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沉默好久。
陈孔雀彻底爆发:“你早说是要钱啊!姑奶奶,你下次别给我耍这种花招了,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闹这么大一出就为了多要两个点,你还是人吗!”
云昭耳朵都要被他吵穿了。
陈孔雀这人比麻雀还聒噪,云昭捂住耳朵敷衍两句,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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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昭起来煮了碗阳春面,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去公司拿了点东西就回家待着了。
下午一点,她准时出门。
东城市火车南站云昭来过很多次,她第一次踏上东城的土地就是在这里,不过因为她对建筑和方位的记忆尤其糟糕,每次来都跟第一次一样。
跟着指引来到二层,她刚进去就在大厅远远见到了慕熙。
云昭深深埋下头。
昨天她没心思回复消息,只在很晚时脑子抽风似的回了一条“不好意思慕先生,我刚被盗号了,没看到消息”。他那会儿大概也睡了,没有回复。
这服务挨五个差评都不冤枉。
“云小姐是吗?您好。”慕熙身边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冲云昭招手。
这趟来送行的人只有这一位,慕熙坐在长椅最左侧,一身清冷素黑,年轻人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是瘦高个子俊朗眉目,在人群里非常扎眼。
云昭猫着腰过去,视线盯着慕熙,凑近了才看见他脸色不大好。
他手上翻阅着一本文件,皮肤雪白,眉眼略显疲惫,一张方帕掩着薄唇,低声轻咳。
“慕先生。”云昭打了招呼。
慕熙抬眉扫她一眼,清冷的眸子神色淡淡,没说话,垂眸继续看文件。
……生气了。
云昭一身绷紧,手指绞起背包带子。
也是,她出尔反尔还装疯卖傻,神仙来了也得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慕熙还是准时来了。
旁边年轻人笑呵呵打圆场:“慕先生昨晚失眠头痛,今早天气也不好,他身体很难受。云小姐请别介意,还望路上多照顾点。”
云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那年轻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圆滑,给云昭塞了一盒见面礼,大概讲了一些行程里的注意事项。
云昭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余光瞄到旁边的慕熙,他一直垂眼看手表,眉头微皱,唇色发白。
似乎在忍痛。
——这趟就算不被割腰子,那也是个只能中午干的活儿,早晚得出事。
三点,列车准时进站。
因为慕熙身体特殊,他们只能搭乘最传统的绿皮火车,云昭没多问,默默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帮慕熙拿行李。
这次定了一节高级软卧,只有两个床铺,私密性很强。列车员刚把行李搬到架子上,伸手又要来搀扶时,慕熙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多谢,剩下的交给昭昭吧。”
云昭在旁边掏着包,听他这么说,小心肝又抖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收拾很久,把行李全部整理好,才慢吞吞走过来,乖乖站到慕熙面前:“慕先生,这趟行程时间长,要不我先扶您去床上休息吧?”
慕熙的睫毛缓缓掀起来看向她。
默许了。
云昭搓搓手蹲下,先把轮椅踏板放下,再起身托住他的腰背,小心扶他起来。
慕熙比她想象的还要清瘦,手指从他后背掠过时,云昭摸到了凸出的蝴蝶骨和脊柱,她当场汗流浃背:“当心,当心。”
他的腿一点力气也没有,身体虚弱,刚离开轮椅脸色就瞬间煞白。云昭一时着急,迅速把他挪到床铺上。
慕熙来不及提醒她,心口传来闷痛,手捂住前胸紧闭双眼,脱力朝她靠去。
云昭僵住:“慕,慕先生?”
慕熙没说话。
他昨晚情绪波动大,身体受不了,出门前都还在吸氧。现在距离手术越来越近,他这副破烂身子也越发不听使唤了。
脑袋靠在云昭肩头,隐约还能嗅到她洗发水的香气。
对慕熙来说,或许躺下会更舒服一点,但是他偏要占她便宜。谁让这女人坏事做尽。
昏沉中,慕熙睡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睛。
云昭没敢乱动,依然老实让他靠着,大概怕他摔了,她分出一只手护住了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搁在腿上,正在写字。
她那黄色帆布包用好几年了,洗得干净发白,左边有个小窗口是特意用来装额外注意事项的。
慕熙瞧见她在纸条上写了很多条,最后一条赫然写着:
【慕先生可能会随时睡觉。】
慕熙:……
哪天他死地上躺出尸斑来了,云昭估计也以为他只是化妆了吧。
慕熙嘴角勾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这女人还是这样,记性烂的要命,人也傻气,唯独很热心。热心肠多到摆摊卖给全世界,每人至少能分到俩。
慕熙虚虚抬起手。
苍白的手指从裤边挪到裙角,落在云昭手上,稳稳盖住她的手背,连同那只快要没墨的笔,一起覆在掌下:
“云小姐,咱们丑话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