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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止十八个了,放眼望去,整条长街几乎都是。

“你没事吧,小师弟?”李风远关心道。

江序白摇头,“我没事。”

很快另外的三人也从其他地方赶了过来,脸色都有几分苍白,好在人虽然狼狈,但没有受伤。

六人重新聚到一起,交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柳渊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动不动的鬼新娘,脸色沉重道:“这些应该不是普通的鬼新娘,而是来自黄泉域的阴娘子,单凭我们自己无法超度这类鬼物。”

一说阴娘子,大家都对此有所耳闻,宗门的委托历练任务有时候会遇到人间阴娘子作祟的求救。

在人间,不光活人要成亲,就连死人也要配冥婚,美其名曰在地下有个伴,不管对方情不情愿,强行配对。

阴娘子比寻常厉鬼更难缠一些,怨气滔天,不渡往生轮回,只因她们往往是生前被迫与死人冥婚的受害者,在成亲当日才咽气,含恨而死,化鬼后只认那棺材板里的死鬼相公,也就是阴傀,以此化解心中的怨气。

李风远嘀嘀咕咕:“怪不得她们要一直找夫君。”

“只是,生前就恨的罪魁祸首,死后却又成了救命稻草,这对她们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柳渊道:“非也,说是救命稻草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出气筒,现世中的一报还一报在黄泉域践行得十分到位,生前作恶多端之人在黄泉域是没有下辈子可言的,他们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消解自己生平所做的孽,鬼界比不得人世间,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殊不知不死不灭才是最大的折磨。”

谢齐点头:“我曾经参与过一次阴娘子的委托,她们虽然厉害,但正常情况下不会残害其他无辜的人。当时其实是配冥婚的那家人时运不济,霉事连连,他们为了化厄,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歪门邪道的卦士算出已逝的儿子被业障缠身,从而连累了整个家族。这家人一听立马就慌了,连夜挖坟转移儿子尸骨,又请法事高人替他消解,这下好了,出气筒不见了,人家新娘子可不得找上门嘛。”

他接着说,“然后这家人又又吓坏了,马不停蹄地埋回去,搬离了镇子,然而一报过了还有一报,因果轮回这种东西哪能一时掰扯得清,只要人还在继续作恶,不是阴娘子,早晚还有别的娘子。”谢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有几分唏嘘,什么死人活人的,在某些人眼里无非就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没用了一样会被丢弃。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阴娘子会无差别袭击我们一定是因为她们的死鬼相公不见了,咱们只要找到她们的相公就能解了此劫。”谢齐不好意思道。

周围消散的雾气又重新凝聚起来,被定住的阴娘子身形微动,被雾气侵蚀的瞬间又恢复了生气,四周温度骤降,慢慢向他们靠拢。

李风远环顾四周,整个镇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两侧房屋沿着主道修建,细数下来也就二十来户,沉声道:“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她们一直聚在这不肯离去,说明死鬼相公就在这附近,咱们不如挨家挨户搜查吧。”

“很遗憾,我们三个刚刚已经全部看过了,没有。”谢齐满眼无奈。

“我想那位城主一定是将阴傀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寒雾暴涨,数不清的阴娘子朝着他们扑来,红色婚服若隐若现,如同一片赤红血雾。

众人纷纷掏出防御法器抵挡,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阴娘子怨力越来越强,没有阴傀镇压,滔天的仇恨无处安放,眼前的众人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几轮下来,众人灵力消耗了不少,脸色都不太好看。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被耗死在这个小镇里。

“她们似乎越来越强了?”李风远和谢齐背对着背,犀利的目光落在前方影影绰绰的鬼影身上,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谢齐语气晦涩,带着几分粗喘:“怨气太重,快要成冥煞了。”

李风远瞪大眼睛,冥煞那更打不过了。

江序白这边有仙师充当保镖,终于不用自己出力,但脸色却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白上几分,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宿溪亭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随即扣住他的手,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宿溪眉头紧蹙,拉高袖子,白皙瘦弱的一截小臂露出来,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狭长的红斑,一路蔓延至手臂上方,形状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你遇到了什么?”宿溪亭追问。

江序白浑身发冷,瞥见自己手臂上的红斑表情也是一愣,迷惑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他竟然毫无所觉。

其他人也围过来,见状纷纷惊呼出声,“这不是那只赤瞳怪的印记吗?你被盯上了?”

