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儿，陆存的眼中闪出希翼的光。

阿葵却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继续道：“老实说，刚刚杀了魔王那会，小绯对你是又恨又爱。当然，爱是占了上风的。所以，她非常想要找到你。但是，你却始终没有出现。”

陆存垂下了眼眸。

只听阿葵继续道：“后来，她从瑶芭琪那里得知，你确实还活着，但你却迟迟不愿意见她，她就对你非常失望了。”

阿葵又故意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继续胡编：“她觉得，你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还会不信任对方？你竟然又因为你的外在，而不敢来见她。她真的对你很失望很失望。那时候，她真的很难过，而少卿则一直陪在她身边。”

只见陆存眼神闪烁，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阿葵继续编道：“少卿失去了修为之后，为人却成熟了许多。他一直陪伴在小绯身边，只是为了让小绯高兴起来。有一次小绯喝醉了，然后他们就……”

陆存猛地抬起头来。

阿葵咽了口吐沫，强装着镇定继续道：“当然，小绯并没有太在意这种事情。可谁知道，小绯竟然就怀孕了。陆存，你知道的，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的。”

陆存不愿意相信的轻轻摇着头。

阿葵却继续道：“所以，小绯开始接受少卿。毕竟孩子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当然，我不能说小绯心里就完全没有你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小绯他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你现在出现，会给小绯带来什么呢？”

陆存依旧没有出声。

阿葵叹了口气，把那玻璃圆盘递给了陆存。

那令陆存魂牵梦萦的脸庞，立刻映入了眼帘。可他的心却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圆盘里，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正在接受众灵修者的拜谒。

只见之前见过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正坐在楼少卿的臂弯里。她那红扑扑的小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她那甜甜的声音不停地叫着爹爹。

而小绯也是一脸笑容地站在旁边。她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两人，眼中的温柔和幸福简直要满溢了出来。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就不应该相遇。”阿葵的声音极轻，却似乎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想想看，自从你们在那兔丝子幻境中相见之后，你们之间可曾有过一刻这样平静幸福的时刻？”

陆存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几乎要把那坚硬的牙齿咬碎。

可阿葵的声音仍在继续：“你如果现在再继续出现，小绯的心若是不被扰乱还好，可如果再次被扰乱，这次有嫣儿存在，你又要让她经历怎样的纠结和痛苦呢？”

陆存闭上了眼睛，把玻璃盘反扣在了桌子上。

阿葵见状，心里松了口气。毕竟，圆盘里众灵修者的拜谒就快要结束了。如果陆存再看下去，恐怕就要穿帮了。

一边的情谊忍不住道：“陆存，那小姑娘很可爱的，我们都很喜欢她。你不要以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对那个小姑娘不利哦。”

阿葵听了这话，狠狠地瞪了情谊一眼。这个情谊，就会说一些废话。

可陆存却嗤嗤地笑了起来。

阿葵赶紧道：“陆存，我知道你是真的爱小绯，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所以你根本从未想过，要对嫣儿怎么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贸然出现，对嫣儿也是一种伤害呢。而伤害嫣儿，就是伤害小绯……”

陆存猛地睁开眼睛，冷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可以滚了。”

阿葵和情谊都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阿葵看了看仍然被扣在桌子上的圆盘，很想要把它取回来。

可看到陆存那长可怖的脸，她根本就不敢再靠近。

她还犹豫着，只听陆存又冷声警告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不然，我会带你们一起下地狱。”

阿葵和情谊互看了一眼，急忙跑出了屋子。

到了云间客栈外面，他们才放慢了脚步。

阿葵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互通有无镜反扣过来，就是被关掉了。陆存就算是再看，也看不到什么了。”

情谊却咋呼道：“他万一能把那镜子打开呢！”

阿葵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去把镜子取回来？”

情谊眨了眨眼，却道：“那是你的道具，干嘛让我去取。”

阿葵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跟他一般见识，只是道：“我觉得，他没有勇气再看那镜子啦。他要是有那个勇气，他早就去见小绯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听我们胡说八道。”

情谊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道：“你说，陆存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么？为什么有的时候，他就像祂一样那么吓人呢？”

阿葵瞪了他一眼，道：“他要是想起了来了，还轮到怎么俩这么忽悠他？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情谊不服气地道：“他刚刚说要拉我们一起下地狱的时候，你难道不害怕么？”

阿葵眨了眨眼，道：“到底是神的一部分，就算没有记忆，那气势还在，我们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情谊撇了撇嘴，讽刺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只是……”

情谊皱了皱眉，疑惑道：“你说，我们都觉醒了，唯独他没有觉醒。到底是因为他曾经进过那洗魂池，还是因为他没有彻底被治愈呢？”

阿葵想了想，道：“恐怕是后者。洗魂池单单只是副本里前期的设定，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而控灵诀才是副本要考验两个玩家感情的设定，所以没有完成因果闭环，才是他没有觉醒的真正原因。”

情谊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绝不能让这两个玩家见面。”

阿葵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嘱咐道：“你注意他的动向，有什么消息要及时通知我。”

说罢，她便召出法器，向云罗宗飞去。

***

青云峰。

终于送走了所有人，尔云嫣立刻从少卿的怀抱里跳了下来。

她奶声奶气地抱怨道：“怎么这么多人啊。演戏演得累死我了！”

少卿赶紧蹲下身，又想抱她：“哎呀，真是辛苦我们嫣儿了。但是，我们嫣儿确实得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啊。”

