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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真 三无陈皮 20042 字 11小时前

谈话就这么中断,摄影棚重新嘈杂起来,隔着人,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神色平淡地让对方先抱怨。

“怎么了?”徐导挠挠脸,不知道刚刚瞿成山蹙眉什么意思,棚里交谈声,他也沉浸在往事当中,索性就继续和顾川北说,“我听说啊,两人初识和定情就在剧组呢,现在陈雪来追人,也是选对地方了。成山确实严肃,但其实有心软的一面,雪来撒撒娇,再叫声瞿哥,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看怎么都追回来了。”徐勋深信不疑。

顾川北浑身僵硬,他鼓足勇气,自虐般、以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扫。

陈雪来双手抱臂,一袭风衣,站在瞿成山斜后方。

两人都拥有同样高不可攀的沉稳气场,优雅又带着几分距离。抛去对方私生活不谈,顾川北觉得单是这么看上去,他们就该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十年前那张合照里如此,十年后的今天仍旧。

这事实让他胸口无比酸涩,也让他无话可说。

顾川北脚下忽地变得又轻又飘,陈雪来一出现,自己仿佛再次成了一名局外人…其实说到底,自己从未入过局,或许陈雪来说的没错,瞿成山从头到尾,只把他当峥峥一样来照顾。

估计就连那声“瞿哥”,于瞿成山而言,对方喊的也比他有意义。

顾川北做完深呼吸,再次走到瞿成山跟前时,方落经纪人的气已经消了,瞿成山刚刚替他说了话。

“也是啊。”经纪人正摇着头咋舌,“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做到这份儿上已经很厉害了!要怪还是怪那个中分头,晦气!”

顾川北是来再一次道歉的。

瞿成山站在那儿,看顾川北身体绷直,愧疚又郑重地鞠躬,跟方落以及经纪人说对不起。

得到人的原谅后,他转过身,面向他时视线有些躲闪。

“怎么了。”瞿成山问。

“今天是我给剧组带来了麻烦,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谢谢你,…”

这句话没说完。按顾川北的习惯,后面还应该跟着个称呼。瞿成山没动,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不决。过了会儿,他摸了下鼻子,声音发闷,继续把话说完,他说,“谢谢……瞿先生。”

顾川北许久没这么生疏地当面叫过人,脱口后瞬间就想逃走。

“一会儿有事儿?”瞿成山当然不会让他逃,抬手把人拎回来,嗓音发沉。

“我…我要给保镖开会,出了这种事儿,我要整肃团队。”顾川北背贴着瞿成山肩膀,结巴道。

“开完,去房车等我。”瞿成山脸色微冷,命令道。

“好…好。”

后脖颈上的强力松开,顾川北松口气,赶紧溜了。

陈雪来一直没出声,这会儿走上前,勾了勾唇,“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à?S  “瞿老师…其实我有事儿和你说。”陈雪来说。

他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但真的还是想试试。

“嗯。”出乎意料的,瞿成山这回答应了,男人没看对方,只稍一点头,“这里不方便,拍完下一场,换个地方。”

四五点钟,高墙和深绿色松树旁,十二月的云层从头顶压下,颇有晚来天欲雪的架势。

“今晚是我农历生日会。”陈雪来浅笑,“也是我回国后第一次聚会,以前首影的同学,以及认识的朋友导演都会来。就是聚一聚,我想请你也来。”

“和顾川北有过私人交谈?”瞿成山没理会他的邀请,面色略显威严地盯着人开口。

陈雪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下怔住,旋即,又恢复笑容,“你…怪我啊。”

瞿成山看了他片刻,没回怪不怪的问题,“之前有些话没直说,但你听得懂。”

闻言,陈雪来笑容淡了几分。

他虽然没直接追人,可徐勋的撮合和自己几次暗戳戳的行为,明眼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陈雪来默了少时,索性承认,“是,我是想重新挽回你。你…太好了。拒绝我一次,我还是不甘心。”

“不管你甘不甘心,今天,是最后一次。”瞿成山低声道,简单一句话,语气却很重。

瞿成山一贯照顾人情绪,任何事都留有余地,不会让别人难堪。包括感情。

他婉拒过陈雪来,但对方没有停止。

可夹在中间受伤的,偏偏是顾川北。

瞿成山处事风格是不喜欢把第三个人卷入感情纠缠,今天之前也并没有聊开的时机,他没说,顾川北也闷着。

这几天小孩情绪特别不对劲儿,时不时魂不守舍,缘由已一目了然。

适才顾川北喊瞿先生的一瞬间,瞿成山心里好笑、生气,也无比自责和心疼。

小孩儿是把自己放到了多卑微的位置,多难受,才脱口这么一句。

陈雪来知道,瞿成山一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真没得商量,可他却依旧摇头,眉梢抽了抽,声音发颤,“我不相信一点机会没有,十年,我这十年虽然在国外,但一直都有你的消息。你和我分手后没找过别人,难道不是还爱我,还是因为…”

“我不否认爱过。”瞿成山打断他,他依然那么波澜不惊,开口却又直戳人心,“但那已经是十年前。”

十三年前,瞿成山自首影毕业,和钟培仁合作了第一部电影。钟导说有个刚入校首影、不适应大学生活的学弟,让瞿成山带他熟悉一下。

陈雪来彼时十八岁,常常上完课直奔剧组找人。

他们圈层相当,生活有不少重合,共同话题很多,两人又同是远超同龄人的天之骄子,再加上钟导等周围人的起哄,几乎很快陷入恋爱关系。

他们谈了三年,和所有情侣一样,确实真心实意地爱过、美好过。

谈到两年半年时,陈雪来出国交换。

分开的头半年,他们感情还不错,亲密不减。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联系逐渐越来越少。瞿成山发出去的消息,陈雪来很久才回,或者根本不回。

