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5(2 / 2)

活下去[无限] 梦里的猫 21015 字 12小时前

这里实在太臭了。

屋里屋外到处都是血液和酒液混合起来的血水,还有人体内脏特有的浓重腥味,恶心得让人感觉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樊夏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捂着鼻子在周围飞快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看到酒瓶酒桶之类的“凶器”,她不作迟疑,决定立马就撤。

一直到退回血水的边缘,樊夏弯腰脱下脚上湿漉漉的鞋套,往备好的垃圾袋里一装,身上除了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丝血腥酒气,她如来时一样干干净净,等再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樊夏不太舒服地抽抽鼻子,转身往楼梯走,刚迈出一步,余光突然瞥见走廊的墙根阴影里躺着个东西,因刚才天光不盛,她注意力又全都在503的大门那边,故而没有发现。

樊夏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漂亮的布娃娃。

做工很精致,看针脚像是手工缝制,缝制得很用心。娃娃长头发用的是黑色的细毛线,裹一条白色手绢制成的小裙子,脚上还缝了一双红色的小鞋,五官不算逼真,但有着布娃娃特有的可爱。

樊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就是小薇说的布娃娃?

捏起来软软的,的确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会掉在这里,幸好离地上的水还有一点距离,才没有被血水弄脏,不然她捡回去还得帮小姑娘清洗。

樊夏拍去布娃娃身上沾到的一点点灰尘,准备补完觉起来再拿去给小薇。

张衡同样一夜未睡,一整晚都警醒地守在门口,这会见到樊夏从楼上下来,他忙将门拉开半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上去看过了?”

樊夏点头:“嗯。”

张衡又问:“是不是住在503的那个老酒鬼死了?”

樊夏说:“对,是他。”她顿了顿,趁这会其他人还未起床,小声地给张衡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他昨晚应该是想关门没能关得上,最后死在了门旁边,肚子上还破了一个大洞,尸体周围都是血和酒液,量很大,整个屋子里都是,还一直流到走廊外面,看现场情况,我估计他应该是被酒水撑爆了肚子死的。”

张衡闻言,立马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爱酗酒的男人被硬生生地灌入大量的酒水,导致肚子越撑越大,越撑越大,最后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嘭”一声,破掉了。

张衡面色难看地沉默两秒,忽而想到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语气不解道:“503原来有那么多的酒吗?”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给撑爆了。

“没有。”樊夏耸耸肩,道:“我没看到酒瓶之类的东西。”

但总归都逃不开是“孙曼”杀的老酒鬼这一事实。

鬼魂的手段本来就神秘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与其费心猜测“孙曼”是怎么变出那么多酒把人活生生灌死,樊夏更愿意留出精力去分析这里面隐藏的特殊意义。

就像当初提供了迷j药物的孙曼,最后死于药物过量的突发性猝死;当初一时酒后冲动的老酒鬼,最终也死在了他最爱的酒水上面。

他们的死亡方式明显都有着某种再直白不过的特殊意义——报复。

这是来自司月的报复。

她就像是一个隐于幕后的操纵者,从不现身,却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人死都死了,张衡也没非要纠结老酒鬼的死亡细节,得不到答案便也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再仔细交流情报,然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樊夏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只觉岁月静好,好到她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老酒鬼在5楼的惨烈尸体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樊夏偏头看了会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金色阳光,渐渐缓过神来,她坐起身,一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了。

她一觉竟然睡到现在,没有被中途吵醒,睡梦中似乎也没有听到警车来过的声音。

相比起孙曼死的那晚,整个公寓安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又惨死了一个人的样子。

没有惊叫,也没有躁乱,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不至于那么长时间过去,都没人发现老酒鬼的尸体吧?

樊夏捏捏眉心,下床洗漱,准备出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哪知才出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未散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个地方飘来的,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估计等到晚上,这么一点味道就会彻底被风吹没了。

樊夏心中立马有了数,她隐晦地望一眼角落没有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又走到楼梯栏杆处,探头看了看。

很好,上下楼层都没有人在外面,房东也不在。

趁着这会没人的功夫,樊夏飞快地悄悄摸上5楼。果不其然,5楼的走廊明显被人打扫过,地上的血水全都消失无踪,地板拖得锃光瓦亮,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楼下的味道要浓,503室的门也被关上了,一切照常如旧,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死过人的痕迹。

樊夏走过去,试着拧了拧503的房门,没拧开,被锁上了。

消毒水的味道和上锁的房门,都说明有人来过5楼,而不是尸体自己消失了。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报警,还打扫了现场,抹去了所有痕迹。

会是谁呢?

樊夏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房东赵大国。

他是这个公寓里最不希望有警察来的人,从上次孙曼的死亡事故中,就可隐隐窥见他对报警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在她之后,发现尸体的人真是他,那为什么会没有人报警,也能解释得通了。

樊夏用铁丝撬开503的门锁,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同样打扫得很干净,尸体不在这里。

真的被带走了?

不得不说那人可真有勇气,那么恶心的尸体都下得去手收拾带走,一般人根本干不出来。

樊夏从503退出来,重新锁好门,看见旁边的电梯,猜测对方应该是用电梯运送的尸体,只是不知道这大白天的,那人能把尸体藏到哪儿去。

樊夏想了想,下楼去找张衡。

可不知他是在睡觉还是没在家,敲半天门都没人反应。

樊夏索性回自己屋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布娃娃,打算借由还布娃娃的借口去看看房东的反应。

1楼照常没什么人在,自她和张衡入住之后,公寓就再也没来过新的租客,周围也一直冷冷清清,很少见路人路过这里。

樊夏下来后没有直接去找房东,而是先到外面房东平常晾拖把的地方看了看,正好看到两把晒在太阳底下的布拖把。

因为阳光太过火辣,湿漉漉的拖把已经被晒至半干。但樊夏一走近,就又闻到了从拖把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即使被阳光暴晒也无法散掉……

***

房东赵大国身上绝对有大问题。

之前一直都只是怀疑,直觉哪里不对的樊夏如今终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不管是房东对警察的抗拒,还是昨天老酒鬼向房东要钱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小心我说出去”的威胁,抑或是5楼疑似被房东打扫带走的尸体,都说明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小,绝不是表面上伪装出来的那副温厚老好人的样子。

樊夏不知道房东有没有参与过当初司月的那些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最起码,一个包庇犯罪他肯定是跑不了。

可惜老酒鬼已经死了,无法再从他身上问出关于房东的秘密。

樊夏只能自己一点点试探着摸索。

“哎呀,樊小姐,真是麻烦你了。小薇这孩子就是有些丢三落四,难为你还专门帮她去找她的布娃娃,真的谢谢你。”

房东的脸色较之以往明显有些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樊夏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太自然,尽管还努力维持着以往温和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显然有些勉强。

樊夏大概明白房东是怎么回事,心里由此更确定几分,见他伸手想来拿她手里的布娃娃,樊夏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手,偷瞄一眼他身后半开的房门,目之所及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樊夏收回视线,笑笑说:“不麻烦,是我答应她的。不过怎么没见小薇?”