尔云嫣立刻跳了开去，一本正经地道：“大伯，我们说好了，不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你是不能抱我的。”

听到“大伯”的称呼，少卿的笑脸僵硬了起来。

他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道：“嫣儿，你也太狠心了。刚才还叫爹爹叫的那么动听，这会就叫我大伯了。”

尔云嫣翻了个白眼，嗔道：“那我叫你叔叔？叫陌生人的那个叔叔哦。毕竟严格来说，你只有在这个副本里，才能算是我的大伯呢。”

少卿哭笑不得，看向尔绯漪道：“嫣儿才不过三岁，你这么早就告诉她这么复杂的事情，真的好么？”

不等妈妈回应，尔云嫣立刻道：“那有什么不好！我知道的越多，以后自保的能力就越强！”

少卿怔了怔，脸上流露出心疼的情绪。但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嫣儿说得特别对。那我们赶紧来看看，你这又得了些什么宝贝啊？”

尔云嫣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那堆积如小山的礼物前。

扫了一眼那五光十色的宝物们，她像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道：“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可惜的是，我又不能把它们带出这个副本呢。”

少卿也叹道：“现在要是有个无限空间袋就好了。”

尔云嫣看向尔绯漪，叹道：“可惜，妈妈的道具卡都是灰色的，根本不能用。”

少卿立刻道：“那也没关系啊。像我们也不是玩家，但只要出副本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东西，一样会能被带到外面去的。所以到时候，嫣儿你就挑些厉害的法器随身携带，这样肯定就没问题了。”

尔云嫣信心满满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呢。你们都能带着厉害的道具，到各种世界去，那我肯定也可以。”

尔绯漪却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嫣儿不是玩家，更不能算是诡异。也就是说，玩家和诡异的规则根本就不适用于她。所以就算尔绯漪现在塞给她多厉害的法器，她都未必能带到外面的世界去。

而更让尔绯漪担忧的是，嫣儿作为自己和陆存的孩子，竟然没有额外的天赋能力。她的修为在同龄人之中，虽然算是很高的了。但因为没有天赋能力，所以以后出去，估计也只能靠力量和速度跟别人硬拼。

可就算再强大，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啊。在危险血腥的副本世界里，她要怎么才能……

想到这儿，尔绯漪不由地满脸的焦虑，眉头都拧成了一团。她蹲下身，把尔云嫣抱在了怀里。

少卿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所以安慰道：“小绯，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嫣儿的。她一定没事的。”

尔云嫣也不想妈妈担心，所以道：“哎呀，妈妈，你可别担心我了。我可是天底下最机灵聪明可爱又漂亮的小公主呢。现在，小公主可要去收礼物啦！”

尔绯漪无奈地笑了起来，只好放开尔云嫣，看着她跑到礼物山里面挑挑拣拣起来。

尔绯漪看向少卿，道：“少卿，好多法器嫣儿都不认识，不如你跟她讲解讲解？”

少卿点了点头，走到了尔云嫣身边。

尔云嫣立刻会意了妈妈的意思，于是缠着少卿问东问西。

见少卿完全注意不到自己了，尔绯漪才悄然回到桌子前。

刚才众人拜谒的时候，她在这个方向上，感受到了异样的能量波动。

她暗地里观察了半天，猜测应该是阿葵拿过来的那个玻璃盘子的问题。

她抚上了玻璃盘，默默念着心诀。

但试了好几次，尔绯漪都没能让那玻璃盘子有任何反应。

尔绯漪看了眼仍在忙碌的少卿和女儿，道：“少卿，你陪嫣儿多玩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们找点儿吃的过来。”

说着，她便端起盘子向外走去。

少卿立刻注意到她的动作，喊道：“小绯，那盘子里不是还有点心么？”

尔绯漪不想引起他的怀疑，只好停下脚步，道：“这些都碎了，我去拿点儿新的过来。”

尔云嫣立刻抓住了少卿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吼道：“大伯，这个铃铛到底是干嘛的啊。你倒是给我说一下啊！”

少卿被拽得倾斜了身子，嘴上敷衍着：“好好，马上跟你说。”

尔绯漪笑了笑，道：“你赶紧陪嫣儿玩吧，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她不再耽搁时间，立刻走出了屋子。

少卿被尔云嫣缠的没办法，根本也顾不上多想，只能继续演示那些法器的用途。

来到了厨房里，尔绯漪再没有顾忌，开始捻诀强行打开那玻璃盘子。

终于，在强烈到近乎刺眼的蓝光笼罩下，那盘子传出了令她心头一颤的声音。

“……小绯，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着恢复了人形就来见你，却没想到在这期间，你会经历多少煎熬。你看，我到底是个半魔，所以本性就是自私的。我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却忘了你的……”

尔绯漪攥着玻璃盘的手越来越紧。她不敢相信，陆存还觉得自己是半魔。难道，陆存还没有恢复记忆！

可她根本顾不上细想，因为陆存接下来的话更是吓得她魂飞魄散。

“……小绯，在遇到你之前，我整个人生都是为了杀死自己的亲爹而存在。他们都说，我们相识之后全是痛苦。可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的。见到你之后，我才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才能真正地体会到生而为人的酸甜苦辣。可我太专注于个人的感觉，我不断地忽略了你的痛苦。小绯，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我不该再去打扰你平静和幸福的生活。可是……”

陆存的话停了下来，玻璃盘里传来刺耳的喘息声和刮擦声。

“……一切都没意义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活下去。而我死在这里，也算是可以长久的陪在你身边了。所以，原谅我的自私吧。对不……”

