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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真 三无陈皮 19252 字 10小时前

第61章 第61章 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顾川北就和瞿成山一起在四合院里住下了。

这宅子在什刹海人流稀少的一隅,几百平,朱门木窗,房檐倾斜,保持了些许古色古香的同时,室内装潢也不乏现代风格。

他们卧室的床很大,浅灰色大理石地板上展开一面简约的屏风,不过顾川北最喜欢的,还是一开大门,就能看见水波微动的什刹海。

确实能给人带来说不出的平静。

只是顾川北刚休假,一时间很难彻底放松,脑子里总想着星护的未来,也忍不住问封旭要推荐的书目和课程,想好好学习。

但瞿成山不准他学。

对方给他规定,每天上午到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下午吃完水果必须出去玩,晚上允许适当学点。

为了避免顾川北偷偷跑去星护上班,瞿成山命令他玩的过程中,时不时发两张实时照片过来。

于是顾川北就每天出门混在游客当中,和什刹海湖面的几只鸭子大眼对小眼,小北对着灰毛的鸭子勾勾手、弹弹舌,玩完又搬着小马扎,和胡同里退休的大爷大妈坐在一块儿望着蓝天闲聊。

瞿成山偶尔在他坐得腿麻的时候发来几个字:站起来活动。

顾川北一个哆嗦,以为自己被监视。

他环顾四周没找着人,然后才起身开始转悠。这一片的确漂亮,不止什刹海,鼓楼、北海公园、白塔寺,壮阔的古韵矗立,呼应远方高耸入云的cbd大厦,时空交叠,顾川北都认认真真去走了一圈。

瞿成山有空就和他一起,没空或者碍于人多不方便的时候,就在家里用手机远程遛他,把顾川北遛成了一个合格的胡同串子。

四合院只请了一个每天打扫卫生的小时工,下厨是瞿成山亲自来,男人厨艺很好,烧得都是顾川北爱吃的家常菜。若放在平时他能多吃两碗饭。可惜现在他胃口实在不佳。起初顾川北总不好意思,试图强迫自己多吃点对方亲手做的饭,结果没两口就被瞿成山看出来,禁止他勉强。

食欲不振,顾川北下半身也仍旧是萎靡的。

每晚和瞿成山抱在一起睡,他都被对方的硬度和灼热弄得心惊肉跳,男人的眼神危险,情欲烧得空气发烫。

可哪怕如此,瞿成山的吻却一如既往地克制又温情,唇舌交融带的是安抚的意味。

顾川北被亲得舒服,好几回都特别想说,瞿哥要不你来吧、不用管我,这些话,都被瞿成山用吻堵了回去。

于是顾川北每天过得规律,定时定点回家吃瞿成山给他做的饭。要不是每晚都和瞿成山接吻拥抱,顾川北都要怀疑自己真变成了无欲无求的和尚。

在瞿成山的照料下,他身上那些难受的症状倒是没继续加重,小半个月下来,食欲逐渐恢复上来一点。

但是人的思绪没那么容易控制,顾川北时不时就会想到那些暂时没有进展、也看不到结果的目标,手心和后背依旧会剧烈地冒汗。骨头也跟着不得劲儿。

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给人无力的感觉。岁末的时间慢慢走,眼看着就要过年。

这天吃完午饭,顾川北抢着刷碗——其实就是把碗筷移进洗碗机。

移完他磨磨蹭蹭走到收拾餐桌的男人旁边。

瞿成山把抹布放到一侧,余光就能看透小孩儿欲言又止的表情。

“说。”

“哦…”顾川北挠挠头,“瞿哥,过年…是不是要见叔叔阿姨?我,那个我,买点什么好?”

他真的很紧张,这事儿也惦记了好几天。明明答应了杨琼会努力,如今又跑到这里享清福,顾川北本来是在休息,想起这茬就开始焦虑地休息,也自觉有点没脸见到杨琼。

此时,他几乎是贴在瞿成山肩膀旁边,闻言男人转身,看着顾川北的眼睛。

“跟长辈交往我没太多经验。”两人离得很近,顾川北眨眨眼,继续说,“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平常喜欢什么。那天,我穿哪件衣服合适,运动羽绒服就算了,要不还是去买一件正式的。您是不是得单独和他们待几天,那我…”

“小北。”瞿成山打断他,挺淡地笑了笑,问他,“每天出去和大爷都聊些什么?”

“啊。”话题突然转移,顾川北一时不明就里,但仍乖乖回答,“就聊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还有北京的风土人情,说后海这边春天时柳条抽芽,特别漂亮。”

“喜欢春天吗。”瞿成山问。

“喜欢。”顾川北点头,摸着鼻子笑了笑,“以前每年冬天,最期待的就是和春天见面。”

“嗯。”瞿成山颔首。男人抽了张擦手,然后揉了揉顾川北的头,“想去吗?”

小孩儿疑惑挑眉,去哪?

几小时后,飞机滑行在跑道上时顾川北还不敢相信,他看着旁边的瞿成山,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这也太突然、太迅速了。

“您…过年不和叔叔阿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顾川北扭头,不放心地问。

“家里过年向来随意。”瞿成山低声说,“我拍戏,他们带着峥峥旅游,春节经常是分居两地的状态,不用担心这个。”

“哦。”顾川北搓搓手。

瞿成山抬手拉下遮光帘,看着人咧到耳根的嘴角,也忍不住笑了声。

这些天,瞿成山对顾川北的状态都摸得太清。小孩儿心情忽上忽下,千丝万缕的情绪也连着男人的心。瞿成山知道顾川北的顾虑,也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地放松。