江序白仔细回想:“应该是拜堂的时候,我不小心被新娘抓了一下衣袖,那只眼睛趁机钻了进来。”

那时候他光顾着注意长在牌位上的眼睛,还以为身侧的新娘子只是个傀儡,所以没把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本体。

听到江序白讲到鬼新娘脸上长出巨大的红色眼睛时,众人均是一愣。

“等等,你是说和你拜堂的新娘子一直都有脸吗?”李风远问道。

江序白倍感奇怪,这是什么问题,回答道:“有啊,鼻子眼睛嘴巴该有的都有。”

谢齐说:“可阴娘子本来是没有脸的,她们一直盖着红盖头,脸上从来任何没有五官。”

江序白闻言表情凝滞。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幕后主使。

李风远突然灵光一闪,拍着手兴奋道:“那些死鬼阴傀,兴许就藏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成群的阴娘子身上。

几个眼神来回无声交流,掀吗?

掀!——

作者有话说:[裂开]狗莓拿塞,存稿忘记设置发布时间了

第28章

“乾坤有灵,以形为缚,去!”

“风起!”

两道灵气化作虚实缥缈的虚影,缠绕交织凝成一道狭长流光,疾驰冲向怨气冲天的红衣鬼新娘,灵气几经变换,化作灵动长索捆住枯瘦僵硬的苍白鬼手,一点点收紧。

阴娘子发出愤怒的低吼,疯狂扭动挣扎,如泣如诉的轻柔哭腔陡然变了样,尖锐刺耳,仿佛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往众人的耳膜里扎。

“趁现在!”谢齐屏息运气,控制着灵气的流转,将几名鬼新娘牢牢控在原地动弹不得,扭头对着身后的人道。

李风远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几名阴娘子面前,迟疑地伸出手,面对自己即将要掀新娘子盖头的事实,难免生出几分紧张,虽然对面并不是活人,但对他来说,一个连陌生小姑娘手都没拉过的纯情少男,居然省略了一大堆步骤,直接来到了成亲后才该干的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是,你脸红什么?快点掀开看看!”谢齐咬着牙催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和对纯情青年的不理解,怎么搞得像是真的在成亲一样,扭扭捏捏的,掀个盖头还害羞上了。

李风远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我那是害怕和紧张。”说罢,他低声对着阴仄仄的阴娘子道:“对不住了各位姑娘,我这是情势所迫,你们如果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找我负责啊……”他手指勾住一角红盖头挑起来,扁平光滑宛如一张白纸的脸庞映入眼帘,没有五官自然就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有周身大涨的阴气,冻得人瑟瑟发抖,李风远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后面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众人两两分组,一个人设法捆住阴娘子,一个人掀盖头做标记。

江序白灵力已经耗尽,新伤旧伤重叠发作,顿时将病弱体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走两步就一脸惨白,气喘吁吁,冷汗直流,众人实在不忍心让他干活,而且江道友那位沉默寡言的面具朋友一个能顶他们好几个,真要算起来,感觉他们才是扯大佬后腿的那个。

李风远一拍大腿,提出要不他来背他的热心壮举,被江序白木着脸拒绝了。

他是累惨了,又不是残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雾里的阴娘子数量不减反增,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有新的一茬,由于他们这一明目张胆乱掀人盖头的举动,反而惹怒了阴娘子,黑色长发随风飘荡,红衣似血,冥煞之气让她们彻底失去理智,青黑指甲疯长,尖叫着扑上来,还管什么夫君不夫君的,统统都去死。

“轰!”灵气凝成的长索被冲开,七八名阴娘子身形一晃,闪现在众人面前,阴风阵阵,高举尖锐带着尸毒的指甲抓向他们。

“去死吧!”

离得近的李风远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带着死亡气息的利刃迎面而来,眼里的一切仿佛被拉得很长,短短一瞬,走马灯画面轮番闪过。

李风远眨了一下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说新娘子的盖头不能乱掀吧!

“唰!”一道长鞭破风穿雾,卷住李风远的腰,一股巨力将他猛然拉开,脸颊惊险擦过乌黑的长甲,上面附着的阴冷气息拂过皮肤的冰凉都能感觉得到。

李风远临空飞起,腰间的鞭子却在半道上陡然泄力,软趴趴垂落,仿佛泄气的皮球。

突然起飞又莫名降落的李风远:?

