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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关系 韦二竹 25956 字 11小时前

“我当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这哪儿能跟您说?您肯定也不感兴趣啊。”沈檀拉了椅子在对面坐下,“听说是被罗管家气进去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仗着在家裏伺候得久,对小辈蹬鼻子上脸,要不是老太太去世了,她肯定更猖狂呢。”

她捋了捋袖子,势必要给罗管家一点教训看的样子。

沈清岚面色如常,“天天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

“时纾比我还要疯呢,你怎么不去说她?”看到女人冷眼睨过来,沈檀没再继续玩笑,“反正她现在是你的宝贝,谁敢跟她对着干啊?”

沈檀说完又拿沈清岚的那杯刚接好的热水往自己的杯子裏倒,沈清岚看了眼没有多言。

她咽不下这口气,“姨母对我那么好,生病了也不跟我说,我就是看罗管家不爽,要不是几代人的感情,就应该把她们撵出去。”

“不懂得分寸的人自然会有人教训。”沈清岚淡声道。

“谁?谁会教训罗管家?人家现在觉得家裏除了管事儿的姨母和您,地位最大的就是她了。”沈檀说,“姨母脾气好,但不会由她胡来,最后气都自己受着了。”

沈清岚更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主动出手的人。

沈檀的脑子裏闪过一个名字,“时纾?”

她凝神思索,“罗管家最近闹得那么大,时纾应该已经知道她女儿的事情了吧?”

时纾尽管不跟沈家人接触,但她不肯逆来顺受的性格所有人几乎都知道。

沈檀露了笑,“要是时纾能去教训她,那我勉强也能接受,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她。”

沈清岚没继续跟她聊这些话题,“时纾性格傲,你别跟她硬碰。”

“又在拿多久之前的事情警告我?”沈檀一点儿也不乐意,“反正我跟她碰的次数也不少,你要打要杀随便,小时候她因为项链的事情陷害我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记仇。”

沈檀冷哼,她当然记得牢固,那可是她对沈清岚感情幻灭的最开始。

她还以为,沈清岚会像姨母一样宠着她,但姨母会给她爱护,沈清岚只会用钱打发她。

准确来说,是用钱打发掉沈家的所有人,包括她而已。

但偏偏这么一个不爱谈任何感情的人,把所有的宠爱都留给了不是沈家人的时纾。

小时候的沈檀不懂,以为沈清岚实在偏心,但现在她逐渐学会行事,懂得揣测人心,也逐渐摸索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清岚仍然是不谈感情的人,只是她会玩弄感情再去达成想要的目的而已。

至于喜欢不喜欢,那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需要在公司裏有一个牢牢的位子可以奋斗就好了。

再不济,还有姨母宠爱她。

“反正时纾闯出什么祸你都会给她兜底……”沈檀嘴裏嘟囔着。

一换一这种事情,罗管家作为母亲,肯定恨极了时纾。

这两个人哪一方吃瘪或者两败俱伤都是沈檀非常愿意看见的。

当然,时纾报复回去的可能性极大。

“小姨,你不怕罗管家逼急了把时家的事情说出来吗?”沈檀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罗管家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这种人当下最需要的就是精神需求,尤其是她许多年没见的女儿。

若是逼急了她,她能干出的事情或许真的会难以想象。

“她不会的。”沈清岚说,“她不会拿她女儿开玩笑。”

“要是时纾拿这个威胁她呢?”

沈清岚看向沈檀,眉头皱了下。

时纾已经开始隐隐约约询问她时家的事情,从之前问了好几次她母亲的事情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她总会有知道的一天。”沈清岚无法阻拦她知道真相。

时纾很聪明,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真相。

那么她自己只需要做好真相摊开的准备,只是很可惜,这过程中总会有人受伤。

那绝不会是她,就只有可能是时纾。

像她这种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放在利益上如此,放在时纾身上同样如此-

罗管家最近没再去过老宅,时纾也已经知道了原因。

她把领养材料看了几遍,没什么特别注意的,就是一些证明材料。

这是正规的领养手续,找不出任何差错,想要找回女儿,自然很难,更别说领养那家人现在在哪儿又或者是什么态度了。

客厅的桌上安安静静放着檔案夹,时纾佯装翻开几页。

罗管家在玉湖公馆打扫,这裏很少请佣人,都是罗管家亲自来做。

这是家佣讨主人欢心以及信任最简洁且持之以恒的办法。

“相框已经托婷婷挑了喜欢带去了梦水湾,罗管家,你看到了吗?”时纾主动询问。

“谢谢小姐。”罗管家平静地笑,用抹布擦拭着客厅的酒柜。

“前段时间岚姐买了很多果酒给我,你一会儿也可以带一些回去给婷婷尝一尝,味道都不错。”

罗管家依旧拒绝,“不用了,太贵重了。”

“你很嫌弃我送你东西吗?”时纾问她,“沈家送你们房子车子的时候,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拒绝吗?”

罗管家抬眼看她,揣测着她的意图。

“还是说,你把我送你的当垃圾,把沈家送你们的当补偿啊?”

罗管家的脸色微变,“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女儿没死,也知道她被送走了。”时纾冷声道,“你看我不爽不就是因为她走了我才能来这儿吗?”

罗管家张了张嘴,看了眼客厅的监控,还是没有说话,认真地擦拭着酒柜。

她盯着那些昂贵的果酒,背对着时纾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如果你的大女儿津津还在这儿留着,那婷婷也不会来这儿了,明明是你的两个女儿一换一,把我扯进来做什么?”

时纾说得很透彻,就算罗津津在这儿,也只会是跟罗婷婷一样的地位。

她来玉湖公馆就是来被沈清岚宠爱的,才不是为了取代任何一个人。

要找人给时纾当玩伴,比罗婷婷还听话还聪明的人有大把,为什么没去找别人,时纾完全说中了其中的缘由。

罗管家向来沉稳,偏偏在女儿的事情上面沉不住气,也掩盖不了情绪。

时纾知道她在隐忍着怒意,但丝毫不怕,“我有罗津津的收养资料。”

“在哪儿?你为什么会有?”罗管家本就快要消散的冷静被彻底击碎,她眼睛微瞪,很快就想出答案,“沈总真就愿意什么都让你看?”

时纾将檔案夹翻了面,没有直说,“想要我给你的话,我有个条件。”

罗管家立即追问,“什么!”

“你把时家的事情告诉我。”时纾话说得强硬,“你一定知道什么!我妈妈为什么死,还有时家败落的原因。”

“我不知道。”罗管家回绝道。

时纾厉声呵斥,“你一定知道!”

罗管家的脸上写了慌乱,她再次去擦已经干净到反光的酒柜玻璃,动作凌乱。

“我们互相交换,只要不告诉别人,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时纾开口道,“沈家没人会告诉你的,我们这是最公平的办法,时家的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说出来没人会在乎,就像我可以随随便便告诉你罗津津的事情一样。”

时纾俨然成为了掌控局面的人,她是经常摸索沈清岚情绪的人,在别人面前行事自然如鱼得水。

罗管家攥紧手裏的抹布,思索着互相交换的结果。

如果她将秘密说出去,沈清岚不会放过她。

什么外界传言的高尚品质,只要细细了解,都会知道沈清岚这个女人的手段,外界的传言不过是想要让别人看到的而已。

她难道要为了见女儿一面放弃掉现在的一切吗?

这样做的后果实在严重,她脱离沈家完全没处可去,别人会因为忌惮沈清岚不跟她接近。

当然,沈清岚也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跟沈家彻底两断。

“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罗管家再次露出恭敬的笑容,转身去了厨房清洗抹布。

时纾咬牙,痛恨罗管家的防御过于高了。

她再次翻开檔案夹,决定最后加一剂猛料。

罗管家再次回来的时候,时纾便对着她亮出了第一页。

“我没骗你,材料就在我手裏。”时纾自信开口,“现在还不想继续跟我谈吗?”

