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纠结犹豫,在拿到人生中第一个房本时,还是化作了兴奋激动。
董小娟第一次捧上个红色大本,抬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慢慢欣赏。
“这东西可真贵啊。”
一万九一个本儿,说出去都吓人!“我回去得抓紧锁抽屉里。”
明明不是第一次买房,可冯蔓也有些激动:“是得锁好。”
“那咱们马上就能搬家了!”
欠债归欠债,董小娟对于搬进新房子还是期待的。
“晾一晾,装修了可能有甲醛之类的。”
冯蔓琢磨着这个年代的精装修材料兴许原生态一些,可毕竟还是有各种漆,谨慎一点好,“反正现在有房子住着,不着急。”
董小娟不大明白甲醛是啥,听冯蔓解释对人不好,也就不管是啥了,那还是再等一等。
两人顺道去新房看了看,冯蔓选的到时候自己居住的三室一厅和董小娟家相邻,在一层楼的最左和最右两处,拢共相距十米的楼道距离。
两人进门开窗通风,再买了几个盆装上水放在各处,帮助挥发。
董小娟学着新鲜,手脚麻利指哪儿打哪儿,结果打个水的功夫,就听外头有动静。
将虚掩的房门推开,就见中间一户邻居家大门也开了,忙进忙出像是要搬家。
303号房门前,一个年轻女人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往屋里搬行李,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飘散。
“动作轻点儿啊,别磕碰碎了,不然在墨川都买不回来。”
年轻女人黑色长直发披在脑后,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尖利,抬手看表时透着几分不耐烦,“怎么都四点多了,我还赶着去西餐厅吃饭,那地儿可不好约位置的,别耽误我时间。”
“邻居你好,我是隔壁305的,我叫董小娟。”
董小娟是个热情的,想着一层楼五户,相聚是缘,以后邻里邻居有个照应不错,这便主动认识一下。
年轻女人转过身来,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描眉画腮,唇红齿白的,很是漂亮,尤其一身吊带长裙垂坠,董小娟打心眼里觉得好看。
“你好。”
年轻女人似乎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敷衍一句便又催促着工人们的行动。
董小娟撇撇嘴,也没自讨没趣,接好水去放盆儿。
行李放好,年轻女人赶着离开,只是一转身便和冯蔓碰上。
倨傲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冯蔓一番,年轻女人转身就走,并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高跟鞋哒哒哒地在楼道间响起,清脆动人。
“蔓蔓,你刚见着没?隔壁305的邻居拽着呢。”
董小娟将那人敷衍自己的事儿一提,“算了,我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以后搬进门给邻居送吃的,我才不给305送。”
冯蔓笑了笑,终于知道小山随谁了,随亲妈!
对食物尤其看重。
“行,咱们不给她送!”
冯蔓安慰表嫂,一句话就将人哄好了。
家里房子搞定,大伙儿都听冯蔓的,等晾一阵再搬,只是程玉兰有了别的心思。
“到时候你们搬过去,我就不去了。”
这话听着跟要分家似的,范有山第一个急了:“奶,你咋不去啊!我们要一起的啊!”
范振华和董小娟也劝:“妈,三间屋子呢,随便住,您哪能不去。”
“妈,这家里没有您可不行,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程玉兰摆摆手:“我去干啥,你们住你们的。”
冯蔓帮着一块儿劝说:“小姑,跟我们一块儿住着热闹啊,一个人住多没意思,不然我们也不放心。”
程朗却剑走偏锋:“小姑,你这说法要是让我师父听到,他倒高兴了,恨不得立刻就搬出来。”
程玉兰乜侄子一眼:“就你最能埋汰你师父。”
“听到没有。”
冯蔓胳膊肘碰了碰程朗,挤眉弄眼打趣,“小姑心疼啦~”
“你这丫头!”
程玉兰笑着拍打冯蔓两下,气氛一时又轻松起来。
程玉兰不太想搬去楼房,瞧着漂亮精致,可没什么生气,她还真就更喜欢这些老房子,破旧些,但是瞧着亲切。
次日,陈兴垚拎着三斤五花肉和一只鸡上门,顺道蹭饭时,听程玉兰提到不想随儿子一家搬去新小区,眼珠子瞬间瞪大。
冯蔓眼睁睁看着陈师傅麦色肌肤蹭地一下就红了,嘴唇抿了抿,掩不住笑意:“玉兰,你这…哎呀,我都懂!”
程玉兰一盆冷水泼下去:“你瞎想啥呢,跟你没关系。”
陈兴垚搓着手,眼底笑意藏不住:“你脸皮薄我知道,你看看到时候我们住哪儿?我去跟矿区申请个宽敞点的宿舍,现在单身宿舍不好住。”
冯蔓悄悄朝程朗看去,十分佩服他对陈兴垚的了解。
果然是师徒,这自作多情的本事不得了,程朗一说一个准儿!
