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2 / 2)

池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扒着屏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这不是噩梦,却比她做过的任何噩梦,都更荒诞。

想到萧衍仪和小檀还在外面,她奋力地撞这面看不见的屏障。

萧衍仪终是拗不过小檀的软磨硬缠,被她半拉半拽着出了房门。

小檀一见船头尸山血海的景象,急得直跺脚:“你现在见死不救,等池未以后恢复记忆了,我必定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说给她听。到那时,你猜她还愿不愿意喜欢你这般冷心肠的人?”

见萧衍仪脸色一沉,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掺了埋怨:“要是池未未曾被你害得散了功,就算她记不得自己会法术,也定会想法子救人。”

“阿衍,你就当行善积福,你在蓬莱学的那些天道轮回、因果自偿的道理我都懂,可你对池未做的这些,难道就不是干涉因果?眼下多行一善,说不定日后就能少受一分报应。”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再说人都死成这样,船还要在海上漂几天,满地残肢没人收拾,看着多糟心……”

萧衍仪面色愈冷,小檀话音未落,她却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啊?”小檀一愣,没想到她竟真应了。

满地红绿污秽中,萧衍仪一袭白裙,步履从容地朝船头走去。四周尽是嘶喊拼杀与绝望哀嚎,她这般模样很快引来海盗的注意。

几个浑身血污的汉子朝她围拢,言语污秽不堪。小檀猫在角落,非但不急,反而暗暗为那群海盗鼓劲:

“对,就这么骂。”

“再难听些,待会儿有你们好受的。”

“我的天……还敢说要娶回去做压寨夫人?我看你家祖坟今天冒白烟也救不了你了。”

池未在她身后不远处,房间在二楼,她看着外间惨状一览无遗,胸中似有火舌翻搅,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忽然,她看见了萧衍仪从下面走出,她紧紧贴在屏障上,高声呼喊。

眼见那些言语污浊的海盗朝萧衍仪走去,她急得手心发抖,但马上她就愣在了原地,且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只因下一刻,她看见那个方才还为她添水试温的萧衍仪,在海妖张牙舞爪的触手前站定,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白光乍现,如同两道无形铡刀当空斩落。

那狰狞吃人的海妖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软塌塌地滑了下去。粘稠的绿液汩汩涌出,甲板上顷刻腥臭扑鼻。

而那些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海盗,只愣神了片刻,便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纷纷跳船而逃,船老大为首的罗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手一挥,带着船工对上了残留的海盗。

此情此景犹如做梦,池未呆呆地咽了咽口水,见到刚刚大言不惭要把萧衍仪娶回去好好教训一番的海盗,在跃出甲板一瞬,四肢便似被五马分尸般飞了出去,只剩个脑袋和肚子,“咕噜咕噜”地沉入海底。

看到萧衍仪和小檀两人奇怪对话时,她原先还在忧心今夜该不该提分床的事,此刻却觉得不必再纠结了。

不对,是不敢再提了。

池未慌忙后退两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避开了萧衍仪可能向上抬起的视线。她僵在原地,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脑中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慌忙退回床边,和衣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吃人、散发着腥臭的海怪,此刻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辛戎没有骗她,这世间竟真的有妖。可小檀为何要说萧衍仪是妖?

萧衍仪方才只是随意抬手,凌空两指划过,便能轻易斩断人的肢体,甚至那海怪坚韧滑腻的触手。

难不成她那位温柔漂亮、仿若谪仙的夫人,当真也是妖?

不等她想明白,房门轻响,萧衍仪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木桶的船工。

新烧的热水是为她洗去身上污浊准备的,这也是方才众人跪地谢恩时,她唯一提出的要求。

船工们这次进来没有闲谈,放下浴桶与热水留了句“多谢萧姑娘救命之恩,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安静退去。

池未感到被角被轻轻拉起,又仔细掖好,她知道那是萧衍仪。

她不禁感叹萧衍仪待她真是温柔,与刚刚在外面一副杀神的模样全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细微的水声。

像是有人用手撩起温水,任水流从掌心滑落,再静静滴回水中。

池未猜想,许是萧衍仪正在沐浴。

前几日,她总是在自己药浴后才去清洗,那时池未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虽说偷看人沐浴总归不该,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

最终,池未还是没能按耐住心中的疑惑,微微偏头瞧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瞧见,便离不开了。

小檀不在房间里,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似乎是怕油灯晃到池未休息,床边那层薄薄的纱帐垂了下来,隔开了池未的视线。

但那模模糊糊的影像,却让池未顿觉心跳加速。

只因薄薄的纱帐外,狭小的空间里,萧衍仪正背对着她宽衣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