他迅速回过神来侧身避开扑上来的阴娘子,手指翻飞,捏出法诀,灵气涤荡震开,气流将阴娘子轰飞。

李风远借机飞身撤离,顺利回到众人身边。

正想感谢一番不知道是哪位危机关头救他狗命的善良道友,要不是那一鞭,他恐怕就凉了,抬眼看到执鞭的人,双眼不由得瞪大。

是江序白。

不光是李风远,在场的几人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江序白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当时情况紧急,阴娘子近在咫尺,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出手帮忙时已经来不了,厚重雾气将李风远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没想到江序白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出李风远的位置,还把他带出来了。

这反应力和修为,简直不像是一个中阶弟子的水平。

可他确实又是中阶水平。

“小师弟……你”李风远嘴巴张了又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序白咳了两下,唇角溢出一丝鲜红,脸色苍白,表情看上去比他们还要意外,“人没事就好,我也是误打误撞,没想到还真给卷上了。”他心虚地挠挠耳朵,不太好意思道。

众人震惊到下巴都要掉地上:!

什么?竟然是猜的吗?

江序白疯狂点头附和,包的,包的,不然我哪有那么厉害,当然是运气好了。

宿溪亭眸光暗暗,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撒谎不打草稿,脸都不红一下的青年脸上。

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什么无心之举,青年在出手的那一瞬身上气息完全变了,沉稳凌厉,锋芒毕露,和现在这副懒散虚弱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论如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李风远看向江序白,目光诚挚,郑重承诺,“他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来仙都找我。”

江序白摆摆手,表示没有那么夸张。

“咣当!”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感袭来,竖起的防护屏障随之破裂,众多阴娘子却并没有立刻攻击他们,只见她们空无一物的脸上开始发生变化,五官的位置突起,仿佛有什么活物要从底下长出。

谢齐脸色骤变,“不好,她们快要成冥煞了,书上有记载,阴娘子五官一旦长出来,我们找到阴傀也没用了,冥煞只有杀欲,就像蛊王那般本能地吞噬周遭一切,不论是人还是同类,不死不休。”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谢齐苦笑道:“尽量再找一找那只赤瞳吧,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困兽之争的修罗场了。”

绝望,无力感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序白捂着灼热刺痛的手臂,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抬手拉住身侧仙师的袖子,宿溪亭目光微垂,对上青年漂亮清润的双眼,江序白张嘴无声说了什么,宿溪亭目光下移到那张开合的浅色薄唇,在上面浅浅停留,收到江序白表达的意思,他皱起眉头,难得迟疑一瞬。

转念之间,江序白已经转身没入雾气之中。

宿溪亭呼吸一窒,生生克制自己跟上去的动作,心里涌现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怒意。

他不敢相信江序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信任一个陌生人,单单一个雇佣关系就能让这人放下防备,哪天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这世上多的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人。

就算这个陌生人是他,也一样。

江序白不知道仙师在生闷气,他走在正在进化成冥煞的阴娘子之间,时不时掀起盖头查看。

手臂上的赤瞳印记微微亮起,随着他的走动,印记忽明忽暗。

他的背后,一名身穿喜服的阴娘子,悄无声音地变换位置,慢慢地靠近。

在江序白双手撩起面前的鬼新娘盖头时,两只青白的鬼手出现在他的肩膀上方,对准了青年的脖颈,狠狠掐下的瞬间,原本一无所觉的青年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反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继而朝着某个方向喊道:“仙师!”

男人身影如鬼魅闪现,一股危险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娘子惊觉中计,转身就要逃,一柄黑色长剑如闪电般划破黑雾,精准穿过她的心脏将其钉在地上。

阴娘子发出痛苦嚎叫,声音粗狂不似女子,犹如某种凶兽。

分散的众人循声赶到,江序白挑开盖头。

一只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狰狞红色血瞳暴露在众人面前,胡乱在阴娘子的脸上游走乱窜,场面十分骇人。

“好家伙,就是这个丑东西!”李风远惊呼出声。

“说!你把那些阴傀藏哪里去了?”谢齐冷声质问。

赤瞳不屑冷笑一声,发出粗粝沙哑的声音,“我杀了你们!”血红眼珠碎裂,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红光,将众人笼罩其中。

画面一转,众人再次出现在小镇上,天空呈血红色,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被映得通红,红白颠倒。

阴娘子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棺材,层层堆叠成山,棺材山顶上趴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正是他们在潭中见到的那只。