最后,还是程玉兰拍醒了老头子:“谁要跟你住去,想得倒是美。”
陈兴垚挪了挪屁股,靠近程玉兰:“那我跟你住,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咦~
老头子一发威,还腻歪起来,年轻小辈们纷纷退让,只有范有山想看奶奶谈对象,最后被程朗给扛走了。
老头老太太坐在长凳上,程玉兰往旁边挪,陈兴垚也跟着挪,仍是不死心,甚至连称呼都变了:“玉兰姐~”
程玉兰鸡皮疙瘩起来:“你别发疯~”
刚刚离开堂屋几米远的冯蔓听到这话不由一惊,陈师傅,您这个年纪可不能撒娇啊。
陈兴垚确实比程玉兰小两个月,但是从没叫过姐,这回“恨嫁”起来,真是什么招都使上了。
转头,冯蔓盯着程朗,直把男人看得心虚,立刻回忆自己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
程朗不解。
“你也叫我一声姐听听吧?”
冯蔓无法想象程朗叫姐的模样。
程朗:(//`д′//)
确实不可能。
冯蔓撵着程朗快步进屋的步伐,不停打趣他:“看看你师父多会撒娇,你怎么一点儿没学到啊~”
程朗一派正经到仿佛立刻就要上战场,薄唇嗫嚅间,却始终没法开口叫出那个字,倒是把冯蔓笑了个前仰后合。
“恨嫁”的陈兴垚确实着急,屡次三番暗示又明示,不惜邀请程玉兰一家子星期天来解放矿区看看,就想展示自己能申请到的房子。
矿区如其他国营厂一样,会给职工分房,房租便宜,基本约等于永久居住,这几十年来都是最令人羡慕的福利。
陈兴垚在解放矿区资历深,地位高,要是想申请好房子,直接都能住矿长旁边去,不过他这人不讲究,一直住单身宿舍,没跟其他人抢房。
现在却不一样了。
“我问过厂办了,到时候我们结婚了能分个大的两居,六十多平,是矿区最好的房子。”
这一帮人里多数都是从解放矿区出来的,只有冯蔓对此不太熟悉,大伙儿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全看程玉兰的意思。
老太太看着陈兴垚那着急的模样,埋汰他:“你可五十多了,比小山还沉不住气。”
陈兴垚理智气壮:“这不是五十多了想娶媳妇儿着急嘛。”
见程玉兰还要埋汰自己,陈兴垚立刻开口,拽着程玉兰的衣袖晃了晃:“玉兰姐~”
这三个字一出,范振华和董小娟偏过头,冯蔓和程朗也张望矿区其他地方,咦,肉麻。
偏偏叫姐真有用,程玉兰低声吐槽他:“大伙儿都在呢,别瞎叫!你要申请房子就申请呗,我又不拦着你。”
“好嘞!”
陈兴垚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冯蔓左耳朵听着夕阳红恋情快修成正果,眼珠子却盯着远处看。
程朗发觉媳妇儿不专心,以往这种时候她可是比谁都激动的,扭头顺着她的视线朝右前方看去,正好见到几个熟悉身影。
“尤长贵和尤建元和谁一起呢?”
程朗少有看见他们这副谄媚模样。
“那个水变油项目的王大师!”
董小娟熟啊,远房表弟董向阳给她看过不少报道,上面就有王大师的照片。
冯蔓点点头,转头对程朗道:“他们叔侄不会要…”
程朗同样盯着那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看起来是。”
陈兴垚兴奋地带着程玉兰四处溜达,逢人就介绍:“我对象。”
一圈下来,脸都快笑烂了。
解放矿区工人们对陈工敬重,只是万万没想到单身了五十多年的陈兴垚竟然处对象了,一个个震惊不已,不过嘴上都甜,说着恭喜的话。
最后实在是程玉兰忍无可忍,催他赶快去吃饭,这才消停下来,不然这人还要带着自己去矿区养的几只大狗跟前也介绍两句。
……
在解放矿区目睹尤建元和尤长贵与水变油的骗子同行,当天傍晚,程朗和冯蔓便找来瘦猴打听。
消息属实,瘦猴今天刚听说什么水变油:“人是尤建元请来的,说是特别厉害,好多大领导夸过这个大师,尤长贵现在也对人客气,三人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呢,像是要搞什么投资。”
程朗轻笑一声,两个蠢蛋和一个骗子,真是般配啊。
“瘦猴,那你再盯着点儿,要是尤建元他们要动解放矿区的心思,及时通报。”
“好!”
瘦猴离开时不忘提醒,“嫂子,尤建元和红杉的人一直盯着冯记,天天分析冯记有什么动作呢。”
“随他们。”
冯蔓微微一笑,冯记小饭馆没有任何动作,真正有动作的另有地方。
星期一上午,冯蔓带着董小娟去了趟二层商铺小楼收房,顺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
两人来到拔地而起的高楼前,董小娟仰头看着气派奢华的二层小楼,不由震惊:“什么,我们冯记要开高级饭庄?”
“没错。”
冯蔓早有谋算,如今机会正好合适,“小饭馆和红杉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我们要干的是它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