罗管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被勾起来,她下意识往前扑,想要伸手去抢,时纾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眼疾手快地往后撤了下。

“交换。”时纾再次强硬说道,“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那我就把材料销毁,岚姐告诉我,这是她手裏唯一的一份檔案了。”

时纾扬扬嘴角,“如果失去领养人所有信息的话,那就算是失踪了,跟去世更没什么差别了吧?”

“你把它给我……”罗管家罕见表现出愧疚的神色,“求您了……给我吧……”

“没这个可能。”时纾见她没有任何同意自己要求的意思,对于她的恳求更是烦躁。

她挑挑拣拣出最不重要的一页,果断地将这页纸撕成了碎片。

“你做什么!!”罗管家吼道,朝着她冲过去,抢过时纾手裏的那页纸,但很可惜,已经看不出上面具体的信息。

时纾将檔案夹放进抽屉裏锁住,冷眼看她,“只是一张无关信息的纸而已,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彻底销毁它。”

女儿的下落就这样被她轻飘飘说在嘴上,罗管家愣在原地,眼睛都急得发红。

没几秒钟,她发出低吼声,将时纾推翻在地。

凳子倒翻,时纾摔在地毯上,想要起身却被罗管家按住无法动弹。

时纾力气小,哪裏是一个常年伺候的处处用力气的人的对手?

罗管家骑在她身上,发了疯似的骂她‘贱蹄子’,双手捂住她的嘴巴遏制住她的求救声,又掐住她的脖子,“还我女儿!!还我女儿!!贱人!!你就该陪你妈一起去死!!”

时纾双腿扑腾着,脚跟在地上面剧烈地磨蹭,试图挣脱开她的束缚。

窒息感从全身蔓延,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时纾此刻后悔挑衅她。

她还是低估了罗管家对于女儿的思念,甚至会让她恨不得杀了她。

时纾此刻深刻意识到罗管家是真的想让她死,求生的欲望让她难以抑制地想到沈清岚对她还是温柔了。

以往那些禁锢住她呼吸的独属于女人的手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力,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两侧按压,绝不会按压住她的血管。

一个是动情,一个是动了杀意。

“放开……放开我……”时纾想要咳嗽却咳嗽不出来,白皙的脸蛋消失不见,已经变得满脸通红,发胀甚至发紫。

时纾的视线模糊,瞳孔被迫放大,她开始陷入恍惚当中。

“姐姐……岚姐……”时纾下意识去喊最信任的人,希望她能够出现拯救自己。

如果真的死在这裏的话,那她还想再见沈清岚最后一面。

‘啪嗒’一声,剧烈的声响在罗管家脑袋上响起,玻璃碎片在她头顶炸开了花。

脖子上收紧的手倏地没了力气,时纾终于咳嗽出声,剧烈到她几乎要咳出五脏六腑。

她双手虚脱地撑在地上,朝着地上吐出几口酸水,身体保持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都没能缓和过来。

罗管家捂着额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整张脸痛得狰狞可怖。

沈清岚蹲下来,将时纾护在怀裏,冲着罗管家骂道,“滚出去!”

第27章 :她只是被女人利用的一把刀

罗管家对于沈清岚的恐惧是彻彻底底的。

或者说,每个人都不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动手。

在看到沈清岚出现的时候,她那股怒气就已经消散了一半。

她飞快离开玉湖公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会在意。

沈清岚捉住时纾,却被时纾疯狂推开,“走开……走开……我要岚姐……”

“是我,时纾,是我!”沈清岚不顾她的推搡,将她紧紧拥在怀裏,“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姐姐……”时纾扑进女人怀裏,又因为缺氧努力向上仰着头大口呼吸。

沈清岚又放开她,让她先按照自己舒服的姿势缓一缓。

时纾瘫软在地上,氧气怎么也索取不顾似的,嘴巴张大喘动,整个身子都颤抖着。

猛烈地用嘴呼吸让时纾的头愈发得疼,她紧紧皱着脸,忍耐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按在地上的手指蜷缩着,指尖泛白。

沈清岚腾出手翻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夹,心中了然刚才的状况。

逐渐缓过来的时纾只觉得身子仍然在滞空似的,随后涌起来的恐惧感比刚才更甚。

“姐姐……我怕……我差点死在这裏……”她紧紧抱住沈清岚的腰,女人稍一动作她就呜咽着抱得更紧,指甲都深深掐进指腹裏,泛了白。

沈清岚侧眸细细查看时纾的脖颈,一道明显的红痕大咧咧地暴露出来,又青又紫,触目惊心。

她伸手去轻触,时纾条件反射地躲开她的触碰,“疼……”

时纾被吓到的心情还没有缓和,贫瘠的力气迫使她开始崩溃般地大哭,“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女儿被送走不是我的错啊……为什么要我偿命……”

“她要我陪我妈妈去死,她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她努力平复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眼泪仍然麻木地往下落。

时纾说得没错,在她到来之前罗津津已经被送走,她是不知情的人,责任推不到她身上,也不该让她来受罚。

沈清岚双唇微动,没能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她只是任由着时纾抱着自己,寻求着最合适的温暖。

泪水沾湿衣襟,时纾的嗓子都明显地发哑,脖颈上的疼痛传来,她再次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沈清岚要帮她去拿水,身子便往桌边挪,时纾没松手,整个身子被带动着拖行了几步。

地毯并没有完全覆盖客厅的地面,时纾的膝盖磨在地上,但痛觉盖不住脖子上的涨痛。

就像有一块圆环似的烙铁,围着她的脖子狠狠地灼烧。

“不要走……别走……”时纾的脑子晕眩,分不清现实,她以为沈清岚拒绝她的拥抱和索求,低低地抽泣着。

这是她习惯的动作,下意识哭着恳求时也不敢闹出多大的声音,她怕沈清岚对着她发脾气。

可时纾脑子混沌了,沈清岚此刻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斥责她?

“不走。”沈清岚半蹲下来,一只手捞住她,“张嘴。”

时纾听到熟悉的声音,听话地张嘴,但嘴巴张大的时候会扯到脖子上的肌肤,水来不及喂进口腔内她就疼得再次合上了嘴。

沈清岚担心她的嗓子,只能强硬掰开她的嘴,缓缓倒进去温水,任由时纾挣扎也没肯松手。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时纾的神智终于开始缓慢地回神,她被女人抱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两侧,目光呆滞。

脑子裏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的虫子乱飞,还要从她左耳朵飞进去,在脑袋裏乱飞一通,再从右耳朵裏出去,如此往复。

时纾微张着唇吐息,眸光裏许久都没有任何光点。

沈清岚没再强硬地灌她水,拿了勺子来一勺一勺地喂她,看她自主吞咽的动作来确保她已经恢复了神智和力气。

她怕时纾疼,指腹只去摸她红痕旁边的白皙肌肤。

时纾的肌肤娇嫩,稍微动作就会变红,她将女人带给她的红印当做勋章,但自己一个人活动时,却也总是受些皮外伤。

“很丑吗……”时纾的声音嘶哑,垂着头想要挡住自己的脖子不让沈清岚看。

沈清岚摇摇头,“医生马上就到了,好好休息,先不要说话了。”

“如果你来的晚一点,我真的死在这裏了。”时纾重复说道,但脸色比之前要健康不少,她抓住女人的手,恍惚道,“我要她拿时家的秘密跟我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时纾说完便咳嗽,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咳多少次,但还是忍着疼告诉沈清岚自己的委屈。

她是懂得自我保护的人,不会过多辱骂罗管家来获得快感,她立即找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清岚是当下唯一能告诉她实情的人,她也已经知道,除了沈清岚之外,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

可沈清岚不看她,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时纾落下心酸泪来,“她敢这么做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可以掐死我,也可以在我的碗裏下/药,你难道要我在家裏天天担忧这些吗?”

