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泽山6 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泽城外一片灵力激荡。
叛变的两个“师弟”, 原本以为对付郑与一个人足够,若是先前偷袭得手,要杀郑与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偷袭被秦惊寒挡住, 交手起来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虽然有看似金丹的力量,但不过是吃了妖魔给的妖丹,短时间内强行爆发,并不持久。
原本犹豫的其他人见局势朝着郑与一边倒, 自然也不会傻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招揽倒戈。
很快就将他们两人打伤。
这两人原本也是见风使舵的性格, 心中虽然恨透了段南愠和秦惊寒两人, 见状也不得不服软:“郑师兄……咱们门派只剩下你我三人,还有另外两位师兄,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咳咳……”
“对, 我们已经知错, 只是一时被那些鬼修迷惑……我们愿跟你回……”
话还没说完, 一把长剑便穿过八字胡修士心脏,而后转了个弯, 顺便穿了一遍另一人的身体。
“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两人的伤口喷溅出大量血液,而后直直倒下。
就连郑与和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段南愠:“段, 段师弟, 你怎么……?”
段南愠收回纵月剑:“妖魔攻城, 哪有精力分出人手押送他们回去, 万一路上给你一刀,如何?”
郑与原本想说什么,但事已至此,那两人也不能死而复生。
况且方才段南愠和秦惊寒出手, 实力直逼金丹修士,直接将两个叛徒打的跪地求饶,而且若他没记错,昨日见到这两人,伤的还很重,必然不是巅峰实力。
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战力,又是来自伏羲大派,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两个已经背叛师门的师弟得罪他们。
郑与咳嗽一声,看向阵法,“还是先修——”
话还没说完,一道微光从远处飞来,落在郑与手心,正是泽城专用来短距离通讯的灵光。
他查看其中讯息,脸色大变:“东门快被攻破了,城主有令,所有修士立刻回援!”
其他几人也十分震惊:“那这儿的阵法怎么办?”
秦惊寒拔起插在地上的刀:“这还看不出来,若真是内鬼破坏的阵法,必然不会只有这一处出了问题,结合今日它们突然大举进攻泽城,显然是蓄谋已久,想要修复护山大阵,付出的代价更大,倒不如退守泽城。”
郑与立刻运气起剑,“跟我来!”
此刻泽城四大门外,皆是一片阴霾,尤其是东门,更是满天妖魔鬼怪,哭嚎声,咆哮声不断。
妖气鬼气联合在一起,凝聚成鞭子狠狠砸在泽城上空,和修士累积而起的灵力护罩撞在一起,发出阵阵白光。
灵力护罩越来越薄弱,还有不少兽妖顺着高耸的漆黑城墙不断往上攀爬,而守在城墙上的修士,只能直面它们。
妖兽数量无数,鬼修藏在天上,但守城修士的数量却十分稀少,他们要应对比自己多十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敌人。
泽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四大门都是外城城门,而护山大阵被破坏的地方,就在外城到内城之间。
郑与和众人刚爬上城墙,就见一只巨大的虎妖腾空扑下,他抬手还来不及出刀,便被虎啸震飞数尺远。
而后那虎妖抓住旁边的一人,直接扔进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
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没了声息。
那修士旁边之人吓出一身冷汗,转头看向郑与:“郑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这人正是当初拦住藤藤的修士之一,与郑与交好,一身深蓝色衣袍上已经全是血污。
“游师弟,你们先退到我这边来。”
郑与说完,转头看向面前正在吞噬修士的虎妖,脸色一变:“金丹大妖?”
这个实力,和乌妖比也不算弱,仅次于骇妖塔的血蛇了!
空中有乌妖,城墙上还有虎妖,让它跳了上来,不一会便能把这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届时妖魔鬼修都可以从此处冲入!
难怪东门要守不住了,骇妖塔的两大妖兽都在此处,若是远处天上的阴霾中那抹巨大的血色不是幻觉,就是血蛇也来到了这儿。
而血蛇一直没有出手,恐怕也是忌惮城主和之前来的明悟。
明悟能将金丹期的乌妖吓跑,就算实力再差,也不能忽视。
妖修鬼修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提防,乌妖借着修士之手除掉了恶魇观的阴煞真人,恶魇观和他们分开进攻,想必也是有次顾虑,若是血蛇主动出击,和城主拼了个两败俱伤,不就让尸王捡了便宜?
