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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19537 字 10小时前

第21章 墟州城21 今夜你歇在何处?

李为意落地的时候, 差点把先前在槐安楼里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秦惊寒轻功是了得,可完全没考虑到他是个活人,夹着他飞檐走壁, 李为意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

寻常家丁哪里追得上,眼看他们消失在瞻阳城的茫茫夜色中。

今晚怎么说也是要住店的,总不能住在大街上,李为意此刻的用处便显现出来了——银两都放在伏明夏身上, 秦惊寒兜里灵石不少, 就是银两总是忘带, 惹尘一个出家人,一路走来都是靠化缘,俗称要饭。

而作为城主之子, 李为意的新手礼包里就有一百两银子。

放在平时, 他对一百两毫无概念。

但当发现作为消费水平最高的瞻阳, 住宿一夜也只需要十两时,他的腰板立刻硬了起来, “大家随便住,我买单!”

秦惊寒杀气腾腾,一把刀摁在柜台上:“开三间客房。”

客栈的小二战战兢兢道:“满, 满房了……我, 我……”

下一刻, 秦惊寒的刀自行出鞘, 斜在小二脖颈上,少年眉眼凌厉,声音冷然,“我再问一次, 还有没有客房?”

这架势,感觉如果对方说没有,那他的命也得“没有”了。

小二立刻叫起来:“有有有!有,我想起来了,有几位客人退房,我我能匀几间出来,您看两间行吗?”

他冷汗直流:“或者,您去隔壁客栈看看,他们店服务周到,客房干净,饭菜美味,比我们这儿好上千倍万倍……”

小二怕是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这样做生意,但这人凶神恶煞,像个瘟神,最好能快把他送走。

李为意在旁边也看不下去了。

难怪人情世故都是伏明夏打理,银两也在她那儿,让秦惊寒来办事,怕是他们那边刚躺下,这边小二就要偷偷去报官了。

他拿出二十两银子:“我们就要两间,我这兄弟天生脾气大,但本性善良,是个善良守法的刀客,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为意特意在守法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小二眼中的惊惶和疑虑才渐渐消散。

惹尘在旁边叫道:“我饿了,我要吃斋菜,不要酒肉!”

李为意:“行行行,好好好,给你买,小二,你在做一份三人的饭菜过来,都记在房账上……”

打理好一切,李为意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是饿得不行,吃了几口,他才叹了口气。

这个NPC小队没我这个玩家收拾残局迟早得散。

惹尘虽然年纪小,但吃的不少。

李为意:“等等,修士不是辟谷吗?你怎么跟我抢饭吃?”

惹尘嘴里还塞着东西,囫囵吞道:“那么多好吃的都不吃,那不是憋死人啦!”

在寺里不准吃,出来了还不吃个够。

但秦惊寒没吃。

非但没吃,还面色凝重,抱着刀坐在桌前,盯着眼前的饭菜。

李为意:“你怎么不吃?这饭菜有问题?”

秦惊寒终于开口了,他缓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个后来的段南愠也是幻象,是惹尘这小屁孩幻想出来的,他要见段南愠,段南愠便拿着纵月剑出现了,还急匆匆地把我们都赶走,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惹尘:“你说那剑仙是妖物召唤出来满足我愿望的幻象?就和那些菜的不行还要跳上来挑战你的笨蛋们一样?”

李为意也猛然回过神来:“对啊,惹尘想见剑仙,这不就见到了?那伏师姐岂不是有危险?!”

秦惊寒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丞相府一趟。”

李为意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这么晚?我都准备下线了……”

而且刚才好不容易才从丞相府脱身,现在那儿肯定是戒备森严,回去不会是自投罗网吧?

咚咚咚。

窗外有响声。

秦惊寒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数只传音纸鸟落在窗台上。

这上面的灵力都有标记,除非是匿名传讯,他一探便知是伏明夏的。

秦惊寒:“……”

李为意过来一看,“呦,六十秒语音方阵。”

一只纸鸟能承载的信息有限,大家留言都很简短,往往只有一两句话,但伏明夏领导发来的内容十分丰富,从失踪者名单到南柯木简介,还有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一应俱全。

读完里面的灵讯,秦惊寒更沉默了。

李为意问:“伏师姐的语音方阵说什么了?”

秦惊寒合上窗户,将夜风挡在窗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转达道,

“她有办法安全留在丞相府,让我们明日分头行动,查清楚其他失踪者在什么地方,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张有问。 ”

倒不是这个人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任务便是从他开的。

张有问最后到底是死是活,总要给吴婆婆一个交代。

听完南柯木相关的讯息,李为意的任务列表也刷新了不少资料,即便是秦惊寒记不住也没关系,他可以随时从任务列表调取失踪者的名单,做笔记,逐一比对。

从另一种层面来看,他的游戏系统也算是金手指了。

每日上线签到送灵石,经验,小礼物等等……

修士修炼吸取天地灵气,循环丹田自身,等到一定程度便可突破,但玩家直接将这个过程变化成了经验获取,无论是做任务还是游戏日常,都可以提升自己。

毕竟让玩家像是真正的修士一样在这儿打坐调息,一练就是数个小时,是很劝退的。

惹尘吃饱了坐在椅子上,他的腿还没椅子高,摸着肚子一晃晃的,问道:“我们找到那些失踪的人,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不走,这里毁灭后他们也会死,他们不就走了?等真境里没人了,这个破地方自然就消失了。”

李为意:“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能不能从这么大的一座城里找到那些失踪者,就算是找到了,我们和他们说的话,他们也未必信啊,人家在这儿过的好好的,钱财地位,要什么有什么,他们若是真能自己下定决心舍弃这一切离开,早就走了。”

秦惊寒偶尔还是会动脑子的,“他说得对,但段南愠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他手里既然握着可以颠覆真境的方法,那距离真境毁灭估计也要不了多久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惹尘:“剑仙成熟稳重,宅心仁厚,清风霁月,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秦惊寒:“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而且刚才说的这三个词——

成熟稳重,宅心仁厚,清风霁月,

哪个和他沾的上边?

惹尘摇头,伸出一只短小的手指左右晃动:“你虽与他同在一个师门,但你看人自带偏见,性格冲动,未必有我这个真爱粉了解他。”

秦惊寒:“……?”

