身。就如楼少主,出身自创始级宗派,所以便是传闻中的天道之子,也是斩杀魔王的最可能的人选。也因为这样的出身,天地万物便皆为成就您而来。据说……”

元升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被楼少卿牢牢掌控的尔绯漪,然后接着道:“据说云少主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有许多大能都算出来,她是专为您而来的。当然……”

元升又看了眼尔绯漪,找补道:“我不是说云少主不够优秀。云少主虽多年未露面,但我也敢肯定,云少主一定非常优秀。不然,天道也不会派她来和楼少主你相配。”

说罢,他又转向身后的人,道:“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啊。”

“当然是啊!郎才女貌嘛!”其他人纷纷点头,楼佑欣叫得最大声。

楼少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尔绯漪手腕上收紧。

云姣和敖觉他们面面相觑。他们总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对,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尔绯漪脸上的微笑已然僵硬,但她还是不得不笑着。

她再次看向楼少卿,后者正凝视着她,竟然满眼都是浓情蜜意……

尔绯漪赶紧撇过头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那令人窒息的桎梏!

“嗬嗬。”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如寒刃出鞘,在满堂谄媚的气氛中劈开一道凛冽的痕迹。

尔绯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唇瓣。

众人转过头去,一齐看向陆存。

陆存淡淡道:“今日不是论道大会么?我还当是市井泼皮的阿谀竞演。”

元升黑了脸,但还是先试探道:“敢问这位道友姓名?”

陆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向他。

楼少卿却道:“陆存道友,你一个人来的?星泱宗的其他道友呢?”

陆存依旧没有说话。

元升轻蔑地道:“星泱宗是什么玩意儿?完全没听说过!这位道友若对我的论道有什么异议,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何必一上来就口出恶言,攻击于我?”

陆存淡淡地道:“一个源字,就能扯到血统出身,也未免太过牵强。源可指饮水思源,意为不忘初心;源也可指灵气之源,更是督促我们找到更多的灵泉灵脉。不然,人人都只能靠着祖宗庇佑,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说的好!”敖觉立刻朗声喝彩,“这才是我们应论之道!”

在场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其实许多人都对那拍马屁的论道有所不适,但碍于对方身份,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

元升被戳中痛处,脸色立时黑如锅底,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陆存的话。

他只能迁怒敖觉,吼道:“云罗宗教导弟子便是这般规矩?这个小弟子也太不懂礼数!这论道场上有你说话的份么!”

尔绯漪适时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楼少卿握住的手,抱拳道:“元宗主,此言差矣。既是论道大会,自然是人人可以参加。又分什么小弟子还是大弟子呢?而我这位师弟虽为龙族太子,但显然也不太同意元宗主刚才的出身论。就凭这一点,我对他就是十分钦佩呢。”

听到敖觉的身份,元升的脸色变了几变。

终于,他放缓了语气,道:“身为龙族太子,自然有资格不同意我刚刚的论道。但这位陆存道友……”

说着,他那阴鸷的目光又转向陆存:“这位陆存道友出身小门小派,又有什么立场不同意我的论道?毕竟,一无所有的人是会嫉妒那些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贵人的。”

说罢,他竟然朝着陆存步步紧逼:“陆存道友,你当真不羡慕楼少主的显赫出身?你当真不嫉妒,楼少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一切?如果可以选择,你难道不想拥有这般高贵出身,哪怕是实力最强劲的宗派都求着与你联姻?”

陆存的神色愈发阴沉,下颌线条都变得僵硬起来,颈间喉结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副神情,元升愈发的得意起来:“被我说中了吧,你倒是继续唱高调啊!生来就是一副穷酸样!”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只有元升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在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尔绯漪忍无可忍,终于道:“元宗主,论道就论道,何必一上来就口出恶言,攻击别人!”

元升撇了眼尔绯漪,不屑地道:“非也。我是在论证,陆存道友驳斥我的出身论,根本就是出于嫉妒。他根本一无所有!那他就没资格指责别人坐吃山空!”