眼珠中间裂开一条缝,蕴含巨大威力的声波从幽深漆黑的深渊中震荡开,化作贯耳魔音闯进众人耳里,邪恶气息灌入体,仿佛五脏六腑受到猛烈撞击。

他们虽然早有防备,设下防护阵法,却没想到这大眼不走寻常路,居然用的是声音攻击,千防万防,还是漏了这一步。

李风远胸传来口剧痛,虽然面具大佬用灵力替他们挡了一部分,但还是伤到了,他哇啦吐出一大口血,不顾疼痛颤颤巍巍对着棺材山的怪物竖起中指,眼神骂得很脏。

另外的三人不同程度受了点内伤。

只有江序白算得上毫发无损,挡在耳边的温热撤去,他侧头看向仙师,眼神十分诧异,宿溪亭淡定回望,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帮雇主捂耳朵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他只是在履行一个保镖的职责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男人的态度过于不卑不亢,以至于江序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他低头思考一会,得出结论:这千金该仙师赚的。

不明真相的众人:这是什么两肋插刀的绝世好朋友!

瞳妖发出得意的桀桀桀邪笑,什么破修士,还不是一样要被它杀掉。

“它好嚣张。”李风远抬头平静道。

谢齐:“敢不敢干一票大的?我带了留影珠,这玩意万鬼图鉴上好像没有呢,要是拿下它,到时候能去天机阁领丰厚奖励,平分如何?”

辛咨和柳渊掷地有声:“干!”

几人一拍即合,气势汹汹冲上去,眼里没一点恐惧,全是对未知奖励的渴望。

渐渐地,瞳妖笑不出来了,原本以为弱如蝼蚁的年轻修士,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越战越勇,直到被一剑穿心,烈焰焚烧,形神俱灭,它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

被勒令在一旁观战的江序白茫然:不知道啊,突然就燃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打怪四人组:冲啊杀啊!奖励奖励奖励……

小江:[问号]

小宿:捏脸了捂耳朵了搂腰抱抱了[墨镜]

第29章

凤鸣城。

今天是城主大婚的日子。

沿街两侧挤满前来凑热闹的各种鸟妖,纷纷伸着头往中间瞧,柔软的红毯从梧桐台一路铺到城主府,负责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前往梧桐台。

城民望着前头为首空无一人的华丽花车,有些奇怪道:“城主呢?不用亲自去接新娘子吗?我听说人族那边成亲新郎官要骑在马上,胸前还要挂大红花去迎娶新娘的,咱们城里没有马,骑鸟也可以的嘛。”

“害,咱们城主日理万机很忙的,平日里都很少见到他,估计是抽不开身。”

“说的也是,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妖生大事,这种时候应该要放一放的,你说城主到底在忙什么呢?”

“是啊,到底在忙什么呢?”

那鸟妖突然回想起来,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城主长什么样,从小到大只是听大家都在说城主很忙,可是凤鸣城自古以来一片祥和,民风淳朴,也没有强劲的外敌入侵,按理来说城主应该很轻松才是。他们这里又不像诡计多端的卑鄙人族那样,成天勾心斗角,大家有什么矛盾打一架就好了,无非就是掉几根鸟毛的小恩怨。

而且……

微风轻起,似有女子的爽朗明媚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带着令人神往和心生崇拜的无限魅力,身穿绯红羽衣的女子平易近人,身处高位却不拘于一方高台,街角巷陌时常能看见她的清丽身影,与小娃娃们玩作一团,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鸟妖陷入回忆里,他小时候也是那群小娃娃中的一员,他还记得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只伸过来的手,轻柔地拍拍他,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围观的大人笑着打趣他在城主面前丢脸,也不嫌害臊。

城主。

鸟妖表情突然空白了一瞬,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从记忆中被强行抹除。

梧桐台。

女子换上华丽喜服,身后的侍女眉目低垂,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着长发,满头流光溢彩的珠玉衬得铜镜中的美人眉眼愈发冷艳,一点红唇如同雪中红梅,清冷夺目,结合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眸,多了几分非人的妖冶。

这位未来的城主夫人简直美得不像人族,侍女心想,就是不爱说话,像傀儡师手里那些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

偷看时间过长,她不小心入了迷,回过神来冷不丁与铜镜中的美人对视,只是一眼,浓郁的死亡气息悄然而至,侍女全身僵硬如坠冰窟,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那股气息奇迹般地消失了。

