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它属于另一人
手机亮了好几次,锁屏上跳跃着齐免发来的微信消息,反复问时屿到家了没,但提示音每次都被水声盖过。
时屿看着镜子中倒映的这张脸,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刮出一个相似的场景。
是在精神病院。
那个时候,他做完治疗躲进卫生间,恍惚地看着这张惨白的面孔,不断在心里反问:“我真的有病吗,我的病来自哪里,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说,是不是证明他们才是对的。”
——我错了吗?
所有人都希望我病了,疯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我。
时屿猛然从过去的阴霾之中抽离出来,伸手关掉水源,拿手机回了卧室,刚躺床上准备睡觉就听到手机再次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还以为你睡了。”
南临的声音清晰传出,给时屿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我刚去看过陈阿姨,陈阿姨好一顿埋怨,说今天齐免向你求婚了,但你没答应,可把她老人家气得不轻。”
“真是好事不出门,破事传千里。”
时屿自嘲道。
“得了吧,往我身上扯什么,现在说的是你的事。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有点喜欢齐免的,至少还愿意跟他逢场作戏,按照你的性格,已经算难得了。”
去他大爷的吧。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跟他逢场作戏?
齐免的母亲和陈秋秋女士是闺蜜,齐免从小在国外,前几年才回来,自他出现,陈秋秋也不张罗着给时屿相亲了,就非这个人不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让他们交往。
当初他们说好的,只是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谁知齐免最近愈发变本加厉,现在连求婚都敢干。
好一个挟陈女士以令诸侯,下作至极。
时屿翻了个身,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明面上说喜欢你,其实是抱着报复你的心,目的是让你沦陷,你会怎么办?”
南临沉默半晌:“他让你沦陷你就沦陷啊,他是上帝?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人了?”
越说越烦了,时屿敷衍两句便挂断电话。
沈祈眠当然不是上帝。
上帝哪有他可怕。
……
比沈祈眠更可怕的,还有他那个执着且凶悍的母亲。
时屿好几天没敢去呼吸科,过了大概四五天,掐指一算,陈秋秋女士应该消气了。
今天时屿要去门诊,中午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抽空去住院部看望陈秋秋,结果正好碰上去接热水的齐免。
“小鱼?”
齐免穿着休闲服,热情地叫他。
惹得路过的护士向他们投来八卦的眼神,显示都想到了那天的求婚。
时屿抢过保温壶,走进水房,在等待的过程中,他靠着旁边的窗台,一只手放进白色工作服的口袋里,“齐先生,这种事应该有护工来做吧,你这么殷勤做什么,总不会是护工偷懒吧?”
齐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尴尬:“我就是想陪阿姨聊聊天,这都是顺手的事。”
“哦,这么狗腿,讨好人的本事可真一流。”
时屿说话难听,但总归还有更不像话的:“齐大律师这么闲不如去陪陪自己家人。”
说完,他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这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小鱼,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水接满了。
时屿强忍着没用眼神骂齐免,他拿着保温壶就要走,但想想还是很气不过,停下脚步,“想要好好说话是吗,行,那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凭借我妈对你的喜欢就绑架我是吗?”
“那天在病房里求婚,不就是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道德绑架吗,你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对我妈说实话,好手段啊,齐律师,你真是一副阴险小人的嘴脸。”
齐免哑口无言,直到时屿离开了他才回神,快步跟上去:“小鱼,那天是我冲动了,你别生气,我们可以慢慢……”
“滚蛋。”
时屿不耐烦地甩下两个字。
他进病房时,陈秋秋还在睡午觉。
时屿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来去没留下任何声音。
按照惯例,他去了一趟赵医生的办公室,询问陈秋秋的病情,齐免也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
赵医生推了推镜框,先闲聊两句,感慨道:“那天你母亲可被气得不轻,当场就犯病了,不过问题不严重,再住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一定要把药带在身边,可别马虎了。”
时屿听得认真,确定没什么事才放心。
离开前,他突然问。
“赵医生,那天沈祈眠是来找你?你一个呼吸科医生,他找你做什么。”
赵医生眼底冒出几分八卦的精光,第一时间望向齐免。
齐免面露菜色,笑容凝滞在脸上。
沈祈眠。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的名字,他们之前果然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齐免愈发恼火,他还记得那个人生了个万里无一的好皮囊,好看得惊心,八成是个Omega,而自己只是Beta,方方面面都比不过。
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发自惭形秽。
“我也很好奇,时医生似乎和他很熟悉?”
赵医生没急着回答,还又抛出一个问题。
时屿心口莫名憋闷:“没有的事。”
“是吗。”
赵医生笑笑:“其实他找我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来问我另一位医生的联系方式,可能是他母亲的意思,我和他母亲比较熟。”
“你也知道的,医生不是每天都坐诊,我本来想带他去住院部找那位医生,但她偏偏那天请假了。”
时屿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明白一个核心内容。
沈祈眠是来看大夫的,赵医生只是中间人。
“看来时医生对他很感兴趣?”
赵医生还在试探。
时屿回神。
他仍旧是那番说辞:“没有的事。”
话音还微落下,时屿眼皮微动,转瞬间就变卦了:“可以问问他找的是什么医生吗,哪个科室的?”
赵医生摇头:“这个就属于他的隐私了,我不能说。”
时屿顿觉无趣,道完谢,离开办公室。
这么短的一段路,齐免好多次想问些什么,反反复复无数次,好不容易想好怎么说,时屿却已推开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