敖觉实在听不下去了,抢着道:“我们灵修界一向以实力为尊。出身血统本来就是锦上添花之物。只要实力足够,没有任何附加的身份都可以号令天下。”

说着,敖觉还忍不住看了眼尔绯漪。

尔绯漪愣了愣。她竟然在那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期待……

她想起来了。小的时候他们几个玩游戏,自己总是喊着长大了以后要号令天下。

那么幼时又幼稚的事情,敖觉竟然还记得?

即使在现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尔绯漪也不免升起一丝尴尬的情绪。

只是元升那怪异的大笑声,又把尔绯漪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他竟召出一把银光闪闪的三叉戟,然后把戟尖直指向陆存的眉心:“那我倒要看看,卑贱出身的小子究竟有何实力!”

尔绯漪立刻喝道:“住手!今日是论道大会,怎可随意动武!”

楼少卿刚刚清晰地看到,尔绯漪和敖觉之间的眉眼官司。

他心里正不爽快,听到尔绯漪说话,下意识便驳斥道:“论道大会也不是没有动武的先例。自古道法之争,最终还是要见真本事的。”

有了楼少卿背书,元升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听他狞笑一声,三叉戟突然爆发出刺目银辉。

紧接着,神器嗡鸣着带他凌空而起,戟刃划破空气时竟留下道道银色轨迹。

眼见着那戟尖要戳进陆存的额头,异变陡然而生!

元升“啊”的一声惨叫,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松开了手,整个人也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而三叉戟转着圈,悬在了半空之中。然后又是“哐镗”一声,落在了陆存的脚边。

一时间,众人哗然。

所有人都看出那三叉戟是神器,所有人也都看到只在一瞬间,元升就一败涂地。

可即使元升再没用,他还拿着三叉戟呢。这样的神器是会认主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输的一败涂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存……

楼少卿也回过神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存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扶起了元升。

看到元升脸上一块红一块黑,他安慰道:“我们灵修界也是人才辈出。陆存道友的心法十分厉害,修为虽然没到元婴期,但是威力已经十分接近了。”

听到这话,元升立刻来了精神。

他输的太过于难看,此时有楼少卿在旁,便想在嘴上找回面子:“这个小杂种,练的根本就是歪门邪道!只有歪门邪道,才能让法力强于修为。”

陆存的脸色沉了沉,脚边的三叉戟又飞了起来。

元升脸色大变,急忙躲到了楼少卿身后。

楼少卿严肃起来,道:“陆存道友,毕竟是论道大会,点到为止最好。”“让他自扇嘴巴,我便可以作罢。”陆存冷道。

“你做梦,小杂种!”元升肆无忌惮。

三叉戟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楼少卿立刻捻诀,一道白光骤然而起……

两股灵力相撞的瞬间,那廊柱上的烛火都忽明忽暗起来。

众人大惊,纷纷向后退去,给两人腾出空间。

尔绯漪立刻就想要捻诀,却被阿葵一把拽住:“少主,你要帮谁啊!”

尔绯漪愣住了。

阿葵把尔绯漪往后拽了拽,然后道:“照我看,陆存不会吃亏的。你就别进去参合了,不然今天非要炸锅不可。”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没有再继续动作。

一时间,大厅中央,蓝白两色灵光如蛟龙缠斗。

楼少卿的灵气化作有棱有角的漫天星芒,而陆存周身的蓝色灵气却像是一汪深泉,将所有凌厉的攻势尽数吞没……

有人惊叹道:“这陆存到底是谁,竟然能和楼少主打得有来有回!”

敖觉也痴痴看着,喃喃道:“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陆存真的不是一般人啊。我上次和楼师兄比试,不过十招就败下阵来。他们竟然打了这么久……”

尔绯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的脑袋也飞速的转着,拼命地想找到一个理由让两个人停下来。

可两人显然都还保有理智。他们都收着法力,并没有拼命的架势。

论道之中确实可以适当的比试。这让尔绯漪完全找不到借口制止两人。

就在此时,一道猩红血芒自暗处袭向陆存后心!

他立刻便有感应,闪身避过要害。可后一刻,却被楼少卿抓住破绽,一掌击中肩胛。

一口鲜血喷溅在白玉墙壁上,宛如雪地里那凄婉又艳绝的红梅。

尔绯漪的心似乎也跟着跳了出来。

但她顾不上许多,立刻抬手捻诀。

一道白光闪过,元升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撞上殿柱,落地时满口碎牙混着血沫。

“无耻小人!”尔绯漪怒道,“把他给我控制住!”

