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2 / 2)

限时心动 陈年明月 2459 字 12小时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萧明远刚才轰炸她的那些名词:风险边际、β系数、流动性风险对冲……

回车键敲下,密密麻麻的定义和公式跳了出来。

其实,这些词汇对沈霁月来说并不完全陌生,即便她大学主修的是行政管理,但这些基础的金融术语,也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选修课本和期末试卷上。

可是此刻,当她坐在这个拥挤、嘈杂的小屋里,试图用这些标准化的定义去拆解萧明远那套冷酷的逻辑时,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书本上全是“防守”的规则,教你如何不犯错。而萧明远的实战里,全是“进攻”的獠牙,教你如何吃掉对手。

“太浅了……”她喃喃自语,目光穿过屏幕,仿佛看到了萧明远那个孤傲的背影。

萧明远要的不是概念,而是参数微调背后涉及的数十亿资金流向,以及对人性贪婪的精确计算。

她像是一个在森林边缘徘徊多年的拓荒者,今晚终于被迫一头扎进了那片阴森的原始丛林核心。

她强迫自己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嵌套公式,将枯燥的数学模型与下午跑过的南城物流园实地情况一点点对标、拆解、记忆。

她想起萧明远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想起他那句冷酷的“在恒星,勤奋是最廉价、门槛最低的优点”。

他在云端俯瞰众生,而她在泥泞里仰望星空。

这种阶级的鸿沟没有击碎她,反而像是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激起了她骨子里那种在擂台上练就的、死不认输的狠劲。

沈霁月合上电脑时,她揉了揉发胀的酸涩眼球,听到楼下的喧嚣终于彻底归于沉寂,她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了二楼的回廊。

晚课刚结束不久,几个还没走的小学员正坐在长凳上,嘻嘻哈哈地换着衣服。

旁边站着几位来接孩子的家长,用一口地道的老北京话闲聊着家常。

她走过去,看见一个小胖墩正龇牙咧嘴地往包里塞护具,拉链卡住了怎么也拉不上。

沈霁月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接过那被撑得紧绷的拉链,轻轻一按、一顺,那顽固的拉链便顺滑地合上了。

“谢谢师姐!”小胖墩背起包就要跑。

“慢点跑,别摔着。”沈霁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顺手帮他把翻出来的衣领整理好。

她拿起拖把,熟练地浸湿、拧干,然后弯下腰,开始从里向外,一寸一寸地清理那被几十双脚踩得满是灰尘、汗渍和镁粉的木地板。

如果说白天在恒星资本的脑力激荡和亡命奔袭是在给大脑疯狂加压,那么此刻,这种纯粹的、不需要思考的体力劳动,就是最好的宣泄方式。

每一次推拉,都像是在把那些复杂的k线图、那些听不懂的黑话、还有萧明远那张令人窒息的冷脸,统统从脑海里擦去。

在这里,世界很简单,脏了就拖地,拖了就干净。

“沈老师,忙着呢?”一个正给孙子穿外套的老太太抬起头,叫住了她,这片特别热心的王奶奶。

沈霁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在cbd绝不会有的温和笑容:“王奶奶,您还没回呢?”

“哎,这就回。”王奶奶凑过来,神色热络地压低声音:“沈老师,上次你不是托我打听恒星大厦那边租房子的事吗?我帮你问到了。”

沈霁月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眼神清亮了几分:“是有合适的吗?”

王奶奶一脸以此为傲的表情:“我托那边的老姐妹帮你问到了!”

她费劲地在手机相册里划拉着,最后把屏幕怼到沈霁月面前:“就在恒星大厦后屁股那片还没拆的老胡同里,叫光华南里,也给老邻居啊,家里有个带院子的小平房要租。”

照片模糊不清,能看出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大杂院角落,红砖墙皮剥落,院子里堆着杂物,但胜在有一方小小的、属于自己的露天天井。

“你看,房子是老了点,是个西厢房。但胜在有个小院儿啊!不憋屈。”

说到这,王奶奶又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这房子之前一直装修来着,主要吧,是房东那家闺女,也在那边上班,所以自己住了正房旁边的东厢房。”

“所以呢剩下这单独一个西厢房,一直不好租。”她上下打量着沈霁月,越看越满意:“我一看你这就合适啊!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也都在那块上班,知根知底的。”

沈霁月目光微动,房东女儿、合租的不便、甚至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破小”环境……

这些在普通白领眼里足以劝退的一百个理由,在此刻的她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院子。

照片里,那只是一个被红砖墙围起来的狭窄天井,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几摞没扔的蜂窝煤,显得逼仄而凌乱。

但只要有一方能看见天空的空地,哪怕只能容纳一个人站桩,对于她这个习武之人来说,也比那种暗无天日、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房间要强上一百倍。

光华南里,那是cbd繁华商圈背后一片著名的“伤疤”,关于要腾退拆迁的传闻传了十年,那里环境嘈杂,人员混杂。

但它离恒星大厦的直线距离近得惊人——只有两条街,只要穿过那个天桥,她就能从那个贴满小广告的旧世界,一步跨进那个流金淌银的新战场。

“行,王奶奶,太麻烦您了。”沈霁月抬起头,眼神里都是真诚的感激:“这周末我就去看看。”

“哎,好嘞!那我跟人家回个话,然后你们加个微信。”

送走了王奶奶,沈霁月继续低头拖地。

木地板上那层薄薄的水渍,映出了她模糊且扭曲的倒影,她用力地推着拖把,手臂肌肉紧绷,木板发出沉闷而粗糙的摩擦声。

仿佛要把今天萧明远丢给她的那些羞辱、那些难懂的难题,连同那一身属于“行政助理jackie”的疲惫和伪装,全部狠狠地擦调。

只有在这里把那个“假人”擦干净了,明天太阳升起时,沈霁月才能重新披上那层完美的画皮,去那座钢铁丛林里继续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