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慕熙比云昭高足足一个头,她搀着他的胳膊,努力仰头看他,“公主殿下,你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慕熙的脸色更黑了,重复:“我说,我睡上铺。”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你睡什么上铺,老实睡下铺啊!”
“不行。”
这节高级软卧只有两个床铺,一上一下,除此以外只剩一个小沙发,他们俩谁也睡不下。
慕熙铁了心要睡上铺,而云昭坚决不允许,两个人僵持了大约两分钟,慕熙站不住了,弓着腰背慢慢坐下来。
他脸色不大好,埋头忍痛思索一会儿,忽然皱眉问她:“是因为我下午在下铺睡过,所以你不想睡吗?”
云昭一愣:“什么?”
慕熙:“我整理一下。”
他又勉力支起身体,站立不稳,只能虚虚抓住栏杆,颀长的背影弯下去,牵起被子一角试图抹平褶皱。偏偏又没了力气,细白的指尖都轻轻发颤。
云昭简直要跪下了。
她干脆抓着他的胳膊强迫他坐下来:“公主殿下,你饶了我吧!”
慕熙吃痛,茫然回头。
他面色苍白,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细碎的刘海扫着睫毛,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云昭感觉这人的神经比她还迟钝。
不过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病人计较。
云昭很耐心的解释:“慕先生,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这上铺太高了,你上去不方便,明天下床也麻烦,最主要的是,你晚上可能会摔下来。”
慕熙很笃定:“我不会。”
“这种事不好说,如果摔了呢?”
“没有如果。”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云昭真是要气死了,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才是甲方。
她憋着一肚子火,由着他自己站起来,眼看他长腿一迈径直去了上铺。
他似乎有一只胳膊也不大好使,上去过后就紧紧抱住右臂,转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云昭简直要窒息了。
什么倔驴公主!
云昭站了一会儿,越想越气,转头刚要去下铺,上面的公主又发话了:“床不舒服,把毯子给我。”
靠,还是豌豆公主!
-
夜里,火车驶入了隧道,吵吵闹闹的车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传来的铁轨碰撞声。
云昭平躺在床上睡不着,脑袋枕着胳膊,瞪眼盯着自己的上铺。
这是她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并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以前有过。毕竟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多年除了上学就是打工,连陌生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当年高中毕业后,云昭不出所料的没考上大学。那几年是她记忆力最糟糕的几年,根据她的日记记录,她那时每天熬夜学到一两点,便利贴把家里墙壁都贴满了,云华林甚至请了两个月假在家陪她备考,但是没办法,她睡一觉起来知识就要忘掉大半,高考当天还保持着高一入学水平。
那会儿她总想着上大学就能轻松了,能谈恋爱、能尽情挥霍青春了,但是大学梦泡汤过后,她只能老老实实打工。
她在家乡邬州干了两三年,治疗终于取得大进展,她不会再像白痴一样生活常识都能忘,也不需要高度依赖父母。
于是她来了东城。
一转眼,来到东城也两三年了。
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想到这里,云昭又瞪了一眼上铺。
她可是有志气有梦想有追求的三好青年,等攒够钱她还要继续回去考大学的,可千万别折在这位公主殿下手上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昭被闹钟吵醒。
眼睛慢慢感受到光亮,她习惯性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是很困,左腿一蹬,侧身一转——
扑通。
掉在地上。
“……”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醒来的。
云昭搓搓脸,狼狈爬起来,睁眼望向四周。
此刻她站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屋子里,左侧是上下床铺,脚下是地毯,右边有窗户,窗外的风景正在向后流动,看起来应该是在什么交通工具上。
云昭拿起枕边的便利贴,仔细阅读自己睡前写的记录,大约十分钟后,把事情都记起来了。
包括那位公主殿下。
她刚抬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慢慢上铺飘下来: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