云姣他们立刻领命,跑到元升身边把他看管起来。

尔绯漪赶紧回身去看陆存的状况。只见他正扶着廊柱而站,嘴角全是鲜血。

再顾不上其他,尔绯漪疾步冲过去扶住了他。

陆存的眸光闪了闪,明显有些诧异。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硬生生压下鼻头酸涩。她召出一颗灵药,塞进了陆存的唇齿之中。

灼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唇,陆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颈间喉结滚动,却始终不愿咽下灵药,似乎在留恋那抹温热……

可这时,楼少卿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两人身侧。

他并未注意到尔绯漪的神情和动作,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存,然后才道:“陆存道友,你没大碍吧。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注意到你被偷袭了。”

尔绯漪脸色变了变,站起身来。她没有理会楼少卿,而是径直走到了那还被摁在地上的元升身前。

“今日是我云罗宗举办的第一场论道大会。本就不应该动用武力。”尔绯漪正色冷道,“而你率先动用武力,却又技不如人,后又口无遮拦侮辱于人。最后,竟然还做出偷袭这样的龌龊之事。若不对你加以惩戒,我灵修界公道何在,我云罗宗威严何在!”

元升也满脸是血,牙齿都脱落了许多,只能含糊不清地吼道:“我是床积极宗派的宗主!你们不……能这么对哦!”

尔绯漪冷笑:“如此宵小鼠辈,竟然还是一宗之主!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宗主,你们那个宗派绝无可能算得上名门正派。既然如此……”

尔绯漪眯了眯眼睛,然后开始抬手捻诀。

只见一枚圆形的徽牌竟然从元升身上腾空而起……

元升大惊,再也顾不上疼痛,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

可有云姣他们几个压着他,他根本分毫不能动弹。

只听尔绯漪沉声道:“从此,灵元宗便从灵修界除名!”

话音刚落,就听到“噗”地一声,徽牌爆了开来,然后化作万千光蝶环绕着尔绯漪飞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再次被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众人痴痴地看着尔绯漪。那个在飞舞的光蝶中,犹如天女一般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楼少卿不由地喃喃道。

这五个字也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徽牌皆由宗师们制作,通常能毁坏它们的也只有宗师级的灵修者。

所以,这怎么可能?

尔绯漪看向楼少卿,道:“我这般处理宵小之辈,楼师兄可有异议?”

看到那不容置疑的神色,楼少卿竟然一时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不敢再否定尔绯漪,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尔绯漪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看向元升,冷道:“带出去吧。从此,他便不是我灵修界中人。也没资格再进入我云罗宗。”

元升已经完全没了嚣张的模样,像一滩烂泥般被拉了出去。

这时,其他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有的人崇拜并且兴奋的看着尔绯漪;有的人则露出敬畏和恐惧的神情;还有的人更是满脸的忌惮之色……

尔绯漪朗声道:“大家继续论道吧。只是现在并没有到比试时间,建议大家还以文论为主。等到过些时日,我云罗宗自会准备好场地,让大家武论。到时候的保护措施也会更全面,以最大程度避免任何道友受伤。”

说罢,她便向刚刚陆存待的地方走去。

可这时,陆存却已经在阿葵和敖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阿葵赶紧道:“少主,我送陆存道友回去休息吧。你放心好了。”

陆存垂着眸子,并未看她。

尔绯漪也只能点了点头。

楼少卿却道:“敖觉,阿葵毕竟是女孩子,照顾陆存道友多有不便。从现在起,就由你照顾陆存道友,直到他康复吧。”

敖觉看了看尔绯漪,见她并没准备说什么,于是便应了下来。

尔绯漪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三人离开了。

论道大会继续举行。尔绯漪显然成了中心,所有人发言前后,竟然都要询问她的意见。

尔绯漪疲于应付,终于没空再想其他的事情。

只是楼少卿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80章

绚烂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论道大会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望着被金色余晖浸染的白玉石墙壁,尔绯漪心中焦灼如焚。她恨不得立刻见到阿葵,询问陆存的伤势。