有它的小弟乌妖和虎妖在前面冲锋,血蛇自然按兵不动。
就在众人惊恐后退时,秦惊寒却拿着刀一跃而起,冲向虎妖!
郑与:“秦师弟,那可是金丹大——”
就连他这个金丹修士都被一巴掌拍出内伤,秦惊寒怎么敢冲上去的?
黑衣少年长刀一起,厉声道:“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郑与目露敬佩之色,而后也大呵一声,让众人随他往前攻去!
李为意只能在旁边躲着偷袭几只境界低的妖兽,藤藤更是不见踪影,段南愠站在城墙上未有动静,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阴霾,那阴霾中,虽没有看见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被锁定。
是乌妖。
灵力激荡,李为意感觉自己靠近墙头都在掉血,他后撤几步,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只恶鬼咬住双腿!
李为意虽然痛觉开的不高,但也被咬的市区表情管理:“住口!不对,松口!”
他残着血再抬头看去,郑与已被那虎妖咬断了一只手,整个人都被砸到城墙上的旗帜之下,若不是秦惊寒一刀上去死死抗住,恐怕郑与早已归西。
几人身边也全是尸体。
虎妖泽被秦惊寒一刀刺入前肢,发出震怒的咆哮,那声波威力巨大,李为意眼前一灰,发现自己被吼死了。
李为意:我……
完了完了,他又想。
泽城要守不住了。
**
段南愠的力量在攀升。
躲在暗处的藤藤一直在看,直到城墙倒了大一片的人,段南愠竟然都没有动过。
这种情况她推测——肯定是吃了某种丹药,或者用了某种秘法,要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再来爆发。
也就是开大之前的吟唱。
但即便是他能杀掉其中一只金丹大妖,还有另一只,对方随时可以来补刀,更别说还有背后虎视眈眈的血蛇。
藤藤扫了一眼身后。
若是这道城门被攻破,他们就只能退居内城,而内城,是无数的百姓,此刻也都心惊胆战地来到街上,看着天边的乌云和阴霾。
“娘,要下雨了吗?”
女人抱紧年幼的孩子,她就是带着两个女儿逃难到城里来的,丈夫为了让他们能有时间逃走,留下来阻拦那些妖兽。
但现在谁都知道,留在城外的人下场如何。
她拍了拍女儿的头发:“对,乖,带着妹妹回家里躲好,还记得之前那个柜子吗,怎么样都别出来!”
准确来说,那不是他们的家,而是一个临时的居所,是泽城的城主,免费收留他们这些难民的。
“那您呢?”
女人摇摇头,“我在外面,等天晴了,就接你们出去。”
柜子太小躲不进她,若是妖兽吃了门口的她,或许就不会在里面多花时间搜索……
“别怕,”
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则看向泽城之中的高山,或许城中有山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对于南泽来说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地形:“神树会保佑我们。”
“真的吗?”
“我相信神树,也相信泽城!”
“实在不行,我们也出去和那些妖魔拼了!”
城主没有让内城的百姓出去迎战,是因为
藤藤当然听不见这群人的声音,他们之间离的太远,她看的是自己身后有没有逃跑的路。
可惜,泽城四面被围,根本无路可逃。
城破的时候,就她这个一身正气纯洁,没有半点妖气的小藤条,被别的妖魔一口就吃完了,就算那些兽妖不喜欢吃素,鬼修也不会放过她。
如今的她哪有当初那快成金丹大妖的威风,手中还有南柯木那样的法宝,现在是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段南愠站在那儿,其他妖魔竟然没有主动向他发动过袭击,而虎妖被秦惊寒挑衅,只想先把这小子吃了,更不会夺管他。
但藤藤发现……
段南愠的周身气息波动中,似乎有了金丹境界的灵力。
藤藤在墙底忍不住缩了缩,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也不对啊,邪修,伏羲这么大门派,看不出来吗?
