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合谋锦书(七)(2 / 2)

她和庶弟 津渡里 1988 字 12小时前

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暗藏机锋。

她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早已抵达的一些命妇女眷的注意。

尤其是当众人看到跟在王氏身后,那个穿着藕荷色不起眼宫装、低眉顺眼的晏锦时,窃窃私语声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荡开。

“咦?永昌侯夫人身边那个……瞧着面生得很,是哪位小姐?”一位穿着绛紫色诰命服的中年夫人微微侧头,向身旁相熟的友人低声询问。

那友人打量了晏锦几眼,恍然道:“哦,那是他们家那位二小姐,是个庶出的。往年宫宴,可从没见带出来过,今儿个倒是稀奇了。”

“庶出的?”先前那夫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和不以为然,“王姐姐向来最重规矩体统,怎的今年倒带了位庶女入宫?这……怕是有些不妥吧?没得让人看了,觉得永昌侯府没了章法。”

另一位年轻些的贵妇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李夫人您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啊,这位二小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怕是病得重了,侯夫人心善,带她出来散散心,沾沾宫里的贵气也说不定呢。”

她这话听着像是解释,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旁边一位与王氏素来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承恩伯夫人闻言,用团扇掩着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哟,永昌侯夫人何时这般慈母心肠了?对一个庶女也这般上心?莫不是……府上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或是这位二小姐……有什么特别的‘造化’?”

她特意加重了“造化”二字,引得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再次落在晏锦身上时,便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晏玲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感受到那些落在晏锦身上、又偶尔扫过她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跟着一起丢了人。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晏锦一眼,压低声音对王氏抱怨道:“母亲!您瞧瞧!我就说不要带她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她一个庶女,也配来这种地方?”

王氏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雍容的笑容,与相熟的夫人点头致意,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和女儿的抱怨。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母女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闭嘴!带她来自有道理。你给我安分些,莫要节外生枝!”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晏玲被母亲呵斥,不敢再言,只得将满腹的怨气都记在了晏锦头上,看向她的眼神更加不善。

晏锦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她始终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所有的情绪,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将一个初次入宫、胆小怯懦、又被众人非议而感到无地自容的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些或好奇、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但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王氏带她来,绝非好心,这些议论,恐怕也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她发间那支王氏所赐的、碧绿莹润的玉兰簪,在璀璨宫灯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与她这一身素净打扮倒是相得益彰,也引来了一些目光。

“瞧那支玉簪,水头倒是不错。”有人小声点评。

“是啊,看来永昌侯夫人待这位庶女,面子上倒也过得去。”另一人附和,但语气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晏锦心中冷笑,面子上过得去?这玉簪恐怕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她越发小心,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浅,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模糊的背景,同时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机。

她看似怯懦,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王氏和晏玲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那支玉兰簪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暗中留意着高位上那些妃嫔、皇后的反应,尤其是对香气可能敏感之人,但目前为止,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这玉簪并无问题?

不,不可能。

王氏绝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

宴席设在御花园中开阔之地,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宫女太监们穿梭不息,奉上珍馐美馔。

按照规矩落座后,晏锦更是将头埋低,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

周遭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非议,并未完全停止,但她恍若未闻。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命妇女眷们互相敬酒,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

晏玲似乎格外兴奋,与旁边一位郡主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晏玲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晏锦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种看似亲热实则虚假的笑容:“二妹妹,今日中秋佳节,我们姐妹也喝一杯吧?你身子弱,就以茶代酒好了。”

来了!晏锦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