侍女眨眨眼,刚才经历的濒死感宛如错觉,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一点不适。

铜镜中的美人早就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在长街的尽头,花车缓缓驶来。

侍女心脏鼓跳如擂,按下心中浮现的古怪念头,默默加快了速度。

唢呐一响,喜庆欢乐的迎亲曲传遍半个凤鸣城,各色鲜艳的花瓣漫天飞舞,新娘子盖上红盖头,在一声声欢声笑语中被迎上花车。

热闹来了又走,空无一人的梧桐台,上官曦从一根雕花圆柱后面走出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迎亲队伍,脸色沉重,眉宇间透着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她这些天想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能将那妖邪从江描青身上引出来。

眼下江描青已经没有办法保持哪怕是一刻的清醒,她的身体完全被那只妖掌控,只有命符还在隐隐发亮,表明她还活着。

碍于那一丝尚存的希望,上官霜有几次在江描青拼尽全力让那妖邪露出破绽时都下不了死手,那可是她的亲传弟子。

可一体双魂始终无法长久,迟早有一方会被吞噬,上官霜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望着远处的热闹街道,她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花车来到城主府,宽阔的前院和中庭都坐满了前来吃席的城民,府外也摆了长街宴,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妖。

新娘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扶到大门前,静静等候,大红色的喜服做工十分精细,拖地裙摆上栖着一只用橙金线绣成的凤凰,柔软羽毛颜色似炽热炎火熔金,仿佛随着走动要从中展翅飞出。

坐在红毯两侧的城民齐刷刷转头,翘首以盼地看着大门紧闭的礼堂,一会城主就要从里面出来了。

比起新娘子,他们更想看到城主,传说中的城主。

“咣当!”

安静的礼堂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兵荒马乱,动静不小。

“嗷!我的头磕桌腿上了,好痛!”

“谢齐,你起开,你的剑戳我屁股了!”

“可恶,我的剑脏了!”

“那丑东西怎么传送的,这是给我们传哪来……了。”随着话音落下,礼堂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相貌堂堂的男子捂着屁股走出来,过于豪放的姿势堪称不雅,抬眼便与门外的鸟妖们面面相觑。

李风远瞬间变哑巴,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不敢动弹。

哇,好多鸟啊!

鸟妖们更是目瞪口呆,心里纷纷犯起嘀咕,眼前这位……这不能是他们气势威严无比,受万千城民崇拜仰慕的无敌城主吧?

不能吧?

咔嚓,好多鸟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了门就出去啊,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谢齐刚心疼完自己的佩剑,就瞥见门口的李风远捂着屁股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他上前一把推开他往外走,刚迈出一步,也停下了。

鸟妖们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疑似城主的男子从里面出来。

“外面什么情况?我看这里面布置的跟小镇上的礼堂差不多,该不会我们还被困在原地没出去吧?”江序白紧随其后,身后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带面具的男人

又一个。

紧接着,五个,六个。

鸟妖们彻底傻了,一共六个城主?

“城主?”有鸟妖失声问道。

李风远一听,立马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回到了凤鸣城。

江序白这会也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门口的新娘子。

女子缓缓抬手揭开头上的盖头,露出属于江描青的脸。

江序白瞳孔骤缩,试探开口,“长姐?”

江描青冷着脸,看他的眼神全无往日那般柔和,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漆黑的眼眸染上血色,暗红色的凤凰图腾在眉间浮现。

“上不得台面的废物东西,连个人都拦不住。”女子红唇微启,张嘴就是不带感情的讥讽,对于那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瞳妖的厌恶不言于表。

“不,不对劲,他们都是人族修士,城主,城主呢?”鸟妖从巨大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对人族的仇恨瞬间蒙蔽了双眼,恨恨道:“这些该死的人族,一定是他们杀了城主!”

此话一出,满城赫然而怒。

它们卸下温和恭敬的一面,个个面露凶光。

“杀了他们!”

喜庆祥和的婚宴氛围一扫而光,变得剑拔弩张,妖气冲天。

江描青,又或者是那位作祟的城主,对城民的愤怒不以为意,反而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对江序白几人说道:“也罢,原本就是为了从你们几人之中择出一个合适的容器,既然那废物没本事,那就让本尊亲自挑选!”

她掌中凝聚无穷妖力,重重朝天推出一掌!