若是正派,提升修为的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副作用往往更大,邪修之所以邪,是捷径,是因为他们将副作用转移到别人身上,牺牲的是别人的神魂。
“秦师弟,小心!”
郑与大喊一声,有心出手救人,却因肢体骨折动弹不得,眼看虎爪就要刺穿秦惊寒的胸膛,而他方才的战斗已经力竭,无力躲闪——
却不知从何伸出来一条暗绿的藤蔓,瞬息间缠绕上秦惊寒的腰部,将他用力一拉,从虎妖的手下拉出,一路朝着城墙下面而来。
铛的一声,秦惊寒竟用刀将自己卡在墙头的建筑之间。
藤藤在下面急的跺脚:“你逞什么英雄,现在不跑就死了!死了拿什么拼!”
秦惊寒却伸出血手摁住藤蔓:“帮我一个忙。”
藤藤:“什么……?”
秦惊寒转身,看向暴怒的虎妖:“把我,扔到,它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藤藤:哈喽?
第62章 南泽山7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
瞬息间藤藤便已顺着城墙爬上来, 落地恢复人形,她也看了一眼虎妖,而后对秦景寒道:“你疯了, 送死也没有这么积极的!”
少年松开满是血污的手, 握紧了刀柄:“来不及解释了,动手,把我扔过去,就用你刚才的速度和力道!”
藤藤此刻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随后想到一个可能, 但又被这个可能吓到——这是真的疯了。
她看向段南愠, 却见段南愠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惊寒催促:“动手!”
藤藤只好按他所说,在虎妖咆哮着扑过来的瞬间, 将人直接绑住腰部扔向虎口!
砰!
长刀和利齿触碰在一起, 虎妖站立而起, 头部晃动,试图咬合下来!
虎妖的皮肉极其厚实, 又是金丹大妖,口部虽然有软肉,但利齿也十分恐怖, 秦惊寒赌的就是——
他的刀先刺穿它的咽喉, 还是它的利齿先将洞穿他的身体。
旁侧的修士见状, 也立刻朝着虎妖轰去自己的全力一击, 最旁侧的佛修手中佛珠甚至爆裂开来,人也口吐鲜血。
但众人爆发出的力量,竟真的让虎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机会,秦惊寒的狂刀斩出, 而后如同旋风一样,爆开虎妖的头颅。
也是在这一刻,段南愠终于出剑了。
他的手持纵月,直上苍穹,飞剑决云劈开无数阴霾,直冲那黑脸无面的乌妖!
这一剑,是他灵光时的入门剑招。
但如今大道至简,如今这一剑,带着金丹的恐怖剑意,一路畅行无阻,斩开所有挡路的妖魔,眨眼便杀到乌妖面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出剑时是伪金丹剑意,但随着路上每一个斩杀的妖魔陨落,段南愠手中剑意不断攀升,抵达乌妖面前时,已是金丹巅峰!
乌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如今的震惊,想要逃走已来不及。
这种境界的攀升,只有邪修鬼修会用,吸纳他人的神魂和灵力为自己所用,但往往都需要消化和时间,段南愠似乎根本就不用消化,剑意和他的境界一起疯狂攀升。
就好像……他不是在突破,而是在恢复!
怎么可能,修士若是跌落境界,往往是受了重伤,或者道基被毁,想要恢复难上加难。
但乌妖也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之前段南愠就是用这样的剑招,在对手还没有防备,十分轻视他的时候,斩杀了阴煞真人。
不可能,一个返源修士怎么可能斩出这样的剑意!
它挥手照出漆黑羽毛,却还没有凝聚成盾,月光便已穿透了它漆黑的身体。
下一刻,乌妖的力量助力剑意,攀升到接近金丹巅峰,距离灵寂只一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可能!”
“他一剑杀了乌妖?!”
“这是哪派的剑修?!”
“是纵月剑,一千年前,我见过这把剑!”
“纵月剑主早已陨落,所以,那人是谁?”
