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迈入九十年代的矿山竟然还在采用五六十年代的人力运输法子,由矿工用小背篓背着开采下来的煤矿,人力爬支架运送到地面,完全低效且安全隐患极大。
这几个月,程朗全面投资改造,摈弃于和平领导下落后的开采方式,重新沿煤层分布走向打造巷道,重视机械化开采,以提高开采效率,增加回采率,同时保障开采安全。
焕然一新的松明山三矿点矿井纵深向下,曹金山同程朗、何春生进入罐笼中,钢丝绳来回拉扯,三人乘着罐笼直下,抵达三百五十米深的地下。
矿井深处,长壁巷道铺设,陆续有小型刮板运输机和滚筒式皮带机将开采的煤矿运输。
程朗打着强光手电筒一路往里,黑漆漆的矿井墙壁两侧沿途安装着电石矿灯,隐隐带来可视物的光亮,生铁锈迹斑斑,是矿山上重复利用的指路明灯。
强光手电筒在昏暗的矿山地下凝聚光亮,指引着程朗打量的目光逡巡。
已经告别落后采煤方式的松明山的年开采量预估能提升到90万吨左右。
正弯腰忙碌的矿工们见到从于和平手中“抢”来20万现金给大伙儿发了工资的新矿长来督工,纷纷侧目寒暄。
“程矿长。”
“矿长,现在新设备好使啊,比以前的强太多了。”
过去的开采设备落后,最苦的还是矿工们,一个个只能靠人力承担重力,被煤矿压弯了脊背,在粉尘中面目黢黑。
程朗迈步往前,同换班正吃着干粮的矿工们交谈几句:“等后面再换换新设备,大家平时也带好防尘面罩,少吸粉灰,听说沪市那边有好东西。”
下井的矿工们三班倒,分为早班、午班和晚班,程朗自己干过矿工,清楚目前全国矿区工作量大,几乎人人将矿工当驴使,自己承包矿区后,缩短了一班工人的工作时常,加快了倒班频次。
全国矿区都是如此,约定俗成,实行多年。
啃着泡了热水稍稍变得柔软的馒头,矿工赵大海顶着黑黢黢的脸,露出大白牙:“那感情好,让我们也使唤使唤大家伙。”
程朗看着矿工费劲地啃着馒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自己下矿,啃着冷硬馒头的岁月似乎就在昨天。
矿工们下井时会自带干粮,通常是在矿区食堂领,通常都是馒头、花卷和包子等便携的干粮,可作业六小时后通常变得冷硬,只能泡着水吞咽。
下矿辛苦,吃不到热乎饭菜,程朗也是这么过来的。
视察完矿井,程朗再坐着罐笼直上回到地面,同墨川市最大设备厂家销售部经理沈文霖见了面。
“沈经理,听说沪市那边的设备厂家有新型双滚筒采煤机生产?”
“程老板消息倒是灵通。”
沈文霖所在的墨川市华凯设备厂同沪市厂家有密切合作,对此倒是知情,“沪市第一设备厂和国外有合作,前不久合作研发生产了双滚筒采煤机,不过数量有限,价格不菲。”
程朗向来不是抠门的人,尤其涉及刀刃,更是舍得花钱:“麻烦沈经理帮忙问问,矿区如果能换上新设备,效率提升,矿工们的压力也小些。”
沈文霖自然应下,真要帮忙从中采购,好处费也是不少的。
临走时,沈文霖打量程朗的矿区,短短一年时间,程朗已经干得有声有色,当真是本事。
“程老板,有件事我挺好奇。”
沈文霖和程朗有过几次交易,关系还算不错,直来直往开口,“当初解放矿区童矿长的闺女追求你,你怎么就不愿意?”
娶了童矿长闺女完全是一飞冲天,更别提,童佳雨还是个学历高的大美人,程朗怎么都不吃亏。
“我为什么要愿意?”
程朗对童佳雨并没有太多印象,只模糊记得是个天真任性的大小姐,“谁追求我都要答应?那我岂不是结婚无数次。”
“哦?”
沈文霖听出些许言外之意,“那现在的程太太也是主动追求你的,那看来本事不小,能把你打动。”
“错了。”
程朗勾起唇角,“我把人抢来的。”
沈文霖朗笑:“哈哈哈程老板倒是会说笑。”
这年头,哪还有抢人当媳妇儿的。
从办公楼离开,沈文霖答应帮程朗打听沪市先进设备的事宜,谁知,程朗送自己到矿区门口时,迎面便碰上了刚刚话题中的女主人公。
“沈经理。”
冯蔓仍记得这位和书中女主童佳雨相过亲的沈文霖,听说两人最后没成。
“冯老板。”
沈文霖同样对冯蔓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倒不是因为程朗的关系,实在是近来金羽汇和冯记两家饭店声名远扬,想不知道都难,金羽汇更是难预约,“我们厂厂长预约金羽汇约了半个月也没约到位置,你这饭店实在是难登门啊。”
尤建元的如意算盘落空,得知冯记老板就是金羽汇老板,丝毫没有影响有钱人的好奇,众人仍旧对去金羽汇吃饭向往不已。
人总是有从众心理,当有一两个钱权处于高位的人捧场,便会有三四个同样的人跟风,而当有一群这样的人捧场,更会引发加倍的人跟风,一旦形成气候,便难以撼动格局。
冯蔓听到这话自然骄傲:“沈经理,预约排期,金羽汇肯定有你的位置。”
等沈文霖离开,冯蔓打量着下矿待了小半日的男人,一眼识破:“下矿了吧?”
“怎么看出来的?”