万里无云的天际骤变,顷刻间被阴云笼罩,厚重的黑云之后无数红光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云层疾速下坠。

四周温度骤然上升,炽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

“怎么回事?好烫,啊!”某只修为低下的鸟妖哀嚎一声倒地,身上燃起熊熊大火,不过几个眨眼瞬间,整个妖直接被烧焦。

“天火!是天火啊!”妖群中有年纪大的妖惊恐地指着天上,认出了越来越近的红色流星是何物。

天火流星,烈焰足以焚尽万物,赤红色的火光映在城民的眼眸里,由小变大,如星火燎原,昭示着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快逃啊,是天惩!”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鸟妖顿时乱了方寸,尖叫着四处逃窜。

城主放声大笑,高举着双手,感受着越来越炽热的温度,眼里尽是癫狂,“终于到了这一天。”

她贪婪的目光扫向严阵以待的六人,仿佛在挑东西一样,最后视线落在江序白身上,眼神满意又略带几分惋惜道:“你这副孱弱病体是次了点,不过皮相不错,勉强也能用。”

话里的觊觎之味太过明显,宿溪亭眸光一暗,幽深的目光直直看过去。

城主被盯得笑容一顿,眉头蹙起来,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拉进来的?自己竟然不记得。

面具下的脸虚实结合,做了不少伪装,但能看出来底子不错,不然那只瞳妖不会放他进来,不过对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旁边那个,想到这里城主兴致缺缺移开视线,反正一会这几个不要的壳子都会化为焦炭。

空气中的热气足以灼伤皮肤,谢齐和柳渊两人用法器生成隔热的屏障,阻隔了大部分的热意,但里面的温度还是把他们熏出了汗。

“天火流星,这不是古书里所提到的凤凰妖涅槃重生为神兽时才会降下的灾祸吗?”谢齐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神情严肃地道。

“传闻在凤凰还是妖的时候,天道会以各种方式来考验凤凰,涅槃化神的最后一关就是天火流星,难不成这城主是只凤凰?”

李风远掏出大罐绿色的药粉到处撒,药粉遇到空气凝结成细小的冰丝,带来一丝清凉,他才不知道什么古书不古书的,只是汗如雨下地提出自己的疑惑,“既然对凤凰的考验,那天道为什么不能只烤她一个妖?”

看着周遭鸟妖被灼烤出黑烟的惨状,心里的不适感更加严重,他接着说:“一妖得道,万妖陪葬,即便是魔修修这种歹毒功法都会被唾弃,怎么换成神兽就理所应当了?”

谢齐一时语塞,也觉得有点说不通,附和道:“那或许她不是凤凰吧,毕竟古书上的东西真假参半。”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本尊就是凤凰!”城主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扫过来,本就脆弱的屏障应声碎裂,宿溪亭一把抓住江序白腾空而起,其他人没那么快的反应,被迫在焦热的地上反复横跳,嘴里“嘶哈嘶哈”地反复倒腾左右脚。

“烫烫烫烫!”李风远嗷嗷喊。

一柄巨剑横出,将几人一股脑铲到空中。

御剑的柳渊十分无语看着烧得通红的小伙伴:“说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当人面说不是找打吗?”

“……”

李风远和谢齐同时沉默。

“谁知道她会这么应激?”李风远小声嘀咕。

说话间,第一批火流星坠落地面,火焰拔地而起,城内火光冲天,惨叫连连,宛如修罗地狱。

城主在出完那一掌后,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浮空打坐,周身一圈光圈将她笼罩其中,身边是万千城民的哭喊求救,身为一城之主却无动于衷,画面荒诞至极。

众人神色复杂,都说修仙得道,道又分千万种,有的心系苍生悲天悯人,不光渡人也渡己,道心不同,但殊途同归,可他们眼前的这只满眼癫狂的妖真的有神性吗?

江序白盯着城主的方向若有所思,凤凰,涅槃,都对上了,系统说的那个秘宝,妖魂骨就在这里。

然而故事中那只千万年前的凤凰早已成功化神,当今神界有且只有一只,所以眼前这个准备涅槃的又是什么东西?

是拙劣模仿的不知名大妖?