眨眼间两大金丹大妖同时陨落,泽城众修士似乎看见了些希望,可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压力蔓延开来。
“到此为止了。”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来自天边的猩红之色。
血蛇。
“你很厉害,可是金丹巅峰,也不过是金丹,在灵寂面前——”
更何况,是足以和恶魇观的元婴尸王凭级而坐的万年蛇妖。
段难愠手持纵月剑,定在阴霾之间,他的周边没有任何妖魔敢靠近,因此出现了难得的一片空隙。
但并非是他不愿意往前,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法继续出剑。
是血蛇,血蛇出手了。
下一刻,一道日光瞬间照落在城墙上,无数的妖兽尖叫着后撤跳回城外,鬼修也立刻逃窜开来。
“清云,是清云城主来了!”
“我们有救了!”
“城主加上神树,必胜无敌!”
所有修士立刻振奋起来。
清云的力量如同日光,在空中蔓延出金色的丝线,一路从城内蔓延到城外,从地上蔓延到天上,像是铺开了一场巨大的金色蛛网。
就在妖魔尖叫逃窜的时候,一张和金网截然相反的血网,也从城外反扑回来,最终,两张巨大的网在段南愠脚下相接,产生巨大的灵力震荡!
四周的妖魔和近处的修士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余波炸飞,就连李为意的尸体也差点被掀翻下城墙。
郑与及时扔出一个金罩,将附近还活着的游师弟,佛修,以及虎妖尸体旁边的秦惊寒和藤藤都笼罩在其中。
藤藤松了口气,收回要逃跑的腿,往后秦惊寒旁侧缩了缩。
而后她抬头,看向天上两张巨大的蛛网互相碰撞,将苍穹划分成为金色和血色两个世界。
大量的光充斥着天空,她已经无法看清段南愠的身影,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若是她在其中,恐怕早被这两股力量撕成了碎片,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终于,灵力震荡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头看向这一场碰撞的结果。
结果却是——
金光退却,血光也后撤,中间出现了连云都不曾有的空隙!
“呵呵,你果然伤得很重, ”
血蛇苍老的声音从云间传来:“放弃抵抗,献出神树,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加入骇妖塔。”
清河虚弱的声音也从城中山峰处传来:“你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若是我拼死一搏,你未必能活。”
清河是不想出手的,方才碰撞,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她在之前的守城之战中重伤未愈,血蛇也并非巅峰时期,但两人一碰便能知道,它有机会。
若是只有血蛇一个势力,它或许还会再等等,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攻城。
可如今配合城中内鬼修士破坏护城大阵,再加上恶魇观的尸王,要攻破泽城,它已十拿九稳。
它就是要趁清云重伤,神树过度消耗,护山大阵失效的绝佳时期,一口气攻下泽城。
若是能得到神树,别说未来元婴,即便是小天劫也未尝达不到。
整个南泽都任由它们杀戮,再然后,便是整个人间!
“且不说你敢不敢和我搏命,就算是你我同归于尽,你就能保住泽城了吗?”血蛇冷笑几声,而后道:“尸王,再等下去,错失战机,可就让清云占了便宜。”
话音刚落,一股更加恐怖的阴冷煞气,便从其他方向蔓延过来,而后升腾而起,如同一个合拢的魔爪,最终魔爪合拢形成一个极其恐怖的牢笼,将整个泽城死死困住!
光是身处其中,便能感觉到周身阴冷战栗,头晕脑胀。
寻常元婴修士自然是没有这么恐怖的侵蚀之力,但它们一个是大妖,一个是鬼修,练的就是世间最阴邪之法。
而远在城主府之中的清云,此刻坐在大殿之中,双目紧闭,但眉头紧蹙,耳中缓缓渗出血来。
她用受伤的神魂和两大妖鬼硬拼,最多在坚持半刻钟。
金网后撤半里是战术性后退,但若是完全撤走,就彻底暴露了她如今的状态和实力。
这两位虎视眈眈的妖鬼,一定会毫不犹豫杀进来。
唯一支撑她的希望,便是神树。
神树突破,到底还有多久?
**
伏明夏站在虚影面前,看见最后一幅画面。
离开伏羲山之前,谢柳上问她的问题——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选?”
