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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关系 韦二竹 20296 字 11小时前

“我怎么没看出来……还要带着别人去拍卖会上气我……”时纾冷哼,别开头不愿意去看女人的脸。

“我总得想办法见到你,天天听别人说,我不放心。”沈清岚说,“但你性子傲,我要是硬找上门,说不定第二天你又换了个地方待着,难道要我天天找来找去吗?”

“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欢她们……”时纾责怪地看她,沈清岚根本没懂她话裏的重点,“见我的办法多了,非得是让我看见你带着别的女孩子坐在贵宾席上看我出丑吗?”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沈清岚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试探性地将她搂进怀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时纾说不上来,双手搭在女人的小臂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推开她,仍然为刚才的话而生气。

“我得把你痛恨的这些人送到你面前。”沈清岚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我想让你自己先解决,解决不了我再帮你。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时纾不喜欢被别人压制住,更何况是罗家姐妹这种恶毒的情况。

在国内的时候,她受了欺负也是当场报复回去,有人非要闹大了,沈清岚才会露面为她撑场面。

如果不是那次拍卖会,时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见到罗婷婷。

当时她在明,别人在暗,她是恨不得跟别人同归于尽的人。

至少那天被绑去拍卖会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去送死的准备。

但如果她没有在身上缝了一把小刀,那天她或许真的会在拍卖会见到她。

过去风光无限的时纾,如今却被自己身边的佣人替代。

每个人都会嘲笑她,她要脸面,爱面子,承受不住那样的风言风语。

更何况,在那时候的时纾看来,沈清岚不会给她长胆,反而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后来我让人去隔间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自己逃掉去大厅了。”沈清岚心疼地看她,在她嘴角轻吻,“我怎么会让你出现在那种场合裏?”

时纾性格高傲,她总不能打碎她的傲骨。

但她不能将这些忍耐说出口,只有骗过周围的所有人,将戏彻底演到底,她才可以顺利见到时纾。

“你又是这样,自己没办法光明正大处理的事情,就让我当刀子,替你去解决!”

时纾知道像沈清岚这个地位的人,凡事都讲究正当理由。

罗家母女在老宅权力过大,便要她自己去闹,最后借此除掉罗家。

罗管家是这样,罗婷婷和罗津津也是这样。

时纾这么想无可厚非,沈清岚不想去解释。

但她的确想要时纾自己先处理,她再去解决。

可这么如实解释只会遭到时纾的不满,那她便不再开口,要时纾顺着心意埋怨自己。

她让时纾独自在国外受了几个月的苦,多挨几句责怪也是应该的。

“这次敢带着别人去拍卖,下次就敢带着别人去床上厮混……”

话刚说完,时纾的屁股就被拍了下。

她低呼一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过分。

沈清岚又用手指轻点时纾的唇,“越说越歪。”

时纾往后撤了撤脑袋想要躲,但腰还被女人抱着,指腹又跟着落过来,她便张开嘴,咬住这根手指。

落在她臀上的使了些力气,时纾便松了口,随即便被女人吻住。

许久未经的吻让两个人都急了些,但时纾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她现在不肯对沈清岚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身体行为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女人想要听到的看到的动静。

“下次别再说这种话。”沈清岚擦擦时纾的嘴唇,温柔看她,“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情,还要拿这种话刺激我?”

“那您想怎么惩罚我?”时纾大胆地对上女人的视线,眸光裏满是质问。

沈清岚轻扯她的红粒,“我们以往是怎么做的?”

时纾推搡着女人的手,又被她按住后脑亲吻。

不知道情况又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时纾努力回想着过去在玉湖公馆的记忆,脑子裏却涌起甜蜜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冷静时能够看破身边人所有的计谋,却在动情时脑子裏将甜蜜的感觉攀升了数倍。

她的卧室不隔音,哪怕拉了窗户也能够听到外面人稀稀拉拉走过的动静。

时纾庆幸自己还能忍受得住微妙的扩张,她还能够忍耐住,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

她听见那些人互相交谈发出笑声,说着‘Merry Christmas!’,又感慨着假期过得好快,甚至还没能好好休息几天。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轻声开口,“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我没能听见任何人的祝福。”

时纾倒是想要祝福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沈清岚抚着她的脸颊,微微停下,又缓缓推进去,“时纾,一句祝福都不肯对我说吗?”

时纾咬着牙,眼前都闪着细碎的亮光。

她好像看见了那颗免费的圣诞树,上面七彩的灯光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捕捉不得,视线也模糊着,追寻不得。

圣诞节已经过去三天了,她仅剩的时间也过去三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纾现在对于离开好像没有那么胆怯了。

或许是她将这裏的一切都安置妥当,她跟好友道别,课也上得完美,期末成绩将在今晚出来,她甚至不用刻意等待就知道自己的评分一定很高。

当初假死的时候,她离开之后的每一分都分外焦灼,直到稳定下来之后心裏才算安定。

这裏房子隔音实在太差,时纾的精神又时时刻刻紧绷着,几乎是客厅刚刚传来走动声,她就听见了。

大概是段滢回来了。

“时纾?”

下一秒,呼喊她的声音就传进了房间裏。

时纾想要回答,张开嘴巴便深吸了口气。

“时纾?你家人走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不是说早上的粥不好喝吗?”段滢敲了敲房间门,“已经是最后一份了,幸好我去得不算太晚。”

沈清岚捂住时纾的嘴,压低声音问她,“早上的粥,是生地百合粥吗?”