风的声音越来越大，彻底湮没了陆存的喃喃自语。

尔绯漪攥着玻璃盘冲了出去。

可在院门口，她撞上了刚刚回来的阿葵。

看到尔绯漪手里的玻璃盘，阿葵的神色慌张起来。

尔绯漪根本没工夫和她废话，抬手便准备捻诀瞬移。

“小绯！”阿葵尖叫道，“我不是想要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

“我们是为了所有人做出最好的选择。”少卿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

尔绯漪召出断剑，然后向一旁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两人。

阿葵泪流满面，轻轻摇着头。

少卿缓步上前，轻声道：“小绯，你说过，我们并不是天然的敌人。该死的人也绝不是我们！”

尔绯漪却道：“陆存是我的队友，更是我在乎的人。他陪我进入副本，我就必须安全地把他带出去！”

少卿想了想，却道：“可小绯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事情明明他挥挥手就能够解决，他却要你经历这么多磨难。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第229章

尔绯漪冷笑：“少卿,我之前确实被自己情绪所左右，所以被你们哄骗了这三年，但不代表我真的是个傻子。你们自己常常说,宇宙中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平衡。而且，并不止一个强大的存在。既然有掣肘，他如何能够随心所欲？”

少卿的神色尴尬了起来。他没了办法,又看向阿葵。

阿葵哭得梨花带雨, 也向尔绯漪走来。

“别逼我对你们动手！”尔绯漪挥舞断剑，在她和阿葵之间划出一道深深的壕沟。

“小绯……你……你……”阿葵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尔绯漪不再理会他们，捻诀瞬移了。

思过崖上, 猛烈的罡风时不时的吹上来。即使尔绯漪修为深厚, 她仍能感觉到那风吹在皮肤上的刺痛。

她环顾四周, 早已没有了陆存的身影。

尔绯漪向崖底望去, 只见一片浓重的雾气挡住了她的视线。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 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她想要评估一下，到底有多大的几率，陆存会以这种方式求死。

毕竟时间紧迫, 她现在跳下去, 恐怕也不是好出来的。倘若陆存是在别的地方寻死，那可就彻底来不及了！

可刮上来的罡风抹去了一切痕迹，尔绯漪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再次拿出玻璃圆盘，此时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

也就是说,要么陆存手里的那个圆盘被彻底关闭，要么那个圆盘被彻底毁坏。

尔绯漪觉得，后者更有可能。毕竟，自己刚刚试了很多方式，也不能让自己手里的圆盘恢复通话功能。阿葵他们的东西, 自己不会用，此时没有觉醒的陆存，大概率也不会用。

想到这儿，尔绯漪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早就该想到的，如果陆存觉醒了，他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

而自己竟然因那别扭的小心思一叶障目，被那些大诡异蒙住了心智，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想到这儿，尔绯漪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陆存的自白里，说要在这里陪着自己。那也就是说，陆存一定还在云罗宗里。

尔绯漪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让陆存自杀了。

这么想着，尔绯漪捻诀保护好自己，然后跳了下去。

……

青云峰。

阿葵满面焦急，对着少卿大吼道：“嫣儿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少卿胀红了脸，慌张地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嫣儿还在那儿玩那些法器。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你他妈少给我装！”阿葵直接抽出了长剑，直指少卿的咽喉，“大人的事儿，就只是大人的事儿。你要是敢伤害嫣儿，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断！”

少卿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苦笑道：“我也是看着嫣儿长大的，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可能伤她一根毫毛！”

“你说的倒是好听。”阿葵怒道，“但你嘴里有一句真话么！”

少卿冷笑：“好像你嘴里的真话很多一样。”

阿葵怔了怔，随即泄了气。

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嘟囔道：“那嫣儿去哪儿了？难道是情谊他们？”

少卿紧皱着眉头，道：“我把他们都叫过来。”

……

很快，情谊和敖觉也出现在了院子里。

阿葵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就道：“嫣儿呢！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们绝不能动她一根毫毛！”

情谊一脸懵：“我们干什么了？”

敖觉却紧张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嫣儿怎么了？”

阿葵看两人表情也不像是装的，心中更是焦急起来。

少卿严肃道：“我发动人去找。”

情谊却道：“你们告诉她妈了么？尔绯漪去哪儿了？”

少卿眼睛亮了亮，赶忙对阿葵道：“对，赶紧告诉小绯！这样，她就没空去救……”

话还没说完，四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猛然圆睁，里面的瞳孔在眼眶中急速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可怖存在。

那绝非寻常的惊骇，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纯粹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紧接着，他们直挺挺摔倒在地上，不断地痉挛蜷缩，像是虫子一样怪异的扭动着身体。

与此同时，一阵阵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他们嘴里迸发出来。那声音撕裂了空气，混杂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原始的恐惧，尖锐地刮擦着周围的空气，令人头皮发麻寒意陡生。

下一刻，尔绯漪和陆存出现在了院子里。

看到院子里的一幕，尔绯漪怔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陆存，只见他的鼻腔内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陆存……”尔绯漪忍不住叫道。

陆存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用另一支手随意地抹去鼻血，在那些凄惨的叫声中平静地道：“嫣儿躲在后院的草丛里。”

说罢，他看也不看院中的情景，拉着尔绯漪便朝后院走去。

尔绯漪走了几步，却不能对那惨烈的场景视而不见。

“陆存，这样也会伤害你自己的身体。”尔绯漪想了想，只能这样劝道。

陆存想了想，认真地回道：“这次副本也算是因祸得福，我的身体被彻底重塑，比之前那具更有韧性，所以能承受更多的能量。”