伏明夏:“很难选。”
她说:“但真有这样的选择吗?我所见的一切,往往是,哪怕牺牲再多的人,也未必能拯救天下。”
谢柳上:“所以当这样的选择出现的时候,很多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那一个人。”
伏明夏:“若那个人与自己不相识,很多人会做出您所说的选择,若要被牺牲的是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或许会痛苦纠结,但最终结局依然一样。”
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谢柳上也知道是什么。
若要被牺牲的人是自己,那没有人会这么选。
所有的一切都被冻结在此刻。
此刻伏明夏的神魂,站在记忆虚影面前,而她身侧则出现了一片阴影,那片阴影有着和她一样的身形,就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你其实早就明白,她并非你的生母,数百年前带着你从墟州回到伏羲山,也只是为了你身上神鸟转世的神魂。”
阴影继续道:“她要你来泽城,会不知道结果如何吗?你不会逃走,所以,要么你和泽城一起同归于尽,要么你将自己奉献于神树,依然是死,她已经做好了选择,牺牲你,将正在膨胀的两大妖魔势力——”
“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尸王和血蛇一死,剩下的妖魔不成气候,将昆仑扳倒,她与伏羲,便能成就真正的第一仙门。”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想到了,还要按照她的计划,牺牲自己,去拯救所谓的苍生吗?”
“你甚至都不认识泽城中的那些人,只是因为他们是老弱病残,便值得你同情,需要你保护,甚至要付出你的生命吗?”
阴影看向面前扭动的金色脉络,“如今我们看不见神树,是因为我们在神树之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在它偷窥你记忆和过往的这段时间,你难道没有察觉到,神树从未停止对你神魂的索取,它还在继续,只等你最后一个点头,便能将你名正言顺地‘吸干’。”
“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伏明夏却并未看向身边喋喋不休的阴影。
她反而往前一步,向着神树伸出手。
周边金色的脉络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瞬间缠绕上来。
阴影的声音变得愤怒:“你……愚蠢!谢柳上完全就是在利用你,她明白,即便是你猜到了真相,也会按照她所设计的一切去做!”
“她救了那和尚,利用对方想要报仇的心理,在除魔大会上设计昆仑,让伏羲顺理成章成为第一大派。所有人,包括万佛寺都是她的棋子,南泽是妖魔复苏的第一步,却被她反向利用,她蛰伏了数百年,但从她把你抱回伏羲山开始,不是她同情你,可怜你,而是你也成了她棋局的一部分!”
伏明夏没有睁开眼,她的声音很轻柔。
“你说的对,我是自愿走入神树之中的。”
阴影是她神魂的黑暗一面,所有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没有人是完美和完全神圣的。
在神魂力量过渡的这一刻,她的负面情绪化为心魔出现,说的所有话都是扭曲的,并充满了愤怒,怨恨和猜忌。
若是想要外面的人活下来,她只有这个选择。
神树想要的很多,明悟说的不错,若是她的境界再高一点,或许还能在神树索取之后活下来,但如今——
还是差了一点。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上。
第63章 南泽山8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那是一双有些粗糙和苍老的手。
但这里是神魂之所, 没有**,所以,这代表对方的神魂也是苍老的。
伏明夏听见明悟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 我会替你护魂。”
明悟淡淡一笑:“小姑娘, 你还是活着吧,天下苍生,或许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的神魂更加强大,且意愿更强, 神树的脉络瞬间从伏明夏的身上, 顺着他的手臂, 蔓延到他的全身。
伏明夏:“您——”
“我知道,我的神魂残破不堪,最多也就吓唬一下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妖魔, 但对于神树来说, ”
明悟缓缓走向金色脉络最多的地方, “应当足以支撑过这次的劫难了,呵呵, 谢柳上,或许也算到了这一步,不过, 无论她如何算计, 只要她能护住苍生, 我便信她。”
金线围绕着他的身体, 渐渐收拢又散开,伏明夏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明悟的神魂逐渐变得透明。
他回头敲了敲自己光秃秃的头:“我在墟州悟出佛道,度的是假天劫, 但若是能在这里结束我的一生,也算是落叶归根。”
无尽的光亮起,伏明夏听见神树疯狂生长的“声音”。
**
“娘,那是什么啊?”
