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程朗看了没两天便将小说扔在一旁, 实在是从小到大对密密麻麻的文字感到不适,最后这小说反倒是让冯蔓看上,凑合着再重温一遍。
闲暇时间看看电视剧和小说, 偶尔顾一顾摊位, 冯蔓在十二月月末时又往存折里存了三百块钱,看看里头资金不少, 总共三千九百八十八块, 大头来自这几个月摆摊挣的和敲了冯建设的一千五百块巨款。
等国历年即将结束之际,冯蔓在摊位上又碰见了一家三口来买鱼汤和烧饼、炒面的陈富萍一家人。
照例打了一桶鱼汤带走,装上给邻居和同事带的一共十个烧饼以及两斤炒面的量,冯蔓收钱找零,这回直言不讳地和人打听:“陈姐, 问你个事儿,商业街铺子能对私人售卖吗?”
陈富萍同冯蔓相交几回, 已然有几分熟悉,却也没想到这位摊主竟然有这种志气:“不是租店面?”
“不是,我想直接买。”
冯蔓算了算自己每个月除去开工资和各项成本, 私人进账五百多, 积蓄也算丰厚,与其受制于人, 不如彻底拥有一件店面。
这事打听起来倒是不难, 陈富萍琢磨片刻,同冯蔓道:“主要管理权是要给解放矿区的尤建元的, 不过听说有些走了领导那条路子的亲戚朋友兴许有机会买到铺子。”
这样的消息算内部消息, 可如果没有人脉,听了也等于零,陈富萍倒是希望冯记有个店面, 以后来吃东西还方便些。
冯蔓跟人道过谢,目送这一家三口满载离去,思绪却渐渐飘远。
自己最好是能直接买下一间商铺,这样不用受制于人,同时,如果能搅黄尤建元的好事才是上策。
这人惯会给自己和程朗添堵,真不给他点教训,他真能上天了。
只是百万长篇的小说剧情繁琐,尤建元这种没有逼格的反派确实没给冯蔓留下太多印象。
轻啧两声,冯蔓决心好好回去回忆剧情,总得找到些尤建元的把柄!
程朗从矿区回来,到家便发现家里一大一小都在四方桌前冥思苦想。
冯蔓和范有山面对面坐着,冯蔓面前放着个笔记本,单手撑着下巴发呆,清澈明亮的杏眼中乌沉沉的眼眸微动,像是正在思考什么,手指间夹着的钢笔来回转动,显然无法下笔。
而冯蔓对面的范有山一张小脸快挤到一起去了,一会儿咬着铅笔笔头,一会儿唉声叹气,最终也不知道往作业上写的对不对。
“你俩倒是愁一块儿去了?”
程朗知道侄子的水平,完美遗传程家基因,读书不行。
可是冯蔓怎么这么发愁,程朗倒是没见过。
“你回来了~”冯蔓将钢笔扔到笔记本上,暂时放弃今天的思考,实在不大想得起来尤建元在书里的具体情节,干脆放过自己,“我准备默写点诗歌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什么诗歌?”
这一点也是程朗的弱项。
冯蔓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穿越行为,随口敷衍道:“给你写情诗那种诗歌。”
男人一下顿住,似乎空气都安静了一瞬,转头将视线落在木纹桌面:“倒也不用。”
冯蔓点点头,立刻借坡下驴:“我也觉得麻烦,不想了。”
程朗:“…”
在桌子前写做作业冲刺准备期末考试的范有山激动起来:“表叔,不然我给你写,表婶不会,我会!我们学了诗…”
程朗揉一把侄子的脑袋:“写你的作业去,期末考试要是没考好,看你爸妈收拾你吧。”
一句话,彻底将范有山的小脸变成苦瓜脸。
毕竟父母爷奶辈都吃过没文化的亏,范振华和董小娟自然对孩子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好好上学,多学点东西,别和爹妈吃一样的亏。
“表叔,表婶,我要是期末考试没考好,你们可得救我,大家这个感情,考验就在下个星期了!”
范有山大有一副即将上战场的架势。
冯蔓被小山逗笑,拍拍程朗的结实的胸膛承诺道:“放心,我们肯定救你!”
范有山的期末考试在一天后进行,两天四科,考完试有两天阅卷时间,这两天便成了最后的疯狂。
放寒假的学生可劲儿撒欢玩儿,把董小娟愁得没眼看,已经放下狠话:“要是考砸了,看不收拾你!”
范有山这会儿只管玩儿,倒是还知道反驳:“妈,就算考差了也不怪我,听奶说,我爸当年学习就不好,表叔也是!都爱逃学呢,我已经比他俩强了,我都不逃学的!”
一旁的范振华&程朗:“…”
程玉兰实在拿孙子没办法,当年自己儿子敢逃学,还能棍棒教育,可差了一辈总是容易溺爱,下不去手的,当即笑道:“你这嘴皮子也比你爸和你表叔强。”
范有山突然骄傲起来:“那是!”