尔绯漪皱了皱眉，下意识不喜欢陆存这样的说法。

陆存看出了尔绯漪的焦躁，于是道：“是这些声音令你烦躁么？”

说罢，他便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凄惨的叫声立刻消失了。可是躺在地上的四个人，依旧痛苦地扭动着。

尔绯漪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存笑了笑，道：“现在好了吧？我们快去找嫣儿吧。”

说罢，他又要朝后院走去。

尔绯漪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陆存再次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陆存，我知道他们想至你于死地。所以你现在怎么对他们都不为过。可是，可是……”

尔绯漪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要以什么立场，让陆存去原谅这些大诡异呢？

陆存却终于看明白了尔绯漪的真正意思。他又随意挥了挥手，地上四个人终于不再痛苦。他们只是像虚脱一般，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后，陆存道：“小绯，你竟然同情这些诡异？这一次，你不准备杀了他们么？”

尔绯漪脸颊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听陆存继续道：“以往我们在副本里，你都会杀了大诡异，夺取他们的天赋能力，不是么？”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这次，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往杀了那些大诡异，大多是为了活命。现在……”

陆存却道：“可他们说了很多谎话骗你。你更不能相信，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人类。他们只为了他们自己。”

尔绯漪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对我来说，他们本来就是亦敌亦友。我不会全然相信他们，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可是……”

尔绯漪抬眼看向陆存，然后道：“可是，陆存，你呢？刚刚在崖底，是因为要救你，所以很多事情我并没有问出口。可这不代表，我的心中就没了……”

“爸爸？”稚嫩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尔绯漪的话。

尔绯漪和陆存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只见尔云嫣从墙后露出了半个脑袋。她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然后带着疑惑和些许恐惧看向尔绯漪。

尔绯漪赶紧迎了上去，把她抱在了怀里：“没事了，嫣儿。没事了。”

尔云嫣搂了搂尔绯漪的脖子，嘟囔道：“刚刚我听到妈妈你和少卿叔叔他们在吵架。我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气息然后躲了起来。”

说完，她看了眼地上的四个人，然后又看向尔绯漪：“妈妈，虽说我们各有各的立场，但……”

尔云嫣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但越是这样，她声音里的哭音就越浓：“妈妈，难道真到了你死我活的这一步了么？”

此时，陆存早已来到她们身边。看到女儿眼里噙着的泪水，他赶忙道：“嫣儿，也同情他们？”

尔云嫣看向陆存，轻轻点了点头。

陆存叹了口气，笑着道：“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不会有事。这里没谁会死去。”

话音未落，他已转头看向仍瘫倒在地的四人。

那四人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立即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惜他们实在没什么力气，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试了几次都站不稳当。

最后只能狼狈地手脚并用，歪歪扭扭地挤作一团。你借我的肩膀，我靠你的后背，勉强组成个摇摇欲坠的人堆。

他们的姿势虽然古怪，但好歹活了过来，这让尔云嫣大大松了口气。

尔云嫣眨了眨眼，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存：“你……你真的是我爸爸么？”

陆存赶忙点头。

尔云嫣却看向尔绯漪，无声地向她征询意见。

尔绯漪也笑着点了点头。

尔云嫣的眼眸亮了起来。她从妈妈的怀抱中走了出来，一步步朝陆存走去。

陆存骛地紧张起来，他想要伸出双臂去迎接女儿，却又害怕自己会吓到女儿。

终于，尔云嫣来到他面前。

只听她质疑道：“可是，你怎么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呢？”

陆存脸色沉了沉，下意识冷眼看了那人堆一眼，然后道：“因为我没有很好的完成副本任务，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觉醒。”

尔云嫣立刻道：“所以，是阿葵姨姨他们阻止你完成任务嘛？”

陆存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尔云嫣又看了眼那人堆。只见阿葵姨姨正满眼含泪地望着她……

尔云嫣叹了口气，道：“妈妈告诉过我，在副本里，阿葵姨姨他们这些原住民和我们，确实是有一些不能解决的矛盾的。可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就不能真正的关心对方。或许，我们可以不致对方于死地，找到一个大家都能生存的方案呢？”

“呜呜……”人堆里的阿葵竟然忍不住痛哭出声，其他几个人也满脸都是复杂的神色。

陆存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对尔云嫣笑了笑，道：“只要他们没伤到你们，我都是无所谓的。”

尔云嫣眼睛亮了，高兴地朝阿葵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可以走了，我爸爸说不找你们麻烦了！”

这话一出，让在场的除了尔绯漪以外的人们，又不免动容万分。

陆存只听到了“我爸爸”三个字。他强忍着激动的心绪，转身对那人堆道：“你们可以离开了。但在我们结束副本之前，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不然下一次，谁求情都没有用。”

几人听了这话，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阿葵还想和尔云嫣说些什么，却被情谊硬拖着走出了院落。

尔云嫣看到这一幕，本想安慰阿葵姨姨几句，可陆存此时又蹲在了她的身前。

“嫣儿，我……可以抱抱你么？”陆存结结巴巴地道。

尔云嫣再顾不得其他。

她转头对着陆存抿嘴一笑，一下子便跳到了陆存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大叫道：“爸爸！”

一时间，温热的液体涌出了陆存的眼眶。他也紧紧地搂住了女儿。

……

晚上，和陆存玩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尔云嫣，此时终于累得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尔绯漪正在仔细地给女儿掖着被子，陆存则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那粉嘟嘟的睡颜。