况且,在北京生活久了,这座城市相当一部分基调是单调并沉闷的。也并不是适合疗愈的地方。

于是,顾川北一句想见春天,除夕前两日,瞿成山便一纸机票带他往南飞。

目的地,云南大理。

民宿是顾川北在飞机上吃着飞机餐选的。挺古朴的一家店,效果图上看是在洱海旁边,小院带着几层楼,地上晒着干黄的玉米粒,一簇簇紫粉色的樱花探进墙内。

两人到的时候是晚上,漆黑一片赏不到太多东西,他们直接背着包走进天井,民宿老板带路,一起上了二楼。

临时预定,最好的户型已经满了。

顾川北犹豫着要不要明天换一家,瞿成山让他先洗澡睡觉,翌日看情况决定。

结果醒来后发现他们的这个房还可以,客厅和卧室的窗户打开能看见青色山脉相连,也能看见辽阔的洱海。

顾川北心旷神怡了一小会儿,之后开始跟着瞿成山忙年。

大理二月初人不少,空气泛着暖意。各色的花开满街头,瞿成山戴着口罩,牵着顾川北的手,两人沿街采购。

水果蔬菜,鸡鸭鱼肉,以及当地特色小吃,都大包小包地往回拎。

除夕当天是2.2。瞿成山在厨房做饭,顾川北摸了枚鸡蛋跟进去,不太好意思地打岔,“哥,我想煮个荷包蛋。”

瞿成山嗯了声,没问原因,接过来说开饭前给他煮。

顾川北帮忙洗菜、准备食材,没一会儿,不大的厨房里飘满饭菜的香味。

骨头咕嘟咕嘟炖在锅里,瞿成山擦了手,把火调到合适的大小,交代他,“排骨一小时后关火,鸡翅闷着不用管。”

“好。”顾川北点头,看着男人在客厅穿衣服,奇怪地问,“瞿哥,您…要去哪?”

“一会儿回来。”瞿成山没明确给他回答。

顾川北更加疑惑。但瞿成山并不理会他探究的目光,拿了手机转身出门。

人离开后,顾川北靠着流利台,菜都差不多,他有点无聊地把仅剩的两根茄子切成条。

顾川北会炒菜,在木樵村长大的那么多年,他和爷爷经常轮换着做饭。但是他厨艺又确实很一般,就是能凑合着吃饱肚子的水平。

顾川北在网上赵了个教程,跟着视频炒了一盘红烧茄子。之后又把瞿成山炸好的虾球放进碗里,和芥末沙拉菠萝拌在一起,又出来一道菜。

弄完这些又等筒骨汤煮熟,他看着时间给瞿成山发消息:-

瞿哥,您什么时候回来?

瞿成山回他:-

十分钟。

顾川北:那我先把菜盛出来!

夕阳落山,室内灯光亮起,年夜饭一道道装盘、摆上餐桌。

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分好两人的碗筷。

门口传来开门声。

顾川北抬头,喊人,“瞿哥。”

瞿成山走进来时,顾川北看到人,瞬间像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

对方手里拎着一盒蛋糕。

瞿成山笑了下,将东西打开推到他面前。这蛋糕做得很可爱,白色小狗头的形状,肥肥的耳朵,墨镜戴在鼻子上方,头顶堆着一圈蓝莓。

顾川北怔在那儿,他看看瞿成山,眼睛很亮,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感动和欣喜。

“小北,生日快乐。”瞿成山温声说,男人扳着他下巴,顾川北闭眼,顺从地张开嘴巴,睫毛微颤。

分开时,瞿成山把一枚崭新的车钥匙放在一旁,男人盯着小孩儿、低声说,“生日礼物。二十二岁了,小北好好长大,健康平安。”

“哥…”顾川北看着奔驰的车标,不自觉眨了下眼,开口时声音带着颤。

他没打算过这个生日,因此也没和瞿成山提,但是对方却没有忽视。瞿成山总是这么细心,也总是无微不至。

瞿成山摸摸顾川北的头,俯身把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其实…”少时,顾川北闷声开口,“身份证上写的是二月二,爷爷说,我生日不是这天…”

瞿成山给他碗里夹菜,闻言停了动作,看着他。

“我爸妈…是夏天生的我,据说是找村里人接生的,也没去医院,过了很久不知道具体哪天。爷爷为了图吉利,索性以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为日期,起了阳历的生日。”

“爷爷其实挺希望我爸妈想起来我到底哪天出生的,每年生日都念叨他俩不负责,然后去给我煮个鸡蛋。我…”

顾川北说着,喉咙哽住,一句话断在那儿。太久没提起爷爷了,又逢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压抑已久的想念顺着心绪脉络、势不可挡地蔓延。

瞿成山沉默着给他剥了那枚鸡蛋。男人等了会儿,把低着头的顾川北拽进自己怀里,让人把脸埋进自己的颈间。顾川北僵了一下,而后立刻抬手抱住瞿成山,双臂收很紧。

饭菜在加热板上冒着热气,瞿成山拍拍他的后背,牢牢搂住人,男人闭了闭眼睛。他想着顾川北过去的经历,不可遏制地心疼。

“瞿哥…”少时,顾川北沙哑道,“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医生反馈好很多。”瞿成山亲了下他的发顶,“能和人正常交流,等再稳定一点,我们去看望她。”

“嗯。”顾川北吸了吸鼻子,过了会儿,他从瞿成山身上翻下来,搓了下脸。

大过年的,自己有点破坏气氛。

“瞿哥。”意识到这点,顾川北迅速调整了一下,给瞿成山倒上雪碧,拿出敬酒的架势,咧嘴笑了笑,“新年快乐,干杯。”

“新年快乐。”瞿成山抬手,两个杯口轻撞在一起。

那盘红烧茄子炒得还可以,顾川北偷偷看瞿成山的反应,男人夸了他一句。顾川北笑笑,这顿饭得挺香。

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他看着那个车钥匙,抬头跟瞿成山道谢,“谢谢瞿哥送我这个…我,等您生日的时候,我也送您更好的,不能再是无花果了。”

“嗯。”瞿成山颔首,“我等着。”

“新的一年,我会好好赚钱,好好努力。”顾川北又恢复了那副自勉的模样,“今年您生日我选一个很好的,不会像去年…”

“送什么都可以。”瞿成山没让小孩儿再说下去。

顾川北抿唇,瞿成山捏了捏他的耳朵,敛了笑意,沉声道,“有些漂亮话我很少说,但还是得告诉你。你送的东西、做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有意义。亲手赚的那九万块钱有意义,这盘茄子也有意义。不分高低。”

“我…”顾川北耳尖红了,但他心里较劲儿,仍然放不过自己,“谢谢瞿哥,那我也得,也得快点努力。”

“可以为自己。”瞿成山看着他,“但不必为我。如果实在想因为我而做什么,小北要清楚一点。”

“什么?”顾川北问。

“不用逼自己那么快,非要今年明年就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瞿成山顿了下,挺温和地说,“我还能活很多年。”