直到某一天,陈雪来在电话里提了分手。

就一句话,没附带任何理由。

陈雪来后来扪心自问过,如果非要理由,那就是不懂得珍惜。毕竟出国后世界更大了,也更自由了,他不想再困在一个人怀里。

瞿成山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好。

也没问他要任何理由。

青松摇摆,天上真飘了点小雪。两人聊了不长不短的时间,观点明确,面上始终心平气和。陈雪来围巾被风带起来,他问对方,也回答自己,交谈之间,心里一点点空下去。

他听明白了,对方十年单身,仅仅因为事业繁忙、没遇见心动的人。

拒绝他,是因为真的不爱了。

自己这十年间的感情生活如何混乱、表明改掉的决心如何坚定,对方统统不在意。

偶尔聊到某个地方,陈雪来还有心情笑一下,然后笑着笑着,眼泪便混着寒风和细碎的雪点掉了出来。

瞿成山温和,态度却决绝。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像对方这样,不关心。

陈雪来意识到,自己所谓计划的挽回,还没开始就在此刻彻底结束了。

当年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再也没机会回头。

“帮我和顾川北说声对不起吧。”少时,陈雪来拂掉眼角的液体,红着眼睛,潇洒地耸肩,“我听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阴暗之下,确实动了点歪心思,说了些不该说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或许你明白,人在感情里,真的没办法理智。”

瞿成山沉吟半晌,看着他,“自己说。”

“嗯。好。”陈雪来点头。

谈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在对方转身的前一刻,陈雪来忍不住喊了声人,“瞿成山!”

瞿成山并没有回头,他声音很平,只说,“往前看吧。”

往事和青春都久远,如今彻底消散在北京冬日萧瑟的风里-

在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开的过程中,顾川北开会结束。

他环顾一周,随口问徐导,“瞿老师呢?”

“你说这还用问吗?哄陈雪来去了呗!”徐导满脸笃定。

“……哄?”

“拜托,成山本着契约精神和照顾大局,答应了让你的安保团队留下,那不就拂了陈雪来的面子?陈雪来不高兴,他不得哄啊。”徐导平常很爱做媒,分析地头头是道。

“可是。”顾川北搓搓裤子,哑声问,“瞿老师让我等他。”

“等什么啊,你快回家吧,别打扰他俩好事儿,带着你去生日会还不方便,是不是?不行你去陪我们徐可可玩呗,羡慕成山恋爱,那你也谈一个不就得了,整天黏着你哥哥算什么事儿。”徐勋毫不知情地乱点鸳鸯谱。

“而且陈雪来今天过生日,成山妈妈都要赴会,成山肯定也去的。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啊,他俩和好就在今晚了!”

顾川北脑子嗡地一片空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麻木地在剧组走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走到哪里,远远看见一排无人的青松旁,瞿成山和陈雪来聊天的身影。

顾川北定住,两人面对着面,似乎在笑。他们在聊什么?顾川北浑身血液凝固,也是,这几天这么忙,可瞿成山和陈雪来重逢,总是要认真倾诉一番。和好之前,的确也是需要敞开心扉的。

钟导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顾川北眼睛发涩,无法再看下去,他在仿佛被抽干氧气的空气中苦笑一声,强迫自己拿起包,像逃跑一般,快速离了场。

别墅门开,玄关灯亮着,室内空荡荡的,顾川北地上楼回到房间,坐在桌前。

这一天还是来了。

手机放置于桌面,这会儿正不停振动,顾川北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划开,是何平平发来的消息:-

陈雪来今天生日会,他之后貌似要踏足娱乐圈搞音乐啊,签了经纪公司,那公司还请了记者到生日会,好像要等瞿老板到场,然后借影帝白月光的身份炒一波绯闻增加热度!天呐!不知道瞿老板同不同意他这么借用啊!疯了!

顾川北喉咙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钳制住,他把手机扔到一旁,捂着脸,心情无比复杂。

这事他平时一定插手劝退,但此时可能没了资格。

室内一片寂静,他喉结不停滚动,无处安放的情绪四处撕扯,快要冲破胸膛。

少时,顾川北被折磨到极限,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往后撞,他走了两步,把门从里面锁死,然后打开书柜玻璃,拿出之前警醒自己用的江小白。上面还贴着自己写的便利贴,两个字:别喝!!!

顾川北盯了两眼,抬手干脆利落地撕掉了便利贴。他坐在床边儿,拧盖,仰头灌进自己嘴里。

第一口苦涩流淌进喉咙,他心里想的是,瞿成山去陈雪来的生日会了,祝福他们。

第三口咽下去时,顾川北心想,瞿成山真的很包容陈雪来,不在乎他过去如何。也幸亏,自己没有提前说。

第五口下去…他想,陈雪来一复合就利用瞿成山做事业的跳板炒绯闻。他…真的会好好爱瞿成山吗?

第十口下去…陈雪来说瞿成山在他爱过的人那里排第一,可他能坚持多久?人散漫惯了,其实本性难移,以后会有第二吗,第三吗?

第十不知道几口下去…瞿成山私人感情十几年不外露,陈雪来凭什么请记者过去,瞿成山真的知情吗?如果不知情……

室外继续落下小雪,卧室门被强力拆开,顾川北一身酒气。

他衣服都没穿,只跌跌撞撞往外走,意识不清地在玄关换鞋,然后一起身,额头撞上一个人。

“去哪?”瞿成山站在门口,面色不虞。

“瞿哥?”顾川北双眼迷离,晃晃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倒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去找陈雪来,和他交代两句。”

“我以后不会见他,我这次也只是想和他说……要好好珍惜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

第47章 第47章 我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玄关,顾川北毛衣领口散着点酒气,他抹了把脸,直直朝门口奔。

瞿成山没说话,抬手轻轻把他拎回身前。

“瞿哥,你让让。”顾川北嗓音微哑,努力挣扎一番,倔强地绕过人。似乎今天他必须要出这个门,然后找到陈雪来。

“外面怎么黑成这样?”顾川北不管不顾地拉开门,然后忍不住自言自语。他眼前一片漆黑,还有堵墙挡在他面前。

瞿成山默了片刻,走过去,钳住顾川北的手腕,不动声色道,“我带你去。”

