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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10394 字 10小时前

第46章 伏羲山13 退婚,给心上人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 全场震惊。

“这……昆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太不可置信了……”

“难不成昆仑一脉想借除魔大会汇聚天下修真门派的机会,控制所有人?!”

“也不能相信这人一面之词吧,昆仑早就已经是正道魁首, 何必再做这一手?”

“这和尚说的若不是真的, 他一个小天劫修士,至于如此下毒手吗?”

“这倒也是。”

议论声四起。

季界没想到,忘尘已经命悬一线,只剩一口气了, 竟还敢当着天下修士的面, 用仅仅六十字便说出来了!

你表达能力也太清晰流畅了吧?

他眼中墨色汇聚, 脸色难看。

但此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忘尘所说,不过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 没有任何证据——

下一刻, 忘尘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原本他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皮骨和僧衣便是混在一起, 旁人只以为这是寻常伤口,被他一说才发觉不对劲:“这蛊……咳咳,这蛊虫诸位都认识, 天下只有昆仑一处能培育出来, 他们为了不让我说出秘密, 不惜将原本要种在各大掌门体内的毒蛊种入我的体中……”

他咳出一口黑血:“但我绝不会为了自己苟活, 而听他们的驱使,去残害诸位!”

那血肉之中,果真能隐约瞧见蠕动的子蛊散发出狂暴的气息,菩子大师脸色更加难看, 他输入佛力一探,便知道这蛊虫并不简单,连他元婴修士都无能为力,只是这蛊虫入体时间不久,万佛寺又有两位小天劫佛修在场,或许还有一救。

可忘尘如今命悬一线,道途又出了问题,灵力紊乱,本身就极其脆弱,身上中下这毒蛊,想要治疗,续得剜心刮肉,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菩子大师这脾气,当场就炸了:“昆仑之人,原来如此阴险歹毒!”

季界这句话是真情实感了:“你这是栽赃陷害,这蛊虫早就丢失,原来是被你偷了去了!”

久空大师脸上慈和的笑容从方才便消散了,他看向背手而立的季界:“此事,昆仑恐怕要给一个解释吧。”

季界此刻也回过味来了:“我说了,蛊虫丢失,并非我等所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诬陷!”

忘尘一路上若不是靠着佛宝和外力逃窜,根本就活不到这儿,他全明白了,这小小佛修的死活根本不重要,要在除魔大会上抹黑昆仑,破坏他们之后的大计,才是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做这件事的居然是万佛寺。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谢柳上:“昆仑遇袭,蛊虫丢失,还有这人污蔑我们,皆发生在伏羲山中,你身为掌门,难道不该出来给我们个交代?”

一直沉默的无难尊者开口了:“这么说来,蛊虫的确是你们带来出除魔大会的,天下谁人不知,昆仑噬心蛊的厉害,不知这蛊虫,你们是打算用在哪一掌门身上?”

就连在旁侧吃瓜的伏明夏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此话一出,什么火拱不起来?

果然,四下各个门派的掌门和特使都脸色骤变,就连赵悟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昆仑对自己不太满意,所以特意带来如此恶毒的控制手段,想重新操控伏羲?

一旁还在疗伤吐血的魏曲辛忍不住开口想提醒季界方才发生的事情,在魏曲辛看来,伏羲已经和万佛寺联手了,目的就是要针对他们昆仑:“那个……”

季界此刻正在红温,“闭嘴!”

短短两个字散发的灵压把魏曲辛狠狠击飞,直接落到场边江槐亭的身侧。

他咬牙切齿道:“那蛊虫是带来用以追杀逃脱的魔头的,怕被有心之人惦记上,才未曾和诸位提前说明——”

谢柳上淡淡一笑,开口打断他:“诸位都消消气,昆仑此事的确存疑,但我看来,还是先救治这位万佛寺的伤者更重要,天下妖魔此刻也在各处作乱,不若给我伏羲一点面子,先以苍生为重可好?”

久空:“?”

这不是刚才我的词吗?