房东没注意到她缩手偷瞄的小动作,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

“小薇刚吃了药还在睡觉。她这几天白天老是发烧,所以很少出来玩,等她病好点,我让她自己去向你道谢。”

房东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樊夏不好再纠缠,从善如流地把布娃娃递给他,道:

“不必那么客气,找个布娃娃而已,还是让小姑娘安心好好养病重要。”

房东连声应是,复又客气地谢过她一遍,才关上房门。

樊夏转头又爬上4楼,不死心地想要再找找住在402室的林筱筱,看看能不能从这个疑似暗恋周耀阳,又在唯一的朋友司月离开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直接沦落到捡垃圾的胆小女生口中问出点什么。

以林筱筱和司月以及周耀阳的关系,她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樊夏觉得林筱筱手中掌握的线索,说不定会是这次任务的突破口。

然而她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林筱筱真不愧是当代少有的清奇女子,堪称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樊夏站在403的门前,明明已经感觉出来有人正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偷偷看她,但任凭她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说干了,人家林筱筱就是无动于衷,连一个字都不回她,全程装作无人在家,

樊夏很无奈,又不能强行破门进去。

如果可以,她还是尽量不想跟人撕破脸的,麻烦不说,林筱筱胆子本来就小,万一再被她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主要不利于任务。

最后樊夏再度折戟而归。

张衡直到黄昏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在微信上给樊夏发了信息,两人约在公寓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碰头。

张衡一来就单刀直入,表情严肃道:“周耀阳也失踪了。”

樊夏闻言神色微动,问他:“什么意思?”

张衡道:“他同司月的情况一样,我最多只能查到他没有离开过本市,其它的……”他扯扯嘴角,面色有点难看:“其它的什么也查不到,周耀阳所有的信息记录和痕迹行踪,同司月一样全都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那会他好像还没离开公寓,后来就突然失踪了,根本找不到他。”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他们又失去了一条重要线索。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樊夏兀自沉思了会。

莫非周耀阳和司月所谓的分手离开也有猫腻?

她原来虽然猜测过周耀阳不一定是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但两人的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起码司月生前是这么认为的,不然她不会把家里有关爱情的东西全都砸烂毁掉,那些碎片残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宣告了感情的破裂。

失踪……周耀阳怎么会就失踪了呢?

樊夏手中缺乏线索,一时半会也推测不出周耀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事便暂且略过不提,樊夏将她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快速说了。

张衡听到她说能确定司月已经死亡的时候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那天老酒鬼和吴应在门口的谈话他也偷听到了,也一直在琢磨司月消失的尸体会在哪里。

除此之外,房东的表里不一倒是让张衡着实惊讶了下。他作为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不像樊夏那么敏锐,因此之前一直都没能察觉出来房东身上的异常。

张衡回忆了下他今天出门时遇到的情况,蹙眉道:“我中午出门的时候是2点左右,好像也没看见是谁打扫的尸体。”

或者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消毒水味,也没想到这一茬。

张衡挠挠头:“我那会没想到往5楼去看看,直接就出门了。但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302的吴应,他的反应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也有点在意。”

樊夏心说能在下午2点的公寓碰上吴应,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今天又不是休息日,按她这几天观察到的,吴应早上8点半左右就要去上班,一直到晚上6,7点左右才会下班回来,中午根本看不到他。

不过樊夏没插话,就听张衡给她描述道:“他脸色很难看,手上提着一袋行李,低头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心事。我看着有点奇怪就拦了一下他,他跟我说他是要去出差几天,然后还神秘叨叨地问我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奇怪的东西?”

“嗯,他是这么问我的。我当然回他说没有了,又问他什么是奇怪的东西,他就神神叨叨地问我。”张衡模仿着当时吴应的动作和语气,把手拢在嘴边,颤抖着嘴皮子小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樊夏:“……”她无语了一刹,“那你是怎么说的?”

张衡撇嘴:“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就语焉不详地告诉他,这种事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然后他给了我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点点头就飞快走了。”

樊夏在脑中复盘了吴应的表情和反应,沉吟了一会道:“他的反应的确不对劲,看来吴应可能也看到了老酒鬼的尸体,说不定尸体还是他和房东一起打扫的。”

吴应早上要上班起得早,如果闻到尸体的异味,从而上5楼看看不奇怪,他又是公寓里的住户,又不像老酒鬼是个无业游民,说跑就跑了,吴应以后还要继续在幸福公寓住下去,自然得向着房东。房东不希望报警,他就不能报警,甚至还得帮着一起打扫尸体。所以5楼那么狼藉的现场,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打扫得那么干净。

两个人一起打扫,自然很快。

至于他为什么会收拾行李离开公寓就更简单了,估计吴应是被老酒鬼死于非命的尸体给吓到了。

老酒鬼前一晚才告诉他自己见鬼的事,吴应当时不信,结果没过两天就见到了老酒鬼那可怕的尸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多想,尤其他还的确心虚。不安之下,吴应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会选择出去避避风头是很正常的事。

听樊夏这么一分析,张衡也很快想明白了。

“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他也见鬼了。”张衡眼神一凛,怀疑起来,“可房东连老酒鬼的尸体都敢瞒下私自打扫,你说会不会司月的尸体也是被房东藏起来或者偷偷埋哪了?”