玄关处安置了座嵌入式橱柜,小孩儿醉得晕头转向,大门在哪都分不清,直接把柜子打开了。

“真的吗?”顾川北闻言眨眨眼,问。

“真的。”

顾川北从善如流地跟着瞿成山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没有出门,而是回头往客厅走。

“陈雪来,在家里?”顾川北又问。

“嗯。”瞿成山应他一声,没多解释。

顾川北被带到了拳击室。

“人在这儿。”瞿成山开门,把人牵进去后指了指沙袋,以目光示意他,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

“瞿哥,你得出去。”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声音硬邦邦的。

瞿成山平静地盯着他,须臾稍一颔首,走时替他打开了一盏壁灯。

室内依旧不亮,少时,顾川北听见门在身后咔嚓关上的声音。

他视线模糊,但尚能看见“陈雪来”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恭喜。”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抬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跟矗立在地面的“陈雪来”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瞿哥很好,你也很好,你们是…天作之合。”他说。

“十年过去了,瞿哥可能有些变化。他现在爱喝豆汁儿,爱吃三分熟牛排,喜欢苦茶,不爱吃甜的,每晚都会在收工后分析一部影片。”顾川北絮絮叨叨。尽管他醉了酒,但瞿成山的很多依旧记得清楚。

少时,他顿了顿,又勾唇自嘲道,“交代这个其实没什么用,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可能也就了解了。”

门旁边,瞿成山看着人,心绪忽地复杂了起来。适才他没走,轻轻一合门就把小孩唬了过去。

窗外雪花凌空飘摇,过了会儿,他看见顾川北朝沙袋摇了摇头。

“你那天说,瞿哥是你爱过的这么多人里,排名第一的。”顾川北用力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般,他嘴唇直颤,“我想告诉你,别只把他当第一,还要把他当唯一。”

“我知道,我没资格对你说这些。”顾川北拳头轻轻攥紧,钟表滴滴答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地再次开口。

这次他声音有点高,仔细听还有几分困惑和不甘,“可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也没资格。”

“你为什么同意公司让媒体来生日会。”顾川北眼神忽地阴鸷,“这件事,瞿哥大概不知情。”

“你既然爱他,十年之间,包括回国以后,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这真的算爱吗?”

“你太自私了…”顾川北咬了咬嘴唇,“你凭什么不珍惜他的感情,凭什么这么随便?凭什么让他等你十年?”

话音刚落,他眉毛痛苦地皱起,胸腔不断起伏,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观点又是一转,“但爱情就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但是他只爱你。”

顾川北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为什么你可以我不行压回喉咙。

“没事,我会搬走。”顾川北平复呼吸,跟陈雪来保证,声线不停发抖,“我不会打扰你们。能被瞿哥照顾这么久,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尽管放心,我不会越界,我也别无所求。”

“而且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非洲看到那张合影开始,包括这段时间在瞿哥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当做了和他相处的最后一天。所以,我根本不难受。”

“我也……”顾川北喉咙干涩不堪,艰难道,“没有什么不舍得。”

“不属于我的,就是不属于我。人应该知足,人不能贪心。”

最后这两句,他眉毛越皱越深,像是说给自己的开解。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一句一句地剖白,喉结明显地滚动。

小孩一番话说得前言后语略微混乱不搭,他不停变脸、反复地否定、矛盾地控诉,然后说自己不难受、也没不舍得。

每一句都是痛苦被压到极限、接着酒劲儿的迸发,每一句都是完完全全的反话。

瞿成山闭了闭眼睛。

“我确实不信任你,所以那天我说的永远有效,如果日后我知道有人对瞿哥不利,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最后,顾川北抬眼看着“陈雪来”,表情非常凶狠,“我的确不配当他的恋人,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养的一只狗,我贱命一条,活着就是为了护主。”

闻言,瞿成山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那力道在心口拧了一个来回,很久都没松开。

顾川北说完,警告性地盯了对方两秒,然后转过身。

“瞿、瞿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的男人,猛地瞪圆了眼睛。

瞿成山面色复杂,略过他的惊讶,不置一词地走上前。

“对,对不起。”顾川北脸色倏然之间变得煞白,体内流动的血液飞速凝固,他疯狂强迫自己开口道歉,给自己的言行做弥补,“我不该对陈雪来…对您的爱人这么说话,我,我不配这样,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我一开始想心平气和,但对不起,没控制住…”

“我现在就搬走,瞿哥你别生气,就这一次,我以后不会再出现打扰你们。我的行李箱就在房间里,我马上收拾行李。”顾川北根本不敢看瞿成山,他头皮发麻,浑身都在发抖,认完罪就想往外逃。

瞿成山却没让他动,男人扳住顾川北的下巴,让人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问,“我是谁。”

“你…”顾川北惶恐不堪,脑子高速运转,半天吐出一句自认为最合适身份又不越界的,“你是我主人。”

瞿成山闻言低笑一声,伸手把人面对面抱起,顾川北瞬间被圈进自己的领域,体温和鼻息交融。小孩身上酒气未消,穿着一件薄毛衣,心跳不停,带着疼痛,如密集的鼓点,如急促的敲门。

那声音越来越大,瞿成山呼吸放缓,他一向成熟冷静,在这个时候看着顾川北,竟忽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心在跳动。

顾川北身体被凌空的那几秒钟,脑子一片空白。他想瞿成山会不会把他抱起来,然后扔得很远很远。

不过很快,顾川北便疑惑地搓了搓手。

因为瞿成山似乎把他放在了飘窗上,然后把自己牢牢锁进怀里。

“瞿哥?”他和男人离得极近,抬头紧张地叫人。

顾川北没有等来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下一秒钟,他瞳孔骤缩,呼吸彻底暂停。

瞿成山手指拨开了他脑门的几捋碎发,然后俯下身扣住他的脖子,在他额头用力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ps:本次是小北第二次醉酒,文案是第三次哟。快了快了~

下章尽量周四更,周四没更就是周五,因为我彻底卡文了??ヮ??

