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明白了。
人怎么想真的好难猜。
就像当时的那场祸患,明明不是狐狸做的,还非要把锅扣在他们头上。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商缙言真的打算把他养熟了再睡。
安稚舒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对商缙言莫名的信任开始动摇。
他小声问道:“阿哥,那我要怎么避宠呀。”
“放心,既然他打算把你养到十八岁再睡,那这五个月是不会怎么碰你的。”安茗宽慰道:“你尽量少在他面前晃,等他新鲜劲过了,忘了你,我们再找机会脱身。”
可是,安稚舒今早才与商缙言做好协议,这段时日去商缙言那边吃肉。
甚至为了吃肉,他今日中午都没有吃那难吃的素斋,留着肚子等晚上饱餐一顿。
安稚舒声音更小了:“如果非要见面的话怎么办呀?”
安茗想了想,也没辙:“你临机应变吧。”
安稚舒:…………
很好。
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临机应变……
他又多学了一个新词。
可安稚舒临机应变的能力真的很差!
安茗点到为止,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在自己蓬松厚实的白毛里一阵摸摸索索,竟掏出一个巴掌心大小的木盒,推到安稚舒面前。
“这个给你。”
安稚舒惊讶地看着他的毛毛,也不知道安茗是怎么把盒子藏在自己毛里的,又低头嗅嗅盒子:“这是什么呀?”
“这个……”安茗有些卡壳,略微害羞地道:“是阿叔让我给你的,很珍贵的药丸,吃了……你侍寝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
“本来昨日就想给你的,没来得及。如果……如果后面真到了那种时候,吃了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安稚舒用鼻尖碰碰盒子,很乖地说:“谢谢阿哥,谢谢阿爹。”
“算了,没什么好谢的。”安茗看了眼前的呆呆狐狸一眼,眼神复杂,“我先走啦。”
白狐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安稚舒独自留在原地,突然有点不高兴。
折腾半天,没狐注意到他戴了漂亮的小耳饰和小项圈。
他失落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雪地上的盒子,卡扣并不牢固,被他这么一拨,“啪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
一股酸酸甜甜的枣泥味道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安稚舒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凑近。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低头“啊呜”一口,就将盒子里那颗黑溜溜的枣泥药丸叼进嘴里,舌头一卷吞了下去。
果然是酸酸甜甜的枣泥味!
小狐狸满足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
然后,他僵住了。
慢慢低头,看着雪地上空空如也的木盒。
完了。
这么珍贵的药,被他一口当零嘴吃了。
小狐狸呆呆地立在雪地里,半晌,甩了甩尾巴,无奈地用爪子把空盒子扒拉开。
算了,下次再找阿哥多要点吧。
枣泥药丸的酸甜味实在过于开胃,中午刻意没吃的素斋在此时显得尤为失策,饥饿感瞬间在胃里翻腾。
小狐狸舔舔嘴巴,想了半天,望向后山方向。
他一早就发现了,护国寺的后山人迹罕至,除了昨日意外撞见商缙言……嗯,这是个意外。
商缙言此刻肯定正在为刺客的事焦头烂额,哪有闲心再去后山?
果不其然。后山静谧得可怕,厚厚的积雪未经清扫,像给地上铺了一床松软巨大的棉被。
狐狸是最喜欢玩雪的。
安稚舒身上的毛毛在纯白雪色衬托下,红得愈发夺目。
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此处,先是谨慎地竖起耳朵,确认四周无其他动静,才敢放心冲进雪里。
小狐狸“嘤嘤”叫了一声,四爪并用,猛地向前一扑,整只狐像颗小炮弹,一头扎进了最厚实的那片雪里。
“噗”地一声闷响,雪沫纷飞。
雪地上顿时多了个狐狸形状的坑洞。
过了几息,沾满雪粒的小脑袋才从坑里冒出来,全身上下像是裹满了糖霜。
还不够。
安稚舒干脆从雪坑里爬出来,在平整的雪地上打起滚来,蹭来蹭去。
就在他四爪朝天,惬意地蹬着空气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雪层下传来的窸窣声。
是老鼠在钻洞。
捕猎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小狐狸翻身跃起,紧贴着雪面,随着地下那声响的移动,在雪面上通过跳跃调整姿势。
就是现在!
他像个大狐萝卜把脑袋插进雪地里,后腿露在外头直扑腾。
可惜。
老鼠跑了,没抓到。
安稚舒扑了个空,没太沮丧,毕竟晚上还有一顿大餐在等着自己。
他正打算在雪地里多刨几下,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人类笑声。
小狐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整个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视野骤然升高,四爪悬空,安稚舒一点一点转过头。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是商缙言。
商缙言正微微挑眉看着他,衣摆边缘沾着零星的雪,显然是来很久了。
他将小狐狸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仔细端详。
“瞧瞧朕看见了什么,一只漂亮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