“我。”顾川北一下有点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瞿成山笑了笑,捋顺小孩的炸毛,“以后还很久,我也有很多时间陪小北成长。”

顾川北短暂怔愣。

“最近不用想那么多。”瞿成山说。“过年假期,全国人民都在放松,就该好好玩。”

顾川北心底暖流肆意行走,他看着瞿成山,少时点了点头。

翌日,两人开车沿洱海自驾。

开的是瞿成山送的那辆奔驰越野。大气的黑,低调又不乏贵气。

顾川北戴着墨镜打开门,车子发动,沿着公路行驶。

驾驶座旁边放着厚厚一沓人民币,是瞿成山给他的压岁钱。

洱海辽阔,山脉起伏,一路繁花锦簇。大理的阳光太好,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把人晒透。

顾川北和瞿成山一起,自驾游、徒步、雪山攀爬,每顿香喷喷的耗牛火锅、米线菌子,吃不完的鲜花饼。

这里白天空气里泛着暖意,洁白的海鸥成群,风吹在脸上都是缱绻舒适的。

可能因为大理太美,也可能因为瞿成山那几句开导,顾川北暂时麻痹自己,抛弃所有负担,停痛快地玩了半个月。

离开云南的前两天,瞿成山不再让他折腾,两人回到民宿。

观景最好的那套房,恰好有人退宿。他们升级的房型,卫生打扫结束后便把行李收到了那边。

顾川北一进门眼睛就开始发光。

这套比他们之前那套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位于顶层,视野极其辽阔,三面落地窗环海。

躺在床上往外看,中午连绵的云朵和无边又纯净的蔚蓝海面将他们彻底包围。

落地窗旁,放着一个毫无遮挡的浴缸,浴缸正对大床,浮着花瓣,因为顾川北说要洗澡,服务员已经贴心地放满了水。

顾川北心里莫名发痒,他偷瞄了眼瞿成山,这环境…也太适合做点什么了。

瞿成山笑了声,让他去泡澡,自己转身去了浴室。

顾川北讪讪地摸摸鼻子,然后迅速泡完,擦干跑上了床。

少时,瞿成山穿着浴袍出来,顾川北紧紧裹着被子,眼巴巴看人。

等瞿成山走到床边,顾川北才咳嗽一声,哑声说了句,“哥,我没穿衣服。”

之后事情变得不可控制。

顾川北被瞿成山抱进怀里时,还在笨拙地、不怕死地挑逗男人的身体。

直到他全身赤luo地被灼热的吻吻过一遍,顾川北彻底软下来,喘息着倒在床褥里。但瞿成山没给他缓和,下一秒,顾川北的…被口腔包裹。

“瞿哥…”顾川北神志不清地喊了人。

他无欲无求了太久,这几天状态终于回来,此时腰被男人握着,反复挺起来又坍塌回去。

瞿成山扳过他的脸,两人接吻。顾川北吮\吸着对方的舌头,尝到一点奇怪的气味,反应过来后很快红了脸。

“小北喜欢自己的味道?”瞿成山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还没停。

“没有。”顾川北眼神迷离,整个人在男人怀里被玩弄,“我是怕瞿哥您嫌弃。”

“不会。”瞿成山低声说,然后咬了口他耳朵,随意地评价,“小北很浓。”

……

“哥…如果不能做,那我也,我也要给你这么弄。”顾川北爽了两回,停了会儿,想往床尾爬。

瞿成山眼神晦暗,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让他去。

顾川北头一回被允许弄男人的…,他有点害怕、也非常渴望。

好在瞿成山什么都教他,教他人生节奏,也教他床上的技巧。

“牙齿收住。”

顾川北伸出舌头。

“嗯。舔。”

“含深一点,难受就吐出来。”

瞿成山教他的时候倒是没碰他,顾川北却呻吟地抖着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干这种事儿也能这么爽。顾川北用自己的脸蹭着…,一会儿吐出来,一会儿又认真地舔舐。

瞿成山还没动他,他吻着对方的…,心里却极大的满足,就又那么交代出来。

那整个下午,两人就这么玩,洱海风平浪静,房间里充斥着水声和顾川北的求饶。

床单换了两三回,他确实是憋了多日一朝爆发不可收拾。在瞿成山的掌控下,各种释放出来…

可男人却丝毫没有消减。

顾川北最后直打摆子,渴望地喊,“瞿哥,我想被你*,求您*我,啊!哥!”

他和瞿成山十指紧扣,爽得眼前一道白光后昏过去。

顾川北是真透支大了。他忽然觉得瞿成山不同意做到最后一步是有道理的,光是这样,他腰都软得起不来。他在床上躺到第二天中午,满身痕迹,被瞿成山抱起来穿衣服。

男人亲他的耳朵,沉声问,“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顾川北半边身子发麻,脸往瞿成山脖颈藏,小声说,“是您太厉害了…”

慢悠悠吃完饭,两人在民宿门口跟老板一块聊天。

老板看着瞿成山,思考一会儿:“你好像一个明星。”

顾川北一听便紧张了起来。

“那谁!”老板一拍手,说了个演员的名字。这人同样家喻户晓,但不是瞿成山。

顾川北刚想皱眉,瞿成山却云淡风轻地点头,“是,好多人都说我像他。”

“是吧是吧!”老板笑起来,“我就说我眼尖!”

顾川北:……

一会儿,瞿成山来了个电话,他看了眼,起身去接。

这是他们在大理的最后一个晚上了。说不惆怅是假的。而且说起来,这算是顾川北枯燥又坎坷的二十二年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就要这么结束了。

“回去了想念大理吗?”老板问顾川北,“你们北京其实也还行吧。”

顾川北仰头盯着随风摇曳的樱花笑了下,说,“大理环境好。也漂亮。”

“那肯定的。”老板挺骄傲,过了会儿又问他,“你是北京本地的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去北京,不是都说么,北京是一座能提升人幸福感的城市,因为离开北京,去哪儿都幸福。”

顾川北笑出声,不置可否。

两人聊到这里,恰巧瞿成山办完房间升级回来,男人顿住脚步,又听见老板问顾川北,“如果抛开经济因素,北京四合院,和洱海一套房,你选哪个?”