可偏偏那些人还要一一和尔绯漪拜别, 没完没了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尔绯漪强压下心中的焦灼,勉强地应付着他们。

终于,一层厅堂空了下来, 只剩下楼少卿和云罗宗的弟子们。

尔绯漪刚刚便注意到,论道大会一结束,楼宋媛和楼少卿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地带着楼梦宗一众弟子离开了。

尔绯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也没心思去深究。

尔绯漪吩咐云姣他们去休息, 又和楼少卿道了别, 便急匆匆准备离开。

可楼少卿却一把抓住了她。

云姣他们回头望向尔绯漪, 尔绯漪也只能笑笑, 让他们先去休息。

终于,整个大厅里只剩下尔绯漪和楼少卿两人。

“松手!”尔绯漪再不和他废话,立时凝神运气。

霎时间, 一片白光在尔绯漪手腕处爆了开来……

“唔……”楼少卿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单手撑着白玉石墙壁,在金色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尔绯漪心惊,记忆立时闪回到十三岁那年——那个也是这样脸色苍白, 守在她病榻前的少年。

尔绯漪慌忙收住气息,急急问道:“楼师兄,你也受伤了”

楼少卿擦净嘴角,轻声道:“那个陆存确实厉害,厉害到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一时不妨, 被他扰乱了内息。”

尔绯漪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运气的。”

“小绯,”楼少卿突然抬头,眼中都是落寞,“你现在……好像非常讨厌我?”

尔绯漪心头一颤,霎时间心虚起来。

楼少卿的声音却愈发温柔:“小绯,我知道我们想法不同。但你要相信,我永远是为你好啊。至少,小绯你应该信任我,知道我做事情都没有任何私心和恶意!"

尔绯漪不由地抬头,只见他一向自信的脸庞上竟然全是落寞。

只听他继续道:“小绯,你我想法不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闭关太久,所以对很多事情不了解呢?”

尔绯漪微微皱眉,下意识不喜欢这个说法。

楼少卿却立刻道:“就比如毁了灵元宗徽牌这事,小绯,你确实是有些莽撞了啊。你知道灵元宗除了那个浮夸傲慢的宗主,还有多少弟子么?又有多少凡人靠灵元宗吃饭么?”

尔绯漪怔住了,喃喃道:“多少?”

楼少卿叹了口气,接着道:“据灵元宗所报的记录,他们现有弟子3765人,而在灵元宗领地里生活的凡人,更是达到了上万人。现在灵元宗被逐出灵修界,这些人恐怕……”

楼少卿不再说下去,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尔绯漪却被他说的心慌起来,追问道:“灵元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弟子?灵元宗不是早就没落了么?”

楼少卿却道:“越是没落的宗派,越需要更多的人来壮声势。他们这些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那毕竟是有灵气的土地,所以在那里生活还是无忧的。只是现在……”

说着,楼少卿又叹了口气。

尔绯漪赶紧道:“灵元宗只是被逐出了灵修界,但是那块地并没有丢。他们照样可以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下去啊。”

楼少卿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小绯,你也太天真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怀璧其罪么?不说那块地方虽然灵气稀少,但至少还是有灵气的。就说灵元宗里所收藏的法器和灵石灵药……”

楼少卿顿了顿,才继续道:“小绯,你觉得灵元宗还能继续持有它们么?”

尔绯漪缓缓攥紧了拳头,但还是心存侥幸地道:“可是灵修界有约定,绝不能强取豪夺,就算是对凡人也是如此。我想,没有宗派敢去夺宝的……”

“呵呵。”楼少卿轻轻嗤笑着:“小绯,我都说你太天真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约定都有空子可钻。而在这过程中,那三千多名弟子,一万多的凡人,却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样的磋磨。丢了性命确实不至于,但活着受罪是在所难免了。”

尔绯漪咬了咬牙,转身就想要离开。

可楼少卿再次拦住了她:“小绯,我已经让楼梦宗的人去处理了。他们会保护那些人的。”

尔绯漪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楼宋媛他们为何会急匆匆的离开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轻声道:“楼师兄,你思虑一向周全。想来楼梦宗的人,自然不敢对那些天材地宝起觊觎之心的。”

楼少卿又淡淡叹了口气,落寞地道:“小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么?”