在沈家伺候的人精,有无数种让她死掉的办法。

偏偏是在玉湖公馆,是她最信任觉得最温暖最舒适的家裏,在这种环境下,她差点被掐死。

时纾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该死的根本就不是我……”时纾直勾勾盯着女人的眼睛,这次怎么也没有脱离,像入了魔,“是她这种没良心的坏东西!”

罗管家的举动无非就是被时纾撕毁檔案夹的动作刺激到了,跟时家的秘密毫无关系。

但时纾只能在这个时候去恳求沈清岚,希望这个女人能施舍给自己一点点同情心。

在以往裏,她从沈清岚口中什么都知道不了。

如果用现在的疼痛换取时家的真相,那她也觉得值了。

“我的母亲为什么自杀?她是怎么死的?”时纾问出自己最想要知道的。

沈清岚尝了口杯子裏剩下的水,已经冷掉了,她起身去换了新的一杯热水。

时纾扯住她的衣角,不肯让她离开,执意要她给一个答案。

“您要是心疼我,就应该告诉我。”时纾说,“您不是最喜欢给我补偿吗?我就要这个答案作为补偿。”

“溺水,她跳海了。”沈清岚蹙眉望她,看她倔强又愤愤的面容,终于开了口。

“原因呢?”

沈清岚平静地说道,“她自找的。”

时纾愣了几秒钟,攥紧女人衣角的手倏地松开了,眸光中染起了难以置信,不知道是因为女人的哪一句话。

端着热水的沈清岚再次出现,时纾主动拿过杯子,自己闷头喝水,舌尖被烫到了便伸出来散热,眼眶裏被烫起了水雾。

沈清岚又去帮她拿冰袋敷眼睛。

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开口,沈清岚知道她不敢再往下问,而时纾则是又一次对女人萌生了隐隐约约的恐惧感。

她怕从沈清岚口中听到自己不喜欢的,更怕听到自己的母亲对沈清岚做了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们关系那么好,沈清岚就算对一人再厌恶,也不会说出这样直白的难听话来。

时纾把喝光的水杯放在桌子上,但刚伸出去就被女人拿走,“还喝吗?”

她摇摇头,可沈清岚还是去了,“再接一杯吧。”

冰袋给眼睛带来了不少舒缓,时纾捂住冰袋,把热水放在了一边,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沈清岚放了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浅淡地看她。

她捕捉住时纾当下微妙的情绪,在这么害怕的时候也不敢朝着她索取拥抱和亲吻。

真是罕见。

要是放在以往,恨不得把双手双脚全都挂在她身上,拿眼泪当做得到她温柔的最好武器。

沈清岚从酒柜中拿了瓶威士忌,倒在酒杯裏慢悠悠喝着,神色一如往常。

过去的事情令人心烦,她也不愿过多回忆,每每烦躁时也爱麻痹自己。

时纾是爱多次追问的人,她不说出口,时纾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抓捕真相。

明明是湛蓝的天空,下一秒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这种被迫失控的感觉让沈清岚心烦意乱。

时纾始终捂着冰袋敷眼睛,哪怕手被冰得发麻,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她不敢把冰袋放下来,她怕面对沈清岚,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更不想继续往下问。

客厅内就这样陷入许久的沉寂,时纾很疲惫,但同样感到很无力。

拯救时纾的是到玉湖公馆的私人医生,她连声抱歉着路上堵车。

哪怕每个月没有到玉湖公馆诊治,但私人医生也拿了固定的薪资,这让她对于自己的失误频繁道歉,生怕失去了这份工作。

沈清岚只是对着时纾那边示意了下,医生便马不停蹄地在她身边蹲下,打开了医药箱。

血管因长时间堵塞已经让脖子的颜色变得诡异可怖,医生开了些涂抹的药膏以及一些消炎药。

医生询问她是否呼吸困难,时纾摇摇头。

检查一番之后,医生如实回答,“只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大碍。红痕没办法消得很快,这个得靠时间,固定涂一下药膏就好。”

沈清岚的神色波澜不惊,时纾便倒了谢,再次确认好了这些药膏的使用时间。

医生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小时,确保时纾没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到沈清岚挥挥手,她很快便离开了。

客厅内很快再次剩下两个人,刚才的检查就好像是为了时纾避免尴尬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

沈清岚走过去,拆开了药膏,时纾的身子往后撤了下,“我……能自己来吗?”

“我前几天刚刚告诉过你,别再怕我。”沈清岚将药膏随手扔在茶几上,吐出去的话让时纾冒了冷汗。

时纾如坐针毡,那天沈清岚对她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冰冷,渗人。

她好像脱离了甜蜜又温暖的茧房,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裏意识到了沈清岚这个女人本身的强势。

那股压迫感极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胆怯。

或者说,之前的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女人的态度,她一直在她的雷区上挑衅,根本不去想她最真实的想法。

“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一起告诉你。”沈清岚不悦呼出一口气,对于时纾的表现很不高兴。

时纾发着呆,听得浑身发冷,她也很不喜欢沈清岚这种好像随时随地会放弃她的态度。

她全身就像拴着一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沈清岚剪断。

此刻时纾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围绕着脖子那一圈,“姐姐,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沈清岚望着她,等着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想要听你说爱我,说喜欢我,说没我不可。”时纾的声音镇静裏带着颤,“我跟别人相处你会生气嫉妒,我离了你你会发狂,我死了你会难过到流泪心痛……”

“可你一次也没说过,只要你承认爱我,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我是心甘情愿被你折磨,我只要你爱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了……”

时纾捂住嘴巴,还是心酸地落下泪来,她今天的眼泪一趟又一趟,排着队一样好像怎么也流不完。

沈清岚见她流泪,已经开始心痛,她片刻不停在她身边落座,拥她入怀,“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可是……刚才呢?”时纾将没说完的话说出口,“你知道我会拿檔案夹威胁罗管家,还是把它给了我。”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不由得后怕。

她最信任的女人用她当刀子,去名正言顺地压倒当下沈家最不需要的人。

这样,时纾会因为报复罗管家而感到痛快,罗管家会因为冒犯时纾被处罚。

可沈清岚低估了她,还认为她是那个只要得到了宠爱就会什么都不去多想的人。

她似乎在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沈清岚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爱她,她的母亲跟沈清岚关系也不一定特别好,而沈清岚将她留在身边也不是为了单纯像是个善良的人。

沈清岚永远会在她的身边出现保护着她,但她出现的时间对于时纾来说不是最合适的。

罗管家早就在老宅那边情绪失控大闹过,时纾就算不去刻意了解也会听到些许风言风语。

得知沈清岚将檔案夹给她并不是因为宠爱之后,时纾的脸上就满是心酸。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向来不会认错。

沈清岚永远是对的,永远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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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漂亮的公主和最般配的情人

沈清岚没有反驳她的话,她们都知道时纾的话说得太正确。

她只是搂过她,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一如既往地给她爱的安抚。

“洗个澡吧,你看起来太疲倦了。”沈清岚轻轻安慰她,将药膏塞到她手裏,抱着她朝着楼上走。

时纾没再推开她了,她真的很累,她不想再去辩驳了。

赢过沈清岚,让沈清岚对她认输真的是很难发生的一件事情。

她可以让所有人顺从她,偏偏沈清岚不能。

时纾越知道沈清岚对自己偶尔的软话是故意向下兼容,心裏就越委屈。

浴室的洗漱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一株百合花,花瓣被水珠打湿,时纾的手指沾了水,又弹到花蕊中心。

镜子中的自己,脖子那一片的红痕剥夺了视觉中心,看起来真的过于丑陋。

时纾没能从罗管家那裏得到什么,获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自己冲澡,脑子愈发清醒,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对。

沈清岚是永远正确,可这次她也没错,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必要听她的呢?