尔绯漪掖好了被子，看到出神的陆存，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她默默起身，独自走到了外屋去。

她静静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存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存来到尔绯漪身前，郑重地道：“小绯，有些事情我必须……”

“我不想知道。”尔绯漪误会了陆存，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来，看着陆存的眼睛，道：“我已经不关心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我只想再问你一遍，如果我们现在结束副本，就算是你，也真的不能找到嫣儿么？”

陆存怔了怔，随即苦笑：“真的，不能。”

尔绯漪还是不愿相信，声音陡然拔高：“连你都不能么？用尽所有能量都不能么？！”

陆存叹了口气，道：“小绯，在碎灵渊里我便告诉过你，人是不可能预测自身命运的。因为，人的意志会让预测发生改变。既然改变了，那就谈不上是预测了。这本来就是一个悖论。”

尔绯漪却道：“我不是让你预测自己的！我什至不是让你去预测，我只需要你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嫣儿到底在哪儿！”

陆存苦笑道：“宇宙中，最首要的规则便是平衡。所以越是强大的存在，所受的限制就越多，因为强大的力量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不同于人类的后代只是部分遗传了上一代的DNA，嫣儿却遗传了我本身的更多不可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她是我的延续，也可以算作是我的未来。所以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未来的。”

尔绯漪狠狠咬着唇瓣，喃喃道：“所以，就真的没办法了？那如果……如果我们再晚点儿出去呢？等嫣儿再长大一点，等她的能力再强一点儿？”

陆存沉默了。

这一次，尔绯漪看清了陆存的神情。

她有些糊涂了。

刚刚提到嫣儿的时候，陆存的神情都只是有些忧虑；而此时，他却显得格外凝重起来。

尔绯漪试探着问道：“所以，是不能再待久一点了？”

陆存缓缓摇了摇头。

尔绯漪皱眉，不服气地道：“阿葵他们说过，这里的时间和外面并没有关联。难道是那张存档卡，对于回溯的时间有什么限制？”

陆存叹了口气，道：“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找到嫣儿的问题了。我虽然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嫣儿在哪儿，但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保证她的安全。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就这么出去，那嫣儿待在这里，恐怕要比出去更安全一些。”

尔绯漪愣住了。她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陆存在说些什么。

陆存又沉默了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道：“小绯，恐怕你得杀了我了。”

尔绯漪双眸圆睁，下意识便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存想了想，才道：“小绯，上次你误会我是星球的使者，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全部事实的。但话到嘴边，却被百里夕颜打断了。之后你说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我便失去了说真话的勇气。所以……”

陆存顿了顿，郑重地道：“对不起，小绯。不管是什么原因，到底是我欺骗了你。”

尔绯漪挑了挑眉，冷笑道：“因为你欺骗我，所以我要杀了你？”

陆存苦笑：“当然，你也可以因为这个杀了我。但我所说的不是你主观的选择，而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尔绯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眉头拧成了一团，质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存想了想，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神的事情么？”

尔绯漪点了点头。

只听陆存继续道：“关于祂的部分，我所说都是真实的。因为星球和其所孕育生命的特殊，吸引了神的驻足。而祂又因为驻足留下了痕迹，这些痕迹加速了智慧人类的出现。智慧的人类形成了文明，文明又得以让人类的生存变得简单，人类的数量呈几何数增长。而大量智慧的人类则分薄了神的能量……”

尔绯漪接话道：“所以神显露神迹，让人类以信仰之力还给祂那些能量。但随着生活变好，人类的信仰愈发不坚定起来。所以神暴怒了，引来五个伪神惩罚人类。可后来祂又控制不了那几个伪神，所以我出现了。只可惜……”

尔绯漪冷笑了两声，又道：“祂应该早就认清楚，祂控制不了任何人。想要操控别人，早晚都要付出代价。”

陆存苦笑：“是啊，太自以为是了。我们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然后就会忘记这宇宙中最基本的规则。”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终究还是质疑道：“我们？”

陆存抬眼看向她：“小绯，你应该知道了，对么？我和祂是差不多的存在。”

尔绯漪紧紧盯着陆存，并没有说话。

陆存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新生之时，本体并不稳定。我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飘飘荡荡，我的意识也是时有时无。后来，我便遇到了祂。那时候，祂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可能出于对同类的同情，祂主动和我交流，教会了我吸收宇宙中飘散的能量，让我很快强大了起来。再后来，祂向我展示了星球和人类……”

陆存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悠长：“人类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的生命虽然是弹指一挥间，但他们是那么鲜活，他们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用生命去表达他们的情绪。他们，似乎比我们活得更加丰富更加有意义。所以只是观察了一瞬，我便和祂一样，被人类深深的吸引住了。但我知道自己的能量是会影响到星球的，所以我离得更远一些。”

尔绯漪的神色放松了一点儿。只听陆存继续道：“刚开始，祂对我保持距离的行为嗤之以鼻。祂告诉我，只有深度地观察人类，才会收获更美妙的体验。可后来，祂的能量被攫取的越来越多，而那些充满智慧的人类也越来越具备反抗精神。毕竟没有什么存在，在拥有了自我意识之后，还愿意去当匍匐在别人脚下的虫豸。”

陆存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所以，祂暴怒了。祂觉得人类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拜祂所赐，而人类竟然这么不懂得感恩。于是，祂做出了一个完全灾难性的选择。祂竟然给予那些完全邪恶的角色以能量。可以说，祂今天的下场，根源便在于这个选择。”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若没有那五个伪神，很多事情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