菩子大师冷哼一声,旁侧的宋崖见状,立刻起身,主动提出把人先带回岐黄门治疗,和菩子大师一同把人带走了。

坐在这会场上真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有个借口,他速度润了。

季界自然不允,可有两座万佛寺的大佛挡在面前,他想阻拦也要掂量掂量。

这事真能忍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真被谢掌门压下去了,可谁知道下一刻,无难尊者却开口了:“除魔卫道,拯救苍生,的确是大事,可若有人时刻在背后对同门下黑手,我想,死在同道手中的人,可远比死在妖魔手中的要多。”

季界:“你是什么意思?我还未追究你们污蔑之罪,你们万佛寺倒是不依不饶了?”

久空大师低头:“阿弥陀佛。”

几位小天劫修士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可李为意一看自己的血条开始蹦迪,岐黄门的弟子和玩家又在施法,就知道场面并不简单。

无难尊者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谢柳上:“听闻伏羲和昆仑有婚约,此次昆仑少主也来了除魔大会,就是为了提前完婚,不然,以他区区返源之界,不学无术,纨绔贪色的品质,是没有资格当昆仑脉这等门派的特使的。谢掌门说这段话,究竟是真的为苍生作想,还是为亲家开脱?”

此刻还趴在地上猛吃丹药补血的江槐亭:“?”

你一个老和尚说话能不能有点礼貌?

谢柳上脸上的笑意也散了。

场下的吃瓜群众看不明白了。

这三大门派是不是平时太闲了,怎么感觉随便一个都要和另外两个干起来的样子?

谢柳上:“我伏羲山向来公平公正,原则问题上从不会偏袒谁。”

无难尊者:“光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

“那你要如何?”

“昆仑伤我弟子,害其性命,还颠倒黑白,污蔑我万佛寺,如此行径,谁还愿与他们合作?妖魔作乱,苍生受苦,昆仑却只想乘机而入,蚕食其他门派,将我们变作他们的棋子,甚至不惜用上毒蛊这种恶毒的手段——”

季界忍不住:“老和尚放屁!”

看得出来他是极度愤怒,以及顾不上用词问不文雅了。

无难却无视了他的愤怒,而是继续道:“我要伏羲和昆仑交出一人自裁做交代,要么是昆仑特使之一,要么,是蛊虫培育之人,且除魔大会,若是再有昆仑,便无我们。”

久空大师堪堪找到机会开口:“等等,除魔之事……”

除魔事大,无论如何,正道都该团结啊!

谢柳上没给久空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而是直接答道:“昆仑的人,我没有资格处置,作为正道之首,我也得问问诸位同门,万佛寺既然已经说出这话,万佛和昆仑只能二选一,诸位如何选,我便如何选,除魔不是伏羲山自己的事,而是天下修士共同之事。”

“这还用说,昆仑都把当初对付魔头的毒蛊用到自己人身上了,谁还敢和他们合作?万佛寺不管他是真假和尚,起码不会作孽啊!”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这件事若是查不清楚,我也怕……”

“要不然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开大会,先推后再说?”

“这还不够清楚?!那和尚都快没命了,身上毒蛊的气息一清二楚!”

“可昆仑的确前段时间说丢了东西,到处找呢。”

“说不定就是做戏来看的,那和尚据说是菩子大师的最爱的一位弟子,用自己的命来陷害昆仑,万佛寺有什么好处?”

“那也是,万佛寺向来不争不抢,但又极度护短,这事昆仑算是提到铁板了,倒是昆仑,一直想重回正道第一,门内弟子心高气傲,我反正对他们昆仑脉没什么好感……”

季界环顾四周:“无知!没了昆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便能对付得了那些卷土重来的妖魔?!届时,你们还得哭着求着昆仑回来帮你们!”

他当然破防,原本胜券在握,如今局势却彻底颠倒,本想着除魔大会之后,昆仑脉便是天下第一门,所有修士唯昆仑马首是瞻,想要什么天材地宝谁不敢给他们送上?

可如今,哪怕他解释了毒蛊之事,也会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之后还如何借着除魔的事情削弱伏羲和其他门派的力量?

