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兄。”直到温南浔在发布任务的弟子面前停下,出声,“我想接个下山历练的任务。”
发布任务的弟子看着她微微弯起的眉眼,愣愣得应了声,“啊,温师妹来接任务?”
“嗯。”温南浔回着,“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那弟子喃喃地应着,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任务木牌,奖励皆是一两块的下品灵石。
温师妹也会缺钱吗?
温南浔不知道他的想法,目光在任务木牌上扫了一眼,最终停顿在其中一块上。
她眼中的笑意微微敛下,面上却依旧格外的乖巧,“我要接这个任务——”
“青岚城,画妖案。”
其他守在周围的弟子也都默契地扫了一眼她所说的那块任务木牌,奖励是一块中品灵石。
难道他们温师妹真的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看起来奖励比别的好得多,但是,“这妖兽据说是一只六阶妖兽,温师妹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那弟子微微压低了声音,“师妹要是缺灵石了,可以和沈师兄说啊,他那么疼你,肯定会……”
温南浔刚刚将木牌拿在手里,只听见他说什么缺灵石,她抬眸,颇为疑惑地开口,“师兄你缺灵石吗?”
那弟子被她问得一顿,刚要开口,就见自己手边多了一袋灵石。
亮晶晶的,简直闪得他发懵。
“……所以,温师妹不缺灵石,接任务是为了什么?”
“玩啊。”温南浔理所当然的回答,收下了任务木牌。
其他弟子:不是,你真是来玩的啊?
直到她离开,那莫名其妙就多了一袋灵石的弟子终于回神,他一脸麻木的收下那袋灵石。
忽而想起另一事,拿起了传音玉简,“姜师姐,你发布在问道堂的任务被温师妹接走了。”
接到传音时姜且正在太一峰处理宗门事务。
她看着亮起的玉简,眸光微顿。
她发布的任务?
想到昨日汇报青岚城一案时元槐序迟疑的语气,姜且有些头疼。
她这个师尊,又在搞什么名堂?六阶妖兽的任务也往问道堂发?
……
从问道堂离开后,温南浔直接下了山。
青岚城……
她摩挲着手中的木牌,面上的笑容敛下。
“六阶妖兽的任务也会出现在问道堂的初级任务里吗?”
看着问道堂中弟子们的反应,想来平日里这种任务是不会发布在问道堂的,偏她要接任务的时候便有了?
倒像是就等着她接的。
她打量着手中的木牌。
青岚城啊,她知道这个地方。
温南浔五岁之前,生活在青岚城附近,一个叫沉溪村的小村落。
自她记事起,娘亲的身体似乎很不好,她总是整日昏昏沉沉的,时常生病,身上终日带着药草的苦涩味道。
娘亲很爱笑,她的嘴边总是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会轻轻拍去她玩闹时沾染上尘泥,会在梨花盛开时做上几块她最爱的梨花糕。
娘亲也很奇怪,她常常呆在一间禁止她入内的屋子,每次娘亲从那间屋子出来,她总能闻到她身上的药香。
娘亲会拿着从那间屋子里拿出来的小瓷瓶,将它们一一分给院落外那些跪在地上的奇怪大人们,明明娘亲比他们看起来都要虚弱。
直到那一天,明明是白日,空中却聚集着乌云,雷云滚滚,狂风大作。
她看着院中几乎被压弯的梨花树,心底格外的不安。
那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进入那间紧闭的屋子。
娘亲和她说,“岁岁,你去屋里玩会,娘给做你最爱的梨花糕。”
她轻抚着她的发丝,彼时,尚且年幼的女童看不出她含笑的双眸中的不舍。
烛火下,她用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屋内炉鼎的奇怪图腾。
“吱呀——”
风吹开紧闭的门窗,吹灭屋内的烛火。
狂风吹乱她的发髻,缕缕碎发粘在她的脸上。空气中,丝丝血腥味蔓延开。
温南浔呆滞半晌,忽然起身向外跑去。
惊雷轰鸣下,雷光亮起一瞬,映着女童惨白的脸。
院外,她最爱的那棵梨花树下,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抱着她的娘亲,娘亲洁白的衣裳染血,又将身下梨花瓣染红,血红的梨花上,那沾着她鲜血的长剑还在泛着银光。
温南浔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她看见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浮现出点点金光,她看见雷云消散,阳光洒落,空中有凤凰虚相飞过,她看见院中的梨花树枝芽疯长,开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繁荣漂亮的梨花。
男人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他微微侧头,眸中似有金光浮动,那么高洁清雅的容貌身姿,本该符合她对父亲的全部幻想。
“哐当——”
是风吹开窗户的声音。
温南浔从梦魇中惊醒。
狂风通过大开的窗户,将烛火吹灭。
一片昏暗之中,温南浔抓着被子的手缓缓收紧。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以前的事了。
娘亲……
只有她,会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轻声的唤她,“岁岁。”
“岁岁。”
梦境与现实仿佛交织着。
幽暗的室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温南浔抬眸,只看见一道倒映在门上的黑影。
“岁岁,开门啊,我是娘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