时纾见自己耍的小计谋暴露,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应声。

她做饭也得看运气,偶尔好喝,偶尔难喝。

偏偏今早的生地百合粥裏的米粒煮得很硬,她喝了几口没再动,不过沈清岚倒是喝了不少。

“我确实觉得味道不错。”

“你是在嘴硬吗?”时纾不解地看她。

敲门声又传来,时纾从女人的怀裏挣扎出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

沈清岚将门开了半条缝,友好道,“稍等,她还在换衣服。”

段滢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门口。

时纾拉开自己的衣柜,发现自己的睡裤昨天晚上洗了,这个天气现在一定还没干。

她在地上的压缩袋裏翻找了好久,才找出来一条替换的裤子。

沈清岚靠着门框静静看着她,被扔在地上的裤子已经湿得不能穿。

时纾穿裤子的动作很慢,不知道是顾忌着沈清岚在场还是什么,她偷偷打量女人一眼,看着女人平静的神色,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小把戏内疚。

“米粒没煮熟的话,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吧?”时纾单脚站着套裤腿,一不留神没站稳,便左右来回跳了几下。

沈清岚看见她滑稽的动作扬了扬嘴角,“不清楚,晚上会闹肚子也有可能。”

“……啊?”时纾的表情有点复杂,“要不,你把师姐买来的早餐拿走吃掉吧。”

她本以为今天跟沈清岚的见面不会太久,早上在咖啡厅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没想到又在她住的房子裏折腾了会儿,时纾忍着发软的双腿,许久没有温存过的她们,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次都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不用,我很快就走。”沈清岚偶尔将自己说得可怜不过是为了看时纾脸上没几分钟的担忧而已。

看见她为自己担忧,她的心情会不错,但还不至于会让时纾饿着肚子关照她。

她拿捏得住尺度,该留就留,该走就走,不会让时纾为难。

客厅的段滢的确没想到她出门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她的处境还是如此尴尬。

她看见跟着女人身后出来的时纾换了条新的裤子,上衣也皱巴巴的,让她难以避免地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个女人不像是时纾的家人,她们之间的关系和微妙的气氛更像是情侣。

但这种事情她不能直问,她只需要确认,这个陌生的女人不会对时纾带来伤害就好了。

而且,她看得出时纾对女人的信任。

段滢当下最纠结的是,那家早餐店怎么就剩了一人份的早餐?

餐桌上还放了两碗粥,一碗喝了几口几乎没动,另一碗干净了一半。

段滢看向时纾的目光都多了些狐疑,明明她们两个都共同嫌弃过的生地百合粥,怎么还是用来招待人了?

她不知道怎么分这一份早餐。

但幸好,女人只是对她示意了下,便大步朝着外面走。

时纾跟着出去了,段滢也就没再起身了。

门刚刚打开,冷风就扑面而来。

“岚姐,你穿得太薄了,下次还是穿厚一些。”时纾抿抿唇,“这边的冬天比国内要冷很多,一天两天能撑住,再多待几天真的会生病的。”

“我会多穿一些的。”沈清岚喜欢时纾这样的关照,也会按照她的话去做。

时纾的手扶着门框,说不出要沈清岚离开的话。

“想吃甜品吗?下次见的话,我帮你多带些过来。”沈清岚告诉她,“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分享。”

“周边的甜品店我都去过了……”时纾改不掉自己爱吃甜食的毛病。

尽管味道不算太好,吃多了也有些甜腻,但她还是会经常去买。

“我是说在国内的时候,你常吃的那些。”沈清岚说,“甜品师和厨师都是你见过的那几位。”

哪怕时纾不会想念她,她也知道,按照时纾贪吃的毛病,国内那些她爱吃的食物也肯定在饿肚子的时候想了不少次。

“……可以吗?”时纾说不出想吃这种话,她觉得那样自己脸皮太厚了,可她又想吃得紧。

沈清岚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直说的困窘,“我让她们随时备着,不想联系我的话,就直接联系她们派人给你送过来。”

时纾咬了下唇,没有回答。

沈清岚只当她这种反应是默认,她又看着她许久,没再说话了,眸光中是清晰可见的不舍。

她微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岚姐,圣诞节快乐!”见女人要走,时纾终于挣扎着说出这一句话。

沈清岚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她许久。

她终于得到这句祝福。

“圣诞节快乐。”沈清岚回应她。

下一次的节日祝福,就是她们在玉湖公馆的新年了。

沈清岚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时纾点点头,目送着女人的身影离开。

她不再抗拒跟沈清岚亲密接触。

在离开澳大利亚的最后一个星期裏,她希望这段快乐的时光裏也可以有沈清岚的身影存在。

第64章 :最后一件坏事

答应好下次见的沈清岚失约了,时纾不会主动联系她,沈清岚没有找上门时,她们自然就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时纾待在家裏,数着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接走,但也不该什么消息都不给她留下。

这种只等着被通知的感觉,跟当初她假死溺水的状况一模一样,只会让她凭空心慌。

凌晨三点,门敲响了。

时纾始终没睡,她焦虑地睡不着,打开门一看,是很久没见的人。

沈檀。

时纾没有犹豫便抱住她,激动得眼眶湿润,忙照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

“我来给你送甜品。”沈檀将手裏的袋子递给她,“小姨说她答应了你要在这边给你送的,但有些特殊情况,她现在在国内。”

“怎么了?”时纾接过袋子,这会儿哪有什么心思吃东西,随手把袋子放下便问。

“姨母去世了。”沈檀说着鼻子发酸,但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家裏需要人镇场子,除了小姨之外老宅就没人了。”

“节哀……沈檀……”时纾微愣,很久之前她听沈檀提起过老宅的姨母。

自打沈檀母亲去世之后,姨母就将她当做亲生孩子看待,时纾受沈清岚宠爱,沈檀则是最受姨母宠爱。

近几年,姨母也重病卧床,找了很多个专家医治,但始终没能好转。

“那你还跑过来这裏,不在家裏好好陪着吗?”时纾咬唇,内疚的心情涌上来。

她知道沈清岚是不喜欢对她说麻烦事的人,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

“我已经在家守灵了三天。”沈檀说,“小姨说,她还有件事情没做,就嘱咐我来了。”

什么事情可想可知,时纾只觉得那袋子裏的甜品简直是烫手山芋。

“你应该跟我发个消息的……这点小事儿还要耽误你们的时间……”

“没有,不耽误。”沈檀摇摇头。

她不想对时纾承认自己的脆弱,她在家裏痛哭了三天。

沈清岚也是担心她陷入难过的情绪裏走不出来,所以给她找了事情要她出门转一转,好转移一下情绪。

更何况时纾远在澳大利亚,之前也说过很想见沈檀,但一直没能得到机会。

要沈檀接时纾回家,沈清岚也格外放心。

“小姨说你之前想找我的,她要别人来也不放心。”沈檀在沙发上坐下,随意往周围看了看,“不是给你打了很多钱吗?怎么就住这个房子?”

