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佛寺(2 / 2)

郑啸抬起头,五官线条冷硬,与慈眉善目毫不沾边,眉宇间是佛祖都难化的煞气。他收起扫帚,撑着年轻男人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疾步往厢房走。

寺庙的厢房,曾经是僧人们的住宿区,或用来招待香客,如今躺满了流感重病患者,空气中充斥着酸臭味儿与咳嗽呕吐声。

末世带来的不仅是丧尸的威胁,变异的病毒与药物的短缺同样要人命。

灾难爆发后,有上千名的旅客与香客被困在寺庙中,如今活下来的、留下来的却不过百人,寺里的和尚也只剩包括郑啸在内的两名。

佛骨花驱散了周围的丧尸,而寺中的食物与菜地足以让他们自给自足,本以为灾难就此告一段落,不料今年春天,一场流行性感冒席卷而来。

短短一个月,因病去世的人多达数十名,如今活下来的三十六人里,又有十二名感染者。

厢房内放置了各种物品显得狭窄,床头上摆着一尊小佛像,几根香燃至尾端,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病床上的老人面容枯瘦,眼眶凹陷,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绛紫色,每咳嗽一次身体就会像萎缩一样瘪下去,呼吸都像是用尽全力,旁边负责陪护病患的女人脸上蒙着纱布,四肢用塑料袋包裹着,几乎全副武装。

年轻男人一进来就跪在床边,不敢去看病人,对着佛像用力磕头,他抖着手点燃几根香,要插进香炉里,却被郑啸狠狠攥住手腕,抢过香熄灭。

郑啸脸上也蒙着厚厚的纱布,指着病床上的老人,“她都咳成这样了,你还在屋里点香?”

“我得求佛保佑她啊!”

年轻男人满眼血丝,喃喃道,“求佛祖保佑她啊……”

年轻男人挣扎地想抢回那几根香,却被郑啸单手制住。

床上的女人又发出嘶哑的急喘声,年轻男人终于崩溃,抓着郑啸的僧袍大哭道:“大师你救救她啊!你们不是很灵吗?你向佛祖请道符,哪怕泡水喝下去试试也行啊……”

郑啸眉头都没皱一下,拽回自己的袍子,问旁边负责照顾患者的女人,“赵黎呢?”

“他在陪小师父。”

“或者答应那个严清的要求!”

年轻男人猛地抱住郑啸的腿,“他们不是有药吗!答应他们,我们就有药了!”

陪护的女人一听,呵斥道:“住口!”

连忙去看郑啸的脸色。

但已经晚了,郑啸一把将年轻男人的头按进旁边的水盆里,神情毫无波澜。

直到男人的挣扎逐渐微弱,他才将人提起来,扔到一旁,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郑啸掸了掸衣袖,径直离开。

另一间厢房内,赵黎忙得脚不着地,一会儿给这位病患测测体温,一会儿给另外那边咳出血的病患输送点异能,小荆棘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帮他端水递毛巾。

“吱呀”开门声响起,赵黎头也不回,“这边还没忙完,我待会儿再过去……诶诶诶!”

后领子突然一紧,郑啸一把将赵黎从身后提起来。

郑啸看向角落那张床位,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和尚躺在上面,稚嫩的脸庞也浮现出绛紫色,熟睡中眉头都紧锁着。

郑啸盯着赵黎,眼神渗人,“让你治人,这就是你的成果?”

小荆棘丢开手中的毛巾,蓄势待发。

但赵黎却好似察觉不到危险,扭过头看着郑啸的眼睛,认真道:“住持师父,我说了我只是个生物学研究员,我的异能能让伤口愈合但杀不死病毒,病人需要的是药,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

郑啸重复他这几个字。

赵黎闭嘴了。

当初宁哲拜托他跟小荆棘想办法混上普济寺,严清来攻寺时要阻止郑啸的夜袭计划,无法阻止就拖延,等到他来,这样就能挽救寺里几十人的生命。

赵黎不知道宁哲为何如此笃定,他只知道宁哲救过他一命,他为他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严清袭击寺庙的消息传来时,赵黎只道宁兄诚不欺我,尤其前两天他偷听到郑啸有夜袭严清营帐的打算,更是绷紧了神经。