樊夏摇头道:“不会,老酒鬼发现司月尸体的地方在后巷,那里离公寓太近了,以他回公寓找人,又返回后巷的那么点时间和路程,不足以让房东在带走司月尸体的同时,还能清扫得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不会是他。”

张衡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下吴应也走了。

但樊夏想到昨晚莫名其妙回来的老酒鬼,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房东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大家猜猜看他身上的秘密是什么。_(:3 ⌒)_

第164章 猛鬼公寓11 盲目迷信要不得

当夜。

樊夏特意没有早睡, 开了一盏小灯等在客厅里,时刻关注着楼上的动静,想要看看她的预感会不会成真。

如果吴应真的回来了……

樊夏眯了眯眸, 轻啜一口杯中用来醒神的速溶咖啡。

啧, 有点太甜了。

时间缓缓流逝。

12点刚过没多久, 安静了一整晚的楼上蓦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地板上跑动, 声音顺着震动的楼板传到楼下,被樊夏第一时间捕捉到。

她神色一动,放下手中今晚的第四杯咖啡,直起身, 仔细分辨声响传来的方位。

301孙曼的房间还被黄色的封条封存着,声音并不是直接从头顶的方向传来,是另一个……按理说今晚也不该有人在的房间。

——302室。

吴应真的回来了。

不是正常的从公寓门口走进来, 而是凭空出现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对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灵异事件的人来说,这可真是刺激了。

樊夏听着楼上那一阵阵慌张的跑动,心里还算淡定, 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资深者了, 连时间回溯她都碰到过,会被迫回到公寓这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让她变色。

但吴应显然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在房间里难以置信地转了几圈后, 樊夏听到两声巨大的开门关门声响, 以为他要再次跑路了。

可没想到吴应没往楼下走,听脚步声反而往楼上去了。

他去楼上做什么?

樊夏摸摸下巴,一时猜不出吴应的意图。

她看看这会还没到前两日“孙曼”出没的时间,为了听得更清楚点,樊夏干脆将门开开一条小缝。

立时, 楼上“咚咚”的敲门声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刘神婆,刘神婆,你在家吗?”

“刘神婆,我是吴应,请你开一下门,刘神婆。”

吴应慌慌张张,神色惊疑不定,像是当初老酒鬼的翻版。只是老酒鬼已经死了,门内被吵醒骂街的人也换了一个。

刘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时没什么事一向都睡得很早,她的睡眠质量好,通常一睡下去就能直接睡到大天亮。主要她在这公寓住的时间也不止一年两年了,上下左右的邻居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过。刚开始不适应,后来住习惯了,也练就出了刘老太太强大的睡眠能力,周围的环境不管是嘈杂还是安静都基本影响不到她。

但,这是通常情况下。孙曼死的那晚就不属于通常情况,今晚吴应要把门板敲穿的架势也不属于通常情况。

半夜被吵醒的老太太直接亲切问候了吴应的八辈儿祖宗,言辞之刻薄,比他当初骂老酒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神婆骂到最后骂不动了,腰一叉,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枯痩食指几乎要戳到吴应鼻尖上,虎着一张脸骂:

“要干什么呀,要干什么呀你?不知道老太婆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啊?我告诉你姓吴的小兔崽子,要是老太婆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赔钱的,你到时候别想着赖账!”

吴应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忙不迭道:

“对不住,对不住刘神婆,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儿找你。你这里有没有平安符辟邪符驱鬼符啥的,给我来两张,我有急用。”

刘神婆一听是生意来了,收回手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咋的,你见鬼了啊。”

吴应张口就要说他今晚的可怕遭遇,想到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别问那么多,快,有没有符,快给我两张,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行啊。”刘神婆精明的眼珠子一转,把老手一伸:“平安符三百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你要哪种?先给钱。”

吴应脸绿了:“多少?!”

刘神婆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平安符三百 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概不还价,先付钱。”

吴应忍不住吼道:“那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刘神婆白眼一翻:“价就摆在这里,爱要不要,穷鬼少来浪费我的时间。”说罢作势就要关门。

吴应急忙拦住她:“欸欸,等等等等,我买我买。”

刘神婆满意地停下关门的动作:“你要什么?”

“我要,我要……”吴应皱着眉毛纠结了几秒,最后一咬牙道:“我要一张平安符和一张辟邪符。”

刘神婆回屋拿来两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捏在手里问他:“现金还是微信转账?”

吴应道:“我只有支付宝里有钱,支付宝你有吗?”

刘神婆对他善解人意地一笑:“当然有。”她拿出一张映着支付宝二维码的塑料牌,“喏,扫吧。”

吴应一滞,咬着牙,一脸肉痛地付了款。

他顾不得去看所剩无几的余额,将符拿到手,贴身放好,才感觉心逐渐踏实下来,

“走吧走吧。”刘神婆挥手赶人:“没事别再来打扰我老太婆休息。”

吴应买了符,也依旧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回家拿上两瓶从前从老酒鬼那里顺来的白酒,噔噔噔地下楼来到101。

“老赵,老赵,睡了没?!没睡快起来跟我喝酒。”

房东赵大国开门看见是他,很是惊讶:“吴应?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应一手一瓶酒,苦着一张脸,纳闷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我今晚明明睡在朋友家来着,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我也奇怪呢,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欸,老赵,你就住在1楼,没看见我回来吗?”

“我这几天睡得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房东打了个呵欠,看看吴应手里的酒瓶,疑惑不解道,“你回来就回来吧,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喝酒了。”

说起这个,吴应就有点害怕,他紧张兮兮看看身后,推搡着房东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进去说,今天晚上先让我和你将就一晚上……”

吧嗒一声,101室的门关上了。

樊夏缩回偷听的脑袋,觉得吴应那一千一的冤枉钱绝对是白花了,刘神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真本事的人。

况且彼岸论坛里也说过,除了极少数任务中会存在生路有关的道具,其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

有时候买了符,自以为就可以抗衡鬼魂的人,最后反倒是自寻死路。正应了那句:花了冤枉钱,又白白丢了命。

樊夏幽幽叹口气,果然盲目迷信要不得啊。

当然了,她也不会故作好心地去提醒吴应。

非但不想提醒他,半小时之后的樊夏,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打死他。

“呜呜——”

极深的夜里,小薇的哭声就那样突然响起。

其中饱含的惊恐与害怕,让樊夏在2楼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为之一惊。

小薇怎么了?