“都存起来了,那些钱不动也能活,况且我兼职也赚了钱的。”

沈檀打量她一眼,尽管在沈清岚知道时纾是假死之后,她也因为工作忙,没再过多地关注时纾这边的情况。

反正事事都有沈清岚保护,她不用特别上心。

知道她去兼职家教之后,还挺意外的,毕竟之前时纾那个脾气,要好声好气去当老师教会学生还挺不容易的。

“要帮你拿冰袋吗?”时纾问她,“你的眼睛看起来还是很肿。”

“你看错了。”沈檀捂了捂自己的眼睛又尴尬地放下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在时纾面前出丑。

“我又不会笑话你。”时纾走向冰箱又很快回来,将手裏的冰袋递给了沈檀,“我还是很感谢你帮我的忙,想跟你见面也是想要知道在岚姐知道我没死之后,她到底有没有查到你?”

“她没有处理我。”

“没有处理你就好,我很怕连累到你。”

沈檀说了一半的实话。

当时她对沈清岚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她怕姨母去世之后自己孤立无援,但沈清岚给她做了保证。

可保证的条件是要她反过来去骗时纾。

其实也说不上骗,只是要她告诉时纾,国内一切正常而已。

但每个人都不是傻子,时纾也能够从变化的细节裏猜测到沈清岚是否已经知道真相。

姨母的身体状况还是没能好转,沈檀也看到了沈清岚对自己的信任。

这个女人从来不说谎话,也不屑于用权力去骗人。

但沈檀知道,在自己跟沈清岚之间,利益纠缠是比亲情还要重的。

当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离世之后,沈檀还是会觉得孤单难过。

她看向时纾,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时纾的眼神中明显可见的还是纯真与善良。

她会在每时每刻羡慕时纾,拥有无数人都无法享受到的宠爱。

就算去过很多个地方闯荡,只有被保护得极好,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才能够保持这样镇定自信的眸光。

“玉湖公馆在你离开之后就布置了很多新的东西,我去送文件的时候随便瞧了几眼,那些百合花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色彩鲜艳的装饰,大概都是你喜欢的吧?”

时纾没有回答,但沈檀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姨对你真的很好,她几个月前晕倒发烧,自打我有意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

沈檀的尾音微微扬了扬,不知道是轻嘲还是羡慕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们都知道沈清岚的强大,却因为一则死讯就搞得大病一场。

“就好像精神寄托一样吧……?”沈檀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声音轻轻的。

一旦寄托出了事,那么精神就会受损崩坏。

时纾从不觉得沈清岚那样只看重自我利益的人会有精神寄托,她这种女人要是有信仰,大概也会以自我为信仰。

她们之间若是真的要谈精神寄托,时纾觉得被捆住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只不过,她长大了,独立了,不需要像温室裏的花朵,只凭借着主人给予的营养而存活。

她不信主人会永远喜欢温室裏那一朵养了好多年的花,更不信花朵枯萎衰败时,主人会伤心难过。

时纾觉得自己格外纠结,尽管她总是说服自己,她离开了沈清岚也可以独立存活,但看到沈清岚的温柔时,她还是忍不住地靠近。

时纾知道,自己大概是一辈子离不开沈清岚来了。

她试图离开过她多次,最后还是被自己的一颗心打败。

如果她真的对沈清岚厌恶,那她会在沈清岚找上门时,用尽一切办法逼她走,甚至是以死相逼。

但时纾没那么做,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反而接受了沈清岚的再次给予,选择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我来得晚,没怎么看时间,白天也没什么心情逛,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这样贫困的居住环境沈檀待不了太久,她宁愿早些回家,“车子一直在外面等着,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去机场了。”

“早上可以吗?”时纾自己倒没关系,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凌听还在酒店睡着,她不想打扰到她,想要她睡个好觉。

时纾对沈檀简短地介绍了下凌听,得来了沈檀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心肠真好。”

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不会对凌听这么好心,毕竟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为自己而活,没心情把本就没多少的善良放到别人身上。

眼下没有睡意,时纾便陪着沈檀在附近的路面上闲逛,她跟她介绍自己免费抽奖得来的圣诞树,又跟她说哪裏有什么比较好的小吃。

但现在是深夜,无一例外都没有开门,显得时纾的介绍很没有说服力。

沈檀仔细看了下门口的圣诞树,“这是你抽奖来的?”

“对啊。”时纾嘴角上扬道,“从一个崭新的箱子裏面,好几百甚至上千个小纸条裏抽出来的唯一一个一等奖!”

沈檀想起来前几天去总裁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无意间跟沈清岚的助理闲聊过几句。

那助理说,沈清岚要她买通了商场的抽奖人员,把一箱子写着一等奖的纸条拿去给时纾抽了。

当然,沈檀不会戳破这个谎言,毕竟时纾是真的会因为这种无聊的把戏而开心。

而她只会评估这个圣诞树都是塑料做的,就算转卖掉大概都不会有人要吧?

说着,上面的粉色蝴蝶结就再次掉下来一个。

沈檀弯腰捡起来,弄了好久都没能装回去。

她对这个圣诞树的兴趣更低了。

须臾,两个人坐在门口的臺阶上。

沈檀随口问她,“回家的话,你准备做点什么?”