就像最开始她逐渐摸清沈清岚对她的底线,只要开了头或者就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可以反对沈清岚的话,拒绝沈清岚的做法,有自主选择权,甚至让沈清岚听自己的。

书房裏的那些秘密,她本就有权力知晓。

那是沈清岚说过的,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思路绕了好几圈还是回了原地,她的选择权还是沈清岚交给她的,时纾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她终于意识到外界那些评价她的如同依附在女人身上的花在此刻有多么难听。

又是花瓶又是情人的,还说她是菟丝花,离开了沈清岚就活不下去了。

其实她以前就知道这些话的讽刺意味,只不过不当回事儿而已,每每都给自己洗脑,不被这种话刺激到。

表面的夸赞会在背后形成好几倍的谩骂,这些人需要用这种话安慰他们自己。

嫉妒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只看那人敢不敢表现出来。

时纾是幸运的,介于沈清岚的关系,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张狂。

但时纾不会去想她背后会有多难听的闲话,她又不是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浴室空气不算流通,时纾出来的很快,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清岚正在桌边坐着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这本时装杂志还是她不久之前看过的。

上面的服装都来自于各国的着名设计师,附图也会有这些设计师的照片,部分还是风景照。

时纾走过去,安静地问,“姐姐,哪些国家的风景最漂亮?”

她总是将女人当做自己世界裏最好的风景,眼下她却想要脱离这个禁锢住她的世界,往外看一看。

当然,她不能让女人知道。

沈清岚抬眸看她,“说不上最漂亮的一个,但都不错,要过去看看吗?”

她发出盛情邀请,却在时纾的眼裏罕见地看到了拒绝。

果然,时纾摇了摇头,“马上期末周了,我的时间还挺宝贵的。”

她露出笑容,沈清岚却看出笑容中不一般的意味。

“我现在出国的次数不多,上一次出国还是您带我去拍卖会的那次。”时纾坐在床上,“只有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出国过很多次,她总是带我去参加各种宴会,别人会夸我我是时家最漂亮的小公主。”

说到这裏时,她脸上的雀跃很纯很明显。

时纾又笑出声来,情绪却染了点儿别的意味,“现在你带我去宴会上,别人会夸我是跟您最般配的小情人。”

一个以她自己为中心,一个以讨好沈清岚为目的。

沈清岚看得出时纾话裏的自嘲,更知道她还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不过现在,应该从别人口中听不到时家的消息了。”时纾说得坦然,没有刚才在客厅裏的伤心,“那些人还记得我姓时吗?以后商圈的新贵,会不会觉得我的名字叫沈纾呢?或者根本不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

“她们只会说,‘你说哪个小姑娘?是沈清岚身边的那个吗?这是沈总第几个小情人?我看不像是第一个,也不像是最后一个。’”

沈清岚面色凝重地看她,时纾的话让她察觉到陌生。

好像时纾已经开始逐渐有了自我反抗的意识,会有她的想法和态度,这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清岚知道是什么刺激到的她。

尘封的秘密只要知晓的人在世,就永远不会有封存的时候,时纾知道真相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是猜不到时纾知道真相的反应,是会对她生气,还是走向极端,更或者跟她同归于尽?

时纾从小是她教育到大的,敢爱敢恨,她一定敢对自己动手,沈清岚有这个自信。

但她也会做好时纾反抗的一天,时纾是被她养大的,她也将自己的性格摸了不少,但却也摸不透彻。

沈清岚不会给任何人露出所有的底牌,更何况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时纾眼中的野心现在甚至还学不会隐藏,就觉得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试图掌控一切了。

沈清岚永远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谁的话伤害到你了吗?我帮你教训她。”

沈清岚一直这样告诉她,现在也是。

她不会说出第二句不一样的话,也不会给时纾提供任何思路。

“没有,我只是在重复一些被别人说了无数次的话,这些话伤害不到我。”时纾笑了笑,很快敛了起来。

过去的时纾会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说这些人明明就是在嫉妒她,而现在她告诉自己,她已经习惯这些话。

她不需要别人嫉妒沈清岚对她的宠爱,她需要别人嫉妒她可以凭借沈清岚的权势一点点上位。

她是有能力的,不只是漂亮的花瓶。

“姐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时纾绽放着笑容,“我给你弹钢琴的时候,你夸我厉害,是你见过的弹钢琴最好听的一个人。”

“别人夸赞的话都能让我高兴,但我听这些话最高兴,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肯定我的个人能力的时候,才是值得我高兴的。”

时纾许久都没有再用‘您’,她平静地将自己的话放平,淡淡地称呼你我。

无关敬称,沈清岚觉得这样的时纾过于陌生。

一时之间相对无言,沈清岚想要伸出手,轻轻地摸一摸时纾的脸。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凑巧,时纾转了头,看向了空荡荡的床,沈清岚没能触碰到。

“我确实好累,我可以早点休息吗?”时纾询问道。

沈清岚看着她,没有给出回答。

时纾下了床,“我想回自己的房间。”

她不等沈清岚应答,开门离开之即,她笑着对女人道,“姐姐,晚安。”

她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时纾这样想着-

清晨,沈清岚的作息已经让她无需闹钟就自动醒来。

她先是去了时纾的房间,裏面空无一人,但床上有睡过人的痕迹。

床单和被子迭得整整齐齐的,就像彻底离开了一样。

她大概早起去了学校。

沈清岚想不起来上一次时纾独自睡在她自己的卧室裏是什么时候了,时纾早已经习惯跟她同睡一床,晚上就爱折腾个没完,早上还要赖床,要她哄了无数句才肯懒洋洋起来。

她一早让时纾学会独立自主,若是真能听话也就罢了,偏偏是在昨日那般光景的刺激下。

失去的感觉似乎隐隐约约在心间涌起,沈清岚准备给时纾发去问候的消息,下一秒就收到了时纾发来的照片。

她已经跟罗婷婷坐在学校的自习室裏,安静地享受清晨美好的时光。

【时纾:姐姐,马上期末周,我得习惯早起读书了。】

这一句话,沈清岚没了回复的心情。

她一如既往准时踏入集团大楼,最先笑着冲进总裁办公室的是沈檀。

“小姨,你太厉害了!现在姨母把罗管家的权力都被剥除掉了,扶上了她信任的人。”沈檀说着笑声不断,“你是没看见,罗管家的表情有多难看!她以后在老宅那边可算是不敢蹬鼻子上脸了。”

沈清岚没有任何笑意,眉头始终没能舒展开来,对于沈檀的话也只是草草过了耳。

“怎么了?罗管家一直被老宅那边人诟病,好不容易处理好了,您怎么还不高兴?”沈檀想了想,“我听说她跟时纾打了起来,那时纾不会受了点儿伤吧?您不是最会补偿她吗?回头你,你好好哄一哄算了……”

沈檀很少说这种话,别扭极了。

沈清岚的表情差到没有任何地隐藏,她只能顺着她的情绪说好话。

要不是这次因为时纾才能把罗管家处理了,她才不会向着时纾说话呢。

“没有。”沈清岚没有多谈,“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沈檀虽然敏锐地看出沈清岚的状态不太好,但在此之前她从未看到过沈清岚这样明显的惆怅的情绪。

“该不会罗管家把时家的事情说出去了吧?”

