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杏叶坐得僵硬,程仲可算过来。
他道:“收拾好了,过去看看。”
程仲将杏叶的包袱拎上,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杏叶不动,见虎头端坐在人家跟前,唤了声道:“虎头,坐远一点。”
虎头摇着尾巴,起身出去。
杏叶小心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程仲身边。他被带回来时挨了饿,又遭了毒打,腿也没好利索。
程仲看他疼得皱眉,伸出手来。
杏叶下意识捂着脑袋一躲,程仲愣了下,才道:“我扶着你。”
杏叶缓缓放下手,这才将手臂放上去,慢慢走。
好似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程仲家的屋子比隔壁婶子家的大,看着崭新,明净。杏叶站在门口,见这么好的屋子,一时间生了怯意。
他下意识看向程仲。
程仲看他额前的发微微飘动,伸手托了他一把,踏过门槛,才道:“站在外面怎么看。”
他扶着杏叶在床沿坐下。
杏叶一下子陷入了软乎的棉被里,那触感惊得他眼睛一下睁大。
程仲看在眼里,“被子合不合适?薄了我再添一床。”
杏叶摇头,手拘谨地放在膝上,怕弄脏了。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家里没有,我上镇上买?”
杏叶也摇头。
时候也不早,程仲说要去做饭,让哥儿脱了鞋进被子里坐着。他们这儿冬日就是冷,又没北边的火炕,只有待在被子里才暖和。
杏叶点头,程仲却不走。
他怕他一走,哥儿就还是这么僵坐着。
杏叶见落在身上的阴影不散,拧着衣角,悄悄看去。
程仲道:“坐到床上去。”
杏叶一下缩回眼神,手掌轻轻触碰了下被面,才压下去,掀开一角。
他脚尖轻轻往下一压,不怎么合脚的鞋就落在地上。被子厚,纯纯的棉花被。
程仲看杏叶抬不动,帮他扯了下,人坐进去才放下来。
程仲道:“屋里东西你都能用,衣柜这些都是现成的。外头的屋子我待会儿给你说。你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
杏叶迟疑地点头,程仲这才放心。
又将炭盆端过来,开了半扇窗户,半掩门出去。
他一走,杏叶僵直坐了许久。等到是在撑不住了,才背脊慢慢放松,试探着往后虚虚靠在枕上。
隐隐作痛的背陷入软和中,杏叶手轻轻抓了抓,像落不到实处。
屋里安静下来,杏叶目光试探着,掠过屋内的家具,最后落到腿上的被子上。
他看到轻轻牵着被沿的手,黑黄黑黄的,手指干瘦,遍布了老茧跟伤口。
落在被面上,像偷了人家的。
杏叶脚趾紧缩起来,手也往身侧滑下去藏着。
恩人心善,还愿意花了银子将他带回来。杏叶原想着见他娘去,但娘又不让他走,定是想让他报完了恩情。
可是他什么都不会。
杏叶抠着手指,绞尽脑汁琢磨。
那三两银子……定是要还了的。
他现在挣不到,但听人说,县里有不少人喜欢收黑雾山的山货。
他很会采蘑菇,也会挖笋,实在不行砍柴也能卖上几文……
杏叶越想这事慢慢有底,余光看到拱开门进来的大黄狗,眼皮一跳,往床里退了退。
虎头进来就往床前走。
杏叶看它叼着个小狗。
虎头摇着尾巴,将小狼吐出来。小狼爪子陷入被面,杏叶看着它脖子上那块毛上都是口水。
担心弄脏了被子,他犹豫着伸手,将小狼捧在手中。
它竟也乖乖的,坐在他掌心不动。
虎头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
杏叶试探将小狼往床边送,虎头一看,尾巴也不摇了,撒腿就出了门。
杏叶捧着小狼,想将它放在地上。
又注意到看它腿上也绑着纱布,才知道它也受了伤。
杏叶一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看虎头那高兴样子,才后知后觉咂摸出来,它怕是带小狗带烦了,这才将它叼了过来。
小狼在他身上闻到了程仲得味道,也不挣扎,还舔了舔他的手摇尾巴。
程仲做好了饭菜进来,就见哥儿手举着小狼已经打颤。
程仲拎走小狼,道:“这是小狼,我在山上捡回来的。起来吃饭了。”
狼?
杏叶仰头,细看那小狼。
灰色的毛发,瘦巴巴的,看着跟狗崽差不多。
瞧着瞧着,又注意到他两个手才捧得住的小狼落在程仲手上一掌就能托住……
杏叶不回话也不动,程仲看他眼睛又无了神。
他发现哥儿总是这样。
怕被打伤了头,程打算带人去县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