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元熙五年,冬。

正月初十,零星的雪花飘落,为张灯结彩的京城又添了几分喜气。

恰逢年节,又传来陛下御驾亲征,即将还朝的消息。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热闹繁忙的氛围中。

唯有宫城旁的院子门扉紧闭,雪花飘落,笼罩一层寂寥薄雾。

少年长睫微垂,狐狸毛斗篷遮住了半边面色,正悬了苍白的手腕,在窗下认真写字。

厚重的斗篷也盖不住他的清冷单薄,如同雪花,转瞬消融。

窗外,干枯的老树下,并肩站了两个仆童。

素茶望了一眼窗内,压低声音道:“听说陛下得胜归来,公子就一直拖着病体写贺文……你说……陛下回来,会用公子这篇吗……”

这话有弦外之音。

贺文会祭祀神庙,昭告天下。

若是用了公子写的,那自然就等于昭告天下,丞相恩宠如旧。

清酒笑道:“那还用说,公子和陛下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多少年,多少事儿都一起扛过来的……”

清酒嘴上如此说,看了看门外守卫森严的侍卫,心里却发虚。

十月末,公子以丞相的身份,拖着病体,从辽国和谈归来。

和谈暗流汹涌,但结果却是好的。

辽国给朝廷二十万两岁币,朝廷允许边境和辽国通商。

公子侃侃而谈之间,就消弭了一场战事,自然被朝廷百姓拥戴赞叹。

公子身为帝师,丞相,归来后又加封了国公,烈火烹油权倾朝野,无可再封。

可谁知十一月,有了惊天弹劾,丞相有负国恩,和辽国私相授受,锦衣卫随后查明,辽国岁币,确有五万两藏在丞相府中。

在位五年,饱受赞誉的丞相,瞬时成了通敌卖国之人。

朝廷内外,一片讨伐之声。

两月前,陛下为安民心,趁辽不备御驾出征,大败辽国。

*

顾篆拿起纸笺默读文章,蹙起眉心。

他向来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又强撑着改了几句话。

翰林院有很多词臣,这文章,本不必他来写。

顾篆怔怔放下纸笺。

他恍然想到当初萧睿登基时,那封昭告天下新君继位的诏文。

“这封诏文,朕想让老师来写。”年少君主一身玄色天子服饰,深沉黑眸含了几分笑意:“不止是这篇,以后本朝庆典,朕都想用老师的文章。”

萧睿眼眸里的光彩明亮锐利,顾篆移开眸:“臣的文采比不上翰林院的进士们。”

萧睿将他摁在椅上,微微倾身为他研磨:“旁人写得再好,朕也不想要,朕就想用老师写的。”

明明已经是执掌天下的君主了。

可和他说话时,语气还有几分偷懒不做功课的撒娇耍赖。

于是顾篆点头,轻轻应下了。

*

正月十五晚,一辆马车停在了顾篆院落外。

是顾篆的父兄,镇国公和其长子顾荣。

侍卫有几分为难。

镇国公沉下脸:“今儿是十五,就算是犯人也能探监,更何况陛下还未定罪,难道我这做父亲的,都不能给儿子送上一碗热汤吗!”

侍卫开门让行。

仆童撑着伞,顾篆下台阶迎接父亲。

镇国公见到儿子,惊诧了一瞬。

顾篆向来遵规守矩,平日总是冠带整齐,绯色官袍裹身。

可如今,长发散落,素发上只绑了两根发带。

衬着苍白虚弱的面色,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

镇国公冷冷一瞥,哼道:“你倒是在此处躲清静,你被指通敌,国公府上上下下寝食难安!如今陛下就要得胜回来了,你不是素来多智吗,你倒是说说,此番该如何脱罪啊!”

顾篆眉心紧锁:“此事乃无稽之谈,陛下也不会相信。”

“那为何将你禁足于此啊?”镇国公踱步道:“你仗着年长陛下五岁,又曾教导过陛下,在朝堂上毫不收敛,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有根刺,找到机会,定然要将你除之后快啊。”

顾篆唇角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