开了眼了。

惹尘还在叹息:“可惜当时屋内太昏暗,秦惊寒你这个笨蛋还挡在我前面,害得我没有机会好好瞻仰剑仙的风姿,便被赶出来了……”

李为意伸出一只手:“够了,到此为止,再吹就过了。”

两间房,秦惊寒霸占了一间,理由是李为意虽然是金主,但毕竟是妖魔垂涎的药体,在这魔器中单独住宿,怕是会碰到什么危险,最好让一个人守着他。

惹尘:“那凭什么是我,我也要单独住一间!”

秦惊寒:“我占床面积大,或者你不服,我们比一场,谁赢了谁单住。”

惹尘气的跺脚:“你,你仗势欺人!”

秦惊寒是返源修士,惹尘不过筑基而已,两人相差一个大境界,不用打也知道结果。

可偏偏伏明夏和段南愠都不在这儿,惹尘想控诉也没地方去。

李为意早就退出了争吵的战场,安然“入睡”了。

他已经习惯没人权的生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

——等着,等我带着游戏系统拜入伏羲山,开完灵光,马上升明堂境界,三天筑基,一周返源,以后再一起出任务,我就要你们两个在门口给我站岗,我一个人一张床,我……

李为意:“哎呀!你的法棍为什么要带上床啊,砸到我了!”

惹尘:“往那边挪挪!你我以此棍为界,不得逾越。”

“一个小孩子睡觉要那么大面积干什么?”

“境界有多高,睡觉的面积就能占多大!”

“你,你这是境界霸凌!”

“秦惊寒可以境界霸凌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霸你?”

“……?你记不记得你该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我睡着了,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秦惊寒欺负惹尘,惹尘欺负他。

他们三个有属于自己的食物链。

游戏世界,也弱肉强食,可恶啊。

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快管管他们两吧,没天理了!

**

伏明夏的打算很简单。

张有问家境贫寒,多次参加科举却屡试不中,他要求的无非就是钱财或者地位,要找他,自然要去这城中有钱有权的人家中去寻,富商也好,大官也罢,他既早来了这里,必然不会还是在参加考试的考生。

这一点,他们早该想到。

可南柯木影响人的心智,那妖物又故意引她来洞房,新科状元的姓氏和面容都是针对他们,或者说针对她而设的陷阱,事后想来,问题太大。

她留在丞相府,段南愠又有了状元的身份,要接触瞻阳城内的权贵官员更加方便,至于其他失踪者,则让他们三个在丞相府外可以自由行动的人去查,更有效率。

“那妖物躲起来,不敢继续操控影响真境,怕一出来就被抓住首尾。”

段南愠将帷幕彻底放下,床榻和外间形成了一个间隔,他转头,见她坐在里间榻上,身影绰绰,顿了顿,才开口道,“否则,此刻他们三人,该被妖物操纵的幻象四处追杀了。”

伏明夏:“那妖物若是现身,你可有把握抓住它?”

或许是段南愠来的早,他对南柯木的控制和感知,比她深多了。

段南愠:“或许吧。”

他顿了顿,又淡淡开口:“抓住它是有些费劲,但直接杀了,会更简单些。”

伏明夏:“……”

伏明夏:“你说别人胆小,我看未必是胆小,或许是被你吓的,你少说些这种话,不早把它引出来了吗?”

外间传来一声轻笑:“它比你想的要狡猾,妖魔,总是狡猾的。”

伏明夏点头:“以往见过的妖魔,的确都有些手段。”

段南愠:“没点手段,怕是没法在妖魔的世界里活到如今。”

妖魔之间就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了?

弱肉强食,饮血吞肉,数不胜数,修士之间尚且还有表面的一层窗户纸不捅破,做什么都要寻个由头,若是做的事情大了些,还得打着仁义道德,天命所归的旗号,可妖魔却不用,非但不用,而且更加残酷。

不狡猾的妖魔,早被其他同类吞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伏明夏看了眼外间摇晃的红烛,帷幕飘动间,段南愠的影子便落在上面。

她能瞧见他斜靠着屏风,垂头拨弄着什么,似是有些无聊。

少年肩宽腰窄的身形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婚衣,为了混过家丁的检查,他便脱了外杉,如今看起来,那腰身真瘦的罕见,却又不过过分纤细,紧实有力的腰身线条流畅,想来也是,毕竟是练剑的人,否则剑招发力,由手,及腰,再到腿,身体若是不好点,根本承受不住。

她问:“那今夜你歇在何处?”

先前有家丁丫鬟过来询问情况,都被段南愠挡走了。

但今夜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没有新郎被赶出去睡的道理。

屋内就一张床,如何能分?

段南愠转头看来。

隔着数层帷幕轻纱,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

许久,外间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

他略低的声音响起,夹着些疲倦感。

段南愠:“过了那么假境,我也想歇一歇,你虽睡在里间,也小心妖物夜袭,若是有事,叫醒我。”

说完,他抱着纵月,坐在椅子上,阖上双眼。

能闻到的……

那混在蜡烛燃烧中的气息,属于她的气息。

只要能闻到,便能睡上一觉。

不会一闭上眼,便是那照顾了他数月的瞎眼老者,为他送上的能贯骨伤肉的衣物,不是那双原本应该温暖的,拿着食物的手,下一刻变得冰冷彻骨。

也不是那些无数个笑脸,转头变作妖魔的狰狞面相,而后将他手脚砍断,装在竹笼里,一晃一晃走过阴冷的山路。

闻到这股琥珀香,便能听见竹林居的雨声,看见那层叠绿竹间走出的青衣少女,是八卦阵下,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坐在灵木落花中闭目调息的人。

有花瓣落在纵月剑上,他也不动,花也不动。

日光暖的正好,梦也正好。

**

次日,丫鬟在门口敲门。

天都还未彻底亮,便有人为她更衣,梳妆,段南愠的衣物也送了一套新的过来。

她被丫鬟牵着去里间换了一身浅桃绣罗裙,上身披了一层富贵纹朱线绣花细纱杉,云鬓轻挽后,又叮当插上了几支价值不菲的发簪钗子,边角还有珍珠宝蓝点翠细钗做点缀。

伏明夏:“……”

就这一套御风起来,不得一路飞一路掉?