尔绯漪心有不忍,不敢再看对方。

楼少卿只好道:“小绯,你将灵元宗逐出灵修界,所以他们不能再拥有那些法器。我让楼梦宗的人过去,只是让他们把那些法器记录在案,到时候会进行拍卖。拍卖的银钱,自然还是灵元宗那些人的。而我也严令禁止任何人私拿宝物。若有违者,会以门规处置。”

尔绯漪松了口气,只能道:“确实是我想的太过于简单了。我只是想要惩罚那个元升,却没想到牵连了那么多人。”

楼少卿立刻安慰道:“小绯,放心吧。我会安排好一切,让那些无辜的人不受到牵连。”

尔绯漪抬眸,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楼少卿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道:“小绯,你还要生我的气么?”

尔绯漪愣了愣,只道:“我没有……”

楼少卿苦笑,道:“在你眼里,我都变成卑鄙小人了,这还不是生气啊。”

尔绯漪深深叹了口气,只好道:“我确实有点生气。刚刚论道大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非要……”

尔绯漪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起来:“楼师兄,我们是有婚约。可是也请你尊重我。我认为无论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都是互相尊重。我并不是你的什么附属品,让你给别人展示用的!”

楼少卿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所以小绯你生气,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牵你的手了?”

尔绯漪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楼少卿又叹了口气:“小绯,你应该知道,这回灵修大会结束时,我父亲就会来下聘了。我想着既然婚约已定,我们之间便没必要那么生疏了。我只是想着,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尔绯漪觉得心乱如麻,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更何况……”楼少卿苦笑着,又道:“昨日你半夜发来讯息,说要继续闭关。今日你却来了,我本是很高兴的。可你一进来,就去找那个敖觉,还拉着他的手……”

尔绯漪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楼少卿。

楼少卿苦笑更甚:“小绯,为何你能拉着他的手,我却不能握紧你的手呢?我以为,我们才是众人公认的一对。”

尔绯漪彻底失语了。她万万没想到,楼少卿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

“……敖觉只是我的师弟啊!”尔绯漪无奈地道。

楼少卿忽然展颜:“所以你心中坦荡,即使你们有些肢体接触,你心里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你对我……”

只见那原本苍白的脸颊,竟然染上了红晕:“小绯,你是害羞了,对么?”

尔绯漪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楼少卿却继续道:“小绯,你不用害羞的。你也见到了,所有人都是祝福我们的。”

尔绯漪长长舒出一口气,只好道:“楼师兄,你也受伤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楼少卿愣了愣,显然还有点儿意犹未尽,但也只能道:“我倒是不能休息,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小绯,我先送你回去吧。”

尔绯漪却道:“既然有正事,楼师兄还是赶紧去忙吧。”

楼少卿回道:“到也不着急,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尔绯漪以为他再说统计灵元宗法器的事儿,所以只是道:“楼师兄,我闯的祸,就拜托你了。”

楼少卿明显很满意这样的说法,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

终于回到青云峰,尔绯漪一眼便看到了在院子里踱步的阿葵。

她立刻迎了上去,急急问道:“陆存怎么样了?”

阿葵深吸一口气,却摇了摇头:“我们把陆存送回去了。敖觉说陆存气息很乱,应该伤的很重。敖觉想请个医修帮他调息,但是被拒绝了。”

尔绯漪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医修调息,便能探到丹田内的情况。他恐怕是不能……”

阿葵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拉着敖觉就走了。”

尔绯漪却依旧紧皱着眉头:“可是他的伤怎么办?敖觉是龙族,感觉不会错的,陆存一定伤的不轻。如果没有人帮他调息,光靠灵药定然是不行的!”

阿葵劝道:“少主,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们家宗主还是在的,倒是可以帮陆存调息。再配合之前的那颗灵药,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尔绯漪终于冷静了一点儿,道:“他家那个宗主,应该是知道陆存的真实身份吧。而且就我的感知,那位老宗主的修为也不低。再多吃些灵药,应该会没事的。”

阿葵有些欲言又止……

尔绯漪看出端倪,问道:“阿葵,还有什么情况么?”