中午空气清透,顾川北穿着针织衫、天蓝牛仔裤,鼻梁架着墨镜,随意地倚在躺椅上。瞿成山在斜后方看着他,小孩儿依旧寸头,五官帅得不像话,此时沐浴在古城阳光里,浑身流淌着潇洒松弛。

少时,顾川北看着老板笑了笑,回答他那个问题,“大理确实比北京舒服,也比北京适合生活。但是,我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他说完这句,一阵微风吹过,樱花花瓣落下,下了一小场粉色的雨。

“哇,那你去北京,也因为爱人在吗?”老板问。

“是。”顾川北承认。

瞿成山垂眸,他拿起手机给顾川北拍了张照片,然后走过去,捏捏小孩儿的脖颈。

两人又跟老板聊了会儿,便回了房整理回去的衣物。

东西不多,越野也找人开回北京。

瞿成山收拾行李,顾川北在手机上不停地写着回北京的计划。漫长又短暂的假期结束,人人都得重新面对现实。

面对重重困难,重新走没找到方向的路。

下午那股惆怅此时又蔓延上来,扯着后背脊梁一块疼了十几秒,顾川北手上也不知不觉泛了点麻。

他使劲儿捏了捏不舒服的地方。

这几天他很少有这么明显的反应了。可能从这种梦境一般的环境里抽离,多少还是会带点不适。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将种种情绪压了回去。

“不想走?”睡觉时,瞿成山从背后抱着他,亲了亲顾川北的后脖颈。

“也不是。”顾川北声音有点闷,带着困意,“还是得回去,我想吃南门涮肉了。”

瞿成山嗯一声。

他知道小孩儿还没恢复好,也知道根本问题不在休息多少天。

根本问题,还是两人关系略有失衡,顾川北在这段感情里,很难忽视别人和自身附上的枷锁,很难完全地做自己。

瞿成山看着顾川北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心,低头吻了吻,然后睁眼看着顾川北睡。

男人预料到顾川北这晚会睡不好。果不其然,半夜,顾川北冒冷汗,浑身轻微的抽搐。嘴里喊着什么。

回北京的前一晚,他惊恐发作了。

瞿成山守在旁边,听见动静后把他扶起来,拿准备好的热毛巾给顾川北擦手、擦后背。

顾川北从内而外的难受,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瞿成山慢慢用温水轻轻拍在顾川北脸上,缓解他生理上的不适。抱着他拍抚。

顾川北嘴唇哆嗦了很久,才慢慢恢复神智。

“我们不走了,好不好。”瞿成山嘴唇贴在他额头上。

“不。”顾川北摇头,哑着嗓子驴唇不对马嘴地说,“瞿哥,我喜欢你,我太想抓住你了。”

顾川北说完,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之后没再犯一点。

黑暗中,瞿成山抱着顾川北,偏头轻一阖眼。

顾川北这句告白揪着他的心脏发酸、发疼。

小孩儿年纪还是小,就是因为太喜欢,有些问题便很难想明白。

若说顾川北说这几天没有任何好转、不快乐,那也不可能。

他大部分时间确实是开心的,但心底仍然存在恐惧和不安。旅游这个乌托邦乍一撤离,今晚难免爆发一回。

因为两人的差距客观存在太明显,瞿成山会尽力淡化这件事儿,但无论怎么做,年轻弱势的一方,仍然要承担压力。这是不可避免的不公平。

旅游治标不治本,瞿成山边观察顾川北的状态,也在想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他不会放开顾川北,也能顾川北的焦虑减轻到最低。

但瞿成山却同样不能冒险,让顾川北再因为自己难受这么一回。

想到这里,瞿成山喉结滚动。两人的年龄、阅历、地位,都是硬生生错开的,不契合的。他们谁都没做错,顾川北的反应也很正常。

一切不过是因为,爱的太满而已。

“大理很好,但我选我爱人在的地方。”

顾川北回应民宿老板的那一幕是闪现在眼前。

他摩挲着小孩儿的后背,闭了闭眼。

如果你爱的人,你所投入的感情,也会给你带来痛苦呢。

【作者有话说】

无分手桥段。欢迎大家留评(′?`??)

第62章 先爱自己

第二天一早,离开云南的前夕,顾川北睡了一觉,状态已经恢复。他刷牙洗脸一气呵成,但一想到昨晚的发作,看向瞿成山的眼神便有点闪躲。

瞿成山没跟他提昨晚的事儿,只面色如常地把人拎到餐桌前。

两人在民宿吃完早餐,没多久,前来接机的专车司机到了。瞿成山先上了车,顾川北跟在人身后。

这天清早天色茫茫,空气微冷,车即将发动。

顾川北在迈步踏入车厢的前一秒,忽然又收了脚,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层湿润白雾,朝对面壮阔的高山和洱海,扯着嗓子很痛快地喊了一声,“云南再见!”

声音干净有力,带着一点年轻的磁性。

喊完,他弯腰上车、乖乖坐到瞿成山身边。顾川北察觉到对方在看他,他低头摸了摸鼻子,然后移动手腕去和瞿成山牵手。

“以后还会来。”瞿成山捏着他指头,沉声道。

“嗯。”顾川北抿唇。安静了一会儿。

景色不停倒退,车子离民宿越来越远,少时,顾川北又开口,“瞿哥。”

瞿成山偏头,抬眸看着他。

“其实…我觉得我好了。”顾川北先行提起。此时一阵风溜进半开的车窗,轻轻吹在脸上,顾川北弯了弯眼睛,同瞿成山眼神相交,“谢谢瞿哥陪我出来玩,这次特别开心。您放心,等回北京,我又是好汉一条。”

顾川北没觉得自己在强壮勉强什么,昨天难受归难受,但这次旅游确实给他充了电。他是该蓄势待发,大干一场。

下飞机回家的路上,他们堵在高架桥,顾川北对着乌乌泱泱的车流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

大理不错,但北京车尾气也很好闻。

瞿成山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这条还是雷国盛截图发给他。雷国盛在微信上问,影帝啊,你家孩子咋了?