然而尽管宁哲提醒过他郑啸敏感多疑,赵黎也没想到这人会危险到这种程度,稍微有点心思就会被看透。

而郑啸也不管这心思是好是坏,统统列为怀疑对象。他不杀人,但多的是办法让人比死更难受。

赵黎知道自己和小荆棘也在郑啸的怀疑名单内,只是因为自己有些用,他暂时不动他们,他们必须夹紧尾巴做人,努力证明价值。

贸然否定郑啸的计划,恐怕他跟小荆棘要遭殃。

赵黎按下蠢蠢欲动的小荆棘,捡起地上的毛巾洗干净,拧干后细细为发着高热的小和尚降温,这些天里,他已经发现郑啸的软肋是这个小和尚。

果然,郑啸的目光不再像刚才充满戾气,他又看了会儿小和尚,转身出去。

赵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干嘛去?”

他客客气气的问。

郑啸一开始没回答,直到赵黎追出去,他才回答道:“不是需要药吗?老子今晚就去端了那些杂碎的营。”

大事不妙。

赵黎脑中警铃敲响,连忙拽住他,“不行!”

郑啸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你也想建议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赵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的另一大任务就是阻止严清得到佛骨花,他们想用佛骨花去造异能药剂,想都别想,除非让他来,何况佛骨花就是郑啸的逆鳞之一。

“那就滚远点。”

郑啸搡开赵黎,赵黎为了照顾病人几天没怎么休息,这一推直接把他推到在地。

而厢房里的小荆棘再也忍无可忍,两根粗壮带刺的荆棘卷着破空声穿刺到郑啸面前,郑啸眼也不眨,一手一根攥住荆棘,不顾掌心被刺破血流如注,将荆棘缠在手腕上,猛地收力,便将小荆棘腾空拽了出来,重重摔倒在地。

她立刻爬起来,然而荆棘还未出手,她便被郑啸握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青色的纹路自郑啸的手掌爬上小荆棘纤细白皙的脖颈,甚至蔓延上她的脸庞,小荆棘的唇瞬间惨白,身子开始发抖。

“别动她!”

赵黎猛地扑上去,抱住郑啸的腿,去抠他的手,“放开她!放开她!”

“说。”

郑啸垂下眼,“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赵黎哪能说实话,对着一个和尚说我知道你有难,特地来帮你渡劫的,不是笑话吗?他只能咬死自己是带着妹妹逃难上的山,想找个能安家的地方。

郑啸冷笑一声,一脚拽开赵黎,但就在这时,厢房里传来咳嗽声,一道微弱稚嫩的声音响起:“师弟……不能……随便打人。”

郑啸一顿。

他与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小和尚对视片刻,这才松手,对旁边的人道:“把他俩关起来。”

有人上前把赵黎和小荆棘关进柴房,赵黎没心思反抗,慌忙抱起小荆棘检查,感觉到她浑身发冷,忙找来一旁的稻草给她包着取暖。

这王八蛋和尚太邪门了,明明没有异能,身手却好得要命,全身上下都是暗器毒物,一不小心就中招,他先前亲眼看见过有人中毒后痛得满地打滚口吐白沫,比死还可怕。

眼见小荆棘嘴唇都紫了,青色纹路从脖子蔓延开,赵黎急得冒火,一咬牙,“不管了,我找他要解药!”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把他拉住,小荆棘闭着眼睛呢喃,“宁哲……宁哲会来。”

赵黎闭了闭滚烫的眼,他也很想相信宁哲会及时赶来,可距离当初他们约定越来越近,宁哲真能赶到吗?

夜幕降临,郑啸安排好人留守寺庙,带上几个机灵能打的就要下山,却在这时,巡逻的人大喊着什么走来。

“又抓到两个人!”

巡逻人气喘吁吁道,“掉进西边的陷阱里,被我发现了。”

郑啸举起火把,定睛看去,就见被巡逻人拿菜刀对着的俩人,一个背着另一个,背人的身材高大结实,眉宇间有股让他不舒服的气质,而被背着的那面色苍白的青年,呼吸不稳,打眼一看就是中了他的毒。

闯进他的陷阱林子,还能有力气自己走出来,不简单。

“你们是打哪来的?”

郑啸问。

“那些陷阱是你们弄的?”

罗瑛不答反问,背着宁哲往上提了提,额头上的汗浸湿了鬓角,越发显得眼睛犀利雪亮,“别废话,赶紧给我老婆解毒!”

正在装晕的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