久空大师也不开口了,反正狠话是无难尊者放出去的,他要做的就是在季界真动起手来的时候护住自己人,场面打的有点不分敌我了,且忘尘那伤势他远远看过,是真的就差一口气吊着,未必能救回来。

无难尊者再次看向谢柳上:“谢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和昆仑关系最亲密的,难道不是你吗?”

谢柳上拍了拍手:“你是要我也退出除魔大会?原来万佛寺想做这次的领头者啊。”

久空大师坐不住了,除魔之事是烫手山芋,谁接谁完蛋,他们打打配合还好,若是做领头者,必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立刻解释:“没有没有,谢掌门误解了,无难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谢柳上站了起来:“久空大师不必解释,我明白无难尊者的意思,他信不过的是这幢婚事,既然昆仑做出这等的事情,我伏羲也得表态,正好昆仑特使,江少门主也都在。”

季界觉得自己一直在一个漩涡中被推着走,好似落入了一个陷阱中,场上这些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让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到这里,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见谢柳上清冷的声音,“前几日我便听说,江少主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与那女子同上伏羲,入住洞府以来,也是同进同出,亲密无间,这次除魔大会江少主亲自前来,其实是为了退婚,给心上人一个交代。”

原本在旁边装死的江槐亭一下就清醒了。

等等,哪来的谣言啊??

怎么还传到岳母耳中去了??

而且自己那如花似玉的美人都已经没了啊,他不能再连未婚妻都保不住啊,回去父亲还不打死自己?

旁边的人吃瓜吃的更大声了。

“有了婚约还和别的女子定终身?无耻!”

“我的确瞧见了,江槐亭那日身边跟着的摇曳女子,身上没有灵气,似乎是凡人,两人神情亲密……”

“为了凡人和伏羲掌门退婚?这小子这么爱吗?”

“我忍不了,伏师姐和这种人有婚约,纯属晦气,退了干净!”

“听说江少主在山下还有几个绝色丫鬟等着他呢!”

谢柳上徐徐道:“昆仑既然无意,我也没有要抓着这门亲事,非要和昆仑拉关系的意思,这门婚约原本是我与昆仑掌门定下的,原本是为了孩子好,可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便如今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废了这门婚约,如此,无难尊者,便该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无难尊者看向季界:“既然是双方婚约,那昆仑的意思?”

季界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是要借着这件事把昆仑踢出除魔大会,和他们划清界限,方才来的时候,瞧见满场的修士,他便怀疑伏羲给自己的时辰有误,“你们自己都定好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

江槐亭正要爬起来为自己发声,却不知从何处飞去一道刀光,将他又砸出数十米外,落入更深的草丛中。

本来无人知道是谁做的,谁知有一黑衣少年收刀之后,还冷哼一声,“活该。”

这声亮透彻,不加掩饰,全场都听见了。

段南愠鼓掌:“好刀法。”

秦惊寒朝着他这边一看,发现他又黏着伏明夏,更没好气:“要你夸?”

万佛寺两位小天劫,算上伏羲山的,数量上绝对压制他们昆仑脉,季界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场大会原本昆仑以为自己是猎手,不知却是入了谢柳上的局了。

他能屈能伸:“既然你们不欢迎昆仑,日后可别后悔,今时今日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中,呵呵,别以为我们昆仑好糊弄,告辞!”

一道佛音却再次响起,四处金光大作,季界前面的路被灵压挡住。

他看向无难尊者:“你什么意思?要在这儿对我动手?!”