阿葵叹了口气,才道:“其实,陆存就吃了你喂他的那一颗灵药。我本来要多留下几颗的,可他说什么都不要。我怕敖觉觉得我俩太奇怪,所以只能这么回来了。”

“胡闹!”尔绯漪急得直跺脚,“这个陆存,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能想干什么啊……”阿葵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少主,小声嘟囔,“他说这些灵药都是云罗宗的,所以必须要少主你亲自送过去,他才可能会收。”

尔绯漪怔住了,半晌才道:“阿葵,你去把那些灵药塞给那位老宗主,或者是星词和那位大师姐。他们总有办法让陆存吃下去的。”

“呵呵。”阿葵苦笑,“少主,你还没看出来么?他们那个小宗派里,其实根本是陆存说了算啊。”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嗔道:“你把灵药送过去,吃不吃就随便他吧!你告诉他,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不了任何人!”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子里。

阿葵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再去白跑一趟了。

……

月上中天,阿葵却一直没有回来。

尔绯漪愈发地坐立难安。

好几次,她都要夺门而出,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又拐了回来。

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危急的情况,阿葵一定会通知她的。

靠着这样的信念,尔绯漪才勉强又坐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阿葵那慌乱的喘息声。

尔绯漪心下一沉,立刻夺门而出。

在院门外,她差点儿和迎面而来的阿葵撞个满怀。

只听阿葵气喘吁吁地道:“少主,不好了!要不,你通知陆存快逃吧!”

尔绯漪愣了愣,没明白阿葵的意思。

阿葵终于喘匀了气息,然后继续道:“我先前再去送药,果然没人敢收。那位老宗主还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管不了。之后,我就被撵了出来……”

尔绯漪彻底无语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宗主!”

“这都算小事!”阿葵急急又道,“我见他们不领咱们的情,就想着去别处想想办法。比如,以宗主或者夫人的名义给他们送药。到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收了吧。”

尔绯漪眼睛亮了亮,想要夸赞阿葵聪明……

可话还没说出口,只听阿葵又道:“现在是灵修大会期间,为确保安全,咱们云罗宗是留有弟子值夜的。我就想着,找他们去送药。可我一到那就听说,那个名声鹊起的医修叶青文,马上就要来我们这里啦!”

尔绯漪微微皱眉,道:“叶青文……可是那个叶集的徒弟?叶集死后,她被楼梦宗抚养长大。”

“就是她!”阿葵赶紧道,“如今,她虽然还赶不上她师父叶集的修为,但也算是医修中的佼佼者了。”

尔绯漪的眉头越来越紧,喃喃道:“医修和别的灵修者不同,提升修为并不怎么靠灵气。所以,是有人特地请她来的?”

阿葵忙不叠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咱们那边论道大会还没开完,就有楼梦宗的人过去通知,说会有个医修马上到,让咱们准备住处!”

尔绯漪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她茫然地看向阿葵,喃喃道:“所以,楼师兄为什么要叫医修过来?他是……要给陆存治伤?”

“呵呵。”阿葵嗤笑,道:“少主,你自己相信这个说辞么?楼少卿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能给陆存送个灵药就算不错了。他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找个医修,只为了给陆存治伤?”

尔绯漪眼中露出疑惧,不敢置信地道:“所以,他怀疑陆存了。”

阿葵叹了口气:“肯定是这样啊。主要是陆存表现得太突出了,不但轻松夺下神器三叉戟,甚至还和楼少卿打了个平手。陆存的修为明明没有达到元婴期,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尔绯漪却仍然不愿相信,像是在安慰自己:“可楼师兄一向自信。他既然怀疑了陆存,一定三番五次的感知了陆存的情况。既然他未发难,就说明什么都没感知到。他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啊!”

阿葵又叹了口气,道:“楼少卿是傲慢,但不是傻。他也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掩盖魔气的办法。而只有修为厉害的医修,能彻彻底底查清楚一个人的本质。”

“不行……”尔绯漪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心也开始冒冷汗:“绝不可以!绝不能让那个叶青文去检查陆存!”