然后本周应该会去一个字数比较多的榜单,这周四到下周三之间会有四更~谢谢阅读和追更,谢谢鼓励和支持!感恩˙?˙

第48章 第48章 不要名分

灼热在眉心落下的十几秒内,顾川北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封在了原地。他视线始终朝下、定定地停在某一点,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模样。

顾川北感受到一直握着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先是轻轻在他发尾揉了揉,然后移到了自己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顾川北机械仰面,看着出现视野里那张脸,睫毛小心翼翼地颤了几颤。

“还是在做梦。”过了会儿,他哑声断言。斓笙

瞿成山自上而下地盯着人,小孩儿整个下巴都陷在自己掌心,勾唇笑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亲我。我有什么可亲的。”

说这话时顾川北眼睛弯着,目光含了些酒后的湿润,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和平日硬朗的形象判若两人。

瞿成山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发沉,他拇指稍微一抬,不轻不重地摩挲上顾川北双唇,在两片柔软上碾了碾。

顾川北眨眨眼,不明所以却还是选择从善如流地将嘴巴张得更开了点。男人逐渐用力,手上的动作反反复复地弄,偶尔碰到顾川北的齿间、擦过顾川北的舌,少时,顾川北的呼吸逐渐加重,瞿成山指节一顿,忽而克制地停了手。

顾川北心脏砰砰直跳,哪怕是梦,他也在幻想瞿成山真的会吻他。可等了会儿,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嘴唇被玩得发热,顾川北受不了似的一闭眼。

瞿成山在此时恰好收回动作,就见小孩儿撸起了袖子、露出毛衣底下的皮肤,张嘴就要咬一口、让痛感将自己彻底唤醒。

瞿成山垂眸,不动声色地钳开顾川北的胳膊,转而将自己的小臂,塞进了小孩半张开的嘴巴里。

顾川北得了个东西就咬,结果咬一口,一点没感觉到疼痛,以为自己不够用力,于是皱了皱眉毛,又狠狠将牙齿往皮肉里陷。

他瞪着泛红的眼眶,像头小兽般在瞿成山胳膊上发了狠地撕咬。

顾川北确实是下了死力气,血液渗出,皮肤撕破,而瞿成山只是站在那儿,面不改色地任由小孩儿发疯。

过了会儿,顾川北咬累了,脸一歪在对方小臂上蹭了蹭。

“喜欢我多久了。”瞿成山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

“别管。”顾川北闷声道,他转开脸,“你又不会喜欢我。”

“你也不用喜欢我。”顾川北坚定地重复这句话,再次回答,“所以,我喜欢你多久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瞿成山听着顾川北带着些无望意味的陈述,空气一时安静,少时,手指插进顾川北头发里,像往常那样揉了揉,然后瞿成山沉着嗓子笑了声,转开脸,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瞿成山忍不住自嘲。

他自嘲自己多年没动过心,竟然还有机会枯木逢春。

这是份明明不该越界、却依然没控制住越界了的感情,他彻底清楚地察觉时,其实早已经深陷其中,甚至无法自拔。

瞿成山摸了摸顾川北拧在一处的眉眼,一边任由心动妥协,一边又无法不自我谴责。

这短短几分钟,顾川北的牙齿并不只咬在了瞿成山的血肉之上,还咬在了他尘封多年的心脏中央-

顾川北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八点。

他略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只觉胸腔涌动着一团无法消化的凉意,仿佛经历过情绪的剧烈碰撞。也是,昨天晚上……瞿成山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抽了抽嘴角,他压着心口那阵撕裂的痛,强迫自己坐起来。

以前喝醉过一次,这回二次醉酒,顾川北对记忆蓦然缺失的情况习惯了不少,他环顾卧室,猜测昨晚大概是借酒浇愁,把自己浇晕了一晚上。

“醒了。”瞿成山走进来,站在床边,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顾川北看着人,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瞿哥…”他内心忐忑,面上欲言又止。

顾川北想问,自己是不是该搬走了?再这么住下去,彼此都不方便。

“说。”瞿成山神色平淡。

“您……”顾川北轻吸一口气,“是不是和陈雪来复合了。”

顾川北捏着被子,说完故意拿出很轻松的语气,扯着嘴角以玩笑的口吻说,“我梦见的,应该梦对了吧?”

瞿成山没笑,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在顾川北身边坐了下来。

“梦错了。”瞿成山抬眼。

离出发剧组没剩多少时间,瞿成山长话短说。

顾川北听完,一直到《千篇一律》拍摄现场,人都还一片眩晕,很难反应过来。

瞿成山和他讲了陈雪来,从十年前的恋爱,到如今已经半分关系不存在。

事情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复杂,普通的恋爱和分手,不存在白月光,瞿成山和陈雪来的在青松下的交谈,最多就是一场告别。

最后瞿成山看着他,沉声说了一句,小北,在我这里,你最特别。

顾川北按部就班地干着剧组的活,等瞿成山拍完一场,他才渐渐消化掉早上所闻。

一阵寒风吹过来,顾川北嘴角微扬,头顶冒出的阳光忽然变得明亮,照得青天朗朗,一切仿佛充满希望。

“乐啥呢?”林宇行气喘吁吁地跑到顾川北身边,抹了把汗。

“没。”顾川北咳了声,然后偏脸,问人,“你觉得我条件怎么样。”

“条件?啥意思?”林宇行摸不着头脑。

“做情人的条件。”顾川北想了会儿,说。

“啧。”林宇行摇摇头,笑出声,“男朋友就说男朋友呗,还情人。”

“不是男朋友。”顾川北抬眼,纠正他,“我不要名分。”

“……”

“不儿,哥们。”林宇行听见之后满脸不解,“你哪就能这么卑微啊,对方是谁啊?天上仙女不成?”