无难尊者:“我说的还不够明白?昆仑伤了万佛寺的人,得有个交代,这个交代,不是随便的哪个侍从,我要特,使,自,裁。”

旁边的江槐亭特使心中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谢掌门:终于可以把八卦谈里的求助帖撤下来了(

伏明夏:吃了半天瓜原来我才是今日的瓜主

段南愠(面具)(匿名吃瓜版):看他们吵架还挺意思

第47章 伏羲山14 有真心有假意

昆仑一共来了三位特使。

哪怕无难尊者是小天劫修士, 也不可能在这儿就像留下他季界的命,至于江槐亭,那个没用的蠢货, 因为是江治迁的儿子, 他也不可能让那小子死在这儿。

但眼前的佛力不是开玩笑,万佛寺这是来真的。

季界冷哼一声,一道灵光直入旁侧虚弱的魏曲辛胸前,毫不留情。

魏曲辛闷哼一声, 神魂瞬间出窍想要逃离, 却被季界随后发出的灵压控住, 直接当场撕碎。

没人护着魏曲辛,小天劫想要他命,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先前所有的保命手段都在谢柳上的攻势下消磨殆尽, 此刻更想不到季界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出手。

元婴修士说杀就杀, 这股戾气震慑当场。

季界冷眼看着远处的无难尊者:“魏曲辛自裁, 这下你们满意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无难尊者未曾回答,但季界身前拦路的金光骤然被消散, 江槐亭看的心惊胆战,眼看一道灵力朝自己回来,以为也是要杀自己的, 当下扔出一道保命符咒。

谁知那灵力却只是将他提起, 而后抓到季界身侧, 而后和他一同飞离。

“真走了?”

“这两大门派, 算是撕破脸了?”

“那妖魔之乱怎么办,若是数百年前的灾难再次发生……”

“别说万佛寺和昆仑脉了,就连伏羲山都当面毁婚,之前谁不知道伏羲和昆仑之间关系紧密?我看正道三大门的位置, 要动动了。”

昆仑的人是走了,但还留在场上其他门派的人依然心惊胆战。

亲眼瞧见方才几位小天劫修士用灵力对抗,更有甚者抬手间便杀了一位元婴修士,他们终于又想起对高阶修士的敬畏之心。

多少年没见到小天劫修士动手了?

一开始或许还有人对台上的三大门派不满,但见过他们的实力之后,全都老实起来。

这一场灵斗,既是三大门之间的内斗,也是对他们这些其他小门小派的震慑。

如今昆仑一走,敢在台上和伏羲呛声的,还有万佛寺,倒也不是一家独大的场面,他们还能接受。

救苍生,是因为人间若是没了,他们这些修士就会成为妖魔的下一个目标,届时的妖魔更难对付。

原本以为接下来还会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谁知道气氛却陡然和谐起来,无难尊者不再发言,菩子大师也离席了,久空大师是个笑脸佛,谢柳上说什么他都只微笑点头说不错。

若是昆仑做主导,必然会组织浩浩荡荡的除魔大军,以追杀魔头为主,顺带着清除各地的妖魔,就如同数百年前一般。

但谢柳上却一改当年的策略,让两大门牵头,其他门派修士配合,前往各地清除作乱的妖魔,在其间若是有发现魔头痕迹,再做上报,同时人间大阵一事十分紧要,一旦大阵彻底溃散,即便是阵眼修复也无用,届时人间魔气复苏,妖魔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由万佛寺和伏羲上派出几支小队,分别负责九处阵眼的修复,阵眼虽然部分失效,封印动摇,但到底是人间大阵的核心之处,越是强大的妖越不敢轻易靠近,反而是一些小妖小鬼可能出现在其中。

因此,高阶修士都被派去围剿那些实力强大的妖魔,阵眼小队,选的都是中阶修士,办事牢靠,值得信赖之人。

除魔大会结束后,各门派回归自己的山门,将消息都散了出去,并约定时刻传讯交流各地情况,同时传回去的,还有昆仑脉携带毒蛊上山,暗害万佛寺佛修,三大门派内斗之事。

**

万佛寺的人走的晚一些。

忘尘在岐黄门内治疗,宋崖利用两位小天劫修士的佛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命保下来,好在蛊虫还未成熟,母虫虽然不知在何处,但也并未清醒,他用换心之术,替忘尘去处毒蛊。

忘尘的医药费有万佛寺报销,不像是段南愠那个欠债祖宗,只进不出,菩子大师更是直言,只要能救他,什么东西最好就用什么,一切代价由他承担。

一条命用上百万的灵石吊着,还是一个道途已断的普通佛修。

宋崖都忍不住问,这该不会是菩子大师的私生子吧?

