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她素日老实人的形象,应当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么一想,寄瑶心里踏实许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到了木樨院,四婶并不提昨日之事,反而甚是温柔和煦:“你这孩子,怎么跟四婶也客气?不带礼物难道就不能来了么?”
寄瑶摇头,有些局促的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不好意思打扰四婶。”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在我眼里,你和品瑶千瑶她们都一样,没什么分别。有什么不懂的,或是有什么女儿家的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寄瑶连忙称是。
四婶话锋一转:“你原本要给我看什么画?”
寄瑶忙拿出自己画的一幅画,恭敬请教。
四太太陈文君含笑接过,端详片刻后,先三言两语先夸赞其优点,后又委婉指出其画中不足。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说话间,陈文君还取过笔,蘸了墨,在画上简单修改几笔。
她擅丹青,不是虚言,经她妙手一改,原本还有些生涩的画登时生动许多。
寄瑶画技平平,但眼光还是有的。她看得眼睛一亮,夸赞道:“真好!怪不得祖父说……”
才说得几个字,便止住了话头。
“嗯?你祖父说什么?”
“祖父说婶婶擅丹青,让我平时多向婶婶请教。”寄瑶小心说道。
在她心里,自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能四婶解除对祖父的误解。一家人和睦相处。
陈文君笑笑,意味不明:“我这算什么,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她略过这个话题,又指点几句。
见天色已晚,陈文君索性留寄瑶在木樨院用膳。
寄瑶不好拒绝,只得应下,和四叔一家共用晚餐。
四叔四婶膝下共二子二女,品瑶和千瑶居长。下面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俱是活泼好动的年岁。
在乳母的照看下,这两个小孩用膳时不吵不闹,格外乖巧。
桌上其他人更是安静,只能偶尔听见盘碟相碰的声音。
寄瑶莫名地紧张,也不敢多吃,勉强用一些,便放下了筷子。
她不敢久待,只小坐一会儿,就告辞离去。
时候不早,四太太陈文君让乳母打发两个儿子睡觉,她也回房休息。
四老爷方景半靠在床上,看妻子卸钗环,有点没话找话:“你对寄瑶倒很亲近嘛。”
陈文君不搭腔,仿佛没有听见。
方景有些讪讪,轻咳一声,胡乱拿一本翻着,书页哗哗直响。
陈文君小心摘下耳环,收入首饰匣中,这才扭头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啊?谁?你说寄瑶吗?”方景放下书,回想了一下这个侄女的模样,“老实,安静,长得随她娘。性子不知道随了谁。”
说着,他笑一笑,凑过去揽妻子的肩膀。
陈文君推开他,正色道:“我和你说正事呢。”
方景含糊不清道:“我也做正事……”
陈文君皱眉,拿起发钗在丈夫手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我是问你,把她说给庆云怎么样?”
“谁?你侄子?”方四老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踌躇道,“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方景随口道:“庆云年龄有点大了。”
“哪里大了?庆云才二十一,寄瑶十六。两人差五岁,又不是差六岁。我看就很合适。”陈文君道,“今天我回娘家,我哥又提起来了,说想和方家亲上加亲。品瑶和千瑶年纪小,属相相冲,我看寄瑶就很合适……”
方景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算了吧,我二哥当年十九岁就中探花。庆云二十一了,还只是个童生,这肯定不行。爹那关都过不了。”
陈文君心中不快,但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情。可庆云当初若在方家族学读书,未必就不能中秀才。
她心里有气,半晌说出一句:“那也不全是爹一人说了算的。”
“什么?”
陈文君不说话了,心想,万一寄瑶自己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