她嫌麻烦,拆了大半,丫鬟劝过,拗不过她,只好只留了固定云鬓的主钗和几个小簪。

丞相小姐喜欢桃色,妃色,衣物大多也是此类颜色。

丫鬟叹气:“这都是夫人的心意,嘱托我们全给小姐戴上的……”

伏明夏:“我娘?”

到哪儿都能捡到便宜娘。

丫鬟点头,面容还是为难。

伏明夏无视她的为难,起身提裙朝着外间走去。

这衣物不是她选的,发饰也不是,倒像是迎合了某人的爱好。

她走出外间,屋内已经被下人收拾妥当,段南愠早换好了衣物,见她走出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是瞳孔微震。

往日里的伏明夏,发间装束简单的过分,也总是穿着青绿色系,浅淡养眼,可如今换了一身绯红衣杉,行走间裙摆摇曳,如桃花盛开,外面天光渐亮,因此,也比昨夜里看的更清楚——眉妆漫点,肌肤如玉,一双眼睛明亮似秋水,像是能说话。

伏明夏的眼睛说的话是:你喜欢这类型的?

粉粉嫩嫩,娇娇俏俏,盈盈纤腰不足一握……

段南愠:“……”

喜欢还是不喜欢?

说不好。

他也换了身装束,剑客的马尾放下,改用银纹发冠竖着青丝,衣袍是浅月色的窄袖锦袍,袖口收束,修长的手指间抬着一盏茶,茶盏清白瓷实,他的手指却更白。

腰间也换了一根暗纹锦绸蹀躞带,上面坠挂着玉石,勾勒出的腰身轮廓看起来更紧实了些。

这套衣服,配上那张眸色浅淡美似妖异的脸,还真有点魅惑人心神的效果。

丫鬟们尚有眼色,知道主子新婚燕尔,不便打扰,便主动道:“婢在门口候着,若是二人主子收拾好了,便随我等去主厅,老爷和夫人已是在去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退出了新房,丞相府的下人都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行礼,出房,关门,一气呵成。

骤然间,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段南愠上下打量着她,突然笑出了声。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多少有些怪异。

伏明夏低头看自己:“有这么好笑?”

这人还是笑。

伏明夏:“够了,再笑我就要把秦惊寒叫回来了。”

要放惊寒回来咬人了。

段南愠终于止了笑,他举了举手:“声明,这衣物不是我为你准备的。”

伏明夏:“总不能是我一直一来都活得不明不白,如今进了南柯木,才认清自己真正的喜好吧?”

段南愠:“不是你的问题,是丞相府的。”

偌大的丞相府,这么大的官,若是没人想要,那是相当不合理。

他往后一靠,指了指门外,“若我没猜错,丞相或者丞相夫人之中,必然有一位入境之人,这偌大的府邸,还有你我原本取代的幻象,都是为了满足那人的愿望而生,那人有了这一切,还缺个子女,于是便有了你,你的喜好和衣物,便也是那人的喜好,因此,你我才改不了,但对样貌,想来那人的要求很简单——长得好看便是。”

伏明夏:“女儿都不是重要的幻象,那这人的主要幻象,莫非是丞相的地位?”

只要他还是丞相,还坐在这个官位上,拥有花不完的财富和别人羡慕的地位,那他的孩子是谁,便不重要了。

段南愠:“不错,他想象中自己的孩子,若是男子,必然是丰神俊朗,若是女子,那也是国色天香,只要不超出这一点,便不会让他觉出异样。”

他站了起来,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有些歪扭的别簪,“恰好,你这般样子,也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等了半天的丞相:这赘婿的茶我到底还能不能喝到了??

本文又名《一对CP和三个单身汉的捉妖故事》

躲在暗处盯着真境的妖物:有没有人能尊重一下我?

我这南柯木是给你们处对象用的吗??

第22章 墟州城22 比她和段南愠会玩多了

京城之大超乎三人的想象。

但好在大部分人的愿望无非钱权, 只需要排查这些京中大户,潜入其家中,探查一番便是。

这么一查, 还真的找到不少人。

他们都在失踪名单上, 没有画像,只能靠名单上的信息,以及他们姓名来判断。

大部分人是不会改名改姓的,除非原本的生活就过的太糟的人。

衙门给秦惊寒的九本案卷里倒是有画像, 大部分和这儿的某些“权贵”也都对得上, 唯独有一个对自己的容貌和身形不甚满意的渔夫, 在这儿摇身一变变成了世家接班人,还换了个摸样,但他名字未改, 是个左撇子的细节也对得上, 因此也被找到了。

九个失踪案卷, 这儿找到了六七个,未必所有的失踪案都和这里有关, 能找到这么多,已足以说明问题。

三人分成两队四下探查,晚间还剩下两家没找, 但都在街头碰到, 便一同交流了一下信息。

惹尘:“都在李为意那儿, 你问他。”

李为意叹了口气, 已经习惯了惹尘的态度,他开口道:“那染坊的失踪女子,在此处一家染坊中主事,她的丈夫也是入赘染坊的, 我见了,和墟州城里那个一模一样,看来,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没什么问题。”

若是有问题,在这个随心所欲的地方,早该换个对象了。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双亲尚在,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李为意顿了顿,接着道,“猪肉妇的丈夫,那日我们也都一起见到了,他住在离客栈三条街外的宅子,吃着祖上留下的老本,不用上工,也不用干活,每日还有娇妻美妾,是这儿青楼的常客。”

秦惊寒冷哼:“他倒是在此处醉生梦死,却不顾家里的妻子会因他的失踪,被邻里非议,安上了杀夫罪名,这种人,死了也罢。”

惹尘:“你都说了,他若是死了,他妻子便一辈子洗不脱罪名,有时候杀人的不是律法,而是流言。”

李为意有些惊奇地看惹尘:“我一直以为你是小学鸡,没想到你还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

惹尘:“什么叫小学鸡,你才是小学鸡!”

他不理解,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秦惊寒:“说正事,还有其他失踪者呢?”