男人看着屏幕,低着嗓子笑了声,抬头捏顾川北的脖子。

顾川北好不容易幽默一回,也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他被人握着晃了两晃,然后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脑瓜崩儿。顾川北搓搓头,抱住瞿成山没收回去的胳膊、在人手背和指尖亲了亲,很快整个人都钻进对方怀中-

回去之后,先前联系的两个剧组前后脚开工,顾川北没再密切地跟。林宇行提出来想跟他长期发展,顾川北索性让林宇行和光头负责保镖领班,他偶尔过去监督工作。

顾川北有点其他的想法,剩下的时间,他用来联络业务及其他项目的开发。顾川北像往常一般投入,但也有点不一样,他现在的日常起居都在瞿成山管理下规律进行,包括不限于衣食住行。

瞿成山依然不干涉他的工作,但是吃饭睡觉、定期运动,这些全程都陪他。

大概瞿成山真有什么魔力,惊恐发作只出现了那一回,顾川北觉得身上的症状也在日渐减轻。

除了有一晚。

当天,顾川北业务谈崩,对面剧组挑挑拣拣最终放了他鸽子。除此之外,尚在联络的几个项目一直也没给稳定答复,新的点子顾川北也有些无法判断可行性,几件毫无进展的事情加在一起。

顾川北胸腔堵着一团无法言说的挫败。尽管他不是一个容易受挫的人。但他看着瞿成山,又对比自己此刻的一筹莫展,总觉得想和对方并肩、成为对方的最佳男友,还有好远好远。

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带着笑、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沉闷,直到吃饱放下筷子,被瞿成山拦住。

“一块看部电影。”瞿成山说。

顾川北擦了擦嘴巴,跟着瞿成山来到投影屏前。

客厅的灯关了几盏,室内陷入昏黑,投影屏上出现的是一对儿青春片的男女主。

其实这片子挺无聊的,很多年前拍的了,普通国产爱情剧,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不出彩的。

顾川北坐在沙发上看了十分钟,瞿成山开始给他拉进度条,专挑里面的精彩高光片段,就那么简单过了一遍。

“觉得男主演的怎么样?”灯开的时候,瞿成山问他。

“一般。”顾川北看着瞿成山,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带他看这么个电影,直言,“跟您比肯定差远了。”

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嗯。”瞿成山笑了一下,揉揉他的头发,少时男人敛去笑意,而后看着顾川北的眼睛,沉声道,“我二十岁那年试戏这部电影的男主,被导演拒绝了三次。”

“怎么可能!”顾川北当即错愕,不可思议地看着瞿成山,“这导演太没眼光了!”

瞿成山可是天赋型演员。

“不管什么原因。”瞿成山说,“当时的失败板上钉钉。那滋味不好受,但不止如此,二十多岁,我失败过很多次。”

说着话时瞿成山的手就一直搭在顾川北后脖颈处,指腹轻轻摩挲小孩儿的发尾。

顾川北没吭声,听瞿成山继续说。

“当时面试屡遭碰壁,有的是不合适,有的的确是没实力。某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过自己不适合当演员。因为这些念头,很多天睡不着。”

“您…怎么会。”顾川北有点结巴,这是瞿成山第一次和他说这些。瞿成山也经历过这种焦虑的时光吗?

“很正常。”瞿成山屈指刮了一下顾川北的鼻梁,“人人都会失败、也会焦虑,哪怕他是天才。”

“小北,你做成什么样都很好。”瞿成山盯着他,“如果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帮你约一下封旭。”

闻言,顾川北吸了吸鼻子,他低头摸了摸沙发,然后忽然扑向瞿成山怀里,让男人抱紧自己。

顾川北心想,瞿成山之前教会他焦虑要休息,现在又教会他,怎么和焦虑和平共处。

见封旭之前,瞿成山去了趟心理咨询室。

“从云南回来三个周了,都没再惊恐发作?”刘和在电脑上敲下一串字,问瞿成山。

瞿成山颔首。情绪有时候是一点点积压的,离开云南前一晚,顾川北在负面漩涡里挣扎,临界点时彻底爆发一场,第二天反而归于平静。这种现象很常见。

“按理说惊恐发作,是有积攒、爆发、平静这样的周期循环,但三个周没出现,躯体化又是短期,确实有很大几率痊愈。”刘和挠挠下巴,笑了,“你家小朋友不容易。从他的经历来看,又是坐牢、又是在非洲大冒险,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又突然和你恋爱、猛然间被塞了这么多甜,呵,这上上下下的,换谁都得心态紊乱然后比范进中举还疯。”

“所以他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刘和说,完全是劝朋友的口吻,“你也别太紧张嘛。”

瞿成山摇头,“我不放心。”小孩儿难受的模样,惊恐时出的那一身冷汗,这些天,时不时就会出现在男人脑海。

“那你就再观察观察,其实真的差不多就行,他也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你也给他当爹又当妈了……”刘和嘟囔着,触到瞿成山严肃的目光,咳了声,“那,你希望他是什么样?”

“做自己。”瞿成山靠着沙发,还是那句话,“希望他不要因为任何人,丢失自我。”

“他现在不焦虑就已经很好了,做到这个还是有点难。”刘和啧了一声,接着问,“不过…你说的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你?”

瞿成山面色沉稳,“包括。”

瞿成山决定和顾川北谈恋爱那刻,他便清楚自己的角色不止是恋人,他身上有责任。比起顾川北爱他,他更希望顾川北先爱自己。

顾川北和封旭的见面是在对方家里。瞿成山陪他一起登门拜访。

“稀客。”封旭开门后朗声笑着,邀请两人就坐,同时调侃,“成山可不常来我家,今天这吹的什么风。”

“之前瞿哥太忙。”顾川北赶紧解释,“现在拍完戏,才刚有空。”

瞿成山笑了笑。封旭一愣,旋即也笑了,边笑边跟瞿成山点头,“小朋友还知道替你打点人情,成山哪里找的这么好的对象,我真羡慕。”

“那就羡慕着。”瞿成山没跟老友客气,“小北就一个,哪都找不着。”

顾川北挠挠耳朵,被两个大他十几岁的人说得脸红,索性拉回正题,“咱们,咱们还是聊聊星护吧。”

三个人坐在会客厅。

顾川北说得很认真,他有很多想法。

“我想发展保镖和格斗班的结合,保护大家、也教授大家怎么保护自己。”顾川北说,“还有,星护从前服务娱乐圈,但以后…我也想让保镖服务民众。”

