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名为系统的器灵。
在那些参精走后,屋子有了难得的寂静。
慕修辞从桌边那个红衣白底的少年脸上看出尴尬。
他想啊,器灵的话不能信太多,至少,他不觉得他是一个会劈腿的渣男啊。
还有这个徒弟,“你叫,洛倾?”看着也不像是男人都劈腿了,自己还吞着苦果往下咽的懦夫啊。
洛倾的长睫扑闪,面上有一瞬的不适应,叫慕修辞捕捉到了,于是好奇道:“怎么,我以前,不这么叫你?”
洛倾迟疑的点头。
“那是什么?”慕修辞奇怪了,起身才觉他比洛倾高一分。
没了先前的匆忙,细了打量,洛倾的五官不浓。
倒也不是淡的那种,只是白中更净,尤其那双眼是柳叶型,眸底透亮,当眼帘微微下垂时便叫人一眼读懂何为正少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大抵就是在说这样一个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魂灵。
“你叫我师父。”慕修辞合理分析,他叫洛倾徒弟,徒儿,全名都妥当。
又或是小倾,倾儿,总不能是“倾倾?”
洛倾抬眸,只一瞬就和慕修辞对上。
慕修辞一怔,心下不由感叹:我当真禽兽?
一个师父,叫徒弟称呼叠词。
洛倾又不是小孩子,难道叫他从小养大,他这般叫,“当真?”
洛倾点头。
世风日下啊!
慕修辞心底,终于对于“器灵”211的话又信上三分。
“师父。”
但是那样的自醒背后,是洛倾面带犹豫的纠结。
“怎么了?”慕修辞想他是下意识的回应,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连声线都比同旁人时柔和许多。
岂料这一句话后,洛倾告诉他,他这次失忆,与他有关。
“我会留下来,在师父身边。”但,“一个月。”洛倾道:“一个月后,我会出门一趟,若届时师父的记忆还没恢复……我会把师父拜托给村子。”
“那你呢?”慕修辞蹙眉,本能叫他觉得很不安。
“我会回来的。”
他看洛倾那么说,说这话的时候都不知道有没有说服自己。
“你在外头有仇吗?”
洛倾张了张口又摇头。
慕修辞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实在准确,所以他拉住洛倾道:“很危险,出去了,都不一定回来是吗?”
下一瞬,看着他的洛倾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抿直了唇,一副不舍的模样,接着抱住慕修辞。
【他都失忆了!】
把脑袋埋在慕修辞身上。
【抱一抱,就抱一下!】
慕修辞哑然。
瞧见洛倾脑后乌黑的发丝,他将手搭在上头问:“不去不行?”
洛倾没答。
慕修辞闭嘴,明白了不行。
是绿檀的味道。
……
又过了几天听说村子里面要过节。
山中无岁月,一晃上千年。
参精结果之后就要找参精,正巧赶趟,这回慕修辞和洛倾来。
村长觉得是大幸,于是今年的红果节比以往哪年都盛大。
“仙君。”参小参,就是那天给他们报讯的参精在一个白日里找到慕修辞,说:“村长请您和洛仙君去参加傍晚的篝火。”
还有,一蹦一跳的小精怪贼眉鼠眼溜到离慕修辞近的那个桌边,朝他招手道:“仙君仙君,我看见,洛仙君去祖地啦。”
慕修辞偏头正听着,乍闻这么一个祖地,又见参小参那副模样,事关洛倾,他道:“祖地怎么了?”
参小参老夸张了,一听他这么说话,立马把须包了个大圆,道:“祖地里面有三物,治脑疾的神仙草。”
慕修辞提溜起参精,管他哎呦哎呦晃。
哪个有脑疾?
“还有呢?”
精怪大都无衣物,参小参捂着自己底下的须,就像凡人捂□□般道:“传承和凌霜花。”
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白色小花,参精们都拿它告白。
不过那关慕修辞何事?
“你说花的对面有块三生石。”
缘天注定的两人站在三生石前,过往自然就会显出来。
最后是名字。
慕修辞不信,身边的器灵问他要不要去看。
他摇头,想了一想人却往外走。
不是不去吗?
慕修辞想:仙草附近总要伴生兽。
洛倾这一去,怎么说自己也该看一看?
……
是该看的。
参精们的祖地是一方怪石嶙峋的谷底深处,四面光秃秃的,就连崖壁上的少许岩石都玉化反光。
风雨洗礼过这里,慕修辞一只脚先步入结界。
后来结界又像一个大泡泡,把他吞吃入腹,慕修辞眼前的景象就明媚更多。
“仙君?”结果没走几步就遇到在一处石堆下发呆的村长。
瞧见他,老参立马弹起,像是没想到他来。
慕修辞顿了一下,还以为摘草的事就洛倾一个人单打独斗呢。
事实情况也是那个样,不过,老人参要来祖地带路。
“是参小参吧?”可怜老村长一把年纪没有拐杖。
对于族中那点不成器的小辈倒是记得门清。
慕修辞点头,表示:“他的确很大嘴巴。”
所以,洛倾呢?