沈檀跟时纾性格还是比较相似的,如果时纾知道真相,做事说不定会走极端。

那样的结果是她最不乐意看到的。

沈清岚摆摆手,赶客的意思格外明显。

“姨母说了,她派了人时时刻刻注意梦水湾那边的动静,最近不用您费心了。”

沈清岚点头,没再开口。

“好吧小姨,您千万别因为这事儿担忧烦闷。”沈檀没再多留,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清岚陷入久久的沉思当中,许久都没有开始工作。

沈檀之前说罗管家现在目中无人,拿自己当长辈,上敢气得姨母进医院,下敢让沈家小辈处处顺着她。

爱冒尖儿,不懂得分寸的人是最危险的,这种人被处理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沈清岚回想起时纾脖子上的伤口,还是心疼得很。

这个借口的代价未免过于大了,稍有不慎,她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时纾了。

她养的那么好那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被一个粗人伤到?

尽管早有预料罗管家会彻底发狂失控,但事情真这样按照预期发展的时候,她还是开始烦闷。

时纾对她转变的态度不知道是彻底的还是一时的,在她面前这样恨她怕她倒也罢了,只要时纾留在她身边,她仍然可以像过去一样,包揽时纾所有的好坏情绪。

只是,她的时纾太过弱小,以后若是真的离开她,外面豺狼虎豹数不胜数,她又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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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隐瞒很久的真相

时纾这样受了苦痛,仍然没能从沈清岚那裏得到想要的真相。

她开始埋怨她,不理她,只是这次没有干坐在女人面前等着被哄,而是一反往常地早起去学校,晚上放了学也没有立即回家,跟罗婷婷再次去了自习室复习。

如果她没有把沈清岚的宠爱当做一切,那么这该是她每一天的日常。

脖子上的伤痕她没有跟罗婷婷说,每天都换了条丝巾戴着。

罗管家自然不会将这种糗事告诉罗婷婷,她也不是会把对罗管家的怨恨发洩到罗婷婷身上的人.

因此,她跟罗婷婷的相处一如既往,没有负担地开始学习之后,效率便出奇地高了。

她过去只是没心思学,并不是笨笨地学不会,努力之后这些专业知识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专心致志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她脑子会清净很多,不会被糟心事烦扰。

休息的时候,时纾翻看着手机,没能看见沈清岚的消息。

多数都是她主动发过去,没过多久会收到女人的回复。

如果要沈清岚早些回家,她会直接打电话,不管对面是不是在开会,或者忙重要的不便打扰的事情。

如果要沈清岚评价自己新买的饰品或者定制的衣物,她会发过去一大堆图片,不管好不好看的都要她选一件最喜欢的,这样她会在她面前把这件衣服多穿几次,还要她帮自己戴首饰。

沈清岚在昨天什么都没有戳破,只是安慰着受了伤害的她。

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她回想自己的不是自己涂药膏的场景,而是在幻想着如果是沈清岚帮自己涂药膏,她一定会轻轻皱着眉,一边涂一边担心地询问她。

在过去,时纾无条件偏向沈清岚。

但是现在,她的脑子裏好像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天平,一边放着沈清岚,一边放着她的自我。

那天平隐隐约约朝着她自己偏移,逼迫着时纾必须去考虑一个答案出来。

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决定,她好想找个没有沈清岚的地方将脑子裏缠绕成一团的毛线团捋清楚。

可是哪裏会没有沈清岚呢?

时纾的周遭早已经被这个女人填满。

或许她该换个环境冷静一天,如果想不清是非因果,那她就像往常那样,努力说服自己,继续去爱沈清岚,其他的就统统去见鬼好了。

时纾不想去追究沈清岚是否有错,但她的第二次生命的确是这个女人给她的。

如果沈清岚想要拿走,就拿走好了。

她这辈子的福气大概到此为止了,她也心甘情愿。

时纾将脑子裏的天平砸碎,再次选择了沈清岚。

当下,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冷静,如果沈清岚在她周围的话,她还是会觉得恐慌害怕的。

沈清岚不希望自己怕她,那她就按照她想要的那个方向去努力。

时纾将做好的题递给罗婷婷,看着她检查一遍,又是全对。

“原来小姐会啊,之前果然是没认真听。”罗婷婷放了心,这次沈清岚再问起她相关的事情,她总算不用再遮遮掩掩看时纾的脸色虚构事实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夸了。

“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想我吗?”学业任务完成,时纾也不急着回家,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罗婷婷。

罗婷婷稍稍惊讶,“您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是问问。”时纾想了想,“前几天秦湘仪又给我吐槽了交换生的事情,说那个老师要她交材料,她还以为自己又被选上了,生怕老师反悔当天傍晚饭都没吃就把材料送去了办公室,等她回寝室的时候,拒绝的消息就又发给她了。”

罗婷婷听得发笑,“那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要留个备份。”时纾摊摊手,“罗管家最近还在因为你姐姐的事情劳心费神吗?”

罗婷婷的视线在时纾脖子上停留了一剎那立即撇开了,“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老宅那边给她放了假要她休息,沈总也说玉湖公馆暂时不用她过去,正好妈妈每天都在家,我也能随时看看她的情况。”

“那老宅那边是谁在忙?”时纾好奇地问。

听说罗管家是沈家地位最高的家佣,老宅根本就没有让第二个姓的家佣负责任何管理事情。

这下突然放了假,老宅那边不知道运转得顺不顺利。

“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人。”罗婷婷如实回答,表情不太好,“是那边的姨母安排的。”

时纾恍然大悟地‘哦’了下,随后又点了点头。

“你见过你姐姐吗?”

罗婷婷抿唇,“在乡下的时候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几岁的时候了,都快记不得她那个时候的模样了。”

“乡下的环境不太好吧?罗管家应该也早点把你接过来的。”

罗婷婷尴尬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

按照沈家对罗家家佣的待遇,在市区可以过得很滋润,罗管家对女儿又那么爱惜,没必要把罗婷婷扔在乡下,直到罗津津被送走才将她接过来。

“你在乡下有家人陪吗?”时纾又问。

罗婷婷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学校是寄宿的,周末就去各种补习班,村子裏人多眼杂的,我在家的时间也不多。”

“你才多大就……”时纾有些惊讶,她那个年纪正是哭喊着不肯要家人离开一寸的时候。

“上小学之前我在亲戚家住,小学之后就是我一个人住了。”

时纾闻言,只是随口夸赞了几句。

她忙完学校的事情,时间仍然很早。

如果她要出国的话,有现成的一个人可以帮助她——

沈檀。

沈檀当初威胁她要她出国离开沈清岚,她正好有借口去找她。

但她没有沈檀的联系方式,便询问了秦湘仪。

奇怪得很,秦湘仪立马将沈檀的电话发了过来,但时纾来不及去询问她为什么会有这个电话,马不停蹄地联系了沈檀。

幸运的是,沈檀很快就接了,并且同意了跟时纾立即见面。

时纾给她发过去一个定位,率先去了那裏等待。

不出半个小时,沈檀便到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快点说,我忙得很!”沈檀上上下下打量她,眸光不悦。

“你之前说可以帮我出国,现在还算数吗?”时纾开门见山,不想去聊无关紧要的。

沈檀警惕地打量着她的脸,“做什么?你最近又哪裏不舒服了来找我撒气?让我帮你出国,好让小姨发现,最后我被骂是吧?”

之前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时纾那个脸都要甩到天上去,现在主动跟她说这个,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刚看你顺眼没几天……”沈檀不乐意地嘟囔,她前几天还刚刚当着沈清岚的面夸过时纾,这么快就又跟她撞上。

看来人真是不经夸的。

尤其是时纾!

“我不打算告诉岚姐。”时纾忽略掉嘲讽,“我准备自己出去逛逛,散散心。”

沈檀狐疑地看她,看来时纾真的知道时家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背着沈清岚来找她了。

在沈家除了沈清岚,她大概是时纾最熟悉的一个人了。

“你不去看看你妈妈吗?”沈檀抿抿唇,“跟她聊聊天,说说话什么的?”