时纾将擦臺阶的纸巾包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学音乐,好好生活。”

沈檀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许久都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时纾奇怪地问她。

“时纾,我羡慕过你很多次。”沈檀抬眸看她,哪怕是凌晨三点的夜晚,时纾站在身边,周身都会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的光芒。

“如果我像你那样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怎么考虑后果,我现在不会被小姨允许进入公司工作。她只会觉得我没用,真正有能力的人会被她亲手提拔上来。”她嘆口气,“沈家的企业,裏面有很多骨干不姓沈,但她们却对小姨非常信任,因为她们之间看重能力,不看感情。”

“唯独你,无论做了什么错事,哪怕在我的眼裏看来,每一件都是该被撵出去的大事儿,都只会让小姨更加宠爱你。”沈檀不想直说‘爱情’二字,但沈清岚的确将不可多得的感情全都付诸在了时纾一人身上,“我是真的羡慕你,而且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的。”

以前的她也觉得同为沈家人,好歹留着一样的血,但从姨母重病之后,她心裏拧着的关于亲情的那股绳就越来越细了。

姨母去世之后,她心中的那根弦便彻底断了。

她大概是被沈清岚传染了,在沈清岚身边生活久的人,都会变得冷血淡漠。

只有时纾,被沈清岚养得格外天真无邪。

什么福气都享过的人,也还是会为单薄的感情而动容。

就像那颗廉价的塑料做的圣诞树。

那枚掉下来的蝴蝶结,沈檀捣鼓了好久还是没能复原,她坐在臺阶上,看见时纾回了房子裏,拿了胶水出来,将它粘得格外完美漂亮。

她羡慕时纾,同时也做不到像时纾那样坦然,那样待人真诚。

听了沈檀的话,时纾陷入沉默裏。

她没有再说话,不远处的天空中已经掀起了鱼肚白。

许久之后,时纾才开口道,“沈檀,我们走吧,回家的时间到了。”-

时纾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去巴哈马的私人飞机上,是沈檀陪着她的。

现在安然无事从澳大利亚回国的私人飞机上,陪着她的还是沈檀。

但沈檀带着眼罩闭目养神,时纾知道她凌晨来的澳大利亚,一定没休息好,便没有跟她说话打扰她,反而始终低声嘱咐着身边的凌听,跟她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凌听很乖很听话,对时纾的话一直点头,偶尔小心翼翼地反问,时纾便耐心地给她解释。

“有一种回到八九年前,亲眼看着小姨把你从查封的别墅裏带回家的感觉。”沈檀倏地拿下眼罩,有意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你别瞎说……”时纾拦住她。

“不像吗?那时候你的个子也是这样小小的。”沈檀露出笑容,“你就不怕日后产生点儿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吗?”

“听听能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她已经成年了。”时纾在两人面前严肃地开口。

目的是为了要沈檀不要开玩笑,也是为了杜绝后半句话的可能性。

雪中送炭只是因为情谊而已,多余的感情是最没必要的。

沈檀扯扯嘴角,“是吗?我还以为她只有十来岁。”

“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沈檀打了个哈欠,语气悠扬,“听得不太仔细,抱歉啊。”

下了飞机之后,沈檀就率先离开了,时纾没有急着回玉湖公馆,反而去了附近的一处别墅将凌听安置好。

她这一路上,对凌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怕’。

曾几何时,她常被沈清岚这样安慰,如今也可以做到成为一个大人一样安慰别人。

这裏伺候的人都是沈清岚安排来的,有几个时纾还见过,她们见了时纾,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时纾并没有客气,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要她们好好照顾凌听。

她找了专业的老师负责凌听的学业,在家好好学习半年,成效不错的话,在明年秋季新学期开始,她会让凌听参加一场考试,通过她自己的努力入校读书。

将凌听的一切安排好之后,她才回了玉湖公馆。

玉湖公馆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后花园那裏,种满了鲜艳的百合花。

不只有她喜欢的白色,常见的六种颜色也都遍地都是。

时纾闭上眼睛轻嗅,鼻尖萦绕着百合花的香气,顿时身心舒畅。

身后突然被人拥抱住,她转头去看,看见了几天未见的沈清岚。

沈清岚垂眸吻她额头,舌尖舔舐她脖颈白皙的肌肤,并不问她是否喜欢现在的玉湖公馆。

时纾的喜欢和厌恶从来不会隐瞒,她若是喜欢,看表现就能够看出来。

“别……”时纾并不抗拒女人的亲吻,但做不到在漫野的百合花中旁若无人的亲密。

“这裏又没有旁人。”沈清岚轻笑着,不再吻她,轻轻环绕着她,将她簇拥在怀,安静地欣赏面前的花景。

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但时纾总觉得,她似乎忘了些事情没做。

可澳大利亚那边的朋友都已经做了告别,教授她也提前去拜访过了,学校那边也申请了提前结束课程。

时纾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没做的事情。

她转头,正面朝向女人,主动搂过她的腰。

几天没见,沈清岚忙着老宅那边姨母去世的事情。

那是沈清岚的姐姐,按辈分来讲,时纾也该喊一声姨母。

她感受到女人的疲倦,可看向自己的眸光中,还是满含爱意。

时纾伸出手,踮起脚尖去抚摸女人的脸,她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这样认真注视着她,是什么时候了。

但过去她对沈清岚只有满心的欢喜时,也从来不敢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抚摸着她。

那时候的她喜欢让沈清岚温柔地爱抚自己,却不想着该如何平等地回报。

“老宅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时纾问她。

沈清岚点头,“还剩些琐碎的事情,不过不打紧,知道阿檀陪你回来之后,就想着先回家看你。”

她嘆口气,“本想着亲自接你回家,但我还是食言了。”

“没有的……”时纾露出安慰的笑容,“我又不是跟从前那样不分轻重,只想着你回家,却不考虑你在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清岚顿了几秒钟,坦然地告诉她,“可我每次忙完回家的路上,一想到你会在家裏等我,再辛苦都不觉得累了。”

虽然时纾现在听到这种话心裏还是会觉得甜蜜,但毕竟人都是会长大的。

任性和胡闹都是小孩子才会被允许做的事情。

她不希望自己永远是个蠢笨到只会受沈清岚过度溺爱的小孩子。

时纾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看见沈清岚身穿西服,就知道她是知道自己到了玉湖公馆,临时从公司裏赶回来的。

“岚姐,你回公司忙吧,我会在家裏等你的。”时纾冲她笑。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时间的话考虑一下学校和专业,我让人去办入学。”