“比如和小区物业合作,空巢老人配备对应的安保人员。”顾川北抿唇,“以及我们可以按时段保护,哪怕只是十分钟,我们都能提供服务。”

“因为面向的是老百姓,我们可以价格稍低…不过这点在北京不适用,北京太安全了,如果可能,可以先从周边城市开始。”

顾川北说了挺多,确实走了和普通保镖公司不一样的路子。

室内安静,他讲到口感舌燥,停下来时看看瞿成山,又看看对面的封旭。

瞿成山给他递了茶杯,小孩儿挺出人意外,这段时间是真的思考过。

封旭思忖少时,“你的想法很好,但还存在不成熟、想当然的地方。”

“那…”顾川北有点紧张。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封旭说着,看向瞿成山,“这个年纪去上学是最好的。真想深入发展,不如让他去读个书,系统学习,沉浸在具体环境当中,是个好苗子,不上学有点可惜。况且,有些问题的出现其实是认识和视野受限,教育是最好的投资,我认为读书没什么坏处。”

瞿成山轻一颔首。

“啊?”顾川北一时有点懵,“那,我怎么工作?”

“不耽误。”封旭摆手,“ceo不用任何事都亲历亲为,另外公司的大小决策,你远程操作足够。”

“可我,没什么学历。”顾川北搓搓手。

“入学也简单,访学的形式,不需要什么学历。那所学校老师我认识,今年恰巧有名额。教授课程不止纸上谈兵,有大量具体案例分析,还有实际操作,能学到真本事。周围同学也都是优秀企业家,是壮大人脉的机会。你想发展公司,可以去学。读完还能拿个背景镀金。”

在封旭说这些的过程中,顾川北眼睛是一点点亮起来的。他当然渴望读书。掌握知识技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曾经是有遗憾,打心底里对学校充满向往。

“就是学费挺贵。”封旭说。

“我…”

“钱不是问题。”瞿成山看着他,眯了眯眼,“小北不用考虑这个”

顾川北抿唇,他内心犹豫,少时才想起问封旭最重要的问题,“这是哪所学校。”

封旭说了个名字。

“哪里?”顾川北听着陌生,眉毛不由皱了一下,“不在北京吗?”

“不在。”封旭否认,“在英国,时间一年半。”

瞿成山靠在沙发上,封旭没介绍两句,他就知道这是所国外的学校,学习时长不会太短。

山海相隔,这也意味着,两人大概率要分开。

此时,男人看着旁边的小孩儿在听到这话时怔了一瞬,然后眼底的光亮倏然消失。

顾川北习惯性地看了眼瞿成山,之后坚定摇头,“那不去了。”

第63章 逃避可耻也没用

“我觉得没必要去。”告别封旭,回家的车上,顾川北喉结滚动,先行开口。

瞿成山开着车,目视前方,面色不虞。

周遭气氛安静,顾川北顿了顿,接着开口,“毕竟经营星护有很多方法,访学不是必须项。”

“去了可能进步很大,学到很多,但不去也一样能摸索出路子。殊途同归而已。”顾川北搓搓手,听着微弱的鸣笛,“瞿哥,您别让我去。”

车流流动,瞿成山一时没回他的话。顾川北挺紧张,他看着绿灯跳到最后一秒,对方踩稳刹车。

“身上还难受吗?”瞿成山问。

“啊。”顾川北眨眨眼,老实交代,“不难受了。最近没有什么感觉,只有特别烦躁时才会出现一点症状,但很轻微。还得…谢谢瞿哥的照顾。”

“嗯。”瞿成山轻一点头。

之后车子开进别墅区,两人搁置着没说完的话题,下车、进门。

关于访学,顾川北也猜不透对方会和他说什么,他提心吊胆地换完睡衣,狠狠抹了把脸才又下楼。

“瞿哥。”他走到冰箱旁边,挠挠头。

瞿成山取了盘草莓,搁到餐桌一角。顾川北觑着人的脸色,捏了一颗放自己嘴巴里。嚼得有点小心。

瞿成山笑了声,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

“小北,知不知道我最宝贝你了。”男人看着他,沉声说。

“我…”情话猝不及防,顾川北脸倏然就红了,不怎么好意思,“可、可能知道。”

“某些感情上,我也不希望你去英国访学。”瞿成山敛了点笑容,“但这个机会很好,抛开我们的关系,你自己也想去。”

“还是小北抛不开。”瞿成山揉了揉小孩儿的下巴,语气挺温和的,“担心时间和距离,不相信我们的感情,也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没有。”顾川北抬头,立刻否认。

“我…”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沙哑,“我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瞿哥给我的爱,也相信我们的关系,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获得了足够多的安全感。但是我,我真的不想去英国。”

瞿成山盯着他,眼神很沉。

“我……”顾川北吸了口气,他刚刚说的都是实话,瞿成山对他这么好,他不可能产生任何怀疑。少时,顾川北才把剩下的话吐出来,“看不见您我会难受。”

空气静默须臾。

过了会儿,瞿成山看着他开口,“二十多岁在校园里的经历很不一样,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小北以后会后悔。”

“我不会。”顾川北硬着头皮对上瞿成山的视线,倔道,“我真不去。”

“您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待在您身边。”顾川北闷声道,“我保证不后悔。”

他很少和瞿成山这么硬碰硬,此话一出,只觉得身边温度都在往下降。

“有些事,你现在无法保证。”瞿成山说。

顾川北心乱如麻,他咬了下唇,机械性地重复,“总之,我不接受和您分开这么远。”

说完他就转身。动作匆忙,手扫过一侧,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桌角那瓷盘蓦地摔碎在地面,鲜红的草莓滚得到处都是。

顾川北心脏随之往下跌,脚步停住。

“哎哟。”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她手里拿着扫把,“小顾让让,别伤着你。”

碎片叮铃咣铛得划过地板,顾川北往旁边移,而也就是此时,像是还嫌不够乱一般,门铃叮咚叮咚地也跟着响了。

瞿成山看了眼顾川北,转身去开门。

顾川北闭了闭眼睛。

“忙着呢都?”瞿敬宽手里拎着东西,笑呵呵地来儿子家串门。

“叔叔好。”见人进来,顾川北连忙调整表情。

“那什么。”瞿敬宽把几瓶酒放茶几上,看看瞿成山,又看看顾川北,“你们这周天没事儿吧。”