顾川北没说话。

暗恋没有任何奢望那是假的。

虽然他依旧不会做和瞿成山谈恋爱的梦,但既然知道对方已经和陈雪来告了别,顾川北想,瞿成山能不能看一眼自己,哪怕只是短暂玩玩他。

如果能和瞿成山发生点什么……

“再说了!就是仙女你也配啊!”林宇行吼了一嗓子,义愤填膺,“你这身材!你这颜值!什么档次啊哥们,这简直……”

林宇行左看右看,脱口道,“简直和瞿影帝同一个档次!男神级别的。”

这话说在顾川北心坎儿上,他闭眼笑了笑,少时,扯开话题,“中午吃什么?”

林宇行最近吃够了盒饭,都自己带。

“今天没来得及买饭,带了桶泡面。”林宇行说。

“嗯。”顾川北一点头,“我盒饭里的鸡腿,你拿去吃。”

“我靠真假!”林宇行非常高兴,“你这么突然这么好!……诶不是,你什么意思,不是看上我了吧,刚刚还那么问我,我跟你说我是直男,不接受男情人…”

顾川北面无表情地转身,冷声丢下一句,“鸡腿没了。”

这一天陈雪来果然没有出现。剧组拍摄节奏加快,除了休息时几个照面,一天下来,顾川北和瞿成山交流的次数,比往常还少。

顾川北是存了些别的想法,但工作还是得做好,精力也得放对地方。

“成山,你胳膊这是咋了?”徐勋给人整理衬衫,碰到布料底下瞿成山手臂处的突兀,不禁疑惑道。

那处贴了两块创可贴,徐导摸了摸。

“怎么了?”顾川北赶紧上前,紧张地看着瞿成山。

“晚上房间温度高。”瞿成山淡淡回视他,一本正经道,“蚊虫叮咬。”

“哎,多点喷花露水啊。”徐导说。

顾川北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咬这个字眼,他脑袋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记忆。

但和咬无关,和亲吻有关。

不知道哪个时空,瞿成山好像亲了他的额头。

顾川北被这凭空冒出的画面惊了一惊,他走到一旁,抬手偷偷摸了摸自己眉心。

这记忆既清晰又模糊,他有些不确定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臆想出的梦境。

如果是臆想,那触感回忆起来太真实。

但如果是现实,瞿成山没有任何亲他的理由。

当晚晚饭过后,瞿成山照例在客厅看电影,顾川北穿着羽绒服从楼上跑下来。

“瞿哥,我想出门买几个文件夹,顺便看看其他办公物品。”顾川北说。

瞿成山看了他两眼,把人叫到跟前。

顾川北的拉链被规整地拉到脖子根,帽子口罩被人盯着重新戴好,瞿成山才说了句,快去快回。

屏幕里放的是部很经典的旧片子,《本杰明巴顿奇事》,别名《返老还童》。

主人公逆生长,和爱人的生长时间是错开的、除了中间几年,其余两条轨道都无法重合,最后主角变成了婴儿,在啼哭中闭上了双眼。

瞿成山以前看过几遍,今天片子放完,他看着滚动的字幕,探身朝前,从茶几里摸出一支烟。

咔嚓一声,烟雾渐渐在客厅里飘起。

他和顾川北差了十三岁,除了心里那点道德,最重要的是人生阶段的错节,生老病死的规律,都决定顾川北注定在这段感情里吃亏。

顾川北的喜欢,关系的变质,说白了其实是来自瞿成山潜意默化的允许。

是他没正确引导。

三支烟抽完,瞿成山扫了眼时间。

顾川北正巧在这时迈进门,口罩塞进裤兜。

瞿成山起身,看着小孩儿一身寒气,手指冻得发红。男人心绪未平,只低声说,“早点休息。”

“等一下瞿哥。”顾川北摸了摸鼻子,突然开口。

瞿成山垂眸看向他。

顾川北在外面跑了很久,压根儿没买什么办公物品,只是悉悉窣窣掏出一枚手工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

顾川北看着瞿成山,把东西递到人面前,抿了抿唇说,“就,今天说您的胳膊…这个放在房间,可以驱蚊驱虫。”

【作者有话说】

下章试图周一更

第49章 第49章 等你回家

香包是顾川北从离家有半个多小时车程的文创店买的。他上网浏览了数百条推荐,最终锁定了这个。棕褐色布料勾着几缕花纹,据说功效不错,气味也是淡淡好闻的草药味。

顾川北其实有点担心瞿成山会不喜欢,因为这东西长得略微潦草,也便宜,和瞿成山房间的装潢和风格并不是那么地相符。

瞿成山看着小孩儿忐忑的神色,适才五味杂陈的心绪忽地被对方的真诚打翻,他接过香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瞿成山盯着人,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北。

夜已深,瞿成山回房间开了阳台门,指尖又燃完一支烟,然后他转身,将这枚手工缝制的小玩意儿挂在了床头。

翌日,拍摄进行。

顾川北照常巡视安保工作,他偶尔得空闲下来,看看瞿成山,便忍不住地抬手去摸额头,强迫自己回忆那天晚上醉酒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只可惜,每次都一无所获。

顾川北不敢开口问瞿成山。而对方对他与平常也并无半点不同,顾川北无法从瞿成山冷静的行为中推出答案。

Lбобп╔·  猜疑让他心乱不安,但陈雪来的消失、以及瞿成山对他丝毫不减的好,又总让他陷入沉沦和微小的希望。

这两种感觉如同两道电流,时不时蹿在他身体当中拉扯碰撞。可思绪越是拉扯碰撞,有一样东西就愈发清晰,他控制不住地、回味那个不确定真假的吻。

哪怕是梦,滋味也实在是太好了些,顾川北简直是魂牵梦绕,一想起来就浑身飘飘然。

《千篇一律》拍摄紧锣密鼓。

两人又是一上午没有当面的交流,各忙各的。

顾川北时不时隔着人群偷看瞿成山。暗恋这么久,偷窥这门技术他其实已经逐渐娴熟,但此时心思又是别样的旖旎,这会儿每看一眼,心里便动得更加厉害。

一直到中午午饭结束。

顾川北扔了空掉的一次性饭盒,习惯性地抬眼找人。瞿成山正站在房车旁,四目相对,男人以目光示意让他上车。

隔着一段距离,顾川北精准接收到,他搓搓手,从善如流地跟着人进去。

房车床铺上,摆着两个枕头。顾川北站在床边,本来心里就有鬼,此时瞄一眼枕头,突然就停了脚步。

瞿成山抖开两床空调被,没管小孩儿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抬手把人拎到了床上。

“睡会儿。”瞿成山说。

几盏灯倏然灭掉。

床褥陷下去一块,顾川北僵着身体躺在那儿,感受着瞿成山不可忽视的气息,努力让自己放松。

忙碌高压的工作日,某种程度上来说,午休其实是项技术活。

快速入睡,在短暂的时间内得到充分的休息,以足够的精力再次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这都是自我管理的一部分。