李为意慢条斯理道:“失踪的秀才没见到,未必是在这儿,还有那欠债累累的富商柳赏,我想,既然他过惯了优渥的生活,到这儿来,估计还是富商,不是大户,也得是赌坊的常客,就这两个地方能找得到他。”

“但那赌坊三教九流乌烟瘴气,我们三个愣头青的智商进去,还不得被骗个精光,这赌是千万沾不得的,每天进去找人的数不胜数,我们进去,人没找到,怕是就要被轰出来……”

秦惊寒听了半天没重点,他皱眉道:“少说废话,就是也没找到是吧?”

李为意指了指远处的朱门大宅,“这儿,还有那儿,还有两户没去,你轻功好,要不你飞进去看看?”

“啰嗦。”

秦惊寒伸手,将李为意扛起,抬脚便三两下噔噔噔上了旁边的屋檐,朝着大宅而去。

李为意头朝下,脸色唰的就白了,“喂喂诶,你去就行了,而且你这——啊啊啊啊啊!!!”

倒立做过山车,或者倒着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

李为意突然觉得和惹尘一起行动其实挺不错了,毕竟小孩扛不动他。

惹尘则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渐暗夜色下的两人,双手合掌,“阿弥陀佛。”有人干活,可以提前下班了。

**

大宅不愧是大宅,虽然在京中不知道几环外了,但内里依然屋檐层叠,亭台阁楼,还有荷花池,白石山,石子小路旁奇花异草开的正茂,比城主府装修的还豪华。

真不愧是瞻阳啊!

秦惊寒在一条回廊旁将李为意放了下来,“往池子里吐,别吐在路上被人发现了。”

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的李为意:“……吐池子里就不污染了?”

前面走来几个护院,李为意正要叫秦惊寒躲避,却被他拉着冲上前去,那护院见他们二人面生,正要盘问一番,却见到电光火石之间,秦惊寒快如闪电,敲晕数人,而后丝滑转身,拔刀摁住最后一人的肩膀,“你家老爷在哪?可曾听过柳赏这个名字?”

当面动手,真是嚣张至极。

面对如此嚣张的刀匪,忠心耿耿的护院立刻哐当跪下:“好汉饶命!我家老爷就是柳赏,现在正在卧房内休息,您只需要沿着这条回廊走到尽头,穿过一道院门,往左转,见到一栋门前种着桃花的小楼,上二楼就是!”

李为意:“……”

你……

算了。

你毕竟也只是幻象打工人罢了。

秦惊寒收了刀,却用刀柄将护院砸晕,回头说了一声:“走!”

有时候秦惊寒办事,效率的确很高。

他总算知道另外五件失踪秦惊寒是如何查的,又为何比他们快了。

估计明天瞻阳衙门就会收到一大堆私闯民宅的报案。

**

柳赏人到中年,经历了几次人生的大起大伏,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伏伏伏……了,没想到时来运转,被好友介绍来了这么个好地方。

他上一次的“伏”,是在墟州的赌坊和人大战了三天两夜,把自家的田产,房屋,门铺,他和他老婆挣的,他爹和他娘挣的,他爷爷和他爷爷的爹挣的,一口气输了个底朝天。

回到家中,看着满目繁华即将易主,想到即将失去的万贯家财,奴仆丫鬟,还有自己的几房小妾,他眼前一黑,倒头便睡了个两天,最后是被尿憋醒的。

起来上了个茅房,柳赏想明白了,与其看着这家产都归了赌坊,自己沦为乞丐,不如自挂东南枝,一了百了,眼不见为净。

于是,他从茅房径自走到后院,解下裤腰带,正准备往那棵后院里的百年大树上挂,却见天下飘下来一封书信砸在头上,打开一看——

【还在为债台高筑而唉声叹气吗?还在为将来生活开支发愁吗?人生不得意之事十有八九十,弟闻兄近日有难,特来信相告,墟州城外有一秘林,埋有前朝皇族密藏,若是得之,勿论赌坊欠债,便是买下整个西墟府也非难事,只需V我五十铜板,戌正时分,东城八里外渡口,点一赤灯相见,切记,此皇家密藏事关重大,切勿告知他人……】

这都不心动,还有什么能让他心动?

果然,到了这儿,要什么有什么,如今,他是富甲一方的官商,下面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每天不用他做事,下面的人便帮他赚钱,日进斗金轻易实现。

饱腹思那什么,吃完晚饭,他便早早搂了个新纳的小妾,回了自己的小楼。

前脚刚把门关上,美人已进去等着了,谁知后脚便有人踹开大门,持刀冲了进来。

柳赏回头一看,当即大喊:“你,你是何人!”

秦惊寒冷笑:“讨债的人。”

柳赏瞪着眼睛,胡子都气的翘了起来:“胡说!我何曾欠过人钱?来人,快快来人!护卫!快来!把,把把把这个歹人拿下!”

这片天地物富人杰,绝不会有人入室抢劫,这可是皇城!

他没有心理准备,被秦惊寒手里的刀吓得结巴。

李为意这才赶到,“别别别动手,误会,我们是来找人的。”

为了追上秦惊寒,他累的气喘吁吁,歇了会,才抬头看向屋内的中年男子,“柳赏,你可是柳赏?”

柳赏:“是又如何?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要是劫财,我有的是钱,你们想象不到的钱!要多少我都给的起!”

说到钱,他还豪横起来了。

秦惊寒一刀劈开旁边的凳子,吓得里面的女子失声尖叫,“你们若是不安静,不配合,就和这凳子一样。”

四分五裂的凳子:首先……我没招惹你们任何人。

他话说完,女子和柳赏同时闭上了嘴巴。

柳赏:“我配合,我配合,但……”

他苦着脸,“壮士,我配合什么啊?”

秦惊寒像是审问犯人:“你可是墟州富商柳赏?”

“是,是,来瞻阳之前是墟州人不错,可这不都是过去的事了吗,我之前欠了多少钱,您说个数,我都给就是了!”

“给钱?你不知道这儿的钱,都是假的吗?!”

“不,不能是假的吧……”

柳赏嗫嚅道:“这要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我这屋舍,这家业,这小老婆……不都看得见碰得着嘛……”

李为意拦住秦惊寒:“行了,他不会信的,还是先问清楚他妻子在何处,失踪的人未必都在这儿,他欠了那么多钱,指不定讨债的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柳赏的耳朵尖,听见了李为意的话,主动交代,“你们找那婆娘?那好说啊,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你们要寻仇也好,讨债也罢,去找她啊!”