“是神树,神树庇佑我们!”
城中的百姓都被身后突然亮起的耀眼光芒所吸引。
大殿之中清云陡然睁开眼,站了起来,御风而出,她看了一眼神树的方向,只看到无尽的光,如同一颗山巅的太阳,她也感知到明悟的陨落。
以她的能力,很快便明白了。
明悟从进入神树时,便已经决定自己成为那个先出所有力量的人。
清云没有犹豫,立刻越过内城城墙,来到外城,双手结阵。
“ 我控住他们,并且会将所有神树之力集中在纵月剑上,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段话是她传音入魂,只能段南愠听见。
此刻还在空中的段南愠,经历了灵力冲击依然还站在原地,但衣杉破碎,长发披落,眼中的情绪冰冷到极点。
他也在等神树爆发的这一刻。
而清云对他的信任,来自对伏明夏,对伏羲山的信任,以及方才他一剑斩杀乌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的信任。
虽然清云不知道段南愠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他手中的剑,是她能想到的最锋利的武器。
段南愠出剑。
血蛇本能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当年它被神树差点杀死的气息,但却又不同,这一股不同是……
有更加令它惧怕,战栗的某种净化之力。
隐约间,它似乎听见了鸟鸣。
仙树就算是开花,也不可能发出鸟鸣!
它没有犹豫,立刻收回铺天盖地的血网。
但尸王却没有它反应这么快,尸王困住泽城的煞气囚笼在神树绽放出白光的瞬间便被击溃,它第一反应是愤怒,而后认为,这是泽城最后的拼死一搏,只是想吓跑他们而已。
尸王不屑:“胆小的蛇类。”
它反而往前飞去,身后跟着无数鬼面和阴魂,再次形成恐怖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城墙的修士没想到城外的鬼修在神树突破后反而更疯狂,收回血网的是血蛇,其他妖兽并未撤退,其他城门的鬼修则全都跟随尸王集中在这一个城门。
秦惊寒虽然想继续战斗,但他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能保住最后一条命已是不错,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部骨折而无法动弹。
藤藤一边为他临时包扎伤口止血一边骂:“这样还打,迟早死在妖兽口中!”
秦惊寒:“死就死!”
藤藤:“你们都死了那谁来保护我?给我躺好!”
郑与看向头顶的清云城主:“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不过,你们那位剑修好友……”
的确是做了太多令人震惊的事。
神树之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让他原本如同月光一般的剑意,此刻也带上了暖色,好像变成了日光。
但……
他的剑呢?
郑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方才段南愠便已经出剑了,可他的剑在哪里?!
下一刻,尸王突然停了下来。
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清云。
清云也在空中,却是在城内。
让它甚至没有飞到外墙之上。
一把金色的剑凭空出现在尸王胸前,灼热而恐怖。
这是……元婴之剑!
这把剑他很熟悉,方才在远处观战时,便见过那剑修手持此剑,一路杀上苍穹,斩落金丹乌妖。
虽不知这剑修用了什么手段,但并非是他原本的实力,能杀死乌妖,也就到此为止了。
方才血蛇出手,便能让他的剑无法再进半步。
可如今,这把剑竟然直跨金丹,灵寂两个境界,直斩元婴!
而且,它甚至没有看见这把剑,它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
它可是元婴尸王,它的身体比血蛇还要强硬!
哪怕是被斩成尸块,它也能复原。
普通的剑对它毫无效果。
可……
为什么它的元婴正在溃散,在那股极其恐怖和强大的净化之力下,它无处可逃!
尸王口中发出极其恐怖的嘶吼,而后身体碎裂开来,一点点化为灰烬。
血蛇见状,直接放弃还未收回的所有血网,头也不回地朝着天边狂奔而去。
但下一刻,金色的剑再次出现在它的身体里,死死扎在它的七寸!
此刻的剑,有数层楼高,比外城城墙还要庞大,像是一根金色的钉子,将它死死钉在漆黑的大地之上。
神树和神鸟的净化之力同时顺着剑身蔓延到蛇身上。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鬼,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不过呼吸间,一个返源修士,竟然连杀灵寂大妖和元婴尸王!