菩子大师一点就炸,若不是看在忘尘这条命还要宋崖来医,恐怕早就把他揍上一顿扔到岐黄门外山崖下去。

久空大师打了圆场:“菩子大师的师父也是如此对他,当年他被妖魔之气入体,所有人都宁可选择杀了他,也不相信他能好转,是他师父背着他前去极北之地,费劲千辛万苦才祛除了魔气,将其治好。”

“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但对自己人是极致真诚的。换做万佛寺的任何一位佛修,若是需要医治,我等也会尽全力而为,与身份地位,又或者境界高低无关。”

宋崖连忙拱手行礼:“我也是随口一说,冒犯了,此事是我不对。对了,再有十日的灵药浸泡,他便有机会醒来,只是这灵石您看——”

这些灵药都是极其珍贵的,用一株少一株,他提个三成的价格很合理吧?

久空大师果然感激:“多谢宋门主,多亏您的医术高明,否则这孩子的命是保不住的。”

菩子大师冷哼着扔过来一个乾坤储物袋:“这里面的灵石和佛器,你拿去算个价,能抵多少算多少,记得,用最好的灵药。”

宋崖脸上笑意更甚:“我的医术,诸位放心。”

**

十日之后,忘尘才醒来,却依然开不了口说话,只能躺在榻上,伏明夏带了谢柳上让她送来的上品药丹,顺便看看他的模样。

那药丹不仅能帮助肉身重塑,还能修复神魂,材料更是珍稀,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重金难求一颗,谢柳上却让她取了一瓶来。

年轻的僧人躺在那里,唇色和脸色一样苍白,见到她和来了,只是淡淡一笑,算是行礼。

和初见一样,忘尘给她的感觉,便是温润,柔和。

但她见过他拱火挑事的样子,见过他圆滑送礼的样子,也见过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下说出一切的样子。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真的样子,从头到尾,忘尘便在演戏。

只不过,用自己的命演的戏,天下没人敢这么做,但凡一步走错,他就没命了。

或者说,他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伏明夏扫了一眼忘尘胸前的纱布,宋崖的换心术天下第一,但毕竟是换心,换的是灵兽的心,并非人心,其中凶险不用说也能想到,且此后他因这颗兽心,也不可再修佛道。

她问他:“你不怕?”

忘尘微微摇头。

伏明夏放下药丹,“这药的用法我已和门外的弟子说过,再过几日我们便要下山,前去修复人间大阵,以后未必能再见面,你若是病好了回去,以后可别在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忘尘依然摇头。

她似乎也没打算说服他什么:“我娘没和我说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一切,等你回去,若是见到惹尘,待我问一句好。”

忘尘点点头。

她起身离开,忘尘盯着少女的背影。

他并不怀疑这个聪慧的姑娘说的话,他知道她应当是看出了点什么。

那日除魔大会上,有真心有假意,有真话也有假话,但他要做的做到了,他还捡回一条命,便是值了。

伏明夏走了,进来的是菩子大师,嫌弃地看了几眼桌上的瓶子:“在他们伏羲门里出的事,掌门不来看,让伏明夏来,我倒要看我送的什么破烂药丸……”

他打开一闻,骤然停下,半晌才咳嗽几句,改口道:“勉强能吃的破烂——不来看看也算了,丹药多送点就行。””对不……起……师叔……”

榻上的人为了说出这几个字,喉咙瞬间撕伤出血。

菩子大师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朝他的体内度入佛力:“嗓子没好就别说话!”

“自请……将我逐出……万……”

忘尘还想说什么,菩子大师只好点中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我知道,你没必要自责。”

他脸色稍微软了些下来:“那昆仑脉的是什么腌臜心思,几个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狐狸能不知道?不过是百年前的计谋在施展一次罢了,当年我师父便是死在他们非要打的那一场妖魔之战里……哪次不是打的生灵涂炭?说是要救苍生,其实他们手里苍生的血,不比谁的少。”

菩子大师看向忘尘:“你做的没错,将他们的心思昭告天下,让天下修士都知道,如今妖魔当道,虽然昆仑脉走了,却还有伏羲山,由他们来做这件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谢柳上心思深沉,手段厉害,却没有江冶迁的野心,我看不透她,但起码她做的一切,对天下都是好的。”

忘尘的眼神似乎还要说什么。

菩子大师却道:“方才那女娃说的不错,你唯一的错,就是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道途已毁,所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当着天下的面做这一场戏?”