还是……

妖魂骨本身——

作者有话说:来晚噜,小小肥章奉上[抱抱]

另外提前祝大家假期愉快,吃到好吃的粽子[撒花]

第30章

天火不断肆虐,众人耳边充斥着鸟妖痛苦的哀嚎。

满城灰烬纷飞,占据江描青身体的城主在眼前的余烬中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漠然。她仰头看向天空,炽烈如太阳的巨大火球正缓缓下沉,带着毁天灭地的极强压迫感,仿佛天上的太阳正在坠落,光是开头那一批火流星就已经让许多鲜活的生命消失,若是这团火球落下,恐怕整个凤鸣城都会就此消失。

“城主,救救我们吧!”

身上燃着烈焰的鸟妖哭喊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扑过来,俨然把他们当成了救命稻草,被烧得焦黑的手指刚摸到屏障就化为齑粉。

站在屏障边缘的李风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伸出一半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于心不忍,这些妖很多都是无妄之灾,他看向满眼只有癫狂的红衣女子,心里歹毒地想,天道可千万不要让她成功啊,天火要烧就烧她一个人吧。

江序白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盯着城主,若有所思,系统曾经说过,妖魂骨是上古神兽遗骸,按理来说也沾了不少神性,就算经过了千万年的岁月洗涤,也不可能是如今这副残暴不仁,漠视生命的样子。

传闻当年凤凰涅槃的契机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拯救万千无辜生灵,天火降下时,它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挺身而出,竭尽全力抵挡,即使身体被烈焰灼伤也毫不退却,正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意志让它获得了万物生灵的托举,向死而生,超脱尘世禁锢,浴火飞升成神。

如今天火再度重临,却是哀鸣遍野,妖不聊生。

天上的火团又近了一点,烈火炎炎,身处屏障内的众人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在疾速蒸发。

“热死了热死了。”李风远胡乱在屏障内扔下几个降温降水的术法,也不管有没有用,小小一方天地,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众人身上一会湿一会干,汗津津的如同刚才水里捞出来,被折磨得够呛。

前头倒是有用,不过随着温度升高,原本冰冷的水刚落下就变得热烫,迎头盖脸泼来,脸都快被烫成猴屁股,谢齐抹了一把红彤彤的脸,按住了李风远施法的手,“好兄弟,够了够了,保存灵力。”

李风远感动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道友这么关心自己,他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灵力还能坚持一会,不会让大家被热死的。”说着又要施法。

谢齐眼神复杂,死死按住他的手没敢松开,缓缓道:“还是别了,水很烫。”

一心只想着浇别人,没浇过自己的李风远:“……”

柳渊和辛咨沉重点头。

李风远看着三个红着脸的落汤鸡小伙伴,又看向角落里被面具大佬保护起来逃过一劫小脸煞白的江序白,才意识到原来三个小伙伴的脸色不是被天火烧热的,而是他泼的水。

李风远闹了个大红脸,“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谢齐:“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么舍己为人,没舍得给自己身上来一点。”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温度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柳渊略带疑惑道。

李风远感受了一下,惊奇道:“还真是。”

虽然还是很热,但是那种连骨头都泛着灼意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齐皱着眉。

众人疑惑之时,角落的江序白额间滴下冷汗,体内的热意翻涌,令他痛哼出声,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宿溪亭目光一滞,伸手扶住他,猛然惊觉青年的体温高得离谱。

突然间,他想起来了什么,立刻撤去江序白身上的禁制,先前李风远到处泼开水时,他担心身体不好的江序白被波及到就在他身上设了一道保护的禁制。

果然禁制一消失,江序白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几分,体温也降了下来。

宿溪亭拧着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江序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注意男人的异样,他抬眼看向天上的烈焰,轻声说道:“天火流星有审判之意,既是审判,那就有个轻重缓急,是非对错,正是因为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抵抗,才让天道误以为我们也是被审判的罪人之一,面对的反噬越严重。”

“怪不得那位城主一动不动,一副坐着等死的认命样子。”李风远小声道。

“不对啊,那那些鸟妖是为什么?它们明明一点反抗都没有,结果还是被烧死了。”

“幻象破灭而已。”宿溪亭难得开口说话。

几人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都与鸟妖打过交道,从言行举止上看,它们和真的妖没什么区别。修真世界,幻象万千,哪怕道行再高深,只要是捏造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破绽,然而他们在城里这么多天,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江序白点头,顺着宿溪亭的的话往下补充:“准确地来说,我怀疑是有人将千年前凤鸣城的真实生活的一幕照搬过来,伪装成现在的样子。”