时纾点点头。

“玉湖公馆附近那套别墅,你都安排那个小姑娘住进去了吧?”沈清岚问道,“我早早安排了人去照顾,不过最近也没时间过去看一看。”

“我去过了,听听她很喜欢那裏,还要我谢谢你。”

时纾被她拉着手走回客厅。

餐桌上的花瓶换了鲜艳的百合,不再是那样枯萎的姿态。

沈清岚弯腰细看,抬手轻轻拨弄着花瓣,“你总能将这些百合花照顾得很好。”

“有人悉心照顾的话,花朵总能长得很好。”时纾轻声说着,“而且我并没有刻意修剪它们,甚至要比之前开得更漂亮了。”

沈清岚知道她意有所指。

她以后要是不刻意看管时纾,要时纾自由自在地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那么,她的时纾会活得更漂亮更完美。

沈清岚看向时纾的手,前段时间被小刀刺破的伤口已经愈合,现在看来干干净净的,掌心仍然白皙温暖。

时纾的任何伤口她看着都心疼,更别说那天的血流了那么多。

可后几天的相处,她知道时纾对自己的态度逐渐缓和,便不去询问她的伤口好得怎么样。

很多伤心事好像只要不提起,知情人就会默契地一起忘掉这些事情。

手机突兀地想起,沈清岚看了眼,是工作电话,便当着时纾的面接了起来。

电话没有持续一分钟,挂断之后她就被时纾推着往外走。

“以前要我每分每秒待在家裏陪你,现在几句话都没说就要撵我走?”沈清岚站在车子旁边,眼含笑意地望她。

时纾冲她摆摆手,“岚姐,你记得准时下班!”

沈清岚没再停留,挥挥手要她快些回家。

国内也算晚夏了,冷风偶尔吹来吹去,天气也骤变。

车子启动之后,沈清岚的笑容便收敛了。

她知道时纾最吃她的温柔,只要不动用过去那些令她害怕的手段,她便会无数次死心塌地留在自己身边。

眼下的圆满并不彻底,她还有麻烦事要解决。

以后时纾要是不听话,她也不会始终对她如此溺爱。

眼下只要时纾能够好好待在她身边,她便可以安心。

过去那段假死逃跑,真是伤了她的心。

不出一个小时,车子再次回到了公司大楼。

沈檀早已经在总裁办公室等待,她跟着沈清岚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立即开口,“小姨,时懿知道时纾没死,虽然没有找过您,但私下对我施压了很多次,最近因为姨母去世的事情,我根本无心应付。”

沈清岚抬眼看她,眸光冰冷,“她找你做什么?”

“时家近半年吞了我们不少合作,发展很快,眼下已经被很多家企业抛出橄榄枝主动询问合作意向,但时懿一个都瞧不上,又把胃口放到我们这儿了。”沈檀说着就来气,“她也太贪心了!要不是时纾,她的公司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别说时家再次发展公司了,要不是时纾在,沈清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露面的时家人。

过去她对时纾承诺过,不会对时懿下手,更何况还送了她那么多大合作。

怕时家面子上过不去,背地裏都知道是沈清岚送过去的合作,外面传出去的可都是时懿能耐大,亲手从沈清岚手中抢来的。

“她意向有哪几个?”沈清岚翻了翻近期公司的合同,也没什么能够入眼的。

近一两年,沈时两家当年的事情又被不明人士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沈清岚并不想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影响到公司发展,所以很多大项目都是私下进行的。

表面上看,沈家为了求稳,导致那些大合作方纷纷解除了合作关系。

这样这些鸡毛蒜皮的合作,丢了也无所谓,正好也能安抚好时懿,省得借着时纾这层关系时不时来找麻烦。

“一个中外合办的度假村,还有个公司旗下的酒店开发。”沈檀一一说清,“近年来国内旅游人数都是成亿增长的,她瞄准度假村这个项目我倒是不意外。就是我们公司旗下的酒店……她不就是纯膈应人吗?”

沈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当然选了市中心最繁华的位置,招牌都已经打出去了,马上就要开发建设,这时候换了老板,合作方能不能安抚好另说,对沈家的名声可一点都不好听。

况且,时懿是个会营销的厉害角色,这才抛头露面没个一两年,时家有望再次压过沈家的风声就传出来了。

“那你想怎么答复她?”沈清岚没有给出解决办法,反而问着沈檀,“我说,你最真实的答复。”

“我当然想臭骂她一顿,让她滚啊!”沈檀没忍住甩了下手裏的文件,一张纸哗啦啦落在地上,她又快速捡起来,脸上的表情多了丝困窘。

“好,那你就这么去做。”

“啊?”沈檀没明白,“我也不至于混成那种撒泼打诨的人吧……?”

“她根本就对酒店开发的合作不感兴趣,但度假村的后续收入非常可观。”沈清岚将一份材料放在她面前,“酒店开发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心,你若是强硬一点拒绝掉,她就会认准度假村,咬死不放。”

“然后我把度假村的项目佯装为难地送给她,她就会以为自己赚了?”沈檀很快就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

时懿要用拆屋效应这个法子稳稳拿住度假村的项目,却不知这是她们沈家故意放在明面上要人去哄抢的东西。

看到沈清岚赞许地点头,沈檀还是不太乐意,“为什么?您已经白白给她很多东西了……”

“为了时纾。”沈清岚直截了当地承认,谈到时纾,她脸上的果断消散,变得柔和很多,“时纾之后一定会跟她见面的,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去拿的时懿签下的那份合同吗?”