程朗庆幸这话没落到冯蔓耳朵里,毕竟今天这人去摊位上了。
程朗今天中午从矿区回来拿上酒壶,上街边酿酒铺子打了半斤特曲,拎着去了解放矿区单身宿舍。
时隔多月再来,解放矿区似乎处处没变,认识他的矿工更是数不胜数,碰着都要打个招呼,人人都知道,程朗肯定是来找他师傅的。
陈兴垚是矿区开山鼻祖级别的人物,领导特地给他批了间大些的宿舍,五十来岁仍旧未婚,一个人这么住着也合适。
程朗到时,陈兴垚正瞪大双眼看着矿区近来开采的红山的勘探报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鼻子,酒香直直往鼻子里钻。
“你小子倒是机灵,给我整二两。”
陈兴垚放下勘探报告,同程朗先喝上酒。
师徒俩喝上酒,再随口整点花生米,香得嘞!陈兴垚问起程朗大半年前的事:“听说尤建元那小子抢了你们队的功劳,自个儿还跑去省里受表彰了。”
这件事,陈兴垚还是回来几天后听其他矿工说的。当初被调任去为国家勘探油田,深山老林与外界信息不通畅,陈兴垚记得自己走之前,程朗是要带队勘探矿山的,当时已经有些眉目,哪成想,最后全被尤建元摘了桃子。
提到被人算计的事,程朗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平淡回师傅:“是有这事。”
“你没跟他争?就这么甘心让他摘桃子了?”
“他什么背景后台,我徒手怎么争?”
程朗相当清醒。
陈兴垚点点头,毕竟是吃了五十多年盐,走过五十年路的老人了,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反倒是徒弟成熟不少,还懂得按兵不动了。
“你现在倒是有点样子,没以前冲动。”
陈兴垚对和老伙计们一手创办的矿区感情颇深,几乎是无根之人的落叶归根处,可眼睁睁看着如今的矿区有不少缝隙,像是皲裂的蛋壳,看似完好,实则漏洞百出,又不免心累。
程朗笑了笑:“师傅,这事儿您不用管,我和尤建元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小子倒是会想,我管你做啥?人都跑了的,我稀得管你!”
程朗在陈兴垚宿舍待了半小时后,等人离开没多久,陈兴垚又看了看红山的勘探报告,攥手里出门了。
解放矿区矿长童华锋身体不好,缠绵医院病房,如今直接管理得少,陈兴垚没见着人,只能上实权更重的副矿长尤长贵那处去。
正所谓冤家路窄,尤建元此刻正在二叔办公室,见到矿区最受敬重的大师傅陈兴垚出现,内心不爽利,面上仍是露出个和气模样:“陈师傅回来了啊,这趟调派真是辛苦你了。”
陈兴垚知道一年前是童矿长身体不好,要将管理实权交给尤长贵时,尤长贵嫌自己碍眼,担心自己不服管,这才联合上报,把自己调走。
现在提前一个月把自己调回来,兴许也有什么谋算,只是矿区在陈兴垚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什么恩恩怨怨都先放一边。
“我一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倒是尤建元,听说你这一年可没嫌着,上窜下跳又是抢功劳,又是去省里露脸,前阵子还请了区委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动物园的猴子都没你活跃,要累,也是你先累。”
“你——”尤建元知道陈兴垚的性子,古古怪怪,其他矿区老人再有资历也知道什么叫留情面,互相吹捧着,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偏偏陈兴垚不一样,什么话都敢说。
“哎,建元,怎么跟陈师傅说话的,没大没小。”
尤长贵知道陈兴垚在矿区的分量,就是在其他矿区也是人人敬重的存在,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直接得罪,“陈师傅,你舟车劳顿回来歇得怎么样?要是想多休息几天尽管开口说,要是想回来上工,你的位置永远是你的位置。”
陈兴垚知道尤长贵可比尤建元难缠,至少面子功夫上做得滴水不漏的,当下也懒得跟他敷衍来敷衍去,直接把红山的勘探报告放桌上,开门见山道:“红山开采有问题,这些报告勘探得太表面,应该重新评估。”
尤建元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红山的开采正是自己要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也是准备凭自己的本事再去省里接受表彰的核心所在,怎么能被人质疑!
“陈师傅,您年纪大了,怕是糊涂了,好几个报告都说了红山下头有矿产的可能性很大,凭什么不能开采?”
“各项数值检测得太表面…”陈兴垚大概能猜出尤建元的急功近利,当下直接点破,“你真想靠这次开采再去挣脸?简直是做梦!别把矿区害得赔一大笔钱和工人的血汗进去!”
“陈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为矿区尽心尽力,你一点儿证据没有倒是会胡说八道了!”
尤建元前阵子刚被程朗摘了桃子,这会儿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见到程朗的师傅自然越发不悦,“红山开采是我全力负责的,用不着你插手!”
两人几乎是剑拔弩张,陈兴垚只觉胡闹:“真投了那么多钱,安排那么多工人没日没夜干活,最后开出‘死山’,所有东西打水漂,这事儿你能负责?”
“我当然能负责!”
尤建元不以为意,冷笑道,“到时候你别眼热就好,要是现在好好当个顾问,下次我去省里领奖的时候还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尤长贵等侄子说完,忙训斥道:“建元,看看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能这么跟陈师傅说话!陈师傅可是矿区元老,就连老矿长也要敬三分。”
转头,尤长贵面目和善地看向陈兴垚:“陈师傅,不过建元有一句话在理,红山开采是他负责的,也有不少有经验的矿工看着,我们就别插手了。矿区另外给您安排了工作…”
陈兴垚哪能认不清这叔侄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你们一意孤行,好!到时候自个儿跟矿长交待!”
拿走桌上的勘探报告,陈兴垚转身离开,可走了几步却停下,缓缓回身看向尤家叔侄:“还有,年初你抢了程朗那一队人功劳的事,现在把他们的名儿添上上报。”
见尤建元还想反驳,陈兴垚怒气冲冲:“不然我豁出去这张老脸,直接给区委领导写信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