她来公寓这么几天,从来没听见她哭过,即便是丢了心爱布娃娃的昨晚,小姑娘也只是含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大声,她在害怕些什么?

樊夏听出来小薇应该是在自己的家里,若要说今晚的101室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啊,除开可能多了具被房东藏起来的尸体……不,不一定,樊夏想到这里又兀自摇头否定,公寓的空房间那么多,房东不一定会把老酒鬼的尸体藏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让小薇发现。

所以说,主要还是多了个找房东喝酒的男人。

樊夏一想到吴应那副色鬼投胎的德行,就禁不住脸色一黑。

不会吧,房东有再大的问题,小薇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欺负自己才8岁的女儿吧?

樊夏不是只知一味帮助别人的烂好人,前两次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半夜偷溜出来不安全,她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了,可现在有小薇的亲生父亲在,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多管闲事。

理智告诉樊夏不需要她去管,但小姑娘细细的哭声一直不见停歇。

12点44分。

实在放心不下的樊夏最后还是站在了101室的门前,也无比庆幸自己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打扰到我休息了。”樊夏对前来开门的房东说。

喝了40分钟的酒,房东明显有些喝多了,脸色红得不像话,眼神看起来也不怎么清明,眯缝着眼睛看了樊夏好一会,才认出人来,大着舌头道歉:

“是,是樊小姐啊,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们会,会注意小点声的。”

樊夏没怎么听房东说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摇摇晃晃跟来的吴应身上。

都说喝酒能壮怂人胆,喝多了酒的吴应显然被酒精给麻痹住了大脑,一时忘记了当初被暴打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樊夏那张在屋内灯光照耀下,格外美丽动人的脸,看得他心里直泛痒痒。

“樊,樊小姐,你可真漂亮,嘿嘿,你这么晚了还来敲哥哥们的门,是不是想进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呀。”吴应醉醺醺的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色心一上头,用力挤开房东,伸手就想来拉她:“来来,进来和哥哥一起喝呀……”

樊夏听得直想吐。

她眼神一冷,一把钳制住吴应向她伸来的咸猪手,大力往反方向一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脆响,吴应顿时叫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不可避免地歪扭着半跪下去。

“啊啊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剧痛之下,再大的酒也醒了,吴应飙着眼泪慌忙求饶,生怕樊夏再就地将他狠打一顿。

房东也吓了一跳,酒醒一半,赶紧过来拉架圆场:“别,别打人呀。哎呀,樊小姐,真,真是对不起,他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些混不吝,不是成心,成心冒犯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先把人松开,松开好不好。”

樊夏手一松,吴应立马疼得趴在了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地直叫疼。

樊夏忍住再狠狠给他几脚的冲动,越过吴应让出来的空隙往屋里看,就看到小薇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哭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细软的长发乱乱的,一看就受了欺负。

小姑娘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中残留着不少害怕。

樊夏低头看看还在试图搀扶吴应起身的房东,径直越过他们,向小姑娘走去。

“小薇,要不要跟姐姐走?今晚去姐姐屋里睡?”

樊夏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用安抚的眼神,试探着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等着小薇自己愿意握上来。

小姑娘呆呆地看了樊夏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看樊夏摊平的掌心,把小手乖乖放进去,含着眼泪点头道:“我要跟姐姐睡。”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小手也冰冰凉凉的,不如昨晚的温暖。

樊夏轻柔地握住小孩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一圈。

很正常,除了房间有些乱外,没看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走到门口,吴应已经被房东半扶起来,可看见樊夏又吓得趴了回去。

房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上重量一轻,一扭头也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樊夏,他瞬间惊讶地瞪大了醉眼:“樊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樊夏现在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扯皮,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1点了,她得在“孙曼”出现前,赶紧带着小薇回去。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喝酒,对小孩子影响不好,我带小薇去我那里睡一晚,明早再回来。”

樊夏冲房东丢下一句话后,没看他什么反应,就带着小薇回了202。

“谢谢姐姐。”

卫生间里,小姑娘自己乖乖地用新毛巾洗了脸,一点没用樊夏帮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后,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睛,乖巧地向樊夏道谢,还道歉说:

“是不是我哭的太大声,吵到姐姐睡觉了?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小姑娘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樊夏摸摸她的头,用梳子一点点替她理顺头发,安慰说:“小薇不用说对不起,姐姐知道不是你的错。如果小薇不介意的话,能告诉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哭吗?”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一直到樊夏去厨房热好牛奶端来给她,说:“实在难过的话,就不用说了,小薇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时候,小姑娘才不好意思地捂捂脸,

“姐姐不是的,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哭是因为,因为……因为吴叔叔喝醉了乱摸我,我不喜欢那样,他看我的眼神也很让我害怕,所以我才哭的。”小姑娘为此感到窘迫,都不敢看樊夏,低着头,小脸通红地小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不小,小薇一直是个勇敢的姑娘。是吴……”樊夏听得气怒,好悬忍住了没在小孩面前说出难听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吴叔叔做错了事,不怪小薇,小薇已经很勇敢了。”

他人渣,他败类,这种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死了都是活该!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点头。

樊夏忍着怒气又问她:“你爸爸也在家,他不管吗?”

小姑娘扁扁嘴说:“爸爸才不会管呢,因为他和吴叔叔是朋友。吴叔叔做什么他都不会管。”

樊夏额角青筋一蹦。

果然,这个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更为不堪。

如今看来,房东曾经对女儿的那些关心备至和担忧,多半也是演出来的。什么老好人,好爸爸,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一张人皮罢了,脱了这张人皮,谁知道底下藏着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樊夏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间公寓里的人最后都会走向何种结局,但起码在她还能力所能及的现在,樊夏仍然愿意尽量给予这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一点微不足道的保障。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欺负你,你就尽管来找姐姐。或者,你要不要干脆来和姐姐一起住?这样吴叔叔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樊夏是真心在为小薇打算,哪知小姑娘却摇摇头拒绝了:“不了,姐姐谢谢你,我不想惹爸爸生气,他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会对我好的。”

小孩孺慕父母是人之天性,樊夏没有强求才8岁的小姑娘一定要离开父亲,只告诉她说:“有事情就来找姐姐,知道吗?”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嗯。”

樊夏把变得温热的牛奶递给她,摸摸她的额头,现在并没有发烧,“乖,把牛奶喝了,闭着眼睛睡一会,等天亮了姐姐送你回去。”

小姑娘乖乖喝牛奶,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看表的樊夏,突然间冒出一句:“姐姐你真好,就像司月姐姐一样好。”

正苦恼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凌晨1点,到时“孙曼”出现可能会吓到小姑娘的樊夏闻言一惊,立马追问道:“小薇,你和司月姐姐很熟吗?”