沈檀当然记得,那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时纾已经跟时家再也没了任何关系。

闹到法庭上,法官也只会敲下判定,时纾是沈氏沈清岚的人。

“时懿或许会反悔,但我需要她主动对时纾说清楚,她跟时纾没有任何关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先将时懿反悔的路堵死,这样时纾就会彻底死了回时家的心。

时纾性格高傲强硬,只要时懿开了这个口,日后就算跪下来恳求,时纾都是不会回头的人。

断了时纾在时家的退路,这是她对时纾做的最后一件坏事。

第65章 :“姐姐,我只有你了……”

回国之后,若无其事地享受沈清岚这样的体贴,时纾总觉得别扭。

为了补身体,沈清岚吩咐了人给她煲汤。

最近几个月在澳大利亚那边省吃俭用,虽然时纾并不觉得苦,但在沈清岚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富裕生活。

她现在也不抱着沈清岚按时上下班的要求,装了份汤便往公司去了。

假死闹得沸沸扬扬的,公司的人也略有耳闻。

但员工见了她来,知道沈清岚仍然宠爱她,也只是友好地点头示意,或者简单问候一句,便继续去忙工作了。

时纾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很多或好或坏的讨论,这让她格外放松。

她不好询问沈清岚是否还在忙,面前路过的人她叫不上名字,便慢慢地在办公室附近等待。

这裏很多工位都是空闲的,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撑着脑袋看周围的人。

这样辛苦忙碌赚来的钱再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很幸福吧?

在澳大利亚那边的时候,时纾特别想尝试花光几个月的存款去超额买一件自己非常喜欢的商品。

下单付款,拿到物件那一瞬间的感觉一定超棒。

但她还没来得及尝试,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直到沈檀路过的时候,时纾才开口喊住她,她的声音很低,怕沈檀听不见,又去拉住她。

“你怎么来了?”沈檀看着桌上的保温壶,嘴角往下拉了拉,“小姨没空陪你,你还不如在家裏等着。”

“我不耽误时间的,你看我来这么久就没打扰你们工作啊。”时纾看了眼时间,“不过这都离下班的时间过了快两个小时了,居然还没一个人下班吗?”

她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再次往四周望了望,发现所有人还是埋头苦干。

沈檀张张嘴还是没解释,“跟你说了也是浪费时间,你又帮不到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朝着小姨发脾气。”

“加班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让她们加班的……”时纾莫名被沈檀后面这句吐槽弄得莫名其妙。

“时懿知道你没死,变本加厉地要项目啊!”沈檀咬牙切齿地凑近时纾低声道了句,随后又无语地瞪她一眼,抱着手裏的文件夹快步离开了。

时纾愣了几秒钟,拎起保温壶就往办公室裏面走。

恰巧一个助理从办公室出来,她便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清岚听见动静,没有抬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应答之后,她才抬头望了过来,严肃的面容立即缓和,换上了宠溺的笑容。

时纾站在原地没动,沈清岚便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来给你送汤。”时纾手裏的汤被她接过去,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等久了吗?”沈清岚想了想,“之前不是从私人电梯上来的吗?怎么这次走了大楼?”

“……忘记了。”时纾随口编了个理由。

沈清岚看出她的情绪不好,但想不到原因。

之前她也猜测过,贸然让时纾放下澳大利亚那边已经稳定的生活回国,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理。

她也询问过专业的心理医生,那位钟医生告诉她,如果没有明显的病态行为,不需要提前进行医治,但需要家属时时刻刻关注精神状态。

“如果你有想要的,或者需要我做的,甚至是想要别人做的,你都要直接告诉我,知道吗?”沈清岚握住她的手,尽量将自己的话说得清晰明了,“我是说务必告诉我,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时纾将保温壶拿过来,捧着给沈清岚看,“我带了褒好的汤,虽然不是我自己做的,但我下次会尝试带自己褒的汤过来!”

沈清岚见她没有要开口直说的意愿,强硬地要她说出来也不好,便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办公桌上摊开了很多文件,时纾趁着女人喝汤的功夫,走到桌前随意看了几眼,“这些都是最近忙的项目吗?”

“嗯。”沈清岚应声道,“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她从来不吝啬于告诉时纾工作上的事情。

之前她就告诉过时纾,如果时纾自己想要开公司,无论最后是赔是赚她都愿意让她继续开,只要时纾自己高兴,她就愿意砸项目。

“度假村的项目看起来投入挺大的……”时纾在办公椅上坐下,往前挪了挪,仔细翻看了文件,“要开发新的连锁酒店吗?”

沈清岚放下勺子,不意外时纾会准确挑选出当下最中心的两个项目。

但度假村的项目很快就会丢给时懿那边去做,沈清岚担心的是之后的时纾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还在观望当中,这两个项目的地段都不错,咬下来可不容易。”沈清岚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纾没能再看出什么来,又去索要沈清岚的拥抱。

沈清岚单手抱住她,另只手合上了摊开的文件。

“回去吗?”沈清岚问她,这个角度垂眸看她的时候,总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时纾点点头-

晚上,时纾突然肚子痛,沈清岚先是找了医生来,又质问了烧菜的那些人。

可时纾心肠软,不好意思吃独食,最近几天这些饭菜沈清岚不在的时候,都是几个人一同坐在餐桌边进食。

偏偏只有时纾一个人肚子痛,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按压了时纾小腹的几个地方,又是痛又是不痛的,实在捉摸不透。

关上卧室的门之后,医生才小心翼翼地说,“沈总,肚子疼可能……可能是装的。”

医生离开之后,沈清岚独自在走廊待了许久。

她总不能责怪时纾。

这样装病总有原因。

回到卧室的时候,时纾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她蜷缩起身体,靠近墙边睡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尽管回来了几天,但时纾的身上还是没有长多少肉。

沈清岚总担心她在澳大利亚的那段时间是不是把身体饿坏了。

抱着时纾的时候,她身上的骨头都有点硌人。

给时纾补身体真的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哪怕是在许多年前,沈家被四处围困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劳心费神过。

晚上时纾做了噩梦,沈清岚轻拍她的后背,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要她不要怕。

脑袋埋入女人怀中的时候,时纾的睡意消失了大半。

她梦见时懿彻底吞并了沈家,而她自己落入沈清岚的手裏,被她拿着一把匕首威胁着。

稍不留神,刀尖就会刺破她的脖子。

就像她那天逼迫罗婷婷那样。

下一秒,梦中的时懿冷眼看她,“时家不需要这样的废物,随你处置好了。”

时懿狂笑着走开,沈清岚的手搂住自己,力道格外紧,她几近窒息。

随后,女人看向她的眸孔中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恨,“你们时家人都该死!”