“小女娃都能看出来,你也别以为师叔我就什么都不明白,万佛寺特使名单,我不该在其中,谁不知道我见不得那些昆仑的人?谢柳上特意请我来,请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但这件事,我说过,你不用自责,谁能看得清这些人心,谁又能知道别人的想法?那日我带着你走后,无难说的话做的事,他若是看不懂这一场局,就不会顺着谢柳上给的路走的那么畅利,他是代表万佛寺来的,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什么。”

他知道忘尘自请要离开万佛寺,是愧疚对自己,对师门的利用,他心中不安,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惩罚自己。

忘尘不是贪财贪利之人,能让他做出如此行径的,只有可能和他的心魔有关,他入万佛寺之前的经历,无非就是家仇人恨,他很有天赋,可再有天赋的修士,若是被入道之前的凡尘所累,放不下心中仇恨,也过不了天劫,成不了金丹。

但菩子大师告诉忘尘,不必愧疚,也不必自责。

他在利用别人的时候,未尝就没被他人利用。

菩子大师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斗来斗去,都是为了自己,你为了自己的心魔,我为了你,无难为了万佛寺,谢柳上趁机退婚,呵呵……都有自己的算盘,修士不入凡尘,却依然在轮回中,只要活在这个世上,便逃不过规则束缚,业果缠身,谁是真正的想救苍生?”

仙山风光依然,即便入了夜也是寂静安宁。

谁知此刻的人间,早已被汹涌诡谲的大乱之雾缓缓蚕食了大半,那满门惨死的墟州城主府,不过是个开始。

第48章 广陵府1 我用一个秘密威胁了昆仑……

伏明夏被掌门单独召见。

这在门内不是什么稀奇事。

伏羲大殿内, 门窗虽然都敞开着,但小天劫修士的灵识却环绕四周,保证这里的声音一点不会泄露出去。

谢柳上打开手中精致小巧的香盖, 缓声道:“你并不蠢笨, 想来也猜到了一些,让你接手这些事,并不单纯只是为了让你在各大门派掌门面前刷个脸熟,叫你去查剑门许氏的遗孤, 可有收获?”

伏明夏点头:“遗孤已经找到了。”

掌门看她:“遗孤在何处?”

伏明夏答道:“一百年前, 剑门许氏因为有混元清明丹的配方, 被一夜之间灭了全族,只留下一名遗孤,这遗孤必然和丹药之道有些联系, 但我查过所有的丹修, 没有一人符合, 只有一人,虽不是丹修, 却符合您所说的一切要求。”

她顿了顿,一一数道:“第一,百年前许氏灭门后才出现, 第二, 身负血海深仇, 第三, 敌人强大,唯有以身入局,方能有一丝报仇的希望,这人……”

伏明夏抬头, 看向坐在殿中调香的掌门:“是一位佛修。”

她不说佛修的名字,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伏明夏:“窃取昆仑毒蛊,自种体内,不惜用命相搏,也要在天下诸门面前拉昆仑下水,莫非灭许氏的,正是昆仑脉?这可不是正道所为,然而即便是他站出来说出此事,恐怕也没人会信,更不能伤到昆仑一丝一毫。”

修为无望,只能以命布局,仿若以卵击石,只为了在昆仑这庞然大物身上撞开一个血口。

忘尘所做这一切,幕后定然有一人在帮他。

除了眼前的掌门,没有别人更适合这个角色。

谢柳上说:“昆仑秘密众多,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当年你魔气入体被冻藏,为了救你,我只能与昆仑做交易,以婚约和联姻为承诺,换取救命之药,如今我公然毁约,昆仑必然震怒,你们一行下山修复镇妖大阵,一路上除了妖魔,也要小心道修。”

伏明夏又问:“既然婚约是换我的命,那昆仑当年……”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问道:“又如何会扶持您当昆仑掌门?”