村长对小辈的絮叨像凡人马车底下的轱辘,慕修辞左耳进右耳出。
实际上脑子嗡嗡的,一个字也没听清。
直到老参自己说到尽兴了,把参小参昨天捣了别鸟窝,去岁被系红绳,差点给勾走的大事小事全都说一遭。
他终于想起正题,道:“仙君来找洛仙君?”
“嗯。”这句慕修辞是听见了。
他把眼睛从那些崖壁上挪开,道:“怎么没看见倾倾?”
接受自己对洛倾的称呼这事慕修辞只用了一瞬。
村长说:“因为仙君爬到上面去了。”
那个上面有虫啊!
老村长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絮叨。
说来不愧是上了年岁的精怪。
慕修辞点头就走。
留老参在原地挽留了一下,又坐上石堆。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
“宿主要去帮忙吗?”
或许慕修辞的动态给了211这一错觉。
“不。”但慕修辞原路返回,找到刚刚又坐回石墩上面的村长。
“宿主?”
211不解。
直到慕修辞一本正经的向村长问路。
好吧,宿主竟是个路痴?
慕修辞的隐藏属性211过了好久才发觉,但其实也不是吧,毕竟,慕修辞认为这种从来没走过的路,又或者一些只走过一两回,但中间又隔着长久岁月,让他再认的路,他认不清楚是不是寻常?
没人能那样聪明,除非对方是个天才!
“就是这了仙君。”说真的,“被天劫劈失忆这种事不能强求,记忆自然而然就能恢复了。”
慕修辞道:“你不是说我是被咒术反噬?”
啊这……老参想了一下点头道:“这其中虽然没什么必然的关系,但他们发生在了一起,所以就有了关联,这自然之道呢……”
就是老参很老了,慕修辞理解,要尊重老人家嘛,那是凡人约定俗成的规矩。
他看见崖壁边上那个熟悉身影了,不过,洛倾像是在谈判。
“天呐!”老参抱紧慕修辞的手,他瞧见什么?
一只虫。
千足虫的爪子很多,身子很黑。
和蜈蚣不同,它们向来圆润,身带金环,慕修辞想:它应该就是那仙草的伴生兽了。
老参的心脏也不太好啊,草本植物害怕昆虫,即便是慕修辞要抬步前行,早早的,老参也是抓住他:“不不不,仙君。”老参很仓皇,头顶上原本就没两根的叶子簌簌抖着。
慕修辞就想:“你别去。”
他扒拉下老参的手,打算自己御剑观摩。
“不不不!”
谁知那也不成。
想来这天底下的恐惧对谁来说大抵都是一样的。
即便是精怪,老参也表现出一种我害怕,你得陪我,我不是接近危险才害怕,我是知道有危险,而我孤单一个就感到害怕的模样!
慕修辞的衣袖都要被他扯破了。
无奈,最后想想,干脆站在下边等着了。
洛倾的心意,慕修辞到不会因为害怕他危险就不让他去。
谁都是独立的人,所以,当洛倾发觉慕修辞来时,他御剑在半空也没分心。
“那是你要救的人?”
眼前的千足虫……其实不是千足虫。
只是住在这里的参精们本身害怕虫子,于是从不细纠。
他们一看虫子就跑啦!又怎么会知道仙草旁边只有一只爱逗它们的石仙?
他是三生石,见洛倾点头,一眼就觉又是一对苦命人。
【下一个千年,换成兔子的模样吓参精。】
至于这个百年嘛,“你知不知道你这意中人修什么道?”
“什么道?”
洛倾并不否认那句意中人。
三生石高兴了,他的灵体坐在悬崖峭壁之上荡着腿。
“无情道。”
“嗯,很老的道成了,你不觉得他有时候很迟钝?”
洛倾没说话了。
三生石分享啊,“应该是修过一段时间,后来觉得不好重修了。”
“但无情道嘛,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要拔情丝的。”
“这人呢一辈子情丝就七寸,他拔了一点,后来觉得不好啊,还想留着,”改修他途,但这世上哪有这样想改就改的好事?”
“他在情感上头比人钝一点。”三生石凑到洛倾身旁特意问:“你不觉得?”
迷茫中见真知。
清醒后又懊悔。
那是三生石想要看到的,谁知洛倾偏偏没表情。
“你好无趣。”
石头小仙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