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她看着面前的奈落,一字一顿地说道:“之前的奈落已经死了,你既然被沙理奈救了下来,那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像以前那样作恶。”
“记住,你的命,是被沙理奈换来的。”
戈薇望着奈落,她知道,若是再次杀了奈落,那么沙理奈的牺牲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她废了极大的毅力,才并没有将自己背后的箭再次掏出来。
“我会盯着你的,奈落。”
犬夜叉说道,他站在了戈薇的身旁,支持着她。他与沙理奈的相处不久,那小孩有着与戈薇分外相似的喜好,初次见面之后都会很好奇地想要摸他白色的狗耳朵。
若是,她的父亲不是奈落的话,她的一生都会顺遂许多。
两个人都没有给予奈落所期望的死亡,他见他们如此,眼神晦暗了一些。
沙理奈离开了,可世界依然在正常地运转,好像与她死去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在她身边亲近的人们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灾难,那些创伤如同余震一样,依然时刻横亘在他们的心头。
枫之村恢复了欣欣向荣,人们在经历了奈落之前的那场事件之后,回到了平静的生活,在村中继续安居乐业。
弥勒法师手上的风穴诅咒在奈落死亡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了,当奈落得到全新的生命之后,自然不会有新的诅咒,珊瑚常常与他在河边散步。戈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暂时停留在了战国时代,犬夜叉护在她的身旁。
神乐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揪着奈落的衣领质问,完全不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厌恶。而神无更加沉默,从被甩到地上的奈落身侧冷漠地走过。
不久之后,属于那个金发女孩的衣冠冢被立在了一片密林环绕的青葱草地上。那里芳草萋萋,蝴蝶在花丛之中纷飞,偶有夏日鸣蝉的叫声。
戈薇站在墓前,她在前一晚就曾哭过一场,现在站在这样简简单单布置的墓碑前,竟又觉得眼眶有些湿润的温热。
“我还没有带你去过我家,把你介绍给家里人看呢。”
戈薇揩了下眼泪,“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那么短,我好遗憾,也好想念你。”
她拿着自己亲手扎的花束,把它认真地放在了墓碑之前。
“这里是枫之村周围视野最好的地方,”犬夜叉看着墓碑,低声说,“希望沙理奈在这里可以睡得很好。”
桔梗的墓地离这里也并不远。
他们站在这里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离去。
之后,珊瑚与弥勒便来到来到了这里。她心中有着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给沙理奈听。
“我一直知道,你是善良温柔的孩子。被奈落害过的人,你都一一救起来补偿。”
珊瑚看着夕阳将墓碑镀上一层柔光,“我的族人是这样,其他的村子是这样。”
她顿了一会,道:“……对奈落也是这样。”
“事到如今,我再说值不值得,已经很晚了。”
珊瑚说,她的眼里流转着淡淡的悲伤。
她站起身来,看向天空,吐露出最后的字句:“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你能在,就更好了。”
法师叹了口气,将墓碑上落的叶子拂去,与珊瑚一同与沙理奈道别。
不久之后,便是神无与神乐,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还跟着兽郎丸。野兽般的思维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沙理奈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对其他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想要杀死奈落。
在他刚成为奈落分身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差别地攻击过对方,现在有了理由,就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当奈落说出他身上涌动着的是沙理奈的生命的时候,即使兽郎丸的利爪下一刻就能掏出对方的心脏,他依然分外不甘愿地停了下来。那是姐姐宁可丢掉性命,也要救下的混蛋。
而现在,他远远地看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到墓碑前。除了沙理奈,他不将任何人再视作自己的姐姐。
神无抱着怀中的镜子,望着墓碑,上面并没有写任何复杂的东西,只是浅浅刻了对方的名字。
晚霞之下,微风习习,宁静的忧伤自心头蔓延,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色彩。过去会牵着她的手出去玩的女孩,现在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再不会有人如同鸟儿一样一头闯进她空白的生命,最后却又拍拍翅膀离开,徒留一片狼藉。
“……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神无慢慢地念着,“……重寻碧落茫茫……”[1]
她注视着眼前的墓碑,怀中的镜子能够显现出这世间任何地方的风景,却并不能复现属于亡者的音容笑貌。
“哼,奈落那个家伙,也许根本没有感激你的好意。”
神乐手里拿着扇子,神色如同以往一样带着些高傲。过了一会,她吐了口气,支起来的身体也罕见地有些垮了下来。她将手搭在墓碑上,红色的眼里终于忍不住流淌出波光:“你把自由给了我,就这样转身就走了么……”
风之使者得到了过去一直都在期许的自由,可是,将她的枷锁解开的人却不在了。
神乐想,自己曾经劝说过沙理奈那么多次,结果这孩子最终还是全部都没有听从进去。
——也对,沙理奈本来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否则,她也不会背着奈落将这么多人救了下来。
“我要走了。”
神乐说道,“我要像你所期望的那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自由的风。”
“你放心,我会记得回来看你的。”
她垂下眼睛,继续说道。
“神无,你要去哪里?”