陆存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们是被人类塑造出的绝对邪恶的角色。这样的角色存在于小说中，只是为了推动剧情。而小说中有绝对正义的主角相制衡，所以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来到了现实世界……”

“所以，这就打破了平很，也就是宇宙中最首要的规则。”尔绯漪接话道。

陆存笑了，随即点了点头：“那五个伪神失控了。他们的失控，不但会让祂消亡，同时还会毁灭星球。不管怎么说，祂对我有恩，而我也不愿意见到星球被毁，所以便和几方沟通之后，在祂的小世界里建造了一个副本世界。”

尔绯漪愣住了，半晌才道：“所以，那些诡异口中的神，到底还是你？”

第230章

“不止是我！”陆存急急地解释道：“那小世界毕竟是祂创造的,尽管祂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但还是对那小世界有控制权。可以说，是我和祂共同控制着副本世界。所以祂一旦制定了某些规则,我也是无力反对的。我只能在那些规则之上，尽量打一些补丁。而且那些诡异大部分也是祂创造的，所以它们天然的对祂更亲近一些。当然,除了几个初代大诡异之外,其他诡异并不知道有两个神存在。”

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怪不得，副本里总有些互相矛盾的地方, 还有两种样子的道具卡……可是……”

尔绯漪再次看向陆存,问道：“可你为什么要扮作玩家？而且, 陆存应该不是你第一个扮演的身份吧。”

陆存想了想,解释道：“之前,我是怕自己的能量对于星球有太多影响，所以一直和这里保持着距离。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亲近人类。毕竟,你们的生活比我们的有趣多了。后来建立了副本世界,我已经不是局外人，所以便也放开手脚，想要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

尔绯漪挑了挑眉，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星球上生活,而是选择参加副本？”

陆存解释道：“我本以为，在极端的情况下，会激发出人性的多样性。但很可惜……”

陆存不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尔绯漪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么,那个白昼零……”

陆存回道：“是我。还有你参与的第二个副本里的富住，也是我。”

尔绯漪被震惊了。她微微张着嘴巴愣了许久，才道：“你竟然还可以成为NPC ？果然……”

尔绯漪讪笑了两声，讽刺道：“在副本世界里，你们真是无所不能呢。”

陆存赶忙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我并不会选择成为npc。毕竟那是玩家的对立面，并不利于近距离的观察。最重要的是，无论成为玩家或者npc，我除了保有本身的记忆外，并没有任何特权。”

“呵呵。”尔绯漪苦笑着摇了摇头，“拥有几乎全知的记忆，而且无所谓生死，毕竟死了可以重开……你，还想要什么特权？”

陆存怔住了，半晌才轻声道：“小绯，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好奇。但我现在知道了，仅仅是好奇，也会给你们带来很多困扰。”

尔绯漪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道：“我们完全是两种存在，或许永远都不能互相理解。就像人类虽然很喜欢观察蚂蚁，却永远不可能和蚂蚁感同身受一样。”

“不是的。”陆存的声音急切起来，“小绯，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不能感同身受。毕竟，我参与了许多副本，已经渐渐对那些主角们失望了。他们的行为模式看似很多花样，但其实最终的目的都会变成一样的。我想着，这或许是因为主角们并不是真正的人类。所以，陆存是我百无聊赖下随意选的角色。可就在这一次，我碰到了你。”

尔绯漪咬着唇瓣，没有说话。

陆存上前一步，诚恳地道：“我因你而起了好奇心，为了满足这份好奇，我随意地做了许多事情。我现在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你很不舒服。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这些，我只是自私的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一切。但是……”

陆存抿了抿唇瓣，轻声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存那金色的眼眸愈发明亮，即使不能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尔绯漪依旧能感觉到那炽烈的爱意。

尔绯漪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她低下头，躲开那炽烈的眸光，然后轻声道：“你知道的，只要主观上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的。”

陆存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双手抚上了尔绯漪的肩膀：“小绯，谢谢你能原谅我。”

尔绯漪重新抬起头，戏谑道：“怎么，现在不用担心我会杀了你吧？”

陆存愣了愣，双手重新垂了下去。

尔绯漪的心中突然泛起不好的预感：“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陆存叹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你知道么，当年我们改造副本世界，几乎获得了各方的同意。”

尔绯漪皱了皱眉，不明白陆存怎么又忽然说起这个。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只听陆存继续道：“五个伪神依附于祂，能在现实世界为所欲为。但现实世界很快开始失衡，就要被毁灭。没了现实世界，五个伪神也会死去。而祂被五个伪神拖累，也将要消亡。至于星球，祂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被毁掉。所以在几方的妥协下，我很快便链接了现实世界和小世界，然后让副本世界运转了起来。可是……”

陆存顿了顿，神色更加凝重起来：“可想要链接两个世界，有你想象不到的困难。这需要有极为特殊的物质作为通道。但祂太虚弱了，虚弱到本体都已经消散。所以……”

“我想起来了！”尔绯漪不敢置信地打断了陆存的话，“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我抹去一个神泉，就是让祂受到了创伤。所以，其实伤害的是你？”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可以说，你伤害了我们两个，但对祂的伤害更重一些。”

尔绯漪并没有被他的话安慰道，只是皱着眉道：“那你刚才说的，我必须要杀了你是什么意思？”

“小绯，别着急。”陆存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道，“虽然我不惧怕死亡，但还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所以，容我慢慢跟你解释好么？”