这一次,谢柳上竟没有继续打哈哈,反而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我用一个秘密威胁了昆仑。”

“什么秘密?”

“上任掌门渡劫时被天雷活活劈死,是因为昆仑动的手脚。”

谢柳上的声音浅淡,但接下来她所说出的话,若真是放出消息去,必然能震荡整个修真界:“数百年前伏羲的衰落,从一开始,便是昆仑的计划之一。”

饶是伏明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以前瞒着我,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袅袅的烟从香盖中飘出,在殿内灯烛的掩映下,缓缓升起。

谢柳上抬头看她,“有些事,知道了麻烦,不知道,也是麻烦。”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殿窗,“有一日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所有束缚我们的东西,所谓的命,所谓的天道,所谓的……”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有一日,伏明夏也会。

到最后,这天下第一门,这华丽却孤冷的殿内,只坐着自己一人。

谢柳上忽然停了声,未曾继续说下去,而是淡淡一笑:“去吧,先定人间,再救苍生。”

**

“我怎么感觉云里雾里的。”

马车外面赶着马的李为意挠了挠头,网上有帖子分析除魔大会上的剧情,说的是阴谋诡谲,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各怀鬼胎……

但他看见的分明是昆仑想要暗害伏羲,结果被忘尘撞破,然后忘尘被追杀,昆仑想要引导除魔大会的算盘被人踩了个稀巴烂……

那些分析各种细节,各种隐藏剧情,各种细思极恐内容的帖子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真的假的?

“专心赶车!”

秦惊寒双目微阖,怀里抱着长剑,剑柄往李为意的头顶一敲。

虽然游戏痛感降低,但这一下可不轻,李为意捂着头瞪了他一眼:“赶车的事情你不管,让我来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

秦惊寒懒懒抬眼瞥着他:“小队里就你修为最低,毫无疑问是拖后腿的拖油瓶,我不把你半路扔下去已是做善事了,怎么,你还想让我替你赶车?”

李为意瞥了一眼身后的车帘,而后长长叹气:“我不该在车头,我应该在车里!”

车内的两人气氛也很诡异。

马车虽然不大,但空间也不窄,伏明夏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她特意留出的空位却空空如也——藤藤缩在角落里,瞪着大大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四周。

伏明夏:“车内就你我二人,你在看谁?”

藤藤:“那瘟神没跟着来?不对啊,不是说他同我们一起吗?”

车顶咚咚响了两下。

藤藤立刻吓得缩了回去,警惕地抬头看着车顶。

那瘟神,不,段南愠果然在,且一定听见自己蛐蛐他了!

说实话,上了伏羲山,她是真不想下来。

一来是自己的修为归零,如今也就比外面那个赶车的小子好点,不能动用妖力,只会些临时学的蹩脚法术,二来,外面兵荒马乱,毫无自保之力的自己,出去就是送死,肯定会被其他大妖怪吃掉的!

至于秦惊寒等人,在藤藤看来,修士是不会将他们妖物的性命当回事,即便如此,她也没法跑,她在这群人身边,他们未必会保护自己,但若是自己逃了,秦惊寒肯定第一个就提着刀追上来。

再退一步,即便是逃出了这群黑心修士的魔爪,外面妖魔肆虐,自己也是羊入虎口。

好在伏明夏的情绪稳定,若是自己能与她交好,说不定日子能过的舒心一点。

掌门让她跟着来,说是她了解妖情,能帮他们更快找到并且稳定阵眼。

天杀的,任务果然是做不完的,刚勾引完昆仑之子,又让自己来当炮灰,小妖怪没人权啊!

伏明夏见她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由笑了:“怕什么,他又不会杀你。”

藤藤小声:“有时候活着遭罪,比死了更可怕!”

伏明夏安慰她:“无妨,若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育他。”

藤藤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问:“你说是秦惊寒,还是段南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