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依旧笑眯眯的,他对祁枭脚下的人道:“我们荆家怎么了?你这般败坏我们荆家的名声?不就是工钱没合你意,你就这般不识好人心?嗯?”
祁枭腿边的人抓得更用力了些,也叫得更大声了,他吼道:“你放屁!!!你们什么都是假的!!!人是假的!!!你们荆家上下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假人!!!”
祁枭不作声,他不想惹麻烦。
荆家来的人突然脸色暗沉,笑容不变的道:“那你有什么证据,什么依据,说?就凭你空口?证据呢?”
“你!你们荆家都能一手遮天了!!!我——”
他的话好似点醒了祁枭,祁枭闻言心一寒,那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不行,他不能管,不要理他们,他们爱怎么死怎么死……
突然,祁枭一使劲,抽走了自己的腿,那人没了支撑点摔倒在地。
“祁枭!你怎么!!你怎么也跟他们一伙儿?!”
祁枭记性不差,他记得这个人在河边投奔荆乇的时候,话里还夹枪带棒的踩了自己一下,说什么性格不像祁枭。
现在干嘛跑来搅扰自己,祁枭不明白。
祁枭冷冷的瞧了他一眼,随后笑道:“我不惹事。”
说完,祁枭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那人望着祁枭离开,头却被荆家的人按在了地上。
他笑眯眯的说:“人家说了,不惹事,不多管闲事,你也别燥了!”
祁枭还是照常运货,打酒,吃饭,回客栈,上交工钱时,夜娘娘叫住了他。
夜娘娘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今天,有人来找你了,给你留下了一些钱,在那儿。”
祁枭看了看夜娘娘所指的地方,她的案桌,一个布包下压着一封信件。
夜娘娘都说到这儿了,祁枭大概猜到了是谁,于是问道:“那下面的东西也是我的?”
“对,也是你的,你想看就看,不想看……毕竟是人家用心写的,留着就行……”
夜一怔,扪心问道:自己什么时候当起和事佬了?
不过,人家宋墨钰跟自己有过交易,出于人道主义,这个和事佬当一当也成。
祁枭转过头,摆了摆手:“算了。”
夜娘娘换了一个坐姿,她右手靠着扶手,问道:“给你留的银两不少?确定不要?”
祁枭道:“不用,我钱够用,您还是帮我退回吧。”
“行。”
夜坐回了刚才的姿势,左手臂靠着左边的椅子扶手,她望着祁枭走出去,随后低眉看了看碗里的那些银子,再看了看宋墨钰送来的包裹。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五天后。
傍晚,祁枭如常进入客栈大堂,大堂里站了个人。
又是……
他刚以为又会是新人,想不到,竟是那天在街头发疯的闲汉,他跟祁枭见过几面,最后还被祁枭甩了。
五天不见,他……
那名闲汉背对着祁枭,他不知道祁枭来了。
夜起笔写着字据,眼瞥见祁枭后,手指敲了敲桌子,吸引了祁枭的视线,随后立刻抬起头跟这位即将入驻的客人讲规矩,手指则在示意祁枭出去。
祁枭明白,他轻手轻脚的走了。
见祁枭走后,夜问起了别的:“唐立宁?你的名字?”
唐立宁低声道:“我,我,记不清了,他们,他们,给我灌药,我,我,我是不是死了?”
唐立宁的身体逐渐变大,一张张嘴从他的肌肤里长出。
唐立宁身上的嘴都可以发出声音,而且是不同的声音,就如那天河岸边一样,他的身体就能独立发出那么多人的声音。
入驻客栈的“人”,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死因,怨念增生,就会变成怪物。
“我是不是死了?”
“这么多天,怎么没人发现我?”
“他们都死在那儿了,我怎么会……”
“你快告诉我啊,我是不是死了……”
唐立宁的眼中长出了牙齿,眼皮增厚成了嘴唇的模样。
一颗眼珠掉到了夜娘娘的案桌上,甚是恶心。
夜一蹙眉,猛地拍桌,朝门外喊道:“来人!!!”
夜娘娘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带着死时的记忆来的,怨气增生全凭他的嘴。
嘴可滋生怨气,也可增生怨念。
唐立宁:“怎么没人救救我?”
“怎么就是不信我,他们家,他们家邪修!真的邪修!你信我!你要信我!”
“祁……荆……他们,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能不能告诉我?”
等人间,夜终于怨道:“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我这儿塞!吵死了!”
“我哪里吵了,你告诉我!我明明……”
唐立宁终究成了怪物的模样,全身都长满了嘴,如蜂窝一般密集,它们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若是再这样下去,客栈里的其他人也会被波及,等到时候就不是一只怪物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