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一身冷汗。

鲜血、文仔的死不瞑目、被砍成筛子的自己。

“文仔，今天几号。”卓震南目光定定看着指向11点的破钟，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可能是自己穿越的金手指，他能看见一个人人生的关键性画面。

“8月12，咩？”

“我刚才讲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吗？”

“文仔，逃。”

卓震南忍痛靠着墙壁起身。

还有五分钟，再不跑死定了。

文仔立刻上前扶卓震南：“逃咩？去哪儿？你还有力气逃？这是我阿婆留给我的棚屋，龙虎堂没人知道这儿，这里很安全，你想去哪儿？”

“大佬的人马上追来，我们会死在这儿，得逃。”卓震南眼神定定看他，唇抿的很紧。

文仔的嘴巴蠕动好几下，身上抖动的频率和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南仔，这是我外婆的棚屋，没人知的。”

“反正受伤的是你不是我，你不怕疼要走就走喽。”文仔起身要走的时候，腿跟蜻蜓振翅一样。

卓震南咬牙，忍痛踉跄两步时文仔及时打手扶了一把。

时间只剩几分钟，比起被砍成麻花，这点痛算不得什么。

忍着恶心想想自己和文仔被砍的稀巴烂的画面，他简直快要脚下生风，因伤发瘸的腿都快要康健。

“他们会从西面冲过来，我们往东走，要隐蔽自己。”

卓震南出了棚屋后打量地形。

这一片水上棚屋错落杂乱，文仔外婆的棚屋在中间位置，往东延伸出棚屋后，肉眼可见的范围就是小沙滩和岩壁，在仅剩的几分钟里找到掩体躲避及顺利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去别的棚屋躲一躲。”卓震南决定赌一把。

1993年，现在应当开始整治古惑仔了，追杀自己的算是龙虎堂最底层的古惑仔，就算搜索闹事，应当也只会搜索文仔外婆的棚屋，或是看看周围几间，应该不够胆也不够脑子把这里所有的棚屋都闹一顿，打打杀杀的惹一场大事。

向外跑更容易暴露，只能赌。

文仔对这儿的棚屋熟悉，在外围找了个无人在家的棚屋，带着卓震南从窗户翻进，再找个角落躲好。

刚一蹲下，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隐约听见怒声：“文仔这个叛徒！砍死他！让他和卓震南下黄泉作伴！”

喊声极大，还有人附和，就算隔了几间棚屋，卓震南和文仔还能听清。

声音有的清晰有的稀碎，但二人都能拼凑出几十个古惑仔冲入文仔外婆棚屋搜人的画面。

文仔在一旁抖的厉害，脸色煞白，他双手紧紧捂着嘴巴。

卓震南拳头攥了又攥，耳朵捕捉每一个细节的声音，去推测古惑仔们做到了哪一步。

“没人在！卓震南和欧杰文跑了！”

“一晚就跑了？能跑哪里去！”

“是不是又有叛徒通风报信！如果敢有！大佬一定让你死的比那两个叛徒还惨！”

接着传来猛踹屋门的声音，还有人吼：“老伯！有没有藏两个人在家？”

“没藏？那见没见啊！”

接着是几个无辜人的惊喊声。

卓震南的心揪起。

邻居都是无妄之灾。

“算了，雄哥说别把事闹大，放了老伯。”

“算你今天运气好！放你一马！要是看到那俩人记得说！要让我知道你知情不报！让你没好死！”

“把文仔的屋子烧了！给他个小小的代价！让他知道帮叛徒没好报的！”

他们的喊声很大很大，棚屋挨的密集，搭的又不结实，躲着的文仔和卓震南能辩出话的内容。

听到要烧棚屋，文仔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腿还没站直起身又弯下，人直接趴在地上。

他在无声哭泣。

他不能出去。

又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唾骂古惑仔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出，还有人喊“灭火，被烧到自己家”之类的话，卓震南便知道古惑仔走了，文仔也开始放声哭泣。

“外婆！”文仔翻窗冲出去，看着熊熊火焰燃烧棚屋，烧的将要一干二净。

“文仔！你怎么又出来了！快走！走！”方才被威胁的老伯看到了文仔。

卓震南跟在文仔身后，看着那场火焰。

他欠文仔的，不止钱。

“外婆的骨灰！”文仔跪在地上，一直对着燃烧的棚屋磕头。

卓震南的心咯噔一下，一股甜腥停在喉间。

他还不清欠文仔的。

看着磕的额头冒血的文仔，他想想刚才看到文仔人生关键影像时候的条件，琢磨后蹲下，手搭在了文仔的背上，他说：“文仔，抱歉。”

一股链接传来。

[目标对象：欧杰文]

[是否查看人生重要影像？]

[是、否]

全息面板上的“人生关键影像”变成了“人生重要影像”，此刻文仔满心想的都是外婆，应是与这有关。

卓震南选择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