时纾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吗?主角都要站在去世家人的墓碑前,说什么,‘我一定会给您报仇的!我一定会让您的在天之灵感到安心的!’”沈檀撩了撩头发,满不在意,又斜眼看她,“虽然我看你也不像主角……”

“我报什么仇?我妈妈又不是……”时纾及时闭了嘴,不想把难过的事情说出口。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小姨这种人不会谈感情的,你真以为她是喜欢你才把你养在身边?”沈檀冷讽道,“你们时家当初死的死,判的判,总有逃掉的吧?万一她们时家东山再起,又拿同样的招数对付我们,手裏总得有个任由拿捏的人/质吧?”

“你少瞎说,对付你们什么了?”时纾的心裏隐隐约约猜测到沈檀说的应该是真的,但还是下意识为时家辩驳。

“你们时家自己惹到人了,非要拖我们下水,偏偏当时小姨正在家裏夺权,她差点就被你妈妈送进局子裏顶罪!”沈檀说起来便恨,“临阵脱逃就算了,小姨已经答应了可以帮你们解决烂摊子,但你妈妈想要的太多了,不想时家权势凭空衰落大半,要用我们沈氏垫底!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吗?”

过去沈时两家交好,时家勇猛敢闯,混得如日中天,可树大招风,不留后路鲁莽发展的结果便是树敌无数。

而沈家正是内斗的时候,内忧外患,沈清岚初上位,发展得格外稳妥,并不怎么出风头,因此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能想到沈家的就只有交好的时家,时纾母亲表面上安抚沈清岚,告知她不会将沈家牵连进来。

沈清岚给出建议,如果时家放弃多半的利益,可以安稳躲过这次风波,只要不除根,再次蒸蒸日上只是时间问题。

可时家过于贪婪,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利益,将沈清岚的话外传,试图吞并沈氏并用其来弥补损失掉的利益,将沈清岚当做替罪羔羊推出去。

只是可惜,完美无缺的计划没能瞒过沈清岚,她心思过于缜密,早已经留了一手。

既然时家不听她的建议,还反过来背叛,那她也没必要留情。

时家彻底陷入垂危之际,有了沈清岚的先例,没人敢出手援救,本就破碎的企业彻底被击垮。

高瞻远瞩的人逃到了国外,其余的人也四处逃窜,不少人被判了刑,不少人自杀了,也或者在流浪的途中失踪了。

时纾母亲再也没脸面对沈清岚,没人知道跳海的她是否后悔过没有听沈清岚的话。

“小姨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了,是你们不珍惜!”沈檀冷眼看着时纾,“偏偏还要好吃好喝地照顾你,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时纾鼻子发酸,支支吾吾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是时家遗孤,是时家所有人都满心满眼宠在手上的宝贝,沈清岚留着她只是为了防止时家人找到她,也是拿捏时家最有用的工具。

沈清岚做的事情永远名正言顺,她就那样将自己从时家查封的别墅面前将自己带走。

明明是彻底毁掉时家的人,在别人面前,还是拯救了她的大善人。

时纾不是第一次知道沈清岚的手段,可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好痛好难过。

“我不会信你的。”时纾擦掉自己的眼泪,“岚姐从小把我照顾大,对我一定有感情。”

她的心脏撕扯一般的疼,却不想表现出任何低迷的气势。

怪不得沈清岚提起她的母亲时是那样厌恶的语气,她就这样养着仇人的女儿,还对着她演出真心,将她捧起来又亲又吻。

对沈清岚这种女人来讲,为了达到她想要的一切,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吧?

跟她做/爱又怎么样呢?用钱供养着她又怎么样?

她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她了,就连知道所有的真相,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沈清岚是真的爱自己的。

过去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无数个夜晚在她瀑处停留的手和唇也不是假的。

沈檀觉得她实在傻,“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好了,反正你肯定也从小姨那儿知道了,我不过是给你重复一遍而已。”

“快收起你的眼泪,别回头让别人看见,责任又在我身上了。”沈檀最爱当着她的面低声吐槽本人,“谁卖惨能比得过你啊……”

“岚姐没告诉我这些。”时纾整理好心情,再怎么难过也不想在沈檀面前站下风。

她需要时间缓和自己的态度,如果就这样面对沈清岚,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所有的事情。

沈清岚……

她隐藏了这么久的真相被自己发现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吧?

时纾不敢去想女人的那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后果。

沈清岚那样宠爱她,但却从来不阻止她去了解外面的那个沈清岚。

冷血又凌厉,手段高明不留底线,没人能够斗得过她。

时纾脑子裏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很多沈清岚在商业上面的手段。

如果真的用在她身上,她一定承受不住的,她也不想从沈清岚身上得到那样的回报。

时纾深呼吸着努力保持冷静。

沈清岚教过她——

遇到事情不要急,如果我不在,就利用你身边的一切。

时纾的视线兜兜转转,落在了对面警惕的沈檀身上。

这会儿,身边的一切就是把所有真相告诉她的沈檀了。

既然沈檀把这种秘密告诉她,就应该承担责任。

时纾想着她应该用绳子将沈檀和自己捆在一起,就算沈清岚真对她做出什么手段,她也该拉一个垫背的。

“岚姐没告诉我,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时纾盯着她看,眼泪早已经收敛了,眼中只有同归于尽的欲/望,“如果不想我在她面前戳穿,你最好听我的。”

待在沈清岚身边久了,时纾装模作样学着女人的气势看起来倒还挺会吓唬人的。

“你简直是有病!”沈檀平静的情绪瞬间被时纾打破,变得易怒,“你去告诉她好了!反正是你们时家先背叛的,我不过就是说事实而已,你以为现在她现在还会向着你?”

真相被戳穿之后,沈清岚就没有宠爱时纾的理由了。

沈檀拿准的就是这一点。

沈家老宅的人不清楚,但她跟姨母最亲,姨母又是沈清岚最得力最信任的人,自然也能够知道不少沈清岚的态度。

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的时候只有八岁,心智和想法尚不成熟,最容易被拿捏,而她又是时家最宠爱的千金,没有比控制她更好的人选。

而沈清岚养着她只不过是将她养成废物一样的花瓶,这样就算得知真相了想要逃跑,在外面也根本没有立足的能力。

“她现在不会向着我吗?”时纾反问道,沈檀的气势立即虚弱了。

……她拿不准,也没把握。

沈檀咬了下唇,格外纠结。

人都是善变的动物,她不能清楚沈清岚和时纾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是否产生了真情。

“我要出国,我要瞒着岚姐出国,你必须得帮我!”时纾威胁道,“不然我们就等等看好了。”

时纾没有隐瞒,既然沈檀告诉了她真相,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一并告知。

沈清岚怪罪下来,那她就把沈檀供出去。

“你们时家真是如出一辙地混账!”沈檀咬牙切齿,“我就不该跟你见面!”

时纾不听她废话,将她拽入早已经预订好的包间。

沈檀看她早有预谋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偏她自己傻,嘴巴又跟漏了风似的。

被沈清岚养大的哪有什么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傻子?

只不过都是扮猪吃老虎。

她低看时纾了。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不会洩密的,我会保你什么事儿都没有。”时纾给她做了保证,看到沈檀不相信的样子,她笃定地开口,“我比你更会安抚岚姐。”

准确来讲,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把握沈清岚的情绪。

她也清楚自己的事情不应该把别人牵扯进来呢,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威胁沈檀而已。

这些拿捏人心的话她不知道从沈清岚那裏听到过多少次,在嘴边随便编排几句也轻轻松松。

“行,我不信也没办法,你说吧。”沈檀一副任由她作为的模样,“别把我牵连到了,我好不容易在公司站稳脚跟,稍有不慎,我就会被踢出去的。”

时纾学沈清岚学得有模有样,先是亲自给沈檀倒了茶安抚她,“你放心好了,我做事很有分寸的。”

不过她还是对沈檀的话来了感兴趣,“老宅的姨母对你挺不错的吧?”