尔绯漪始终板着脸，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刚刚说到哪儿了？”陆存想了想，继续道，“祂的本体已经消散，祂的力量没有了承托，也撑不了多久。所以，祂不得不让我介入小世界。这里的介入并不是你们人类单纯的管理权的移交，而是我的本体和力量部分倾入那个小世界。作为交换，我又用我的本体造出那五个神泉。那些神泉即可以作为链接的通道，又可以让祂的力量有所承托，所以祂得已幸存下来。”

尔绯漪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所以，现在是你中有祂，祂中有你？”

“形容的很准确。”陆存眨了眨眼，笑着道，“我都说了，小绯你真的是我见过最……”

尔绯漪死死地盯着他，陆存悻悻地闭了嘴。

半晌，尔绯漪才闷闷地道：“既然你们都这么亲密了，又怎么会反目成仇呢？”

陆存尴尬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道：“用亲密来描述我们的关系，好像没那么准确。毕竟，都是为了生存啊。”

尔绯漪依旧瞪着他，并没有说话。

陆存叹了口气，只好解释道：“祂之前确实对我有恩。所以为了回报，我付出能量和部分本体救祂，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后来，祂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但我虽然能维系祂的存在，却不能让祂恢复如初。所以，祂提出了一个方案。”

尔绯漪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果然，只听陆存继续道：“星球虽然不能自由行动，但确实拥有难以想象的能量。而五个伪神虽被限制，但也在持续给星球造成伤害。此消彼长之下，祂便想借由我的力量，让小世界慢慢侵蚀星球。这样一来，星球和那些伪神最终都会被我们吞噬，而祂也能用星球的本体重新塑造自己的本体。”

尔绯漪咬了咬唇瓣，道：“你拒绝了祂。所以，你们反目成仇了。”

陆存点了点头：“当时，链接小世界和星球，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不让星球被毁，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尔绯漪却道：“那现在呢？若是想除掉祂，难道你也要一起死？”

陆存眨了眨眼，道：“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有了这次补充性副本。”

尔绯漪怔了怔，眸光渐渐亮了起来：“阿葵跟我说过，祂把几乎所有能量都注入了那棵树。所以我毁了那颗树，因为没有了能量，祂也就会渐渐消亡。这样一来，祂死不死，就和你的身体没有关系了！”

陆存又笑了，道：“小绯，容我说出来吧，你真的很聪明。”

尔绯漪却又摇了摇头，道：“那你为什么还说，我必须杀了你？”

陆存叹了口气，道：“祂觉得，我死在这个补充性副本里，就能重创我，然后夺回一切的控制权。而且，在进入这个副本前，我确实失去了很多能量。再加上，补充性副本规则的不公平性，让祂觉得赢得机会很大。所以祂孤注一掷，自己也进入了这个副本。为了确保能赢，祂必须是强大的全知的，所以祂把几乎所有能量注入了那颗魔树，从而可以操控……”

“等等……”尔绯漪打断了陆存的话，“为什么进入这个副本前，你失去了很多能量？我记忆里，那时候的你并没有受伤。而且，陆存不是你的一小部分么？如果现在你死了，对你的本体也有影响么？”

陆存笑了笑，看着尔绯漪的眼眸，道：“因为，你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尔绯漪的心不由地震动着。

“你们人类不是常常说，爱在哪儿钱就会在哪儿么？那我的注意力在哪儿，能量也必然会流向那个方向。这些能量并不是完全注入我现在这副躯体，但它们确实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围绕在这副躯体周围。这也造就了现在的陆存。至于，我失去的那些能量……”

说到这儿，陆存又眨了眨眼，然后道：“这件事情，容我先卖个关子，最后再说。”

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尔绯漪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她强忍着怒火，闷声问道：“你和阿葵所说差不多。我现在既然已经毁了魔树，祂就必死无疑了，不是么？”

陆存叹了口气，解释道：“小绯你毁了那颗魔树，确实是几乎杀了祂。如果你选择当时结束副本，祂很快便会能量耗尽而消亡。但你迟迟没有结束副本，所以祂一直处于非生非死的弥留状态……”

尔绯漪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存。

只听陆存继续道：“小绯，祂毕竟是被称为神的强大存在。即使在弥留的虚弱状态下，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尔绯漪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了，喃喃道：“所以，祂做了什么？”

陆存道：“我之前说过，小世界里的绝大部分诡异都是祂创造的。所以，祂对它们非常熟悉。即使在虚弱的弥留之际，祂也轻易地再次激发了那些诡异们的口腹之欲。现在，对于那些小诡异来说，玩家们和普通的人类都是异常可口的能量补充。”

尔绯漪被震惊的退后了两步，她的腿都有些发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诡异们会去往现实世界？！”

陆存的面色也十分沉重，道：“最终，它们会发疯了一样的去往现实世界的。”“难道你不能阻拦它们么！”尔绯漪急急问道，“之前，它们中个别的也会突破神泉过来。而且，还有那什么神泉进出许可……难道我们不能用相同的方法，限制它们过来么！”

陆存苦笑：“之前是为了让副本运行良好，所以我和祂共同限制了诡异们到现实世界来。但现在，祂显然在特意驱使诡异们过来。而它们和祂更亲近，会天然地选择先服从祂的驱使。我想过打补丁，但那天然的口腹之欲简单至极，几乎没有什么方式可以有效地阻拦它们。至于斩杀它们……”

陆存又苦笑了两声，然后继续道：“虽然它们不是我直接创造的，但我的能量与本体很早以前便侵入了小世界。所以现在大部分诡异的身体里，都有属于我的部分。所以，除非作为玩家，不然我也不能随意斩杀它们。”