她不是没想过向小薇询问司月的事,但一是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大人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她一个小女孩不一定清楚。与其问小薇这个房东的女儿,还不如去问和司月关系更亲密的林筱筱更靠谱些。

可惜林筱筱那边一直油盐不进,现下如果能从小薇这里得到点什么线索,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姑娘也没有让樊夏失望,顶着嘴角一圈白白的奶胡子,歪歪头说:“很熟悉哦,司月姐姐也会像你一样保护我。”

樊夏用纸给小姑娘擦擦嘴角,委婉打听道:“那小薇可以和姐姐讲讲,司月姐姐的事吗?”

“嗯,可以哦。”小薇说。

小姑娘对司月的评价,和公寓其他人对司月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她说:“司月姐姐是很好很好的姐姐,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还会做很漂亮很漂亮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我做的哦。”说到这个,小姑娘表情很是有些骄傲。

“司月姐姐还会在坏叔叔欺负我的时候出来保护我,她可好了。啊,还有,和她住在一起的周哥哥也很好。”

樊夏问道:“你说的周哥哥是周耀阳哥哥?”

小姑娘点点头:“对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可是后来司月姐姐喜欢的周哥哥不见了,司月姐姐很难过……”连声音都低落下去。

樊夏注意到小姑娘说的是周哥哥不见了,而不是司月不见了,神色微动,试探着问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吗?”

小姑娘继续点头,说了一句既在意料之外,又该在意料之中的话:“司月姐姐?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啊。”

樊夏心中一定,这与她先前的猜测一样,司月果然一直都在这所公寓里,从听见老酒鬼见鬼的经历时,她就在怀疑这点了,现在不过是又证实了一次。

樊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薇竟然像是知道司月在哪里的样子,她正要再继续追问下具体位置,却不想门外又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糟糕,凌晨1:00到了。

樊夏不得不按捺下想要追问的急切,拍拍小薇的背,小声轻哄让她躺下睡觉。

小姑娘很听话,也没问樊夏为什么不继续跟她聊天了,躺下盖好被子,捂住小嘴小小地打个呵欠后,没多一会就闭眼沉沉睡去。

樊夏给她捻好被角,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才虚掩上卧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守夜。

……

“哒”……“哒”……“哒”……

“疼呀,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呀,疼呀。”

樊夏将客厅的灯关了,坐在黑暗里慢慢喝完之前凉掉的半杯咖啡。

连续守了两个晚上的夜,她对“孙曼”的瘆人行为已经从一开始的头皮发麻,过渡到现在的彻底习惯,并从中摸出了一点规律。

她发现,只要待在屋内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要露出有人在家的光亮,更不要去作死地开门。那么,任凭“孙曼”在外面再怎么上演恐怖片,也不会威胁到门内人的生命安全。

今晚也是同样,樊夏守了一个小时,一直没出现意外情况,她便打算直接躺到沙发上睡觉了。

然而不知是她和这地方犯冲,还是她中了什么“只要晚上一睡觉,就注定要被惊醒”的魔咒。

樊夏才躺下没几分钟,就又被门外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所惊醒。

这回似乎不是“孙曼”,是公寓那部老旧的电梯在响。

樊夏愣了下,沉默地起身。

是哪位勇士,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出来坐电梯。

难不成是吴应酒醒了?还是林筱筱半夜出来捡垃圾?

樊夏凑到猫眼处看。

从她房门的位置看不到电梯的情况,但她能从声音判断出来爬到楼上的“孙曼”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密集又飞快,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孙曼”和电梯同时在2楼停下了。

哦,真是要命。

樊夏正想着是哪个倒霉鬼今晚要死了,就见“孙曼”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又爬回去了。

樊夏:???

什么情况?

正当她满心懵然不解时,电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黏腻声响,有点像是水声,又像是有黏腻的东西拖行在地上发出的恶心声音,伴着一阵阵“嗬嗬”的低吼,以及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让樊夏瞬间明白了,来得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说不定还是个“老熟人”。

对方人未至,味先到。

樊夏今天早上才闻见过的酒味腥气从门下缝隙钻进来,一下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老酒鬼。

他也出来巡夜了啊。

樊夏无声苦笑,心中发寒,已经预见到了老酒鬼会有的形象。为防止自己不小心吐出来,她在隐隐看到对方的身形时,就快速收回了视线,捏紧鼻子躲到门边,背靠墙壁,静待着对方走开。

门外黏腻的声响越来越近,肚腹破开的男人拖着一地自己的肠子内脏,带着满身令人作呕的酒味腥气,在黑暗中慢慢敲响了樊夏的房门。

“咚咚咚”

“嗬……有,有……嗬嗬,咕噜咕噜……人……咕噜咕噜……嗬……人吗?”

卧室里。

原本陷入熟睡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慢慢爬下床铺,来到窗前,怔怔地看了一会窗外,随即甜甜一笑,嘴巴无声地开合两下,似是在叫:

“司月姐姐。”——

作者有话说:哈哈,房东的秘密和小薇无关哦,你们都猜错啦,不过小薇的确是本次任务的关键人物,要到后面才会揭晓。

Ps:最近我在修改前面章节男女主的感情戏,会多出来一些字,但大家看过的不必购买,剧情上不会有变动,也不会影响后续阅读。

第165章 猛鬼公寓12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小薇?小薇?!醒醒, 小薇?”

