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我在屋里听到动静就猜是小偷,在堂屋插了门闩藏着的,想说等你回来再说,没想到秋梅姐和周哥过来帮忙了。”

冯蔓还算镇定。

“今天矿区新设备到了,我耽误了些时间。”

程朗面色冷峻,再次从上到下打量一眼冯蔓,“真没和小偷碰上?没有哪里受伤吧?”

“当然没有!我又不傻,被他偷点东西都是小事,才不硬碰硬。”

冯蔓回忆着小偷大概的模样,“他说是饿狠了来偷东西的,我当时在屋里听着他也确实是一直在院子和厨房那边翻找,应该是真的。”

“嗯,这事你不用管,今天正好表哥他们走了,我又不在家,以后…”程朗剑眉微蹙,“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走南闯北遭遇的各种危险不少,什么都不大会刺激到程朗的神经,他见惯了,也不怕受伤流血,总是处变不惊。可今晚回家听说家里进贼,再想到冯蔓一个人在家,程朗太阳穴隐隐跳动,有种不安的躁动因子暴起。

……

次日,从程玉兰住处回来的董小娟一家三口听说昨晚家里进了贼,当即吓了一跳。

抚着心口的董小娟怒骂:“真是没落老娘手里,看我不给他好看!偷谁的东西不好,敢偷这儿来了!下回蔓蔓还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吧,别大晚上的一个人待家里。”

范振华正帮表弟一起换锁,往大门扣上个精钢炼制的门锁,崭新的,一看就扎实,闻言道:“确实得注意,咱这边这些年都没什么偷鸡摸狗的,没想到还有人有这贼胆。”

再一眨眼,又见表弟将院子周围三面高墙上稀稀拉拉插着的老旧玻璃碎片拔掉,重新斜插上密集的三角碎玻璃片,寒光凛凛,相当刺眼,基本也绝了爬墙进院的路子。

冯蔓笑了笑,不想大家担心:“没事,这不是好好的,昨晚就是赶巧了。”

范有山挥着小拳头怒气冲冲:“可恶啊,还有贼,也就是没遇到我,不然我…”

冯蔓被小山逗笑,这个六岁多的小男娃还会放狠话:“不然你怎么?”

想想打死他没有说服力,范有山改口:“我咬死他!”

冯蔓:QAQ

程朗将大门到各屋的门锁换了,再重新插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防人爬墙,冯蔓看男人做事细致靠谱,心头熨帖,却没想,他还有后招。

一天后,却见程朗牵了只大黄狗回来,个头颇大,走起路来很是威风。

冯蔓不由惊讶:“这…看家的?”

“嗯。”

程朗牵着狗绳,把狗带到冯蔓面前,“矿区看门的三条狗,我带一只回来,放在家里也安心点。这狗灵性,有外人来也灵敏,护主。”

说着话,程朗蹲下身,宽大手掌拍了拍狗头:“看看你主人。”

吐着舌头哈着气的大黄狗看着憨厚,在男主人的介绍下和女主人见面,任由冯蔓摸了摸脑袋,摇着尾巴。

“这狗好温顺,叫什么啊?”

冯蔓挺喜欢狗,不过以前打工当牛马没什么时间,只能放弃养狗的念头,这会儿看看有钱有时间,还有宽敞的院子,养狗自然水到渠成。

程朗看大黄狗倒是识时务,这会儿已经拿脑袋蹭冯蔓掌心了,笑道:“就叫大黄狗,矿区另外两条叫大黑狗和大灰狗,别看他现在温顺,真遇上事儿勇得很。”

“哇,真厉害!”

冯蔓第一天就给了大黄狗一根带肉的骨头。

花两天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防范一圈,程朗趁着冯蔓兴致起来,带着大黄狗在院子里玩儿的时候,出了趟门。

一路沿着巷子深处去,在分岔口拐个弯儿,往墨川市的母亲河三川河去。

矿区一带地处下游,河水温柔流淌,周遭半人高的芦苇随风轻晃,依稀可见一个高大人影。

程朗居高临下俯视手脚被捆的精瘦男人,语气冷厉:“前天晚上去和平街6号干嘛了?给你一次机会,只能说真话。”

瘦猴被反剪双手捆倒在地上,甚至看不见一脚踩在自己背上的男人长什么样,可感觉到他踩来的力道,再听有如鬼魅的嗓音,瞬间明白这是遇上扎手的了。

“大,大哥,我就是去偷点吃的,你不至于追杀我到现在吧,我真没干坏…啊——”

瘦猴知道不能说真话,真说了不是更惨?只能咬死当天的说辞。谁料,自己一番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了起来,几乎是跌跌撞撞般被扔到河边。

身后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按进河里,窒息的滋味瞬间袭来。

瘦猴拼命挣扎,鼻子、耳朵、嘴巴似乎都在进水,呼吸困难,几乎快要溺死…

险些溺死的刹那,瘦猴终于被拎出水面,急促地大口呼吸,试图获取更多的空气。

耳畔传来如阎王般吓人的声音:“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刚刚溺水的窒息感尚未消散,瘦猴来不及思考,嘴唇刚蠕动一下,就又被按进了水里。

窒息、呛水、无力挣扎,心慌心悸的惊惧感如潮水般涌来,瘦猴在水里试图大喊大叫:“我说,我说…”

可更多的河水灌入,声音无力发出。

片刻后,就在瘦猴以为自己真要死了之际,瞬间又被拎出水面,如一条死狗般躺在河岸大口喘气。

饶是如此艰难,瘦猴也没敢再耽误任何时间,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嗓子眼的难受开口:“大哥,我说,我什么都说!”