“有空。”瞿成山说。

“行。”瞿敬宽背着手,“我过年的时候和亲朋好友都通知了,成山有对象了,能结婚的那种。大家也关心你,都想着要见见啊。过年的时候你们不在,这会儿也忙了一阵了,周末在你这聚个餐,聊聊天,认识认识我老瞿家新的家庭成员。”

“可以吗小顾。”瞿敬宽都不看瞿成山,直接问顾川北。

“我…”顾川北指甲掐了下手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是不见人也不是事儿,况且瞿敬宽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感情不稳定就算了哈。”瞿敬宽笑笑。

“可以。”顾川北当即答应,“我们当然很稳定,我这辈子都不会和瞿哥分开。”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结合刚刚出国访学、两人要分开的话题,就有点变了味。顾川北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他赶紧抬头去看瞿成山。

瞿成山不再看他,转身送满脸调侃的瞿敬宽出门。

趁这个当口,顾川北心如死灰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去英国访学这事儿仿佛是个死结,似乎聊起来就没有答案,他怕瞿成山让他去,也不想因为这个话题和对方产生隔阂。

顾川北选择先避着。

他在卧室待了会儿,又起身翻开衣柜,找出那个装着巧克力包装纸的铁盒子。顾川北没打开,他以拇指摩挲少时、低头亲了亲,又放回原处。

吃饭的时候瞿成山没叫他。

顾川北一个人待到八九点,肚子咕咕两声,蹑手蹑脚到厨房找东西吃。一打开冰柜,一碗挺满的排骨面摆在显眼的位置。

显然是特意留的。

顾川北摸了摸鼻子,放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全扒进嘴里吃了。

洗漱完顾川北就待在自己房间办公,接近零点,门开,瞿成山进来,沉声问他,“要和我冷战?”

“没有。”顾川北急忙否认。

“几点了。”瞿成山看着他。

顾川北偃旗息鼓地哦一声,“…我睡觉。”

他磨磨蹭蹭跟在人身后,回了隔壁瞿成山的房间,在黑暗中上了床。

但即使睡在一张床上,顾川北起初也离着人很远。他盯着天花板,过了会儿又没忍住、一点点蹭进瞿成山怀里。

鼻息交错之际,顾川北的嘴唇不小心蹭上对方的下巴,他怔了一瞬,沉默无言的两秒后,两人唇舌密不可分地缠在了一起。

顾川北被吻到窒息,男人的吻侵略性太强,几乎是撕咬。

卧室里响起粗重的喘息。顾川北浑身发软,舌头被吮得酥麻,也被咬疼痛。

到最后,上唇出了血,铁腥味漫得口腔到处都是,气都喘不过来。

瞿成山还是没停。

男人一言不发,掠夺走小孩儿全部的呼吸。

瞿成山心绪的确复杂。除了躯体化之外,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顾川北出现的状态——因为他没了自我。讲道理小孩儿不听,没法生气,也不舍得逼他。

顾川北双腿发抖,所有的感官都淹没在这个漫长的吻中。

【%——%$%——%】

到最后,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男人怀中睡去的。

醒来时天色一片漆黑,时间不到六点。

顾川北浅浅翻了个身,亲亲身旁瞿成山的眼睛,穿上衣服,又跑了。

路上还不忘给瞿成山发消息:哥,我去忙了,您还睡着,我就没打扰您。

顾川北边发边自责。让他做一回逃兵吧,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瞿成山聊出国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瞿成山消息发过来:小北,我给你时间考虑。

顾川北闭眼。

瞿成山说让他考虑,还真就没管他这种逃避可耻但也没啥用的行为。

一连几天,顾川北都是这样,早出晚归,晚上钻到瞿成山怀里睡觉,早上起来亲亲人的嘴唇又跑。

“我最讨厌冷暴力的人了,你对你女朋友好点行吗?”在格斗室闲聊的时候,林宇行边擦汗,边痛斥反复分手又反复复合的光头,“冷战算什么本事,吵架了就好好说,嘴长了干什么的?好好一段关系被你的冷暴力搞臭!”

顾川北摘了拳套,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落在自己心坎儿。

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好几天都不和瞿成山说话,逃避…单方面“冷战”。

什么十佳男友,简直是零分男友。

想到这儿,顾川北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听着林宇行继续骂“不会沟通就滚行吗”,忍不住苦笑了下。

也是这天晚上,瞿敬宽的家庭聚餐会开始。

顾川北深吸一口气,打破僵局,就在今晚。

他其实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聊,但至少不能再这样冷下去了。顾川北决定先和瞿成山恢复如常。

今晚见瞿成山的家人,下班时顾川北也略微惴惴不安,他给瞿成山发了个消息:-

瞿哥,大家来了吗?-

嗯。

顾川北平常自己上班还是爱做地铁,早晚高峰都更快。他一路做着既要和瞿成山破冰、又要好好面见大伙儿的心理建设,慢慢走到别墅门口。

“瞿哥。”顾川北喊了一声。

瞿成山站在花园里,单手插进口袋,看见他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瞿成山看着他,“普通吃饭。”

“嗯。”顾川北点头,鼻子有点发酸,男人这是特意带他一起进门,顾川北觉得自己这几天实在是不懂事儿。

“哎回来了。”阿姨摇着头走出来,倒垃圾,“几个孩子玩捉迷藏,淘的呀,藏小顾屋去了。”

今天来的有小朋友。

顾川北摇头说没事,藏就藏吧,他房间也没什么不能藏。

客厅灯光明亮,瞿敬宽在中间,长桌旁围坐一圈陌生的脸孔。大家一时似乎没注意到两人进来,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偶尔聊两句。

气氛出奇得安静,只有熊孩子在叽叽喳喳。

面对高朋满座,顾川北心里打鼓,还挺疑惑他们看的是什么,直到他瞥到,自己那个装着巧克力纸皮的铁盒子躺在桌子一旁。

斑驳掉漆的蓝盒子,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给他翻了出来,把里面的巧克力包装纸、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发了一张。

“在干什么?”瞿成山问了句,走上前,也拾起来一页。

顾川北木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这些年,从十四岁开始,他吃过的几乎所有的巧克力的包装纸。