樊夏在外间守了一夜,直守到天际蒙蒙亮起,在外徘徊的“老酒鬼”和“孙曼”都消失不见, 才走进卧室, 想看看小姑娘睡得好不好。

没想到却发现原本睡在床上的小孩, 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窗前的地板上,闭着眼睛, 一张小脸通红。

她赶紧将人抱回到床上,手中触感微烫,一摸额头,小姑娘果然是发烧了。

樊夏看看空无一物的窗外, 不明白小薇睡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那里?昨晚她也没听到声音。

她试着轻拍小姑娘的脸蛋,想要唤醒她。

小姑娘发着烧, 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呼唤声,眯缝着眼睛睁开来看了看她, 又闭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模糊的“姐”字,随即又没了反应。

樊夏看得直蹙眉头,只好再次按下想要询问的心思, 给她拉好被角, 伸手关掉床头开了一夜的小灯,走到厨房拿出之前买的一点米来,看看冰箱还剩下一点蔬菜,刚好可以煮个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蔬菜粥。

白米泡好下锅,粥锅里不一会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樊夏用汤勺轻轻来回搅动着锅底,防止米粒粘锅。

恰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樊夏一愣,立即把火关小,出门查看情况。

正好看到在房东家醉酒睡了一晚的吴应,满脸惨白地跌跌撞撞跑出来。

房东跟在他后面,眼眶上顶着一个硕大的乌眼青,似乎是被人给打了,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莫名其妙,他大步追上快要跑出公寓大门的吴应,用力一把扯住他,低骂道:

“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目睹了这一幕的樊夏微讶,吴应这是和房东打架了?明明昨晚他俩还好好的。

楼下被拉住的吴应回过头来,樊夏看到他满脸的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神情比昨晚还要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甩着手想要挣脱房东的拉扯。

“老赵,老赵,你放开我,这里不能待了,我得赶快跑,再不跑我就要死了!老赵……”

房东赵大国脸色阴沉,实在弄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怎么突然就跟疯了一样。他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见吴应跟见鬼了似的,拼命要往外跑,他不过是伸手拦了一下,就被对方一拳打上来……

房东伸手碰了碰胀痛的眼眶,心中一阵窝火,干脆用两只手紧紧钳住吴应的手臂:“你先把话说清楚。”

任是再好脾气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拳,也没法不生气。别的不说,最起码得弄清楚这小子突然发的什么疯吧?

吴应挣脱不开,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手脚冰凉地发着抖,眼睛都不敢往101室的方向看,只盯着房东乌青的眼睛,语无伦次地说:

“老赵,老赵,你听我说,魏松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人真的回来了!我昨晚亲眼看到的,我也看到她了,不行!不行,这里真的不能待了,你快松开我。”

吴应完全不敢再去回想昨晚的经历。

鬼知道他昨晚都经历了些什么?!

半夜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恐怖的女人,想跑跑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吴应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今早发现身体可以动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赶快离开这一个念头。

之前那老酒鬼和他说,他还不信,然后老酒鬼就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恐惧的冷汗从吴应的额角不停往下流,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偏偏赵大国还拉着他在说什么“他和他在一个房间,昨晚什么都没看到”,还问他“是不是看错了的”的废话。

他当然没看到了!赵大国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看到个屁?!

吴应失了耐心,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反身再次给了他一拳。

因为身体恐惧的虚软,这一拳没有刚才在房间里吴应被动拼命的那一下有力,打到脸上其实不怎么疼,但房东还是有点被惊到了,捂着被打的地方,下意识松了力道。

吴应头也没回,甩开桎梏就逃命似的跑出公寓,不一会就没了人影。

“疯子。”

房东恨恨骂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

樊夏回到厨房,看着咕嘟咕嘟的粥锅,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吴应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指的是司月吧。

昨晚司月出现了?

樊夏轻蹙眉间,细想昨夜,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地盯着外面,但她很确定,昨晚在外面来来去去徘徊的只有“孙曼”和“老酒鬼”,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和那部老旧电梯嘎吱嘎吱的声响响了一夜,但除此之外,她没有感觉到其它任何动静。

而且听吴应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不知道“孙曼”和“老酒鬼”的存在,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她”,说明他昨晚只看见了司月一个。

这就很奇怪了,他发现得了司月,却没发现门外的两个鬼……还有,小薇也说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说明她很可能也见过。

樊夏头疼地扶额,感觉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鬼魂的能力太莫测,她又不在现场,很多地方都想不通。本来司月的线索还可以问问小薇,现在暂时也问不了。

这么一看,目前好像除了静观其变,看会不会其它的线索出现,也没有别的办法。

粥煮好了,樊夏关了火,舀在一个小碗里,端进卧室,抱着小薇一点一点吹凉了喂给她吃。

小姑娘一直迷迷糊糊的,只会下意识地张嘴吞咽。

樊夏看着心忧,也不敢耽搁。她不知道小薇身体的具体情况,不好给她乱吃自己带的药,喂完了粥,就准备抱着小姑娘送她回家,她的药肯定都放在家里。

不想刚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房东,他是来接女儿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的怒气,带着笑迎上来。

“早上好,樊小姐,我来接小薇,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樊夏对房东没有好感,却也不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两人仍然如往常那般客套两句。

樊夏识趣地没有问房东眼睛上的乌青是怎么回事,只将怀中的小薇交给他,并告诉他道:“小薇又发烧了,我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药,只给她喂了一点蔬菜粥,正要去找你,你看看该给她吃点什么药。”

樊夏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建议道:“实在不行,你还是带小薇去医院看看吧。她这样一直反复发烧也不是个办法,都吃了几天的药了,也没见好,万一有什么问题没及时发现,拖严重了怎么办?”