顾川北不是第一次和瞿成山同床共枕,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根本不可能睡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估摸着瞿成山已经睡了,顾川北轻轻翻了个身,在一片昏暗当中,盯着对方发呆。

瞿成山闭着眼,气息平稳,睡着面容也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顾川北眼睛一眨不眨,视线心猿意马地乱晃,从男人深邃的眉骨一寸寸往下,游走到鼻梁,再到嘴唇。

然后,顾川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心脏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顾川北喉结滚动,压着声音,极低极低地喊了句,“瞿哥?”

对方没回。

那枚吻触感再次浮上心头,仿佛就印在自己心尖。

顾川北抿了抿唇,屏住呼吸起身,看了瞿成山几秒。

少时,他猛地闭上眼,找准对方的唇,俯身、低头,用眉心飞速蹭向瞿成山的唇。

顾川北想让对方再亲他一下。

几缕光顺着没拉严的窗帘溜进来,顾川北怔怔停了约莫三秒,浑身过电,脸色瞬间涨红。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倏然打破这场偷亲。

顾川北体内流动的血液刹那之间猛地一停。

他当场抬了头,接着一个鱼打挺跳到地上。

然后头都不敢回,也不敢看瞿成山醒了没有,拽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往外跑。

跑出房车好几步,那阵叮叮叮还是不依不饶地环绕在他周遭,始终没停。顾川北停了步子,一掏口袋,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自己的每日闹钟。

但心跳声却关不掉。

瞿成山……没发现吧,发现了怎么解释?

好好睡着觉,额头是怎么歪到别人嘴唇上去的?

梦游了?落枕了?脖子骨折了?

“小顾。”徐勋走过来,问顾川北,“成山呢?”

“徐导。”瞿成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皮鞋声踏在地面,顾川北登时僵住。

好在徐导接了话,跟瞿成山交代着下午的拍摄。顾川北就杵在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

“在房车干什么了。”忽然,瞿成山越过徐导,看向他,沉声问。

“我,我…”顾川北神经陡然错乱,结巴地看着人。

怎么办?真被发现了?

待他结巴到失语,瞿成山盯着人,又不急不徐地开了口,替他找台阶一般,“脸怎么这么红。”

“啊。”顾川北眨眼,只是因为脸红吗?

“还能干什么。”徐导满脸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挑眉道,“咱这安保压力这么大,男孩儿么,不就干那点让自己放松放松的事儿?”

闻言,顾川北愣住了,不可思议地望向徐导。

他怎么可能在瞿成山旁边干那种事儿?

旁边,瞿成山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不是……”顾川北发出两个音节,马上又噎在喉咙里。不是什么,不是干那个,而是我占你便宜了。

看着瞿成山和徐导走出了一段距离,顾川北绝望地搓了搓脸。

随便吧-

好不容易大胆迈出一步,但结果只换来更深的窘迫。

后来两天,顾川北将“瞿成山玩玩自己”和“对方是不是亲了我”的苗头暂时收敛了几分。

包括周末瞿成山有个酒局,要带着他去,顾川北使劲儿摇头,拒绝了。

主要因为这个酒局比较特殊,是对方的家庭聚会。

顾川北跟着那怎么都不合适。

瞿成山也料到小孩儿不好意思,于是点点头,让他在家吃阿姨做的饭。

瞿成山家里都是名门望族,但酒局选的倒也没那么奢华,就在长安街的北京饭店。他们这边亲戚关系都不错,恰好家里有人要出国读书,正好许久没联络,考的还是名校,借此庆贺聚一聚。

聚会定在了一个历史气息浓厚、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他到的时候,人和菜也都齐了。

简单寒暄、祝福,落座。一桌人吃着饭,时不时聊几句天。

这种场合峥峥很开心,叽里咕噜地要给所有人端茶倒酒,虽然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一顿饭下来,倒也忙得满头大汗。

“峥峥可真是个宝贝儿。”有人夸了一句,面向瞿父,“瞿敬宽你可真有福啊。”

“是啊是啊。”峥峥接话,摇头晃脑的,“我是爸妈老来得子的那个子!”

杨琼:……

瞿敬宽朗声大笑,“我们又不止一个儿子。”

“是是是。”大家都点点头,哪怕关系熟稔,也本能地不会拿瞿成山开玩笑。

“最近怎么样?”一片嘈杂,瞿敬宽看向瞿成山,“还单身?我还和你妈打赌呢。”

“嗯。”瞿成山低头吃了口肉。

“……”瞿敬宽放下酒杯,“你的律师团队我有联系,我听说,你一直在搜集李家犯罪的证据?”