尔绯漪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所以，它们已经去往现实世界了？”

陆存摇了摇头：“它们还在适应那新的强烈的欲念，还在摸索什么才能填满那永不会满足的口腹之欲。但是，这是迟早的事情。迟早，它们会意识到，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那里有数不尽的，也几乎不设防的食物。”

尔绯漪有些手足无措：“那或许，或许它们出不去呢……”

说到这儿，她一把抓住了陆存的胳膊：“那些通道！如果毁了那些通道呢！”

陆存看着她，淡淡地笑了起来。

尔绯漪猛地反应过来，双手像是被电击一般松开了陆存：“毁了那些通道，就是……杀了你？”

陆存摇了摇头，道：“那只是我的一部分。毁了通道只会让我受到一些创伤。”

尔绯漪的眼眸亮了起来：“那或许，你能不能牺牲一点点？”

陆存仍然淡淡笑着：“我不仅能做出一点牺牲。为了保护你所在意的世界，我可以选择死亡。”

尔绯漪已经红了眼眶，她轻轻摇着头，喃喃着：“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陆存道：“链接星球和小世界很困难，但一旦连接上，就不会再被轻易断开。我的本体就是通道。我的本体不消亡，通道就会永远存在下去。神泉只是有形的，我造出来用来承托祂的东西。它们只能算是通道之一。所以，你刚刚说反了……”

陆存的声音变得极轻：“你并不需要毁了那神泉。你只要杀了我，神泉就会自动消失，而现实世界也就彻底安全了。”

“所以，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尔绯漪使劲地摇着头，神色已经有些崩溃：“可我当初若是选择直接结束副本，你就会死在副本里。我们照样不能全赢，不是么？”

陆存叹了口气，轻声道：“是不会全赢。但只是你得不到那弑神珠而已。不过就像阿葵说的，我们一个消亡一个受到重创，你也不需要那弑神珠了。”

尔绯漪呆若木鸡：“所以，全都是我的错。可……可是我若那么做了，我一样还是会失去你和嫣儿。所以……”

尔绯漪的眼眸都变得血红起来：“什么狗屁首要规则！平衡呢！平衡在哪里？我一开始就注定输的一塌糊涂，无论我怎么做，我都会输的一塌糊涂！这是什么狗屁规则，凭什么……”

“小绯！”陆存再次抓住了尔绯漪的肩头，想让她冷静下来，“我还有一线生机！”

尔绯漪闭了嘴，怔怔地看着陆存。

陆存立刻道：“还记得我前面卖得那个关子么？在进入副本前，我失去了许多能量？”

尔绯漪的神色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迷茫。

陆存继续道：“那会儿你要进入补充性副本，我知道这个副本是多么凶多吉少。我怕你会死，所以造出一张复活卡。”

尔绯漪猛地瞪大了眼睛，道：“那张黑色的道具卡？你给雪辰姐的那张？”

陆存笑了，点了点头：“本来，我是想以防万一，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儿，姜雪辰就可以将你复活。但现在，看来是我需要用那张卡了。”

尔绯漪只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心跳：“所以，得有人先杀了你？然后再用那张卡复活你？可是……”

“必须是你杀了我。”陆存打断了她，补充道。

尔绯漪眉头又拧成了一团儿，不想理会他的补充，只是道：“可是，你可以用自己创造出来的卡，复活你自己么？”

陆存笑了笑，解释道：“小绯，这就是我说必须是你杀了我的原因。毕竟，复活任何生灵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越是强大的存在，复活起来就越困难。所以复活我的本体，是基本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复活陆存。”

尔绯漪质疑道：“陆存……就是你？你能确定么？复活的陆存，不会是那个角色？”陆存想了想，解释道:“角色陆存的气运值，远远不够从小说世界中出来。所以复活过来的陆存，至少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陆存。”

尔绯漪再次紧紧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第一次见面时的陆存？”

陆存叹了口气，道：“刚出现在副本里的陆存，只能算是我一个不太重要的分身。但小绯，我刚刚也告诉你了，我后来倾注了太多的注意力在陆存身上。这种注意力也裹挟着巨大的能量，能恢复多少就只有宇宙知道了。”

“所以，你会变成什么样？”尔绯漪有些紧张地问道，“会失去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陆存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毕竟，我以前也没死过啊。”

尔绯漪狠狠咬了咬唇瓣，悲愤交加地道：“所以，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有可能你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甚至你都不再是你！”

陆存却道：“所以，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保证我尽可能完整的回来。但是……这会让你做出牺牲。”

“什么方法”尔绯漪急急问道。

陆存抿了抿唇瓣，欲言又止。

尔绯漪怒道：“别再有任何隐瞒了！如果你早就告诉我一切，说不定我们有办法阻止现在这一切的发生！至于我要不要牺牲，是你告诉我之后，我来权衡的事情，而不是你来替我决定！”

陆存叹了口气，苦笑着道：“好吧，好吧。毕竟，我也是不想死的。这个方法，会用到你的天赋能力——情绪操控。”

尔绯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明白。

陆存看着尔绯漪的眼眸，道：“情绪操控有一条规则：当对方对你产生极致的情绪时，你杀了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天赋能力么？”

尔绯漪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

陆存笑了笑，继续道:“我现在就对你有极致的情绪。所以由你亲手杀了我，你必然会得到我的能量。到时候你成了神，自然可以尽你所能地复活我了。”

尔绯漪嘴巴微张，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