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而健康的身体了,于是跑跑跳跳都想要再重新做一遍。
……
小丑随便开了一辆路边被砸开门的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医院门口。
——他并没有驾驶证,所以开始的时候车往前跳了好几下,在歪歪扭扭地晃了两周之后才上路。
哥谭市的混乱或许影响到了这所医院,但不算太多。
在医院里的医生们都没有时间看电视,所以暂时还都不知道小丑杀人的新闻,人们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穿着鲜艳红色西装大踏步走进这里来的小丑。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所以病人没有看出这是属于人的血迹,而匆匆一撇的医护人员则以为这是他在外面的混乱中与人斗殴而受的伤。
小丑走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跑了起来。他按了好几下上楼键,走进了上行的电梯。
当电梯门打开之后,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他的女儿所在的移植仓那层的病房。
可是,当身后的铁门缓缓合上,亚瑟却觉得两条腿变得无比沉重。
明明是无论如何都要确认的事,他竟感觉到了一股怯意。
他顿了顿,这才重新迈开了步伐,而就在这时,亚瑟正撞上了一队人推着移动病迎面走过来。
那张床上的东西很奇怪,一张白布将整个床盖得严严实实,而布料上凸起的小小人形显示着下方躺着一个孩子。
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小丑凑上前,抓着布料的一角将它使劲高高扬起。
白色的布轻飘飘地飞向空中,露出了躺在下面的小女孩。
她闭着眼睛,身上所有的医疗设备都被卸去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要叫一声,就可以将熟睡的孩子唤醒。
可是,谁都知道,她并不是睡着了——她如同亚瑟讲给沙理奈的童话故事一般,成为了不会醒来的睡美人。
旁侧的医护人员露出惊讶的表情想要阻止亚瑟,可是这个小丑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的手握住了女儿的小丑,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哭泣声。
医护们面面相觑,对方的表现让他们确认了亚瑟就是去世病人的家属。因此,最初想要阻拦亚瑟的护士停下了。
亚瑟只发出了最初那一声哭泣,随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巨大的痛苦让他此刻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趴在担架上,低着头,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正发出无声的大笑,涕泪从他的眼睛与鼻孔之中全部流了出来。
胃部仿佛被扭成了一团,那些看到其他发出反抗的小丑们的愉快如同泡沫般地消失了。
他将头靠在女儿幼小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聊以慰藉。
“莎莉娜……”亚瑟念着女儿的名字,可是一向温柔活泼的孩子却狠心地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女儿的空壳,而她的灵魂或许已经飞向天堂。
“弗莱克先生,我很遗憾这件事。”
护士说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亚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任何人,可是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感觉到怨恨,他们为什么没有救活她。
可是,在所有人之中,他最恨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要把女儿送到那个有问题的学校,为什么只想去参加节目却错过了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沃尔夫医生也来到了这里,她看到这一幕,劝说道:“亚瑟,到楼下与遗体道别吧。”
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小丑与他的女儿还在这里。
亚瑟缓缓地伏下身体,用手轻轻地抚在女儿的头顶,他注视着她的睡颜,仿佛怎样都看不够,将她完全刻印在心里。
“我真是个傻瓜。”
亚瑟忽而说道。
所有的底层人都一样,在病房、或者干脆就在大街上无声无息地死去,最后被拉到火葬场火化。
一想到沙理奈也会是这样的,小丑便觉得这是荒谬的。
他该直接把女儿带走的。
而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警方很快就会赶过来,将他逮捕。
亚瑟将女儿小心地抱起来,踏出了太平间。他本想直接离开这里,却想到女儿的遗物还被医生收了起来。
于是他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一路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前。
大门是虚掩着的,亚瑟本想直接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里面提到的名字让他顿住了脚步。
“波尔多,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
沃尔夫医生向来平稳的声音此刻因为愤怒而被抬高了,“你杀了莎莉娜,你杀了一个孩子!”
“我……对不起,我只是太缺钱了。”
亚瑟透过门缝,认出了那是沙理奈进入移植仓之后一直照料她的贴身护士。
“你把该输给她的高价卖给别人,她已经做了清髓。作为一个从事这方面的护士,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沃尔夫医生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亮,而那名护士垂下了头:“请别这样。是他们在威胁我,我才把药给了另一个同样适配的病人。”
“他是谁?”
“……就是,就是移植仓在莎莉娜隔壁的老人。”
护士嗫喏地说,“他有权有势,我不敢忤逆他的交易。”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都转过头往外看去。
红西装的小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如同一尊死神。
“砰!”
护士倒下了。
小丑没有去管另一个女人下意识的尖叫。
他的怀里小心地抱着用白布盖着的女儿,从他的角度垂眼,刚好能够看到她熟睡的小脸。
她这样的可爱,这样的小,却因为这些人渣没能再睁开眼活下去。
滔天的怒火让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嬉笑声。
小丑顺着走廊,目标明确地来到了另一个移植仓前。
“砰!”
鲜血迸溅到了玻璃上。
小丑用它在破了的隔离窗上绘制了一个微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