李家,京城富商,儿子多年前被顾川北一刀捅死。

他们在郑星年热搜之后一直没动静,也是瞿成山在顾川北不知道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了人。但护一时可以,对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瞿成山当然不会放松警惕。

只是李家终归势力强大,想要彻底拔除,一时很难。

瞿成山还在等。

“只为顾川北干了这个?”杨琼眯了眯眼睛。

闻言,瞿成山放下筷子,偏头看向两人,他说,“不止。”

“哟。”瞿敬宽笑了声,“还有什么。”

“顾川北的终身商业保险,财产协议,意定监护。全都拟定好了,就等双方签字。”杨琼看他一眼,接话,“你那位律师在业内大名鼎鼎,那天有事儿,一起吃了顿饭。”

这些日子瞿成山的确在自我谴责和克制,但同时又给顾川北的以后,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的未来,全部铺好了路。

所有利益,一一倾斜向对方。

有些东西顾川北可以不想,但他不能。

“老婆。”瞿敬宽立马转头,“那我百分之百赢了啊。国内同性恋没法合法登记,但意定监护可是实打实的法律上的绑定,这都准备好了,和结婚真没区别。”

杨琼没说话。

饭局还在继续。

“成山啊,现在都四十多了,不会还一个人呢?”感情终归是个话题,不止瞿敬宽关心,桌上,一位头发花白的叔叔,看着他,好心问了一嘴。

“你别乱问。一个人怎么了。”婶子在桌子底下踹他,“我们成山献身艺术。而且人家三十多岁,正当年,非说四十多,咋的,剩下的那几年被你活了?”

听着他们拌嘴,瞿成山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峥峥在一边不老实地蛄蛹,一会儿,小手偷偷摸过瞿成山放在桌上的手机,把屏幕对着哥哥的脸扫了一下,轻松解锁。

“我要看看那个,我昨天去你家,在客厅装的猫眼摄像头!!”峥峥开心地晃晃脚。他得了个宠物摄像头,可以看见家里的样子,也能听见那边的声音。他在哥哥家玩的时候按上试了试,也连了手机,不过忘记带走。

这会儿闲的没事又想起来,又想玩。

“别管多少岁了,总之一个人过,那得多寂寞呐。”叔叔又捋了把胡子,是真的担心,“回去面对一个人没有的别墅,不觉得冷呐?”

“回去都没人等,那能算家吗?”叔叔接着问。

瞿成山不为所动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于膝前,不反驳也不接话。对方话音刚落,峥峥哦了一声,歪到瞿成山身上,把手机分给哥哥看。

原本没动静的屏幕上,忽然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小顾哥哥!”峥峥开心地喊。

不是那么清晰的画面里,顾川北穿着睡衣,站在开了灯的客厅里,对着镜头不明所以地摸了下鼻子。

他左看右看,观察了会儿,大概忽然意识到瞿成山好像能看见他。

瞿成山手机常年静音,一片嘈杂之间,他听不见顾川北的声音,但是能分辨出小孩儿的口型。

顾川北张了张嘴,对着镜头说,“瞿哥,我等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更新问题可以移步作者鱼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那边沟通啦。不过还是感谢催更,我没有意见~因为喜欢才会催,谢谢阅读~

第50章 第50章 命运

顾川北言出必行。

说了等人回家,就一定得等到。尽管之前工作繁忙的那段时间,两人作息相错,晚上见不上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剧组前几日之所以拍摄进程紧张,是因为明天起,瞿成山要去香港办事儿,待三四天。

毕竟是三四天。

顾川北怎么着都得趁着短暂的分开前,再和人好好见见面。

顾川北待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动静,门锁传来咔嚓一声,他立马起身走过去迎人。

“瞿哥。”顾川北站在旁边等男人换完鞋走进来。他看了看不早的时间,眨眨眼,心里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怎么就突然要等人了,舍不得的小心思会不会过于明显。

“不困?”瞿成山外套搭在臂弯,看向顾川北。

“不困。”顾川北挠挠耳朵,找理由,“睡不着。”

其实他知道哪怕见了面,两人也相处不了多久,毕竟这会儿夜已深,按照习惯,该各自回房休息。

“嗯。”瞿成山抬手搓了搓他的脑袋,低声说,“今晚一起睡。”

顾川北倏然抬眼,他手指轻轻一蜷,有点不敢相信,但看向人的眼神却是在瞬间亮了起来。

又能一起睡?

“去洗漱。”瞿成山笑了声,说。

顾川北闻言,两步跨上楼梯,飞速刷牙洗脸。他离开盥洗室时还对着镜子理了两下头发,理完想了会儿,又拿起香水瓶,往自己睡衣领口处喷了点。

淡淡的香味在空气里扩散开。

侍寝。

明知不会发生什么,但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时,顾川北依旧没忍住咧了咧嘴,他使劲儿往下压着唇角,让自己淡定一点。

有了房车的经历,偷亲顾川北是不敢想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顾川北胆子终究是大了不少。灯灭掉后他躺在人旁边翻来覆去,手指捻了捻被子,不忍心这个夜晚就这么过了。

能不能假装睡着,然后再假装无意识乱动,趁机抱一抱瞿成山?

顾川北想着,往男人那边滚了滚。

他手伸出去,怔住几秒,又僵硬地缩回来,摸摸脸。

然后等了会儿,又接着伸出去。

就这么踌躇了半天。

“想抱就抱。”黑暗中,瞿成山忽然开口。

闻言,顾川北动作在半路猛地刹车,结果下一秒,手腕便被男人稍一用力钳住,拽着放在了腰间。

“瞿、瞿哥。”顾川北整个人舒服地贴进对方怀里,鼻尖蹭在瞿成山身上。浑身都不自觉变得绵软。

瞿成山轻一勾唇,他捏着小孩儿的后脖颈、往自己胸膛上摁了摁,沉声说,“现在能睡着了?”

“……能。”

瞿成山离开的第二天,顾川北又去了剧组,当天结束时,他收获了一天得之不易的假期。

其实瞿成山和他说过,放假就待在家里歇着,别乱忙了。

顾川北不可能听。一个人跑回星护,梳理日后工作。

他独自对着电脑一直到下午,昏黄的夕阳落在地板。周遭静悄悄的,过了会儿,眼前屏幕忽然反常地闪了两闪。

顾川北鼠标停在一片计划下方,最后浏览一遍表格,点了关机键。

他站起身,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回家,而就在此时,空无一人的小楼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谁?”顾川北眉毛微皱。

按照常理,其实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莫名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门被应声推开。

“哈哈。终于见面了。”一个男人笑着走了进来。

对方约莫五十岁,西装,大腹便便,头发泛白,进门后皮笑肉不笑地盯过来。他鼻梁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黄褐色墨镜。看起来财大气粗,又有点凶神恶煞。