房东或许是因为还要演好爸爸的人设,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你说的对,这次发烧好像是有点久了。”他眼睛里含着对女儿的担忧,紧了紧抱女儿的手,“我本来想再观察几天看看,还不行就带她去看医生,现在听你这么说,是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房东说走就走,回屋拿上小薇的东西,就急匆匆地抱着女儿走了。

要不是樊夏昨晚亲耳听到小薇自己说,爸爸从来不管吴叔叔欺负她的事,看到他如此焦急的模样,还当真会以为他是个心疼女儿,为女儿着想的好爸爸。

不过,现在貌似是个好机会啊。

樊夏目光沉沉地看着房东走远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在窗沿边轻点,犹豫要不要趁房东这会不在公寓,潜进101室找找线索,最好是能找出房东的秘密……

还是算了。

樊夏想了会,又打消了这个让人心动的念头,她昨晚进房东家里看小薇的时候,无意瞥见过门口的位置装有监控摄像头。当时觉得很正常,为了安全很多人都会在自己家里安装摄像头,但现在细细一想,对她这种临时想要偷摸潜入的人士就不太友好了。

以房东的警惕,摄像头绝对不止有门口那一个。公寓公共区域的监控可以不开,是因为关掉也影响不到他,但是自己家里的监控他肯定会开。

到时候潜入被发现就不好了。

樊夏遗憾叹气。

……

张衡今天没出门。

樊夏补觉起来,正好碰见他在林筱筱的房门口,隔着门板与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樊夏顿时惊了。

张衡居然能和林筱筱说上话?真的假的?!

显然是真的,张衡和门里的人有来有回,说了好一会才转头,然后就看见了正要上楼来的樊夏。

两人眼神交汇,张衡使了个眼神,樊夏沉默地转身下楼,一到无人的地方她就有点忍不住了,问张衡:

“你是怎么和林筱筱说上话的?”

樊夏是真好奇啊,她之前找过那么多次林筱筱,就只有初次上门的时候成功和她说上过话,对方说的还是“你有什么事吗?”“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之后林筱筱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与林筱筱成功搭上话的张衡,脸色却没有多么好看,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回道:“就那样说的啊,我去敲门,说想向她打听下司月的事。”

樊夏等了等,半天没等到张衡的下文,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张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哪有什么然后,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还说她和司月不熟。”

樊夏挑眉:“不熟?”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大学毕业相约一起租房,对自己百般照顾的闺蜜,林筱筱竟然说不熟?

“嗯。”张衡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道,“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怎么愿意提起司月这个人,甚至还可能有点讨厌。”

樊夏垂眸想着,能让张衡这么一个对人情绪不算敏感的大男人,都感觉出林筱筱话里微妙的讨厌,那她得是多厌恶自己的闺蜜啊。

是因为周耀阳吗?

樊夏仍记得当初在大学论坛上,看到的那篇说林筱筱暗恋司月男朋友的帖子,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张衡继续补充道:“不过林筱筱好像真的不知道司月在哪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她。”

樊夏点点头,表示了解,想了想却又有些纳闷。

“怎么你能和她说上那么多话?明明我带着礼物去她都不愿意理我。”

张衡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吧。”

樊夏:???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张衡说:“不都说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之前看你一直敲不开门,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对你有敌意,所以今天才去试了试,现在看来,她估计是真不喜欢你,谁叫你比她长得漂亮,还是同性女生呢,她排斥你很正常,你们女生不都这样?”

樊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听起来还真特么的有道理。

樊夏无语了好一阵,才想起她昨晚从小薇处得来的那些线索信息,也应该与张衡说一说。

“你是说,司月一直都在幸福公寓里?”张衡拧眉问道,“房东那小孩告诉你的?”

“对。”樊夏说,“我猜她很可能也见到过司月的鬼魂,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 这可能也算得上是彼岸对我们的一种提示。”

张衡很快反应过来,“提示我们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

是啊,“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很明确的提示了。

“嗯。”樊夏道,“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我们现在能确定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也根本找不到在哪,线索还是太少了。”

张衡道:“你没有再问问房东那小孩吗?我感觉她肯定还知道点东西。”

樊夏摇头说:“等之后吧,那小姑娘发烧去医院了,病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什么都问不了,等她好点再说。”

张衡着急也没办法。

“那我们就干等着?”

樊夏沉吟说:“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自己先在公寓里找找吧。”她提醒道,“白天太引人注目,最好是等晚上10点以后,大家基本都睡了,监控会出故障的时候再行动。”

张衡应下:“行。”

之后两人分开,樊夏重新爬上4楼去找住在403的刘神婆。

这老太太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好说,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就是知道的东西太少,樊夏和她唠了半天,各种乱七八糟的租客小道八卦倒是听了一箩筐,有用的线索啥也没问出来,有关司月的消息来来回回基本上都是原来那些话。

樊夏委婉试探,发现刘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公寓里闹鬼的事,更别说知道司月的鬼魂在哪里了。

樊夏:“……”

行吧,没想到昨晚她才亲眼见证过吴应是如何傻乎乎地花了冤枉钱,今天傻乎乎的人就变成她了,还白费半天功夫。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房东带着女儿从医院回来,樊夏前去看望的时候,小姑娘却还在昏睡。

碍于房东在场,她不好进去把小姑娘叫醒,更不好接着昨天的话询问,最后只能在门口与房东说了几句,确定过小薇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底子太虚,才导致这次生病反复发烧,总也好不了,医生今天已经重新开了药。

樊夏放心了,只要小姑娘好好的,之后她总能找到问话的机会。

晚上10:10。

樊夏吸取上次差点翻车的教训,这次特意早了近一个小时出来。

她和约好的张衡分头行动,两人按照计划先把公寓空置无人住的房间全部搜索一遍。

前面的楼层和房间倒还好,没出现什么意外,但也没找到任何东西。轮到搜702室的时候,樊夏才看到门牌,就不免有些开始紧张起来。

她上一次差点就栽在了这里,这一次须得更加小心。

“仔细注意门锁的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马上撤出来。”樊夏一边用胶带一层层地粘锁头,一边小声提醒张衡需要注意的地方。

702室算是需要重点搜索的目标,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进去,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应。

张衡慎重点头:“好。”

房间里的情形依旧还是那么凌乱,和樊夏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差别。张衡曾听她描述过,此刻见来也并不觉得惊讶。两人有条不紊地展开搜寻,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尸的地方,甚至连每一寸墙壁和没一块地砖也全部细细敲过一遍。

或许是这次有两个人动作更快,或许是时间还没到那个危险的点,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去动枕头下那几张诡异的照片,他们很顺利地搜完了,安全撤出。

但同时,也一无所获。

“还要接着往上找吗?”张衡抓抓头发,有点烦躁。

尽管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感到止不住地失望。

“找。”樊夏垂眸看看腕上的手表,说道,“我们还有点时间,分头全部搜完吧。”

可惜的是,他们今晚注定要无功而返。

直到搜完最后一间房,他们也没能找到司月的尸体,连老酒鬼的尸体他们都没有看见。

“回去吧。”樊夏说。

夜很深了。

……

今天进入幸福公寓的第七晚。

凌晨00:03分。

樊夏刚回房间没多久,就不出意外地再次听到了从头顶侧上方传来的声响,她知道那是302室。

吴应又回来了。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任谁在见鬼之后拼命逃出了闹鬼的地方,逃得远远的,自以为终于逃出了生天的时候,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都得疯。

樊夏在楼下都听得到楼上吴应绝望崩溃的嘶吼喊。

“我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反复反复地发问,然而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吴应也不需要人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发泄。

等到他发泄完一度濒临崩溃的情绪,看看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昨晚见鬼的恐惧又再度席卷了他。

逃,快逃。

快离开这里!