哪怕他背后有清云城主的权利支持,有神树之力的帮助,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磅礴的剑意在天地间炸开,巨剑的虚影,哪怕是在城墙上,郑与也能看清。
郑与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就是剑仙吗?”
就连清云也脱力般松了口气。
她的确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若是这位剑修承受不了神树之力……
原本她想着,若是能重伤其中一两个魔头,她再拼上自己的命,虽不至于全部击杀,但起码能保证泽城今日不破,日后若有三大派之人和其他修士来援,便还有转机。
没想到他竟能一剑杀死对方。
不过……清云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
若是换做其他人,如此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出剑,又是对抗元婴尸王,短时间内固然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但一剑之后必被消耗殆尽,境界跌落,进入虚弱期,甚至反噬严重者,还可能走火入魔,或者道基崩坏。
但这漫天的剑意却并未消失。
尤其是杀死尸王之后,剑意更加疯狂,否则也不至于能让血蛇毫无逃走的机会。
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越杀越强,这不可能……
但对于城中的百姓和修士来说,他们想不到这些问题。
以他们而言,两大魔头被杀,泽城便已经得救了。
伏明夏也御风而来,落在城墙上,她立刻检查秦惊寒的伤势,脸色严峻:“怎么会伤成这样?”
藤藤在旁边叹气:“就他那个打法,没死就不错了。”
伏明夏立刻向他输入灵力。
秦惊寒抓住她:“你刚被那破树吸完,咳咳,等会……”
伏明夏也不听他的拒绝,现在的亲惊寒没有任何力气。
藤藤松了口气,而后抬头看向天上的段南愠。
他在无尽的阴霾之中有着一片“真空”之地,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而他的剑在数里之外,死死钉住血蛇的尸体。
藤藤心惊胆战:“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那可是灵寂大妖……”
伏明夏也抬头看向那个身影。
是的,他究竟是什么。
从墟州一别之后,他去了哪里。
数百年间,他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最终才会来到伏羲山。
伏明夏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外界的传闻。
她认识的段南愠,和传闻中的恶念完全不一样,更不会随意杀戮无辜的生灵。
如今城外便是恶魇观和骇妖塔两大势力,但这些妖魔见到他,没有一点臣服之意。
显然,所谓的恶念为首,只是它们为了聚集天下妖魔打出的旗号,但伏明夏不相信背后没有人推动这一切,否则以妖魔各自为战,又彼此算计的状态,无法形成今日的两大势力。
“不对!”
秦惊寒稍微恢复了些,他看向远处的乌云,“若是两大魔头死了,这些妖魔鬼修为何还不退?”
藤藤突然间觉得后背一阵冷汗,有一种被人扼住脖颈的感觉。
这种感觉……
哪怕刚才尸王出现也没有。
所以,不是那些妖魔不退,而是有一股力量拦住它们,让它们动弹不得,不只是它们,还有城墙之上打的修士,也无法动弹。
伏明夏试图挣扎,但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从这股禁锢中,她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
这股禁锢之力,她曾见过,但如今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伏明夏闭眼。
神树带她看过很多记忆,她记得的,不记得的。
所以,不会有遗漏。
突然间,伏明夏抬头看向巨剑之上的某个地方。
她天生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清云城主的脸色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只能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的……
小天劫之力。
可按照几大门派的回信,不该有小天劫修士,能在此刻抵达泽城,即便是他们能来,迫于某种相互威慑,也不能来。”呵呵呵……”
一个略显苍老的笑声出现在每个人耳边,紧接着是不屑的声音,“剑仙?你们头顶那位——”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第64章 南泽山9 真可笑
“哪来的猥琐小人, 有本事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
秦惊寒愤怒开麦,动作间扯到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缓了一缓,正要继续骂第二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伏明夏手中法决瞬起,试图和这股力量做对抗。
但她的力量太弱了, 瞬间就被对方击溃。
不过, 对方也没有要杀死秦惊寒的意思, 很快便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让他能喘上一口气,可秦惊寒眼中的愤怒和挑衅却没有少半分, 一副“就算你掐死我, 我也这么说的”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