秦惊寒问道:“她在哪?”

柳赏指了指窗外:“你们瞧见我家旁侧这另一栋大宅子没?她就在那儿!”

李为意皱眉:“不科学,你们是夫妻,为何还要分开住,难道这么大的宅子,你们觉得两个人跑步太拥挤?”

柳赏摸了摸鼻子,“不瞒两位,自从我在京城这儿发达后,我想也不能让那跟着我一起吃过苦的老婆在墟州受罪啊,我便写了一封信——”

李为意:“……把她发展进来了?”

柳赏猛一点头,“唉!这位壮士说的不错!”

李为意无语:“别叫我壮士了,听着怪奇怪的……”

柳赏:“这位小哥说的不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可如今我有了大福,那也不能忘了她啊,她十六岁嫁给我,虽然如今人老珠黄,但……”

秦惊寒咬牙:“说重点。”

“是是是,”

柳赏极其配合,“你们是不知道她这脾气,我算是受够了,大家是进来享福的,不是进来吵架的,她见我有那么多新的妾室,也和我大吵了一架,于是……”

李为意:“于是便搬出去住了?”

柳赏缓缓道来:“于是她便另立门户,我名下产业给她一半,我们算是——和离!哎~她管不着我,我也不管她,她那男宠,算起来比我的小妾还多,我们两的宅子靠得近,两家偶尔还会走动走动,毕竟我和她都是念旧的人。”

李为意:“……”

这游戏世界观太超前了,不是,这些失踪的人世界观太超前了,他受到了冲击,需要缓一缓。

你说他爱他老婆吧。

他怎么看都像是个负心汉。

可要说不爱吧,发财了还想着她一份。

但这可不是他大方,反正对于柳赏而言,一半的家业也好,全部的家业也好,都是花不完的财富,分出去也没差。

李为意:“那现在怎么说……?”

秦惊寒:“去隔壁看看,是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夫妻两人的画像在案卷中都是有记录的,倒不是衙门心细,而是讨债的画了“通缉令”,全面追杀这两位老赖。

一直到两人离开时,柳赏还在后面喊:“两位壮士身手不凡,气宇轩扬,要不然留下来做我的私人护卫,我给你们开每月十两银子的月例?”

“二十两,三十两?”

“五十两也行啊!”

走远了,还能依稀听见楼上传来他的嘟囔声。

“这怎么能是假的呢,银子怎么能是假的呢,咬一口硌牙,就该知道是真的嘛!”

*

柳赏的话是真是假一验便知,的确如他所说,这失踪的人,来这儿都是一个介绍一个,跟发展下线的传。销组织似的。

惹尘早就在客栈等他们,两人回来后,将今日所得整理了一份,用传音纸鸟发给伏明夏。

他也报复性的一口气传好多只过去,全是六十秒语音巨型方阵。

惹尘趴在桌上,小脸看着从早到晚黑着脸的秦惊寒:“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们二人一起行动,委屈你了?你嫌弃我们?”

秦惊寒:“看破不说破。”

惹尘:“哼,我还不乐意和你们一起呢,若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和剑仙说上话了。”

他托着脸,一脸崇拜,“那纵月剑真的和传说中一样,风清月白,剑体灵光凝华,哎,你们瞧见那灵光凝华没有,真帅啊!”

秦惊寒:“那也是纵月的本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招流行白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快如流星,却又轻如白羽,一招剑式,怎能又轻又重?天才,当真是天才!”

惹尘说了半天,见无人响应,小脸黑了下来,他知道秦惊寒是不可能附和自己了,便拉着李为意:“那晚我们进了婚房,见到剑仙本人,想必你定然忘不了吧!”

李为意追忆片刻,点头道:“的确难忘,那帷幕后的伏师姐身姿绰绰,虽看不清面容,但红妆淡抹,想必是极好看的,可惜当时没上前看个仔细,要是官方能出收集CG就好了……”

惹尘:“……”

秦惊寒更无语了:“你也想多了,明夏有婚约,你若是真喜欢她,先把她那昆仑的未婚夫解决了。”

李为意:“昆仑,未婚夫?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我情敌这么多吗?”

秦惊寒:“超出你想象。”

李为意却毫不气馁:“不过,师姐人美心善,有诸多追随者也是正常的!”

说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

不出意外,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浓烈的嫌弃。

秦惊寒:……

明夏给的任务必须要完成,先忍忍这两个笨蛋。

惹尘:哼,若不是需要好好表现,让剑仙对我刮目相看,我才懒得和你们一起。

李为意:这次任务,我一定要努力完成,争取下次和伏师姐一起出任务,而不是眼前的两个小学生!

虽然对现状都有一百个不满意,但三人感觉自己都该有美好的未来。

惹尘叹了口气,“我们查这些事都如此辛苦,不敢想象剑仙他们那边压力有多大,他们不仅要排查京中的权贵,还要小心遮掩身份不会暴露,他们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李为意也赞同点头。

**

此刻,“过的很辛苦”的两人,正在筵席上吃着山珍海味,珍奇异果,往日里见不着的新鲜瓜果,这宴上比比皆是。

今日,打着恭贺丞相府双喜临门来联络感情的官。员们不在少数,大多都带着家眷,免得场面太正经枯燥。

按理这事不该在今日办,但段南愠只是中了状元,还没派遣官职,上不了朝,这是最快,也是效率最高的排查方法。

有他对南柯木的控制,外加丞相同意,这件事办起来便也不难。

先前见了丞相,伏明夏便一眼认出来,眼前这位蓄着长须,看着“成熟稳重”的男人,便是那书香门第失踪的次子仇仕。

仇仕年纪本不该这么大,但若要坐上丞相的位子,自然不能是个年青人,南柯木为他“合理”的幻化出了如今的摸样。

每个来拜访打招呼的官。员,都得夸一夸段南愠。

长得帅,有才华,将来必成大器云云套话,能听的人耳朵起茧子。

但明面上是夸这状元郎,实则目的是给仇仕的脸上长光,说他眼光好。

当时还未放榜,他便选中了好女婿,是高瞻远瞩,慧眼识珠云云。

“别人都是等放了榜才捉女婿,哪里比的上仇大人,仇大人选女婿,那看的不是别人身上的功名。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德行才华,这才实际!这也侧面反应出,咱们仇大人是个惜才,重才之人啊!”