神乐偏过头,看向旁侧纯白的镜女。
“我留在这里。”
神无说道。她从奈落手中解脱,却并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和想要去的地方,现在留在沙理奈的坟墓旁,守在这里,她会感觉到平静。
“那沙理奈不会孤单了。”
神乐扬唇笑了,眉眼间却带了浅淡的忧伤。
交谈间,兽郎丸走到了这里。他并不太明白人类为什么会树立墓碑,但却能嗅闻到这里有着属于沙理奈的气息。
他并没有理会另外两人,而是直接将额头贴在那冰凉的石碑上,嘴里吐出白色的冷雾:“姐姐……”
神乐站起身来,为他让开了位置。
“那就再见了。”
神乐说。她向着沙理奈的墓地,也向着旁侧的两人挥了挥手,便乘坐着羽毛飞向天际。
……
直到夜幕深重,这里都是一片静谧。
在月光落下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空气中隐约有着花香。
随着脚步踩在地面上的沙沙声,穿着银白色狩衣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海藻一样的黑发披在他的身后,奈落看着这座被犬夜叉和戈薇建立的简陋的衣冠冢,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讽笑出声。
墓前摆放着的花束,是前人的悼念。
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在失去沙理奈之后,奈落好像才能明白自己的心。
过去,奈落自己那样执着着得到四魂之玉,他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一心想要成为最强的妖怪。
那时候沙理奈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旁,闯入他的房间,将属于孩子的快乐和烦恼分享给他听。
他没有拒绝,可是也并没有认真地去听她说的每句话。
现在,已经再没有人会像沙理奈一样把稚嫩的真心捧给他了。
他总是不承认,自己会同人类有着一样的感情。他否认着自己爱着桔梗,于是杀了她,他否认着自己在意沙理奈,最终也近乎杀了她。
直到彻底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四魂之玉,而是自己所爱的人。
可是,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他与犬夜叉一行人争斗了许久,最后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还失去了自己原本就拥有的。
奈落向来自诩心思深重,步步为营,但最终却是落得一个满盘皆输。
尽管他并不愿意去承认,可是他的分身的确都曾属于奈落的一部分,神无、神乐、兽郎丸乃至于白夜,实际上都喜爱着他的女儿。
所以,奈落这样曾嘲讽着人世间一切情感的人,实际上,也早就……爱着他的女儿了。
奈落总是不相信女儿对他说出的爱语,现在,他想再次听到,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在女儿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在论证着她实际上并不爱着他,说出口的内容都是谎言。直到生命的尽头,奈落才能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便错了。
在这场波及了无数人的争斗之中,最后牺牲的人却只有他的一个小女儿。
“沙理奈……”他咀嚼着对方的名字,慢慢地跪在了墓碑前,“沙理奈……”
他该怎样,才能够再次见到她。
“原谅我。”
奈落最终,说出了颤抖的话语。
对不起,请不要不想再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