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等先生?”
鹿叔是何等的会读眼色。
老人家说起话来也是平易近人,“先生忙起来容易不理我们,在车里一坐就是十几分钟,您身上这是……”
江霁宁看着老人和善的眼,放下半分戒心,“我方才跌到河里去了。”
“唉哟。”
这声儿好听是好听……
鹿叔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再如何天人之姿,身形再清瘦,面前也确确实实是个男孩儿,“那我安排人为您放水洗澡,别着凉了。”
该不该去?
江霁宁又开始思前想后。
傅聿则过来的时候,见两人还僵持不下。
鹿叔看出江霁宁怕生。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这无可厚非,他打算为人解释一下。
傅聿则却忽然开口:“他天生反应慢,喜欢清静,您和陶姨对他说话注意一些,他不主动问就不要擅作主张。”
鹿叔立马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霁宁看人走远了,姿态磊落打量起院子,眼睛亮亮的。
这里……
真的很不一样。
“我家平时没什么人。”
傅聿则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除了刚刚的管家鹿叔,只有一个保姆住家,住房离主楼很远,其余清扫和维护人员是上午定时上门。”
江霁宁这次很快听懂了,点了下头。
“去洗一洗。”
傅聿则对他说。
短暂移开和人对视的目光。
当江霁宁警惕和不安退去一些……流露出来的全然是单纯和青涩,那双凤眼极美,薄薄的精致眼皮下透出一种水灵,稚气清亮。
这就相信别人了?
傅聿则内心有些难以言喻。
“……我的簪子碎掉了。”江霁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开口:“我需要一根新簪,待我回了住处会有人给你钱。”
傅聿则顺理成章望向他一头长发,问:“什么材质的?”
江霁宁犹豫了一小会儿,见人还在等他回话,便如实相告:“翡翠,晴水绿色。”
傅聿则再一次看他眼睛。
很是自然地就答应下了:“可以,管家买的时候会问你。”
江霁宁嗯了一声。
语气洋溢着轻快的调调。
他从湖中上来就一直头疼这件事……出门在外头发一直披散实在不合礼数,不得体。
幸好。
遇到的人家境这样不错。
这里寻常的发簪普通,做工也不好,他用不太惯。
傅聿则确实家大业大。
京州本地的合院,别有一番风味。
从外花园进去才是主院,一踏入,一整个古色古香的庭院,处处都讲究。
引水开池,廊桥虚隔,亭侧造榭。
一进入客厅——
江霁宁又切实闻到了那一道熏香,呼吸间令他浑身舒畅,一个多月以来他大多都是提心吊胆,第一次,认为在这里生活竟有美妙之处。
世界便利,则需化繁为简,可也有如此匠心精建的屋子。
见小孩子还好奇四处看。
鹿叔笑着走了过来,对他说:“请和我来。”
“我姓江,江霁宁。”江霁宁温声说。
傅聿则擦完手往这边看了一眼。
鹿叔又懂了一层,立刻问具体是哪两个字,得到应答后带人上楼,“名字取得真好听,江先生应当不是京州人?”
江霁宁轻轻摇头。
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鹿叔一笑,不再询问任何关于身份上的问题,将人带到二楼,“您住这一间,睡衣稍后保姆就送过来,都是干净的。”
鹿叔就准备离开。
江霁宁想了想问:“他,住在哪一间屋子?”
鹿叔指了指距离他仅仅只有一墙之隔的、并排的那间,“傅聿则先生在这儿,书房之外,您有事都可以打扰。”
江霁宁一愣,“我并未有此意。”
况且,也不合规矩。
“江先生说话真好听。”鹿叔看他这样年轻,想起些什么,笑道:“您是不是平时喜欢一些二次元?或者影视角色和动漫游戏?”
江霁宁:“……”
不是第一次听这个了。
他眼里也尽是迷茫和费解,说:“我听不懂。”
鹿叔忙道自己懂得也不多,江霁宁又想了想,说:“我的头发是天生的。”
“当然可以看出来。”
鹿叔表示自己没有怀疑,笑道:“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长发,对了,我让保姆为您准备了一些发膜和精油放在浴室,您随意。”
点到为止。
鹿叔离开了二楼。
江霁宁独自进入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他整个人自如了许多。
再一会儿,他做出如小猫儿一样巡视领地的动作——对自己即将住一晚的屋子摸摸碰碰,发觉到有意思的,弯腰多玩儿一下。
一尘不染。
不对。
他不能住这儿的。
江霁宁看了眼隔壁的方向,皱了皱眉,他方才忘记让鹿叔换一间房了,罢了……一夜而已,晚上定要将门锁严实些。
进入浴室前。
保姆给送来了睡衣。
除了多介绍几句护发产品,十分温柔耐心,其余一句话不多说,离开了。
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
江霁宁脱下那件跟随他一路的外套,褪去衣衫,洗发时,十分难得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毕竟他失去了一切。
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归属感接近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