刀尖刺向她,时纾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豪华的水晶吊灯。

高处的窗户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照耀进来,将时纾的脸色衬得苍白。

一早,沈清岚从衣柜裏挑出两件裙子帮时纾换上。

她帮时纾洗漱穿衣,如同在悉心照顾着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姐姐,你是不是什么都会满足我?”时纾双手撑着床,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

以往时纾并不会这样强硬地朝她要什么东西,沈清岚猜测她是有严肃的事情对自己说。

“发生什么事了?”沈清岚先是这样问她,“我帮你解决。”

她温柔握住时纾的脚腕,帮她穿上袜子,时纾乖巧地抬脚,又看着女人帮自己穿上崭新的鞋子。

沈清岚像在弥补过去未见面的几个月,时纾每天的衣服和鞋子不重样,都是她亲手为她穿上。

“您会同意吗……?”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沈清岚以前辜负过她什么似的。

时纾总有法子勾起她的心疼,刚才还是郑重其事的那张脸,现在反而多了些委屈。

沈清岚轻吻她的小腿,时纾痒得往后缩了下。

女人站起来,将她抱下床,要她贴紧自己的胸脯。

身体被挤压,时纾的双手合并起来,小心搭在女人的胸前。

“我……我能去见表姐吗?”时纾终于问出口。

“昨晚去公司你就不太高兴,晚上又要装病,就只是想去见时懿?”沈清岚没松开她,掌心落在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

时纾躲不过,也不想解释。

只有她变得看起来‘弱小’,要么伤心难过,要么有病在身,那么她会更大概率得到沈清岚的怜悯。

要是在以前,她听到沈清岚这种轻飘飘的反问,一定会丧气地说一句‘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但现在,她的眼神多了些笃定,“我想见她,如果我认为您一定会同意的话,那我就不会那样多此一举……不,多此两举!”

“所以你还是不信任我。”沈清岚语气肯定,“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

“所以您会吗?”时纾继续反问她。

沈清岚对于这样的时纾无可奈何,她的眼睛总带着势必要做到的决心。

她为她妥协太多。

以往听见她要跟同学出门玩,就恨不得将她关在家裏。

就算时纾还没来得及从机场逃离就被她抓回,她也要疯了似的等时纾自己承认错误,再次主动地回到她身边。

她阻拦时纾跟任何人见面,哪怕手被她咬得满是淤青。

但现在,她知道死亡虽远,但来得总是出乎意料。

前段时间,沈檀哭着在老宅对她说,‘小姨,我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檀只将老宅姨母划入她的家人范围,她不认同血缘关系,也不认同自己的长辈身份。

她只知道姨母对她好,只对她一人好。

死亡带走了沈檀的感情。

沈清岚知道,时纾之前的假死也带走了自己对她的势在必得。

真奇怪,明明她才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现在却为了时纾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的底线往下拉。

“你想就可以。”沈清岚仍然这么回答她。

她用这句话麻痹自己,去满足时纾的一切不合理请求。

只要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纾就会开心,甚至会在她颊边主动落吻。

这样的回报就足够了。

时纾忍不住眼角湿润,沈清岚难得同意这些,甚至在她回国之后,将之前所有根本不会同意的请求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我来帮你联系。”沈清岚说,“现在外面传言太多,你自己联系时懿的话,难免又起什么言论。”

时纾点点头,认真地听女人的话。

传言时家很快就要再次压过沈家的言论,时纾最近也听了不少。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心疼沈清岚,替女人委屈,又不想去解释,违了时懿的愿。

也许的话,她可以跟时懿好好沟通一次。

握手言和这种事情历来也不少,怎么就不能发生在沈时两家身上呢?

这是她格外想要看到的局面-

沈清岚的行动很迅速,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告知时纾,她可以跟时懿在一家小型咖啡厅见面。

地点和时间都是时懿定下的,给了时纾信任,又解释说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见面,至少不会引人注目。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的时候,沈清岚亲自开着车子将时纾送到了目的地。

时纾今日穿了件黑色的裙子,亮面小皮鞋也是沈清岚亲自为她穿上。

晚夏,傍晚冷风肆意地吹。

沈清岚为她拉开车门,时纾的脚刚迈下来,长发就被风吹得凌乱。

她伸出手拨拉了下长发,往咖啡厅的四周看了看。

但冷风实在不懂得体贴人,又一次将时纾的长发吹散,还有些许发丝吃进了嘴裏。

沈清岚揽过她长发,将车子后排盒子裏装的一条黑色领带拿出来,绑在时纾发尾,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反而格外搭配时纾今天这身装扮。

“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沈清岚不跟着她进去,给了时纾足够的信任。

“您不担心……”时纾抿了抿唇,没有把话的后半句说出来。

万一时懿要她回时家,或者她跟时懿见过面之后,她不想待在玉湖公馆,想要回时家呢?

如果到时候她真的对沈清岚提出了这些要求,沈清岚也会一如既往地同意吗?

还是会将这些天的温柔打碎,重新将她禁锢在身边呢?

很多个结果围绕在时纾脑子裏,她不知道这些裏面有没有正确的,但她的脑子好乱。

“担心什么?我只担心你会难过。”沈清岚抚了抚她的脸,温柔道,“我在外面等你,结束的话直接出来就好,我带你回家。”

时纾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往咖啡厅裏面走。

时懿早已经到了,看到时纾来,先是惊讶地站起来,随后又缓缓坐下。

中午的时候,她得到消息,度假村的项目已经稳定了。

时懿知道自己的行为处事格外恶心,但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靠着自己发展,没有人脉是不会有任何出路的。

她背地裏利用了时纾太多次,也知道度假村项目是沈清岚最后一次封口。

度假村后续收益那么大,沈清岚不会凭空给她,原来原因在这儿。

时纾还坚信着,自己会带她回家。

但……

“表姐!”时纾见到时懿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们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了。

自打十二岁被沈清岚接走之后,时家人就彻底失踪了,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如果不是时懿现在重新抛头露面,时纾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

“小妹……”时懿不像时纾那样反应热烈,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将手边的纸巾递给她,“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好吧?”