仇仕祖上也是大官,可家道中落,家里所有的希望便放在他和哥哥身上,哥哥愚笨,屡试不中,后来及早改行,压力就给到了仇仕身上,甚至连家中长辈定下的婚事也给了他,对方是墟州城内员外女儿,多少算有点身份。

但仇仕再怎么努力,也不过考到秀才这一步,便是到头了。

如今在这真境中,他非但没有到头,反而中了状元,仕途一路顺畅,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做到了最大的官位上,且又将仇家发扬光大。

如此境遇,他自然高兴。

这些马屁,对段南愠没用,但仇仕却很受用。

女眷们都坐在一处,伏明夏的位子安排在自己便宜娘亲齐氏身旁。

齐氏看起来和仇仕年龄相仿,但要是细论起来,她还要小仇仕三四岁,她面容温婉,衣着举止得体,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小家碧玉。

“这筵席谈的都是他们男人的事,表面上是家宴,可实际上无聊的很,我知你坐不住,瞧你那眼睛,就在这儿宴会上转来转去的,寻不到好玩的东西,怕是闷了吧?”

伏明夏是在找还有无其他入境之人,但此刻她扮演的是齐氏之女,自然只能内敛含羞地点头应道:“是有些无趣了。”

没瞧见张有问,有画像的失踪者不在此处,但或许名单上的人在这儿,但这些人的名字,只有那在人群中扮演丞相女婿的段南愠能问出来了。

见她抬头看着远处之人,齐氏会心一笑:“我说你怎么和往日不同,即便是觉得无趣也不闹着要走,原来是舍不得他啊。”

她拍了拍伏明夏的手,露出“我了然”的表情,“娘也是如此过来的,能理解,小夫妻刚刚成亲,向来黏的很,但你也要明白,他是本届的状元郎,将来做了官,这些官场上的关系,总要花时间维护的。”

伏明夏将目光收回来:“啊……”

便宜娘亲,你是不是想多了。

齐氏:“瞧你,说你几句还害羞了,你不看他,我就看不出来了吗?别担心,这些人是冲着你爹的面子来的,哪次家宴喝到最后,不是围着你爹敬酒?他喜欢的紧,可状元郎未必,你看他,每次与人敬酒,只是浅浅一尝,到现在怕是还没醉呢。”

她安慰伏明夏:“再等会,待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娘帮你过去把人叫来,夜里城内有灯会,叫上你那小夫君,就说趁着今晚夜集热闹,你们两陪娘出去置办些东西。”

在这儿看了半顿饭,也没见着张有问,朝中重要官员来没来齐得问段南愠才知道,家眷之中她先前探问过,倒是没有几个入境之人。

若是有理由能把段南愠从那群马屁精里叫出来更好,她便认了齐氏的话,也没多说,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齐氏一看,笑了大声了些,“瞧瞧你,又害羞了?若是喜欢,有何不能说出口的,你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想自己的夫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伏明夏:“其实吧,也不是特别想……”

这才分开几步远啊,抬头就能看见他站在那儿。

齐氏:“不必解释,娘懂,娘都懂!”

伏明夏:“……”

闲聊间,喝着酒的那边却闹出了事。

有人一脚踢翻酒坛,跳上琴桌,指着所有人大呵一声,“又在此处吃喝?!你们这是结党营私,瞧瞧这些东西,简直是铺张浪费,不知所谓!”

伏明夏转头望去。

这里是仇仕的美梦,怎会有人来砸他的面子?

她疑惑的看向段南愠。

那人站在灯笼下,长身玉立,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姿态懒而肆意,他站的离那群人不远不近,既不会被他们拉入乌烟瘴气的彩虹屁群聊,又能听见他们的谈话,时不时还能抬起酒杯,礼貌而谦逊的回应一下众人对他的赞赏,活像是个好看的自动欢迎摆件,有人来,就动两下的那种。

察觉到她的目光,段南愠转头,和她隔着酒席对上双眼,他眸色原本浅淡,但在夜景下,眼里情绪沉沉,反而深了一些。

一道灵识传音过来。

【顺风顺水久了自然没意思,他这位子再想往上爬,就只能造反了,因而仇仕常常潜意识里会制造一点麻烦,家中的也好,朝中的也罢,然后自己出面解决,以获得成就感。】

【幻境自然会满足他这种需求。】

伏明夏:……

这些入境之人比她和段南愠会玩多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仇仕:做官,要严谨!

齐氏:娘是过来人,娘都知道!今夜一定给你们两安排好了

伏明夏:……?

第23章 墟州城23 我的理想型是段南愠

见伏明夏盯着那边看, 齐氏拉着她便道:“又是贺家的人,别担心,你爹有经验, 今日家宴没请贺家, 估计是心里有气,他们来闹事,虽然场面难看,但既然贺家不怕丢面子, 做得出来这事, 那也不算稀奇, 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伏明夏:“没请贺家?”

那这闹事的人必然是之后才来的,她得往前看看是不是张有问。

刚站起身, 她才想到段南愠站在前面, 或许早看清了, 齐氏如此了解,倒不如先和她打听打听, “贺家是什么来头?”

齐氏无奈叹了口气,道,“这贺家起自北阙府, 世代守关, 处理军务颇有些能力, 后来做了京官, 便举家搬到了瞻阳,那儿闹事的,听声音大概是枢密使贺青的幼子贺唤渝。”

人间的官位伏明夏还是听过一二的。

朝中二府,便是这枢密院和中书省, 中书是仇仕的地盘,那贺青做了枢密院的主官,也算有实力与他抗行,想来就是仇仕的假想敌。

伏明夏:“我去瞧瞧。”

她提着衣裾往前挪了挪,靠近寻了个位置,勉强能从人群里看见那站在桌上胡闹的少年。

这贺唤渝才十六岁,一身锦衣玉带,头戴银冠,足下一双青缎玄靴,说话间面上带着少年人的傲气,他提着一瓶酒便往地上砸,“我偏要砸,就是要砸醒你们!”