阿葵却道:“可若是楼少卿以治伤的名义,谁又能阻止的了啊。所以,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让陆存他们赶紧离开!”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受了重伤,正是需要灵气调息的时候。现在离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你觉得,楼少卿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到时候,他恐怕会被整个灵修界通缉……”

阿葵垮了脸:“那怎么办啊!要是被人知道陆存是半魔,他能留个全尸就算是幸运了!”

尔绯漪不停地走来走去,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阿葵却没什么信心的样子,只是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少主。

忽然间,尔绯漪停下了脚步,轻声道:“控灵诀……”

阿葵有些不明所以。

尔绯漪看向她,道:“阿葵,控灵诀我练到第七阶的时候忽然就卡住了。我久久找不到原因。后来控灵诀显出文字,说有一个方法可以突破一切阻碍。而控灵诀每升一个阶段,体内的七经八脉都会被重塑。到时候,陆存的伤自然就能好了。医修也就没理由给他做检查了!”

阿葵有些茫然:“竟然有这么便宜的方法?少主,你为什么不早用?”

尔绯漪眼神闪烁起来,喃喃道:“因为……那需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的灵修者,然后进行双修。”

“什么!”阿葵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双修!开什么玩笑!”

尔绯漪耳尖红得几欲滴血:“阿葵,你别嚷啊!”

阿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少主,那可是双修啊!双修可是比夫妻还要亲密的关系!这这……少主,你了解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儿么?”

尔绯漪瓷白的颈侧都泛起红晕:“我……可能知道一点儿吧。”

阿葵欲哭无泪:“你知道什么呀!双修比那些事儿更甚!它不但是身体,更是识海的交融,就是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相当于把自己彻彻底底交给了对方。少主,你还小,你根本……”

说着,阿葵拍了拍大腿,嚷道:“总之,我不同意!”

尔绯漪红着脸颊,眼神却愈发坚定:“事关生死。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阿葵张了张嘴,却只道:“少主,你真的想好了么?你知道你和陆存双修,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么?到时候,楼少卿能放过他?还有宗主和夫人,他们会怎么想?还有云罗宗和楼梦宗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

尔绯漪愣住了,久久都没有动弹。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不如我们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尔绯漪有气无力地道:“还有什么办法?医修不日就要到达,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让陆存痊愈。又或者……”

尔绯漪怀着一丝期望问道:“阿葵,你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瞒过医修?”

阿葵丧气地摇了摇头:“厉害的医修会探到丹田内。所以,哪可能有方法能够漫天过海啊。”

沉默半晌,尔绯漪轻声喃喃道:“所以,只有双修一个办法。但是……”

她的嗓音轻得像要碎在月光里:“但是,我们可以不让陆存知道。”

“啊?”阿葵糊涂了,“这种事情,陆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道:“还记得那个小孟婆汤么?”

阿葵露出不解的神色。

尔绯漪却不再说什么,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还剩下一些。阿葵,你记不记得放哪儿了?”

阿葵立刻跑到寝室里,打开一个雕花的箱笼,然后翻了半天,从最底下掏出一个紫色的琉璃瓶子。

“就是它!”尔绯漪高兴起来:“想当年逃课的时候,我们用它迷惑师祖,让师祖产生错误的记忆,以为我们始终都在上课呢!”

阿葵还是不太明白,道:“少主,这有什么用呢?你要和陆存双修,他肯定求之不得。干嘛要用这种东西?”

尔绯漪又窘迫起来,轻声道:“我说过了……因为陆存不能记得发生了什么。”

“啊?”阿葵更糊涂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继续道:“这东西无色无味。用了它以后,使用者会有相当一段时间的迷惘期。这段时间,使用者要么按照惯性做自己在做的事情,要么会按照指引做别的事情。但只要在清醒之前,给使用者灌输别的记忆。使用者就会完全不记得,这段时间内真正发生的事情。”

阿葵慢慢想明白了:“少主,你是想在双修以后,当作没事发生?”

尔绯漪嘴角抽了抽,想要挤出一丝笑容,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她只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想让陆存,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至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