沈家人鱼龙混杂的,能跟她性格相似,嚣张跋扈的背后一定有人托底。

“她是我妈妈的亲姐妹,她们姐妹俩身体都不太好,她因为身体原因生不了孩子,我妈妈去世之后,她对我就像亲女儿一样。”沈檀喝了口茶,“前段时间罗管家将她气进医院,我差点没找上梦水湾去!”

说到这裏,她好奇地往前张望,“你脖子还好吗?”

时纾微愣,拢了拢脖子上的丝巾,没有回答。

“这么热的天戴条丝巾挺热的吧?”沈檀莫名笑了下又收敛了,“姨母她的病也很重,是慢性病,治不好,不过是靠药维持生命而已。”

时纾一猜就中,“所以你现在在公司上班,让岚姐信任你?”

“你还挺聪明的,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檀失落地回答,“我妈妈和姨母都说过,要我找家裏最值得依附的人,她们虽然说得不明显,但我知道是谁。”

为了不留下把柄,每个人都不会将话说得太明显。

“沈家这么多人,大家都是人精,稍有不慎就会被推出去挡刀,我只能凭自己。”沈檀说,“当年时家对我们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要不是小姨厉害,那我们沈家早就完蛋了。现在大家都不肯交人情,自家人也都是在互相卖命,都在向上找藤蔓生存。”

时纾闻言,陷入沉思当中。

怪不得沈檀从小到大就爱往玉湖公馆跑,又爱讨沈清岚欢心,看沈清岚唯独宠爱她就觉得不爽,原来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顺利一些。

小时候很多不懂的事情,随着年纪的增长,时纾终于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无法搬上臺面明说的缘由。

大家因为出身并不能纯洁天真地去谈感情,社会是弱肉强食的,而豪门更是。

时纾现在需要跟沈檀合作,那么她们就可以成为暂时性的朋友。

她跟沈檀商量了不少计划,但被沈檀一一反驳。

聊了许久都没能聊出如何在沈清岚不知道的情况下让时纾出国,同时也可以让沈檀完全脱身的好办法。

计划如果稍有纰漏,那么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帮凶是谁。

两个人都惆怅得很,纷纷用手撑着下巴发愁。

“要不你还是别瞎搞了,现在小姨又没对你怎么样,你倒是先把马脚露出来了。”

沈檀的话在理,时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她又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一时之间格外烦恼。

“我再想想。”时纾没心情再聊,她在外面待得越久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沈清岚。

她应该早些回去,早些面对女人,这样比一直受煎熬好得多。

时纾不清楚自己在沈清岚面前演戏能不能逃得过她的眼睛,但她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你跟我做了保证的,最好别骗我。”沈檀难免紧张起来,她对时纾的信任度很低。

过去见了面就要吵的人,在短短一段时间迅速合作,双方几乎都会怀疑对面的可信度。

“你不信我?”时纾皱着眉头反问。

“我为什么百分之百信你?”沈檀声音拔高,“你们时家人有先例的!”

这合作她完全是被时纾赶鸭子上架,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时纾对着她露出最后一个轻蔑的笑,“不信的话就等着岚姐亲自来找你咯。”

沈檀虽然愤怒但无可奈何,暗自骂自己犯蠢,又只能无奈地看着时纾离开。

回家的路上,时纾的脸色始终很淡,相比于以往的笑容,反正是紧张暴露得更多。

她不知道该生沈清岚的气,还是担忧她会惩罚自己?

两者好像都不算得上是美好的选择。

车子很快停在玉湖公馆门口,时纾下了车,不小心崴了脚,被司机扶住。

“……谢谢。”时纾盯着司机的眼睛看,“你从家裏出发的时候,岚姐在吗?”

“不在。”她回答。

时纾拍拍胸脯呼了口气,胆战心惊地回了客厅。

客厅裏果然空无一人,她安静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她想要像往常一样,犯了错之后会在脑子裏演练好几种不同的求饶的办法。

可现在她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到,满脑子都是沈檀说的那些关于她母亲的背叛。

恍惚中,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时纾抬眸望去,却忘了站起来迎接。

沈清岚手裏拎着一个精美的袋子,脱了外套之后先是走到时纾身边。

她没有坐,反而半蹲下来去看时纾脖子上的伤口,“红痕是消了不少,不过还是有点明显。晚上涂药了吗?”

时纾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怕自己的眼泪比话更快冒出来。

女人嘆了口气,“怪我,我应该时时刻刻看着你的,罗管家最近因为她女儿的事情本来就精神状态不佳,我还任由你去找她。”

听见沈清岚动容的语气,时纾分外心酸。

她还在这裏安慰着自己,而她却想着该怎么样质问那些真相和留她在身边的目的。

“那好,晚上洗了澡之后我帮你涂。”沈清岚说完,又认真地打量她的面容,露出温柔的笑容。

时纾的手掌被女人握在手心裏把玩,又放在唇边轻吻。

她总是这样温柔地安抚自己,如同把玩着昂贵的玉珠。

缠腻了会儿,沈清岚松开她,拿过桌上的点心盒子。

她小心地打开,将裏面精美的点心示意给她看,“你爱吃的樱花糕,特意给你买的。尝一尝?”

女人的眼中有着期盼,时纾恨自己的无能。

她垂了眸,鼻尖发酸,喉咙发哽,苦涩无比,堵塞得更加厉害。

她真是不争气,她已经想好了要沈清岚给自己交代的。

偏偏只这一句温柔的日常话,她便没了怨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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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会离开我吗?”

时纾别开头,不想让女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沈清岚摆正她的脑袋,要她看着自己。

看见时纾酸涩的表情,不禁皱眉问,“谁欺负你了?”

时纾摇摇头,“没人敢欺负我。”

“尝尝?”沈清岚耐心安慰,拿出一小块樱花糕,送到时纾嘴边。

时纾张嘴咬了一小半,放在嘴裏品着,味道甜而不腻,回甘有淡淡的樱花的味道。

沈清岚又端来茶水给她,亲自喂她喝进去。

手裏的一小半也被她喂进时纾嘴裏,她安静地看着她吃,眸光温润动容。

沈清岚再次拿了一小块,时纾咬了一小口便吃不进去,她随手塞进自己嘴裏,也不管是不是时纾吃过的,甜腻惹得她轻蹙了下眉。

时纾玩着女人衬衫上的扣子,被沈檀的那些话弄得惴惴不安。

她在想着,自己就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跟沈清岚相处还是试着打探一下女人的态度?

如果是前者的话,她一定没办法将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沈清岚每一次都能够看穿她,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非要逗弄她,要她自己说出口。

时纾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与审视。

她抬眸,看向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格外深邃的眸孔,哪怕眼含笑意,也能够从眸光中看出些许的锐利。

“今天放学去了哪儿吗?”

时纾听见她问,心中微惊。

看,她只是想一想而已,她立即便问了。

沈清岚对于她微顿的面容不解,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时纾摇摇头,含糊其辞,“怕早些回来见不到您,就随便逛了逛。”

她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样沈清岚要是质问她,也抓不出她的毛病。

“这周末我,我能去趟墓园吗?”时纾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岚抓过她的手裹在手心,“看望谁?”