哪怕是幻象模拟出来的剧情,也十分合乎常理,贺青不可能自己来闹,长子未来也是要重点培养的,幼子来做这不懂事的刺头,事后也好圆过去。

这是仇仕的“爽文剧情”,自然用不了别人出手,他三两句将贺唤渝辩驳得面红脸涨,最后少年悻悻扔下一两句狠话便走了。

伏明夏看的疑惑,传音问段南愠,【就这?】

段南愠虽然是看戏的,但那贺唤渝开嘲讽的时候,没少带上他这个所谓“攀附权贵,不知读书人廉耻的书生”,他倒也不生气,传音回她,【今日贺唤渝大闹仇仕家宴一事,想来很快便会传遍瞻阳,算起来,是贺家理亏,喏,等到了仇仕的回合,他便有理由向贺青发难。】

伏明夏感慨:【这仇仕是看了多少本官场小说啊。】

段南愠:【也是个严谨的读书人。】

真实的贺家究竟是如何模样尚不可知,但在这真境中,显然是被仇仕幻想成了炮灰反派,专干一些恶毒戏份,比如无脑冲进来破坏宴席等。

两人在这儿隔着宾客互相传音,那边齐氏却已经拉着仇仕说完了话,“……你们呀,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让两个孩子陪我出去走走,家里的确该置办点新的东西了。”

仇仕正沉浸在自己的官。场爽文节奏里,闻言也是乐呵呵一挥手,“去吧去吧,早些回来,你看,我本来还说,要天权来和大家多认识认识,可他这孩子啊,偏偏低调内敛的很,不肯多说几句话。”

段南愠垂眸微笑。

温顺,乖巧,还挺帅,这么好的女婿上哪里找。

成绩斐然的少年郎,一举拿了科举头名,明日名声就该传遍整个瞻阳,更有光明前途——任何一点拿出来,都足够仇仕炫耀。

他为何不生个儿子,让儿子来做这件事?

原因简单,因为齐氏喜欢女儿!

“你可少喝点,”

齐氏瞧他的眼中满是爱意,“这两孩子刚刚新婚,头一天你便要他陪着你喝酒到深夜吗?那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办,还有,再不放人,夜集可要关了。”

仇仕看了远处的伏明夏一眼,笑道:“行行行,去吧。”

他转头看向段南愠:“让你提前退场,去陪她们两逛一逛,没有不高兴吧?”

段南愠真成了自动欢迎摆件,问一句便动一下,当下礼貌拱手行礼,“但凭岳父岳母安排。”

还叫的挺顺口。

**

瞻阳是个不夜城,此处没有宵禁,到了夜里,灯会,集市,比比皆是,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繁华夜景。

丝竹弦乐,灯火游龙,今夜有个小集,丞相府外的街市热闹的很。

伏明夏是没有去过瞻阳的,也被这眼前热闹的夜集吸引了目光。

齐氏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五个家丁,既是帮忙采买东西,也是护卫,毕竟集市上人多起来的时候,也十分拥挤,她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尤其喜欢逛这些小集。

一路上,齐氏特意和家仆走在后面,也特意叮嘱他们,不用跟前面两位主子太近。

瞻阳不愧是瞻阳,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吃喝用度一应俱全,每个摊位上都挂着不同的灯,头顶也坠着一排排的夜灯,走在路上,亮的彷佛还在白日下。

伏明夏走在前面,路过一个灯笼摊,她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这摊主的手艺不错,做的却不是普通的灯,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彩灯,颜色各异,形状也各异,其中一排兔子灯,不仅摸样可爱,而且小巧精致,上面的纹路也画的精细。

“姑娘,看看这玉佩,这可是上好的翠玉~”

“糖霜山楂!便宜又好吃!来看看!龙须糖,玉柱糖~藤萝饼,红绫饼,甜杏饼~都来试试啊,不好吃不要钱!”

伏明夏跟着叫卖声走了去,果然瞧见一摆满了各种天南地北甜食的摊位,她回头,段南愠就在身后,伏明夏摆手:“你看,这儿也卖糖霜山楂,不是说这是广陵府的特产吗?怎么瞻阳也有?”

段南愠:“或许这摊主是广陵府人。”

摊主热情介绍:“我啊,是南泽府人!不过这辈子走遍天南地北,走过不少地方,也学了各地的美食,你们看,这糖霜山楂可是一绝,也是我这铺子的招牌,两位来一袋试试?”

伏明夏正要伸手掏钱,却忽然停住。

段南愠:“没带银子?”

伏明夏摇头,拉着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不对,我说这条街怎么这么热闹,全是我喜欢看的东西,还有这糖霜山楂,真境窥视人的记忆神魂,它是故意的。”

他站在她身侧,身上有浅淡的酒气,她知道他每次只是浅尝辄止,但喝多了,难免会沾一点。

可这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味道,却依然好闻,有一种微醺的醇厚,和他平时清冷的声线不同,他也靠近她,学着她一般压低声音问:“故意什么?”

伏明夏:“故意把这东西摆在你我一眼都能看见的地方,你不觉得,这地方美好的太真实了吗?”

所有的一切都很真实。

那摊主的笑容和手上做工留下的茧,身侧行人说的话,高高挂起的如同小太阳一般的灯笼在风中飘动,还有空气里各种吃食的香味……

真境,真到令人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

齐氏偏偏这个时候跟上来了,她拉着伏明夏:“快来,帮娘看看,这个小鞋子怎么样?”

伏明夏看着眼前这双巴掌大的虎头鞋:“……”

伏明夏:“娘,我穿会不会有点小了。”

齐氏捂着嘴笑了,瞥了一眼旁侧的段南愠,“哪里是给你穿的,是给你们的孩子穿的。”

段南愠:“……?”

伏明夏:“早了点吧。”

昨天才刚洞房,今天就快进到下一代了?