“你是谁?”顾川北额角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嘴边问出时,他心里几乎马上就有了答案。

毕竟世界上能让他产生不祥预感的人,其实真的没几个。

“李聿的父亲,李良昌。”男人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李聿,一个对顾川北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陌生是因为这些年,李聿其实很少被想起来了,毕竟是不存在于当世的死人。

而熟悉是因为,这人终归被自己所杀,连同一纸判刑,一起装进了自己的档案记录中。怎么都不可能彻底洗刷掉。

对方没摘墨镜,但顾川北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透出的恨。

“什么事儿?”顾川北嗓音很冷,他站在办公桌旁,抬眼对上李良昌,镇定回话。

顾川北并不震惊,当初郑星年被处理时他就知道,这事儿并没结束。幕后主使找过来,不过或早或晚,他总得面对。

只是此前瞿成山替他撑腰,他便一直安稳地活在对方庇护之下而已。

如今瞿成山不在,那张保护伞倏地被撤走,悬在头顶的刀剑,终于全部向自己砍过来。

“没事。”李良昌轻慢地摇摇头,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看着顾川北,“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好奇自己母亲的处境吗?”

顾川北拳头登时攥紧,心猛地一停,“你说什么?”

什么处境?

当年妈妈替自己向瞿成山寄了那封信,之后女人在探监室里泪流满面,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只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啊小北,妈妈的人生刚开始,过段日子,我是要去结婚的……欠你的,下辈子再还吧。”

强奸是一辈子的阴影,妈妈是为了看自己最后一眼才回了木谯,顾川北体谅对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心情。

于是从此他和母亲天各一方,但潜意识里,顾川北觉得女人一定回归了生活,过上了该有的好日子。

“有段视频,你会感兴趣。”李良昌掀起爬斑点和满皱纹的眼皮,把手机推到顾川北面前。

画面呈现,一眼判断出是国外,约摸是热带,国外脏乱的红灯区,小巷子里乌烟瘴气、人声嘈杂,边上站着许多袒胸露乳、强颜欢笑的女人,时不时走过一群抽着烟、趿着凉拖,看女人的眼神如同挑选“商品”的男人们。

镜头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张脸。

顾川北看清后,当场如遭雷劈,浑身不能动。

那是他多年不见的母亲,对方容颜苍老不少,但姿色依旧,她涂着黑的嘴唇,左眼戴着一枚眼罩,呆滞地朝人挥手揽客,嘴里念着萨瓦迪卡——

但是她年龄在这里,不那么受欢迎,大概是许久没招到客人,有个光着上身的黄毛,走过来劈头给了她一巴掌。

母亲啊了一声,伸手捂着脸,眼神透着胆怯和求饶。

顾川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这是他血肉相连的母亲,就算对方几乎没有关心过自己,他看到这一幕遭遇,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这个女人,被李聿玩还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我把她绑到国外,这么多年,我的命令就是往死里玩她。”李良昌掸了掸衣角的灰,“没想到现在还没玩死。命大。”

“不过也是托你的福。”李良昌说,“她儿子还活着,我不会让她死。”

“你想怎么样。”短短一会儿,顾川北眼眶充血,他睚眦欲裂,忍下悲痛和愤怒,盯着李良昌,咬牙问道。

“简单。”李良昌收回了手机,笑意不达眼底,显得阴森,“你去,换她回来自由。不过你也别急,这里还有一段。”

李良昌点了两下屏幕,继续播放。

女人被吊在水里,披头散发,浑身伤痕,她脸上全是血,绝望地对着镜头凄惨大喊,“小北,小北救救妈妈!”

“对不起,我,救救我——”

“小北啊,能不能再救妈妈一次——”

顾川北瞳孔骤缩。

“所以去不去换她,你只能自己决定。毕竟瞿成山,也不是万能的。”李良昌看着顾川北复杂的表情,洞悉他的心思,忍不住痛快地大笑,“李家的势力没那么容易扳倒,瞿成山来了又能怎么样?况且国外卖yin合法合理,我说你母亲是自愿的,那她就一定是自愿的,谁能插手?如果她哪天突然死了,完全归于意外身亡,和他人无关。”

“想好,就后天来找我,我会给你签劳务派遣。万一瞿成山找我要人,那我得告诉他,你出国,那也是自愿的啊。”李良昌笑起来,“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无妨,不过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

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唯一的价值,是被做成人彘,放到戏台上供游客观赏。”

顾川北喉咙被人狠狠攥住,血腥味涌上来。

李良昌不急不徐地站起身,看顾川北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这件事 你不会想着报警吧,小伙子,别太天真,你可以去查查我李良昌是什么人物,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犯罪的证据,我先说句丑话,一旦走漏风声,你母亲立刻会在国外丧命。”

李良昌话音回荡在室内,他走后,办公室喧嚣又死一般寂静。

顾川北坐回椅子,仰头麻木地看着天花板,头皮被适才两段视频扎得发疼发涩。

他无法接受,甚至不可置信。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闭上眼睛,又想到,自己的人生似乎一直陷在不见天日的深沟里,连自己的母亲也因为李聿的死遭受不幸。

而至于瞿成山,对方不过是遥远天边的短暂划过的一道流星。

他们从最开始就是云泥之别,注定不可能相交。

就在最近,顾川北以为自己即将触碰到那一抹光辉时,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厄运的藤蔓却突然从地底蔓延上来,狠狠缠住他,毫不留情地将他往下拉。

顾川北倒不为自己未来可能的暗无天日抱怨什么,此时此刻,他更为妈妈的遭遇间接因他所起而自责万分、痛苦到极点。

而且他似乎非常明白,甚至早就接受,自己烂命一条,大概始终都要披荆斩棘、下刀山上火海的。

他无法逃脱,也很难对抗的这些,或许就叫命运。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完就发,其实大家应该能摸清,一般最晚中间隔两天肯定也能写出来了,比如今天这章是周四更,下章中间隔两天,周天肯定能更。我保周天争周六。

ps:零点没有就当没有,别等,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