可是,历史似乎总在重演。

吴应恐惧到浑身发麻地奔到楼下,却发现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窗户也全都紧闭着,他怎么也出不去。

他又去敲房东的房门。

“老赵!老赵!快开门!老赵!快开门啊!”

吴应从敲到砸,砸得门板剧烈颤动,巨大的“砰砰”声,和着他高昂的喊声在整个公寓里不停回荡。

没有人开门。

赵大国这倒霉玩意儿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没在家,他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应呼呼喘着粗气,手砸得通红,停下来才觉出一点疼痛。他愤怒地抬脚猛踹一脚101室的房门,却不慎踢到脚尖,疼得他嗷嗷叫。

“艹”

吴应抱着生疼的脚破口大骂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稍稍掩盖住他心中的害怕。

他回头不安地看了看安静的1楼厅堂,和外面无人的街道,身体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细想为什么公寓大门和窗户都打不开的原因,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又往楼上走。

“砰砰砰”

“刘神婆!你在家吗?刘神婆!开开门,我是吴应!”

“砰砰砰”

其实从他昨晚贴身带着买来的神符,结果还是半夜撞鬼,还被鬼压床一夜后,吴应就知道他他娘的被死老太婆给骗了。那卖得死贵的符是假的,一点屁用都没有。

可就算吴应知道了刘神婆并不靠谱,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公寓出不去,房东又叫不醒,他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来死要钱的老太婆这里碰碰运气。起码身边有个从事神婆职业的人,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先挨过这一晚再说。

然而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跟他妈死了一样,他怎么敲都没人来开门。昨晚他同样是这么敲,很快就听到老太婆在里面骂人了,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应嘴唇颤抖,不停地喃喃安慰自己:“刘神婆也出门了……对!刘神婆也不在家,没关系,我再去找找其他人,再找找……”

公寓里住的人本来就不多,死了孙曼和老酒鬼后,就只剩下了6个人,除开他自己,以及不在家的赵大国和刘神婆,还剩下402室的林筱筱,201室的樊夏,202室的张衡。

吴应也不挑,就近先敲了402室的门。

“林小姐,你在家吗?林小姐?!”

依旧无人开门,也无人应声。

“没关系,没关系,她可能是出去捡垃圾了,很正常。”

尽管吴应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到2楼。

“咚咚咚”

“樊小姐,樊小姐,我是吴应,住在你楼上302的那个吴应,你在家的话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樊小姐?”

“……”

樊夏听到了,但没有应声,只默默地从门上的猫眼里观察他。

半夜来敲她房门的吴应,脸上再看不见曾经油腻的笑容和露骨的目光,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和苍白的脸色。他额发被冷汗全部打湿,眼含期盼的抬手一下下敲着门板,眼睛不住地张望着猫眼,期望门里能有人应一应他。

要回应他么?

樊夏大概能猜到今晚也许就是吴应的死期,就如同老酒鬼死的那一晚,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人都睡死的情况。

唯二能听到的人只有身为任务者的她和张衡,如果他们俩都不开门,估计吴应是绝逃不过今夜了。

所以,要救他吗?

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人来求救,樊夏说不定能救便救了,但吴应……

嗯,还是算了吧。

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完全死有余辜,还因为她刚刚将手搭到门把手上,甚至都没升起开门的念头,心中就涌出一阵强烈的心悸。

——放下去,把手放下去,这门绝不能开。

樊夏垂眼,听从内心的直觉,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心悸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

果然,该死的人谁也救不了,硬要救人的圣母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显然,樊夏不是圣母,对门的张衡同样不是,任凭吴应怎么敲门,怎么看着可怜,他们俩都坚定地装作不在。

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吴应,这下再也无法安慰自己了。

一个两个不在家,还能说是巧合;三个四个不开门,他还能勉强骗骗自己,;可当所有人都没反应,哪怕是个傻子也该觉出不对了。

吴应冰凉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看看身后无人的公寓走廊,总觉得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个鬼来。

先回家吧,先回家……

极度的恐慌让吴应的大脑思维都僵住了,他无法思索太多,又不敢再待在外面,本能想要回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待他一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开窗户。

开不开,还是开不开,拿凳子钉锤砸都没用,跟他妈防弹玻璃似的,他真的出不去了。

吴应终于肯正视这个问题,可他毫无办法,只能战战兢兢地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从冰箱里翻出几罐罐装啤酒和小半瓶白酒,一股脑地全喝下去。趁着酒意上头,自欺欺人地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一裹,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

睡梦中的吴应突然打了个寒颤,随即被门外一直来来回回响个不停的动静给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翻了几个身,捂着头缓缓坐起来,醉酒的脑袋还未完全清醒,只感觉到模糊视线中有一片晃眼的白光,好像是天亮了。

天亮了?

吴应迷迷糊糊地笑起来,纵然意识还不那么清醒,但他心里已经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欣喜来,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竟然真的熬过来了,哈哈。

恍惚中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公寓里的人也回来了。

吴应忙不迭地爬下床,脚下一摇一晃地要去开门,想要寻求人群的安全感。

“他妈的,今天我,我一定要找个真正的大师,给我,给我好好驱驱邪,艹……”吴应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在他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方形黑色的数字闹钟,最后一格数字正好缓缓往后跳动了一下,无声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02:57——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被鬼盯上的邻居半夜来向你求救,你会开门吗?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订阅和营养液支持,我会努力码字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