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程金容擦着手走来,看自家宝贝孙儿挨着程仲都快睡着了,弯腰小心将他抱起来。
程仲托着小孩屁股墩,不经意问:“姨母,你可知陶家沟村进村拐角的那一家?”
“村拐角……”程金容蹙眉想了想,“那不是陶传礼的兄弟家。”
“那你可知杏叶?”
洪松出来,将自家睡着的孩子抱走,程金容理理衣裳,在凳子上坐下。
她望着灰蒙蒙的天,拧着眉道:“是那苦命的哥儿吧。”
多年前,陶家沟村一哥儿要闹着吃糖葫芦,害死了娘,弄得爹也成了个跛脚,这事儿当时还闹得挺大。
不过那哥儿娘死了就死了,那撞人的马车里坐着是贵人,人家就赔了几两银子就将此事了了。
“你问这个,昨儿遇到了?”
程仲点头,“撞见了,瞧着被追着打。”
程金容叹道:“那陶传礼兄弟是个懦弱的,后来的媳妇又凶,只想想,就只那哥儿过得不如意。你见到就罢了,也别掺和,那王氏可不是好惹的。”
也不怕那妇人闹,只是听闻那妇人是个心眼小的,要是被缠上,那日子就不安宁了。
程金容当是与外甥说起闲话,没追问。期间感慨两句,还是替那哥儿可惜。
那哥儿小时候她还见过,当时他娘抱着他去庙子里拜菩萨。
小哥儿跟洗干净的白萝卜似的,眼睛水灵,白白嫩嫩的,见人就弯眼笑。性子也好,是个人都能抱得到,比他家这小子讨人喜欢。
但后头,只知那哥儿鲜少出门,她也就没见过了。
“不过你也不是人家夫婿,管这做什么。”她话头一转,笑看着程仲道,“周媒人那边又找了个哥儿,是见过你的,也愿意相看,要不趁着你还在山下,咱去见见。”
程仲:“……姨母。”
“叫娘都没用,必须给我去!”程金容脸皮一绷,强硬道。
好歹是她从小养大,那就是他儿子。方才他听程仲与他哥在院子里说的话,恼得很。
谁家汉子女子不成婚,还相当老光棍儿!呸!那不是等着被人家戳脊梁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毛病!
程仲求助地看向刚一只脚踏出门的洪松。
洪松脚步一转,丝滑地又进了门去。
程仲:呵……
说好的打掩护呢?
*
庙里,卖香烛的摊子生意好。
陶传义等来了山下那批客人,都是同村的,也不好去别处买,自然照顾他的生意。
几人挑了自己要的,趁着数铜板的间隙,就说起来了。
有人看着陶传义这副温和老实样子,不免想起昨儿个杏叶挨打的事儿,便没忍住道:“陶二啊,昨儿那事……”
“虽然杏叶那孩子性子不讨喜,但好歹也是你亲生的。你家那个……打得也有些狠了,还是、还是多劝劝。”
有人开头,就有人应和。
“孩子要教,光是打也不成。那孩子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陶传义笑着笑着,眼里就带了些苦涩。他道:“杏叶自从他娘去了……哎!孩子也是受了打击,性情大变,我当爹的怎么没管他。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难受。”
“是,好歹养了十几年,再教一教,说不准就好了。”
“我回去跟她说说。”陶传义点点头,揉了揉胸口。
众人见状,便也不再说,而是结伴进了庙中烧香拜佛。
下午,陶传义收摊回家。
刚进门,只看到幼子跟二女儿在院中玩耍,王彩兰不在,多半又去哪家闲聊去了。
他径直进屋,躺在床上,脑中是在庙里时村人说的那些话。
这次还是太过了些,叫人知道,反倒是让人觉得他这个爹当得不称职。
他在外挣钱养家,家中一切他媳妇操持,这次也确实过了些。
等了没多久,快晚饭时,王彩兰回来了。
外面两个小的打了招呼,王彩兰笑着应了声,问:“你爹呢?还没回?”
“回了,在屋里躺着呢!”陶春草道。
王彩兰哼了声,推门进去,见男人鞋都不脱躺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
“这被罩才换,你别又给弄糟污了!”
陶传义看她一眼,往床边挪了挪,脚放下去。
王彩兰见他盯着自己,疑惑问:“憋着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陶传义动了动嘴,决定直说。
他道:“杏叶听话,你也别打狠了。”
最是寻常一句,哪知王彩兰听完却拍桌站起来,指着陶传义鼻子道:“好啊!我就打了他几下你就心疼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生的那两个。”
“我怎么没疼……”
“那你一大清早,天没亮就跑庙子里去,准是又梦到前头那个了吧。陶传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念着她!我嫁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没功劳也有苦劳,你一声不吭就出门去,当我是什么!”
陶传义低着头,皱着眉直道:“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做生意。年末生意好,我早点上去摆摊,多挣些银子。”
王彩兰见男人服软,这才消停,摊手问:“今儿挣了多少?”
陶传义瞧着她,默默掏出自个儿的钱袋子,一起交上。
“就这么多。”
王彩兰掂量了下,露出几分笑。
男人这点好,主动交银子。
又想起他过问杏叶的事,心里更恨。
好不安生,都关在家里了,外头还有人帮他出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