她看见时纾的穿着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价值不菲的高定。

假死那样的诡计放到别人身上,怕是会被沈清岚报复到死。

但偏偏时纾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是在沈清岚的保护下被接了回来,回家之后仍然受宠。

时懿第一次见识到沈清岚对于时纾的宠爱如此深刻。

时纾点点头,“我一直很担心你,还有小姨和阿嫂她们……”

“死了,都死了……”时懿的眸光暗淡,“是我没用,照顾不好她们……”

风头正盛之时被打压,从天上一下子掉在地上,还被人用脚尖狠狠撵进尘土裏,时家没人能够接受这样的打击。

时懿求助无门,孤立无援的她才知道,她们时家树大招风,又没有兜底的退路,得罪了太多人。

时纾忍住自己的眼泪,不想让难得的见面变得太过难堪。

她那么多家人,以往总是会笑眯眯逗她开心的家人,十几年之后的消息居然是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听岚姐……听沈总说……”在时懿面前,时纾不想喊沈清岚太过亲密,“她给了你很多合作要你发展时家……”

时懿点头,没有隐瞒,“小妹,多亏了你,不然她不会手下留情的。”

沈清岚的手段毒辣,当时的时家人都知道,只是那时时纾尚过年幼,没有亲身经历过。

现在沈家地位已经稳了,便收敛了很多。

哪个地位高的人不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过去的苦痛和能耐也只有当时的人才清楚。

日后的人见了,只会羡慕和感慨,对于胜者满是尊敬和阿谀奉承,谁会在意背后的手段有多么肮脏和下流?

时懿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只是对于时纾来说,她亏欠了她太多。

“还有度假村的项目,她已经给了我。”时懿不想占了便宜还要期盼时纾,“她要我在你和钱当中选一个。”

时懿的话说得不够仔细,但时纾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时纾脸上的伤心瞬间变得茫然和难以置信,“你没有问过她,可不可以把我接回时家吗?”

“……没有。”时懿垂下头,不跟时纾的视线对上。

曾经问过的,在她刚刚回国之际。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放弃了时纾。

时纾被沈清岚养成了花瓶,什么都不会,她将时纾接回来,万一时家发展得不好,只会害了她。

若将时纾留在沈清岚身边,那她以后万一有了不测,还可以以时纾表姐的身份去要挟沈清岚。

但沈清岚做事过于滴水不漏,一纸合同就将时纾跟时家的关系彻底撇干净了。

她就算真要闹,也没有任何将时纾带回时家的可能了。

况且,她的脸皮也不允许她闹,她已经拿了沈清岚太多好处。

如果沈清岚要硬着来,也有的是办法处理她,但偏偏沈清岚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时懿问过原因,但沈清岚只轻飘飘告诉她,‘如果我对你使手段,时纾会难过。’

“为什么?”时纾没想到自己跟时懿许久未见,会是这样的场面。

她设想的情况一个都没出现,反而是时懿先不要她。

“时纾,我把你带回家来,你能给我什么呢?”时懿桌下的手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血肉裏,“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还得多花心思去教你,我没那么多时间要浪费……”

“可你不能一句话都没问过我!就这样不要我!我也是时家的人!我是时家的孩子……”时纾昂起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好!如果我现在要你回时家,你肯吗?愿意吗?”时懿冷脸质问她,“待在沈清岚身边,你活得太好了太顺利了,家人在寂寂无名的小地方茍且偷生的时候,你陪着沈清岚出席宴会的新闻传得到处都是!那个时候你有想过要找一找家裏人吗?”

时纾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更气愤的是,时懿居然会这样说她。

当初哄她在怀,要她只相信自己的那个表姐,如今却为了钱将她推开,甚至对她说狠话。

时懿的话的确没错,她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哪儿敢对沈清岚提起自己的家人呢?

最开始,她以为家裏人都没了,在沈家寄人篱下不敢提任何要求。

后来,她被沈清岚的爱蒙蔽,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沈清岚终于对她放手,要她做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她永远放在信任第一位的家人,却将她说得如此下贱。

“时纾,以后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不要管我们时家的死活了……”

时懿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的告诫。

她知道当下公司发展的手段也格外卑劣,如果时纾待在沈清岚身边过得真的好,那她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努力将当初时家的辉煌带回来。

时纾太容易心软了,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好孩子,她不能带坏了她,不能让她像自己一样,变成一个为了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在哪裏过得好不是好呢?

只要没有危险一辈子都衣食无忧永远顺利平安,是不是时家的人也不重要了。

这样的生活时懿没办法带给时纾,唯有沈清岚一人可以。

“在你眼裏,我现在甚至都不算是时家的人吗……”时纾仍然犹豫着,“不可以好好谈一谈吗?我可以找岚姐求情,很多年前,我们时家跟沈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只要时懿点头,她立刻就可以去求外面的沈清岚。

“当初时家怎么败落的你也知道,沈清岚是我们的仇人,这种话说出来你都不嫌丢人?”时懿皱着眉,“我只见你这一次,以后不要让沈清岚再因为你来找我了。”

“表姐……”时纾委屈地喊她,“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

但她的付出都白费了。

好像只有对沈清岚付出的感情,是唯一值得的事情。

只有沈清岚不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会永远好好待她。

时纾不想再这样面对面坐着,受了这样的侮辱,她没必要再贴着热脸去说好话。

时懿不要她,那她就不再主动拉拢她。

只是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居然会这么难受……

时纾快步离开咖啡厅,沈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等待。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女人的怀裏,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哭泣的声音听得沈清岚心疼,她抬眼跟玻璃窗内时懿的视线对上,同样平淡冷静的两双眸子裏,终有一方败下阵来。

沈清岚勾勾唇,轻拍时纾的后背,“时纾,我的宝贝,不要哭。”

“姐姐……”时纾喊她,“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