见不到瞿成山的岁月太过难熬,因此每一张包装纸上,都被他写上了字,每一个字,都说着他对瞿成山的爱慕和喜欢。

第64章 好像一天,好像永远

瞿成山拿的那张,恰好就是当年对方给他的薄巧的包装纸。

顾川北垂在身侧的手猛地蜷缩,他看着瞿成山,不知道那张上面当初的自己写了什么,男人扫了几秒,随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

顾川北闭眼。

“收起来吧。”须臾,瞿成山面色沉稳地看向众人。

长桌旁的亲朋好友纷纷应答、伴随着哗然。瞿敬宽笑一声,主动起身替两人回收这些纸片。

“诶好,我们才看了没一分钟,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对啊,以为是你俩给准备的爱情小惊喜呢,真不是故意看的啊。”

“小波!你捉迷藏动哥哥的东西干什么!罚站去!今晚不准吃饭!”与此同时,家长厉声呵斥罪魁祸首,小孩儿哇一声要哭,被家长拎一边禁声。

餐桌重新恢复秩序。

初次见面弄得这么尴尬,顾川北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微笑。

“这些本来只能我一个人看。”瞿成山面色如常,回头看了眼顾川北,顾川北赶紧咳嗽一声,站到人旁边。

“但既然都看到了。”瞿成山淡笑,仿佛适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轻轻便揭过,“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顾川北。”

“大家好。”顾川北嗓音抖了下,然后平稳,“很高兴见到、认识大家,刚刚…对,我确实很喜欢瞿哥。我会对瞿哥好的。”

此话一出,客厅瞬时充满大笑,瞿敬宽笑得最大声豪爽。

“可惜你写了啥我们还没看清!”

“是啊,看这孩子长这么帅还这么实诚。”

“吃饭吧。”菜都上齐,瞿成山略过他们的调侃,拉开两张椅子,让顾川北坐。

两块排骨夹进碗里,听着大家的打趣,顾川北拿起筷子。

席间,他边应答瞿成山亲戚的聊天,边用目光找那个铁盒。

其实瞿成山家人都挺好的,说是见见、就真是见见,越界的话题基本不会问,气氛像和老朋友聚会一般。

且瞿成山就在顾川北一侧,时不时给他夹菜、替他回答没想好怎么说的问题。

但顾川北还是紧张。

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唯独他自己能察觉那点细微的差别。瞿成山和往常不太一样。

对方是照顾他,可身上似乎压着一股气压。两人视线交错,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很淡,似乎含了点陌生,顾川北突然读不懂。再加上两人得和客人聊天,直接的语言交流鲜少。

顾川北拿着筷子,高朋满座之中,没由来的心慌。

是因为盒子里的东西吗……是生气自己没有早点坦白吗…

先前出国的事儿还没聊透,现在又多了层隔阂。

酒杯轻碰的声音不停响起,顾川北悄悄吸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吃饭。

一直到最后,面前只剩下残羹冷炙,瞿敬宽喝得大醉,大家准备离席。

瞿成山起身寒暄。顾川北赶紧跟着站起来。

“成山啊。”瞿敬宽一伸手,“送送你舅舅和你舅妈,两人被我劝着喝了不少,你俩都没喝,随便谁送都行。”

“我送。”瞿成山说。

“我也去。”顾川北抓起衣服,没有任何原因,他就是想跟上。

两人在前排坐好,醉酒的舅舅被扶进来,车子发动之际,副驾驶玻璃窗被敲响。

顾川北降下车窗。

“哥哥。”一个小孩儿哭丧着脸,把那个铁盒递进来,很诚恳地道歉,“妈妈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动别人的东西了。”

顾川北伸手接过,同时看着他说,“没事。”

小孩儿可怜巴巴地跑远,车子很快驶离了小区,姨父和姨妈在问什么,瞿成山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了两句。

空气很安静,顾川北紧紧握着小朋友递进来的铁盒。

这玩意儿跟了他很多年,此时突然觉得烫手。

一路沉默,楼宇飞掠,一直到舅妈小区门口才停。

顾川北先下了车,给人开门。

“小顾,能替舅妈扶舅舅到家门口吗?”女人叹口气,“我真懒得弄他。”

“好。”寒风中,顾川北答应,他看着瞿成山,说,“瞿哥,等我一会儿。”

顾川北送人花了五分钟,回来时是小跑的。

车停在路边,开着灯,顾川北带着一身冷意坐进来,之后便怔住了。放在副驾座上的铁盒被打开。瞿成山面沉如水,正一张张阅读。

顾川北心猛地一抖。

“瞿、瞿哥。”这太难为情了,他突然间又想逃。

咔一声,车落了锁。

气氛沉默。顾川北小声请求,“别看了…”

但瞿成山不理会他的请求。

男人沉默地看完一张,往旁边盒子里放。

顾川北心脏狂跳,颤着手,也拿起来读。

这么多年过去,各式各样的纸皮,锡纸或塑料皱了又皱,字迹也略有褪色,但顾川北下笔太重,经年的字痕反而更清晰,看的人,轻而易举便能读懂那些直白的心意。

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从十四岁开始,顾川北每一年都写,每写一次都留下日期。

十四岁那年,顾川北落笔:他走了,我捡到了他的领带,以后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当个纪念吧。

一个月后:巧克力吃完了…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有点想他,还好,还好纸皮都在。

十五岁:这是什么梦…为什么抱我的人是瞿哥呢,但是他,好帅。和当初来我家时一样。虽然这梦很…嗯,但希望能多点吧。

看到这里,车厢里二十二岁的顾川北脸倏然红透,他偷偷瞄了眼瞿成山。对方拿着薄片,悉窣作响。顾川北咽了口口水,对方放下一张,他也接着拾起来。

十五岁又两个月后,顾川北写:夏天又快到了,瞿哥会不会突然出现?

三个月后:还没有。瞿哥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啊。

四个月后:瞿哥不会出现了。我在木谯,他在北京,我们离着好远。木谯的夏天好热啊。家里特别安静。

不知道几个月过去,顾川北又写:妈妈要来接我,我要去北京,我要去找瞿哥。

从这之后时间跳了一大段,再落笔就是:

监狱小卖部的巧克力很难吃。瞿哥对不起,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这是他十六岁的时候。

一行字,瞿成山摩挲着纸页,看的时间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