“那这么说,千年之前,凤鸣城真的被天火灭城了吗?”李风远问。

说话间,几人各自撤去周身的屏障结界,完全置身于火海之中,橙红的火焰不断撩过皮肤,却没有一丝灼烧感,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江序白:“我觉得恰恰相反,千年之前凤鸣城在凤凰的庇护下毫发无损,凤凰涅槃成神的故事自古流传至今,更是佐证了几分真实性,我们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凤凰神兽,但修真界这么多位列仙班的飞升修士大能无一人否认过。我们眼前正在被焚毁的凤鸣城正是因为与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不符,假不能乱真,可以说,天火流星焚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无辜鸟妖,而是刻意这场虚假幻象的制造者。”

“大胆一点说,可能连天火流星都是假的。”江序白说完目光直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城主。

女子眼神冰冷,漆黑眼眸被血色覆盖,泛着妖异的红光,神色由一开始的平静逐渐转为扭曲愤怒,带着谎言被人无情拆穿的怨恨。

狂风刮过,满地的灰烬乘风而起,一点一点地消散,顷刻间整座繁华的城池如同沙粒倾塌一般,显露出原本的样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倒映在城主的眼中,荒凉寂寥,一如当年他从沉睡中苏醒。

他原本是一个妖修,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却被宗门赶出来,一向敬爱的师尊看他的眼神充满嫌恶,同门弟子视他为洪水猛兽,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生怕沾染分毫。

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什么错,为了变强,吞噬同族又当如何?

亏得他还为此遭受打击,浑浑噩噩好几天,还不小心闯入秘境深处险些丧了命。

幸好被凤鸣城的城主救了,翩翩而来的红衣女子容貌昳丽,身份高贵,如同一束天光照亮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

为了留在凤鸣城,他伪装成人族修士,这里虽然是妖城,但意外地对人族很友好,他一步一步精心谋划,慢慢往上爬,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成功。

只要娶了城主,那他就是凤鸣城的第二个主人,隐居避世的妖城灵气充裕,灵药仙草资源丰富,他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终有一日,要叫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跪舔在脚下磕头认错。

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偏偏是大婚当日,他吞噬城中妖族的事迹败露了。

同样的指责,同样的嫌恶,他不愿意再回想。

面对女子质问的冷漠眼神,妖修怒从心起,一直压抑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遥远天边红云浮现,成群的天火流星缓缓坠落,凤鸣城陷入慌乱,所有人都喊着天罚来了。

妖修却缓缓勾起嘴角,把这一切当成了世界对他不公的惩罚,恨他又怎么样?所有人都得死。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一只凤凰展翅高飞,华丽夺目的羽毛如同万丈彩霞一般在空中盛放,将坠落的天火接住。

凤凰在广袤无垠的天际之间也不过只是小小的一点,却有着无法穿透和撼动的羽翼。

妖修彻底陷入癫狂,他发疯了一般阻挠,将凤凰送给他的尾羽凝成嫉恨的箭矢射向空中,妄图拉着所有人陪葬。

重伤的凤凰反而越战越勇,在天火的重重灼烧下浴火涅槃重生。

妖修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的灵魂被反复炙烤的巨大痛楚中,凤凰替所有城民挡下了天火,独独漏了他。

妖修含恨而死,又在不知四季流转的某一天恢复浅薄的意识,他附在一截枯骨之中,记忆错乱,坚信自己是一只凤凰,借着枯骨中的灵力修炼构出一个凤鸣城,等着天火重临的那一日。

久而久之,妖修发现自己竟无法化为人身,无论怎么修炼,他始终只能凝成一只丑陋的,血红的眼珠。

潜意识告诉他,神鸟凤凰不是这样的。

然而妖修很快就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怪异,只是一副躯壳,大不了夺别人的就是。

一切走向都如同记忆中那样,在风光喜事的日子,天火流星如约而至。

然而在城中第一个鸟妖被焚烧时,尘封千年之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妖修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怎么又哭又笑的,好吓人啊。”李风远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慌慌地偷瞄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城主。

“小心。”感知到城主四周流动着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谢齐面露警惕,沉声叮嘱其他人。

宿溪亭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江序白前面。

下一秒,被附身的江描青背后浮空升起一只巨大的眼睛,无数血线缠在她的四肢上,如同操控傀儡的丝线。

眼珠周围密密麻麻生出细长的触肢,随着江描青的轻轻一挥手,朝着众人狠狠劈过来!——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疯狂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