齐氏笑着提起这双小鞋子:“不早不早,今日你们两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也不必起的太早,娘最大的心愿,就是早点抱上外孙,”

她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女儿女婿是一对壁人,当官的路或许不太好,但有仇仕这个丈人扶持,也不会差到哪儿,一家三代其乐融融,在这瞻阳城里,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康安乐……

说完,齐氏看着两人,“瞧我,一高兴起来话就说的多了,打扰你们了吧?我啊,再去看看那边的玉饰,这夜集上的玉石半真半假,但我眼光好,必然能给你们两都挑个合适的,玉能保平安,娘没什么别的想法,就希望你爹,还有你们两都能过得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没等伏明夏回答,齐氏又风风火火走了。

段南愠:“她不像是个幻象。”

伏明夏:“对,她有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家人的平安,而这丞相的位子,恐怕是仇仕想要的。”

身边传来推销的声音。

“买一个吧!便宜!您若是喜欢也可以自己做一份,而且自己做,我也不多收钱,简单,瞧这儿,只需要将糖这般捏起……”

伏明夏转头看去。

两人身旁便一个糖人摊位,那摊主满脸认真,正在给一位顾客示范如何做糖人,“你想要什么摸样的?随便挑选!”

做糖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吸引人不知不觉看完了一整个制作过程。

那人付了钱,选了个好看的仙女糖人便走了。

摊主看向伏明夏:“两位想要什么?这儿做好的可以随便挑选,若是都不喜欢,我能另做新的,只要你们提要求!当然了,你们若是自己想动手捏个彼此的糖人做纪念,那也没问题,我包教包会!”

他彷佛就是这南柯木——只要顾客有要求,南柯木便能满足所有人。

这里的一切,都过分细节了。

若是不重要的幻象,必然不会真实到如此地步。

这满是人间烟火,又平安普通的凡人生活,会是谁的向往呢?

她是修士,即便是有幻象,也该是斩杀为祸人间的妖魔才对。

段南愠站在她的侧后方,他要低头才能瞧见她被阑珊灯火映照着的侧脸:“你也说了,幻象罢了,但在幻象消失之前,试试做这糖人也无碍。”

伏明夏有些心动:“试试?”

“让让,让一让啦!”

有人挑着两个货筐赶路,这夜集本就人多路窄,即便是段南愠伸手将她拉到旁侧,那货郎也是撞到了她一些。

这一撞,她袖中放着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伏明夏弯腰去捡,见是之前随手揣起来的平安结,编织红线上染了些泥土,她轻轻掸去。

段南愠:“你做的?”

这平安结一看就是手工编织,可伏明夏向来不会做这类的东西,也没接触过,因而才会对方才的糖人制作看的入迷,纯粹是因为新鲜感和好奇心,所以,这平安结……总不会是别人送的吧?

这是凡人的东西,修士身上少见。

伏明夏想起来了:“在墟州买的,说是平安结,送给重要的人,可以护佑平安。”

东西总是要有用才会买,她既然会买,自然是有要送的人。

还有谁能收到这个平安结?

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关系亲近的秦惊寒,便是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还有最后一个可能,送给掌门的。

可无论是送给谁,都说明这个人,在她心里是排第一的。

甚至可能是唯一。

因为平安结,她只买了一个。

灯火晦暗不明,身边行人来往吵闹,他又站得高,伏明夏不抬头,很难看清站在身侧的段南愠的神情,他没带出剑,穿的又是凡人装束,和往常的剑修气质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块温润白玉,唯一不变的是那出众的容貌,哪怕是在真境里,也总引来路人的注目。

段南愠:“掌门实力高深莫测,又是小天劫境界,平时用不着这个,秦惊寒不喜欢红色的东西,我看着平安结,你怕是只能自己留着了。”

伏明夏:“秦惊寒不喜欢红色的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段南愠:“你何曾见过他穿一身红?”

他神情自若,语气淡然,不像是骗人。

也是,秦惊寒总是穿玄色多些,他和段南愠一起出现的时候,也总是一黑一白,似乎要将和段南愠的区别做到极致,有一次刃芒门的重要内门弟子们发了统一的铅白色的门服,秦惊寒的那件被他直接烧了,并且追到门主那儿,一人血书要换玄黑色的门服。

理由是——

“尺水门那群穷鬼就喜欢穿白色,我们的门服和他们一样,肯定会被说跟风,而且极度没有自己的特色,我建议重新设计,并且找出之前设计门服的人,重重问责。”

刃芒门门主:“是我设计的。”

“门主的设计非常不错,简单中透露雅致,内敛而不失底蕴,但可惜尺水门不讲武德,已经先用了类似的门服,我们再用,会被别人误认为是跟风,而且没有自己的特色。”

刃芒门门主燕以落的刀比秦惊寒的更快,更强,更疯,还是小天劫修士,即便是傲气如秦惊寒,在她面前说话也得学会拐弯。

燕以落当下表示知道了会处理,但秦惊寒等了足足半月,也没有等到消息。

他找伏明夏一分析,才明白自己是被领导忽悠了。

而后半个月里,秦惊寒每日练完刀便穿着一身黑,在刃芒门的门口静坐,试图进行无声的抗议。

此事在伏羲八卦谈上引发众议,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因为燕以落从不经过自己门的门口,也不上八卦谈冲浪,她根本不知道。

秦惊寒只能又求助伏明夏。

伏明夏:“我办不了这事,但有人或许办的了。”

秦惊寒:“谁?”

伏明夏:“段南愠。”

秦惊寒:“……”

秦惊寒:“我还是在去静坐三个月吧。”

伏明夏:“你只是不想重要场合穿的和剑修一样,想穿出刀修的风采,穿出特色,这和求助段南愠也不冲突,对吧?”

秦惊寒被成功说服:“那谁去找他?”

“总不能是我去找他。”

“只能是你去找他了!”

伏明夏:“……?”

秦惊寒:“你救了他那么多次,岐黄门的药浴是那么好白占的吗?你开口他肯定会帮忙。”

少年态度诚恳,目光真挚,“好姐姐,帮帮我吧,原本那群人眼瞎就经常认错人,我要是再穿白衣,日后就要痛失真名了。”

他只在伏明夏面前服软,在段南愠和其他修士面前,硬的像是磐山石壁。

伏明夏拗不过他,只能自己把这事告诉了段南愠。

段南愠果然是个好人,他听完便道,“这事不难办,权当还秦惊寒那朵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