明明是彼此都知晓的答案,但女人还是问出了口。

“我妈妈。”时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因,“我……我就是有点想去……您没时间的话……”

“我没时间你就不去了吗?”沈清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认真盯着她。

“您没时间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时纾想要挣脱自己的手,往后撤了下还是放弃了。

她不该在此刻对沈清岚有任何细微的抵抗,那样会被她看出来纰漏的。

“为什么突然想去?”沈清岚追问她。

“您前几天告诉我她的死因,我心裏很难受,想要去看一看。”时纾诚恳地说,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态度,“我知道妈妈生前跟您产生了隔阂,我真的可以自己去。”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无法想象自己过去每一次去墓园看望母亲时沈清岚的想法。

怪不得女人总是坐在车子上,安静地等她。

她一定很厌恶墓碑前的自己。

“……就这一次,好吗?”时纾恳求她。

她想要暂时离开这裏静一静。

临走之前,她想要对母亲道别。

跟沈清岚相处得太久,她没办法割舍掉对这个女人的感情。

与其说是道别,更不如说是请求宽恕。

她这样跟时家的仇人牵扯在一起,还产生了浓烈的感情。

如果时家还存活在世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都会指着她鼻子骂的吧?

“不行。”沈清岚平静地拒绝她。

“为什么?”时纾质问她,不喜欢女人的冷淡,“我又什么都不会去做,看一眼都不可以吗……?”

“不行。”沈清岚重复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时纾用力挣脱开她的手,想要转身上楼,她无法面对沈清岚。

她刚知道了时家所有的事情,如果再跟沈清岚这样硬碰硬,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情绪。

她不想将所有事情说出来,只是选择从一个自认为很小的点出发,就连这样沈清岚都不会满足她。

女人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听着,我不管你今天去了哪裏,见了什么人,但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家裏来。”

家裏。

时纾觉得这个词语现在变得好讽刺。

“我想休息了……”时纾放弃对话,“我好累……姐姐……我好累……”

面对这种冷言冷语的沈清岚,她的嘴巴已经下意识会发出撒娇求软的话来。

沈清岚盯着她几秒钟,去抚她发顶,嘆了口气,“帮你洗澡好不好?”

时纾摇摇头。

她的话只是借口,她急需自己的空间,她的性格没办法容忍自己的暴脾气。

再这样抵抗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沈清岚发火。

沈清岚没再说话,任由她去了。

看着时纾背影走上楼的时候,她眸光幽深,陷入思索。

她还什么都没做,时纾就只是听了几句话而已,就已经对她这样疏远。

要是时纾真的会因此远离她,她或许不会再这样任由她随心所欲。

禁锢在笼中的鸟儿,只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主人来的时候会发出悦耳的叫声讨欢心就可以了。

至于飞出去,那不是时纾该考虑的时候,她也做不到。

她希望时纾应该老实一点,不要异想天开,也不要试图去尝试一些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花洒的热水从头顶落下,时纾的疲倦感从身上逐渐蔓延。

她仰起头,让温热的水洗去自己脸上的愁容。

时纾从来没觉得这样身心疲惫过,就好像她马上要沉睡,却有人用牙签撑起她的眼皮,要她注意眼前的危险。

她按下通风开关,不想在浴室过多停留,不透气的感觉比往常更甚,让她无法正常呼吸。

时纾走到镜子前擦了擦脸,却发现浴衣她没拿进来。

她抿了抿唇,思考着就这样赤/裸身体出去还是要外面的沈清岚帮自己拿进来。

下一秒,浴室的门打开了。

沈清岚将干净的浴巾挂在了墙壁的挂鈎上,拿了毛巾给她擦身上的水珠。

时纾张了张嘴巴,没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只是承受着女人温柔的动作。

她一言不发,僵硬又笔直地站着,眸光试图聚焦在某个点上。

若是在之前,她一定会缠着沈清岚亲吻,将本就湿漉漉的洗漱臺弄得满是水渍。

余光瞥见洗漱臺上溅到的水珠,就像跟她脑子裏不妙的记忆重合了一样。

时纾立即抽了几张纸巾将洗漱臺上的湿润擦得干干净净,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洗漱臺上那支百合花依旧放着,不过花瓣已经呈现出枯萎的趋势,好在有水滴的滋养,此刻倒也不算难看突出。

时纾一/丝/不挂站在镜子前,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女人给自己擦身子。

沈清岚没急着给她往身上套浴巾,女人的指腹悉悉抚过脖子上的红痕,冰凉的药膏在肌肤上捻开,凉意似乎彙聚在这一片。

时纾身子没颤,抬手去拿了那支百合花,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湿发落下来的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落下来,滴在她肩膀上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

花朵别得不紧,差点掉下来,沈清岚将它别好,顺势抚了下她的耳朵。

“漂亮吗?”浅淡的洋溢让时纾扬了扬嘴角,她对上女人的视线,面对沈清岚时她总是带着笑容的。

时纾的耳朵长得很漂亮,小巧精致,能压得住各种饰品的光芒,戴在她耳朵上总是格外合适。

但看着时纾这张白净的脸时,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她五官上的任何昂贵的饰品。

沈清岚没急着回答她,后退一小步仔细打量了她的全身。

“很漂亮。”女人开口,看着她白皙又细腻的肌肤,比那百合都要纯洁无瑕。

脖颈上的红色伤痕在此刻更为突兀,哪怕已经褪为淡红色也更加明显,她的手落在女孩小腹前,温柔地抚按,又从后面轻吻她的脖颈,似乎要盖住那伤口。

时纾看到女人湿润温和的目光,垂下眸没再去看。

她抓住小腹上女人的手,用了力气握紧又松开,泪珠落在手背上被她很快擦去。

时纾的情绪总在夜晚时崩溃,更别说她从回家到现在憋了这么久。

“头发上的水总是落,我去吹一吹头发。”时纾糊弄一句,转手去拿挂在一边的浴巾。

沈清岚先她一步拿过来,帮她穿在身上,从后面拥住她,帮她系上腰带。

不过是随手一系,并不算紧,腰带松松垮垮地搭着。

时纾捞了下从肩膀上滑落的浴巾,朝着房间快步走过去。

她打开吹风机,对着全身镜认真地吹,余光瞥见女人并没有跟过来。

湿发吹得半干,时纾才朝着浴室的方向望过去。

女人靠着浴室的门框,望过来的眸光是冰冷的、波涛汹涌又难以揣测的。

时纾胸口一窒,深呼吸了下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她做好了浴后护肤,又打点好自己的一切才坐回床上。

沈清岚不过来,她也不敢躺下,只是干坐在床上垂着头,心裏慌死了却不知道做什么。

轻微的脚步声走过来,时纾便抬了眼。

沈清岚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她。

真奇怪,明明过去很多个夜晚有过无数次这样面对面的情况,时纾却觉得此刻的女人总多了些难以掩饰的冰冷。

“很多事情都是藏不住的。”沈清岚如实告诉她,“一直瞒着你总不太好,你也不乐意。”

时纾没能主动说出口的话被女人这样挑破,她的手抓紧被子,抿抿唇,没有说话。

“所以现在,我们得先讲好几点。”

时纾看不出来沈清岚想要跟她商量的态度,好像她面对她时从来都只有服从。

“什么……?”她颤颤抬头,不太期待接下来的话。

“不管你知道什么真真假假的传言,首先你得信任我。”沈清岚对上她眼睛的眸光从来没有移开过。

“还有呢?”时纾说不出话来,虚虚用气音问。

“我教过你,跟人有怨恨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人身上,哪怕那些人是家人、朋友、爱人。”

时纾点点头,认真思考着女人话裏其中的意思。

可她的脑子好乱,这会儿冒出来的都是沈檀告诉她的真相。

她没办法不去乱想,沈清岚把她留在身边根本就是用她来拿捏住时家而已。

如果沈清岚过去对她说过爱和喜欢就好了,那么现在的她或许还会稍稍有那么一点自信。

她能够像往常一样,对着沈檀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她这次却真的毫无勇气。

“最后一点。”沈清岚轻声开口,“看着我,时纾。”

时纾犹豫几秒钟,抬眸看她,可眼眶湿润,视线朦胧又模糊。

“……你会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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