程朗回到矿区后已经换过衣服,洗过脸和手。
细心的女人盈盈一笑,上前捋了捋男人的寸发:“看看头发丝上有粉尘呢。”
程朗难得乖顺地站着,任由妻子为自己擦拭沾灰惹尘的发丝:“怎么突然过来了?”
忙活完的冯蔓见程朗头发干净黑亮,这才满意地去墙边水槽洗手,刷啦啦的水声中,清脆的声音响起:“找你陪我去看分店地址。”
冯记的总店在城北矿区,三家分店预计在城南、城东、城西开设,完全覆盖了墨川市的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域。
程朗对此的评价是,野心不小。
在城西和城南于三个地址中轻松选好饭店地址,左邻热闹的商业街区,百货大楼、超市和书店、电影院一字排开,右邻著名的市政家属楼,住户收入高,消费能力不错,又背靠大型菜市场,食材供应方便,兼具人流量和高消费人群,租金分别在月二十五元和月二十元,冯蔓在心中定下,只等过几日来谈细节。
两家分店地址定好,两人坐着在路边招手摇来黄色的士匆匆奔赴城东时,冯蔓听见了程朗对自己的评价,骄傲回他。
“没野心做什么生意啊。”
冯蔓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话直直戳进程朗心窝,男人眉目清朗,带着赞许的眼眸看去,似乎和身旁的女人用眼神交流着旁人难以分辨的情绪。
的士司机听见后座两个乘客的交谈,乐呵一笑:“这话说得对啊,做生意是得野。”
说着,红绿灯一过,瞬间提速,超车公交车和马路上的公家小轿车,一路风驰电掣。
冯蔓感受到窗外呼啸的凉风:“…”
师傅,不是让你开车这么野啊!这车轮都快飞起来了!
城东在有些内幕消息的人心中,是未来的香饽饽——开发新区。
听闻墨川将会投入数亿打造新区,大力发展新城市建设。
如今的城东一片老旧,古朴的平房星罗棋布,交错排列,工厂厂房林立,筒子楼高高矗立,走廊布满煤炉和铁锅,炒菜声在炊烟中愈发躁动响亮。
在不少人的观望中,如今城东的日常生活将要做旧,灰蒙蒙的天际快要变为彩色。
冯蔓提前打听到的选址共有三个,一个实地考察后发现周边人流量不大,直接放弃,一个处于城东片区的北边,繁华街区的临街位置,周围饭馆不少,包子铺、面店、粉店和炒菜馆紧紧凑凑,另有服装店、理发店和小超市;而另一个选址位于城东片区的南边,正是尤家叔侄大量收购房产的区域。
“按照尤长贵和尤建元的动静,这一片应该是改造开发的核心区域。”
程朗环视四周,不算太热闹,只生活气息浓厚,来自四面八方的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如果他们的内幕消息千真万确,你直接买下这处房子还可能得个拆迁款。”
冯蔓不是没有如此考虑过,这处临街商铺本是做卤菜店的,因生意不好准备转行,房子本就是老板的祖产,他可卖可租,要是能卖房,拿到几千块去做服装生意更好。
“同志,我这位置还成,附近住户多,你想开饭馆没问题。”
老板是个实诚人,“我那是手艺差才干不下去的,跟地盘没关系。”
冯蔓倒是没见过如此埋汰自己的人,当即笑了笑。
“你们要是直接买下商铺,我给你来个优惠价。”
能一次性拿到几千块,老板更欢喜。
毕竟这年头,愿意卖房和愿意买房的人都不多。
冯蔓有些心动,真要几千块买下这处商铺,好处不少。虽说以开饭馆的眼光来看,这处不及上一处地理位置优越,可也勉强能行,更重要的是,买下商铺能等着开发过来的拆迁款,能翻数倍大赚一笔。
程朗不掺和冯蔓做决定,生意上的,需要自己给意见才提,要是冯蔓不开口,程朗便不瞎掺和。
“那就…”冯蔓心动不已,谁能梦着拆迁把持得住呢,只是刚准备答应老板买下商铺的提议,冯蔓脑海中猛地闪回些剧情记忆,脸色兀自突变。
片刻后,冯蔓扯了扯嘴角,婉拒了卤菜店老板的提议:“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商铺就不买了。”
程朗看出媳妇儿的心动,本就爱买房的女人刚刚分明对可能拿到拆迁款感兴趣,却在一瞬间改了主意:“怎么了?不是想买那个铺子?”
“我改主意了,买房得慎重,不能随随便便,万一拆迁没拆到这里呢,不是亏大了?”
冯蔓刚刚突然想起书中一个小细节,原来在墨川全市发展起来的数年后,曾经由书中男女主角提到过,当年墨川第一个开发新区惊讶了所有人,原本的内幕消息成了空,最后时刻反转。
而不少靠着内幕消息提前收购城东房屋的人,亏大发了,仅有极少数人紧急打听到最后的开发区,在公布之前快速出手手中房屋,这才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虚惊一场的人里,不知道有没有尤长贵和尤建元。
没法对程朗明说,冯蔓只能隐晦暗示:“谁知道那些内幕消息是真是假?毕竟上头那些领导善变。”
程朗深以为意:“所有信息都指向城东,倒确实不好说。”
不出几日,冯蔓租下城西、城东和城南的店面,带着董小娟、袁秋梅和方月熟悉店面,重新装修布置店面,招徕服务员和有经验的厨师,确定各处食材供应,再花了半个月培训员工。
十一月中旬,冯记三家分店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张,红火的鞭炮纸屑纷飞,红红火火地映衬着冯记红底白字漂亮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