程朗面目冷峻,只淡淡一个字:“说。”

“是有人让我去冯记老板家偷东西。”

瘦猴嗓子嘶哑,吐气都觉得疼。

“偷什么东西?”

程朗眸光渐渐冷。

“偷秘方,说是冯记做的菜好吃,肯定有秘方。”

程朗打量着地上男人的神色,低眉问道:“谁让你去偷的。”

瘦猴收了钱办事,按理说绝对不能供出主使的人,可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瘦猴不敢再说半句假话,哆哆嗦嗦泛着冷吐出一个名字:“尤建元,就是解放矿区那个管事的。”

见眼前这大哥没反应,瘦猴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没说谎啊,不会又惹他不高兴了吧。惊恐地垂着头,瘦猴努力思考还有什么没说,忙把来龙去脉和盘托出,不敢有一点儿隐瞒:“他估计是不想被矿区的人知道,花钱找了我,我一直在各地混…偷东西还算拿手,不过他不知道我也看电视,前阵子他上电视台接受省里什么奖章,我是看了新闻的,认得他。就是那天我以为屋里没人,没想到被逮了。”

河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半边身子浸过水的瘦猴无声地等待宣判,一颗心七上八下,觉得这大哥比尤建元可怕多了。

“他给你多少钱?”

程朗沉默片刻开口。

“二十块,他,他还说,偷到方子了再给二十。”

瘦猴也是被巨额报酬吸引,这才答应,“大哥,我错了,我现在明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你放心,我绝对不给尤建元办事!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

砰砰砰,毫不含糊的磕头动静,完全能看出瘦猴的决心。

程朗冷笑一声,缓缓俯身,面上带着一丝笑意:“很好,他花钱买你做事,那我刚刚救你一命,你该怎么报答我?”

“啊?”

瘦猴缓缓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高大的男人,被他沉沉的气势压迫,几乎难以呼吸,“救,救命?”

“你刚刚差点被淹死,不是我把你拎出来,这会儿早就见阎王了。”

程朗难得地和颜悦色,“这算不算救命之恩。”

瘦猴快在心里骂娘,这算什么救命之恩,太可怕,这人也太可怕了!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颤颤巍巍应下:“是,算,大哥你救了我一命。”

“既然救了你一命,你总该报答我。”

程朗站直身体,眉目硬朗冷然,“你回去不准在尤建元面前提半个字今天发生的事,过阵子我会给你一张方子,以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艹!

瘦猴心知自己是栽了,刚捡回一条命,现在竟然要去当卧底!

一方是有钱有势的尤建元,一方是心狠手辣的男人。

他没得选!

尤建元给钱,这男人要命!

“大哥,我听你的,啥都听你的!你放心,尤建元跟我说啥我都告诉你。”

程朗见他还算机灵,脚尖一抬,揣他腿肚子一脚:“起来,待会儿在我媳妇儿面前,小心说话。”

“是!”

惊魂未定的瘦猴跟着程朗离开,已然分不清后背是水还是吓出的冷汗。

……

程朗出去一趟,回来竟然带了个浑身湿透,精神萎靡不振的年轻男人。

正和冯蔓玩丢球再捡回来的游戏玩得兴起的大黄狗见有陌生人来,乖巧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汪汪汪”怒吼着,一副警惕姿态。

瘦猴刚被吓得三魂失了六魄,这会儿再被大狗一吓,差点尿裤子,猛地退后两步。

程朗给大黄狗一个眼神,原本凶神恶煞对峙外人的大黄狗瞬间收起气势,晃着尾巴去找女主人。

冯蔓拍拍大黄狗脑袋,见程朗把它训得服服帖帖,不由惊讶,真是个灵性的狗,再看程朗带回来的年轻人,似乎有些面熟:“这是?是你!”

这不是前天的小偷嘛!

冯蔓一眼认出精瘦矮小的男人,转瞬看向程朗:“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朗没开口,只一个眼风扫向瘦猴。

瘦猴瞬间规规矩矩开口:“嫂子,我走路掉河里,是大哥把我救上来,我前天真不是东西,不该来偷你的秘方。”

救人?偷秘方?

这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冯蔓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很是消化了一阵。

待再听说这小偷竟然是尤建元收买要来偷秘方的,更是不觉惊讶。

这尤建元真是可恶。

然而等瘦猴再三保证要当双面卧底,帮大哥和嫂子办事时,冯蔓更加震惊。

“你这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冯蔓怎么不太相信呢。

“是!”

瘦猴重重点头,“大哥救了我一命,还…还给我讲道理,让我改邪归正,我后悔啊。”

冯蔓看向自己男人的目光闪着亮晶晶的光,程朗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自己的认知。

对待曾经入室偷窃的小偷,程朗仍旧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实在是心善!

书里关于他正直善良的描写,是不是太弱化了,这四个字看起来不足以描写他人性的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