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大猫生小猫 两只皮 3144 字 9小时前

“噗通——”

夏夜的湖蓄了整一日的热。

当整具身体没入其中,感官大幅度下降,摒弃了一切杂音。

梦中水中,恍如隔世。

月光粼粼,隐约可见湖面之下雪色与乌发相间交缠,不多时,一只白皙的手放开撑扶鹅卵石壁,转身下沉。

水面恢复平静。

再不见任何波澜和踪影。

……

一秒、两秒……十秒……

三分四十秒。

一张姿容绝俗的面庞从水中仰探出。

青丝如瀑,面若白瓷细腻无瑕,美中雌雄莫辨,凤眼尾上挑处有着浅淡的一颗朱砂痣,密而长的睫泛着点点晶莹。

这一幕,如同上呈的瓷挂了夜露,美而绝尘。

江霁宁一点点用手划动水流,保持在水面之上呼吸,背对岸边,望着远处霓虹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清眸闪过颓丧和黯然。

还是……

不对。

顷刻间,他合上双眼钻入水中,宛若游鱼,迅速转身朝着岸边游靠近。

“哗啦……”

一双手触及岸台。

鹅卵石间隔不小,不少沾着灰尘的碎石子,轻轻一碰便磨得掌心生疼,他正欲上岸,一身沾了水的衣服重量不可忽视。

江霁宁心中惆怅,有些失算。

这湖可踩不到底,一次不能上去肯定是要呛水。

失力之际……他胡乱往旁边一摸,抓住了一只鞋子!

电光火石之间,手已从鞋面匆匆带过,江霁宁紧紧闭上眼睛认栽跌入水中,只求借助巧劲别被石子刮伤自个儿。

就在这时——

一双手将他臂膀托住了。

江霁宁反应很快。

有了稳当的借力,上岸的动作变得轻易。

还没回过神来,他光裸的两只脚已经离开了水面,站在了岸上。

如此轻易吗?

湖面流光暗溢,平添几分画中情色。

江霁宁一仰头……

对上了一副近在咫尺的俊美五官。

黑夜为眼前人的眸染上了幽色,漆黑,却有着朦胧的暗河,蓄着些许探究和疑惑。

这个人扶了他一把。

江霁宁对生人警惕心很强,此时他应该一如往常,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可这次,他竟短暂晃了神。

对方显然也一样。

大晚上的,江霁宁对除自身以外的人,都有着天然的不安全感,松开手时,陡然也反应过来一件事——方才他抓到的……分明是这人的鞋。

念及此处。

江霁宁秀眉微蹙。

两只白皙的手交相抓握,还在衣角蹭了蹭,他不语,低头去找被自己遗失的鞋子。

要不是夜晚太安静,没人能用耳朵辨识那一句轻而小的“多谢”。

“举手之劳。”

傅聿则慢慢双手插兜。

他目睹了全程“跳河”事件,不至于犯蠢,误会一个擅长游泳的人要来回游个几圈再试图轻生,于是问:“你丢了东西?”

江霁宁摇摇头,穿好鞋子后,毅然决然背身离开。

既然如此。

傅聿则当然也轻松。

可余光见人绸衫长裤尽湿,他想了想,拿起冷落在景观石上的薄外套,“等一下。”

江霁宁察觉有人靠近,转身时将手一背,往旁边撤了半步,如临大敌般盯着眼前的人。

这么一来。

外套掉在地上。

无声的尴尬蔓延在两人之间。

傅聿则捡了起来,轻掸上面一两片沾上的落叶,“你跳河都选在偏僻的地方,这一身水上街只会更多人盯着。”

江霁宁对自己的身体匆匆一瞥。

风一吹。

他下意识抓住手臂。

这时,兜头袭来一件外套。

比他宽大不少,至少把他想要遮住的部分全遮住了,附赠几秒让他独自破防的效果。

江霁宁浅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

他竟然没有嫌弃的念头。

外套面料质感上乘,也没有路上行人那些奇怪的汗味和香水味道,清幽的天然沉香……还有石叶?白檀?

江霁宁抓住衣服,不可察觉地多辨识了几秒。

他遇到的人中极少有这种味道。

熏香。

而不是香水。

混合了至少七种以上的古法香料制成,保存得精细,品质极佳,一般也不是用来熏衣裳的,这个人应当在屋子里常点香,染上了这种味道。

香料成本极高。

装……是装不太出的。

同类的气息并没有令江霁宁放松,反而是更深的打量。

他双手拉下外套。

露出一张姣好完整的容颜。

两人对视几秒后,江霁宁尽量忽视男人出色的面容,注意到这人浅灰色衬衫开了一粒扣,垂落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其上沉香串和黑金手绳搭配……

香味有了出处。

江霁宁在这种安静氛围中尤其自如,不言不语,姿态自洽,算是一种高天赋。

认识短短十分钟。

傅聿则见他发呆不下三次。

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想得太多,浑身戒备,情绪却很平淡,没什么大喜大怒。

也包括跳河。

想,估计就这么做了。

“不用还给我了。”

傅聿则不是圣人,他也会欣赏美的人事物。

离开前,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江霁宁整个人,待人看过来,他已经转身离开。

平时的他肯定不多管闲事。

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半公里外是京州数一数二的私宴餐厅,围湖而建,名号百年历史,深受本地豪门青睐,今天他家宝贝侄儿在这里设周岁宴。

市中心路况复杂,工作又都找上门来,亲自开车不好安排事宜,傅聿则图一个清净,走了湖边近道去赴宴。

好巧不巧。

看到有人坐在湖边出神。

地点这么近,日子这么好。

傅聿则不想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命案。

他本想下水救人,不料光影重重,一只葱白玉手从水中探出,沾了灰尘,抓住了他的脚,场面实在有些可怖诡异。

于是他拉了一把。

不可避免的一眼,彻底看清江霁宁浑身模样。

竟然是个男孩子。

*

傅聿则走远后不再多想,再一看表。

剩下四十分钟。

走过去的时间很宽裕。

不过,他还得留出准备礼物的时间,需要快一点了。

傅聿则一踏入餐厅大院,负责接待的经理小步跑了过来,“傅先生,我正准备联系您……是步行过来的?”

“对。”傅聿则掐着点,直接问他制作台的位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经理点头,立刻为人带路:“您这边请。”

进入餐厅后院制作区。

傅聿则消毒洗手,换好厨服,检查了一遍食材的品质。

分数次的打发,手法搅拌,将制成的乳酪内馅挤入模具,放入零下二十度低温冷冻库,二十分钟后拿出。

他为其浇上制成的低糖淋面。

孩子巴掌大的、栩栩如生的椰子南瓜慕斯,被拥簇在几颗圆胖灵动的星星慕斯中。

做完一切,距离宴会开始,还剩五分钟。

傅聿则将甜品送入冷冻箱,脱下厨服,对工作人员道:“上这一道提前三分钟拿出。”

服务人员说:“明白了。”

傅聿则换回衣服,进入自家宴会厅,一进去,自然而然成为了目光和话题焦点,他与走过的长辈一一搭话寒暄,越过众人,锁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瓜。

后者挺直小身子。

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不放。

“谁来了?”

抱着孩子的男人正装革履,骨相硬朗,一副银丝窄框镜下眉目深邃,和煦多情,尤其低眼望向儿子时满腹温柔。

小小的孩子短腿一蹬一蹬,胳膊张开,身子朝人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