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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鸦青今天早上的飞机,跟着Pedro去罗马出差,得坐好久。

因为这次出差,许鸦青昨天晚上兴奋得没睡着,不间断地拉着卫音聊天。

卫音记得临睡前许鸦青还给她发了一条五十九秒的语音,转换成文字,内容大概是感谢卫音感谢华榆感谢生命中出现的一切美好。

嗯,人一旦日子过得不错,就会感恩。

卫音感觉自己的日子也很不错,回复粉丝的留言时,心情一直都是扬着的。

【这个盘子这么小,可以装啥啊】

卫音回复:装可爱:D

【为啥要老是提起来压下去啊】

卫音回复:要揉均匀呀。

【给我一把黄土我现在感觉我强得可怕】

卫音回复:我的眼睛就是尺.jpg

她偶尔会把自己做东西的视频发上去,加个速,全程不过一分钟,泥巴在她的手裏非常听话,看上去丝滑而简单,有挺多人爱看,有一个视频获得十万多点赞,一夜涨粉三万。

但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层出不穷如秋后蚂蚱般的黑粉。

卫音不知道自己做个杯子也能被黑,包括不限于对她外貌的攻击、对她体格孱弱不可能做出后面一整柜摆件的质疑,以及单纯就是看不惯她穿的工作服上面有泥巴点。

但泥就是会飞啊,做陶艺的,身上怎么可能干净。

不过卫音后来还是留心了,尽量在拍视频时换上干净的工作服,但很快就有人再次质疑,表示她绝对在摆拍。

【真正做陶艺的人浑身泥巴!!】

卫音:[微笑]你爸。

这些人压根就不能理,迅速了解互联网网民劣根性的精髓后,卫音获得了内心的宁静。

就在她心如止水一脸平静回复消息时,周围开始不平静了。

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护着中间一个穿着棒球服和鸭舌帽的年轻人,边走边嚷嚷门口等号的人让一下。

“你们什么人啊?”

“叫到号了吗就进去?”

“我在等医生看检查单,你后来的别挤。”

站在年轻人身后的女人漠不关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听不见似的,推门进去。

外面的人瞬间炸了锅。

“特权阶级?”

“是吧,按顺序叫号的规矩只对咱们管用。”

“都是什么人啊,医生怎么这样,我们等很久了,这都十一点了,还有九个人,能看完吗?”

“老子最后一个,凭什么来个人就插/我前面!”

华榆的号本来就人多,还多是疑难杂症,过号慢,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尤其快到下班点,就会有人着急忙慌,怨气冲天。

不过还是有人小声劝着,说华医生会加班把号看完。

“看完是她应该的,我们都掏了挂号费!”

“对啊,重点是那个人不应该插队!”

卫音听得眉头紧锁,她忍不住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大家稍安勿躁,华医生不是这种人。”

“你谁啊?”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卫音张口说了个“我”,但又卡住。

她不是医院的人,她和华榆是私交,说起来她也不清楚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加塞的,医院裏这种凭借私人关系或特权来获取医疗资源的事情屡见不鲜,可她就是直觉华榆不会这样做。

华榆可以忙一点累一点,牺牲个人时间为领导特意关照的病人多加照顾,但不会将这种照顾建立在其他病人的牺牲上。

你加一个塞,我多一个人,那千裏迢迢来看病的人,没准就会越拖越晚,本来今天就能做完的检查,要等到明天才做。

明天再做看起来没什么,但如果别人已经买好回家的票呢?医院旁边的酒店都贵,凭什么要别人来给这些人的特权买单?

更何况,能加塞的人不差这点钱,可只能按时摇号抢号花上三五十块来最基本的门诊看病的,大多都算不上富裕。

就在卫音纠结的当口,诊室的门从裏面撞开。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一张脸铁青,怒气冲冲离开。

后面紧跟着三五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追着年轻人追过去。

他们是撞出来的,没关门,华榆的声音从诊室裏传出来,冷淡平静道:“小舞,把门关上。”

紧接着,电子的叫号音响起。

【第20号王嘉怡,请到17诊室就诊。】

王嘉怡也是跟着嚷嚷的一员,听见自己的名字如期响起,她的脸立刻红了,连忙低头进门。

卫音这时才注意到还有八个人,此时11:27,按照十五分钟一个人的速度,华榆的午休好像大概也许一定要没了。

卫音嘆了口气,打算去周围的面包店买点吃的,给华榆打包带回来。

路过住院部,她放缓脚步,花园裏有许多散步的人,一个小女孩撞到她的腿上,“哎呀”一声,声音软糯可爱。

卫音立刻蹲下来:“撞到了吗?”

小女孩抱着她的腿,见她蹲下来,就撒开手赖在她背上。

卫音忍不住笑了:“你这是碰瓷。你的家长呢?”

小女孩梳着一个乱糟糟的羊角辫,脸蛋红红的,嘴角还沾着点糖渣,不过浑身软乎乎香喷喷的,衣服也干净,能出来家长把她照顾得不错。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alpha走过来,一把拎起小女孩,对卫音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她喜欢粘人,打扰你了吧。”

卫音摇摇头,笑道:“没事,她很可爱。”

小女孩只有四岁大,被alpha提起时,像被拎住后脖颈的猫咪,瞬间乖巧了,四肢垂下来,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卫音,一动不动。

卫音冲小女孩摆摆手:“再见。”

小女孩本来在alpha手裏很乖,见卫音要走,马上急了。

小腿在空中乱蹬,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抓卫音,声音带上急切的哭腔:“妈,妈妈……”

alpha把她提起,抱在怀裏,用力按住。

“她不是妈妈,”alpha声音裏有隐忍的悲痛,“你不要乱跑,会被坏人带走。”

“妈妈不是坏人。”小女孩声音非常委屈。

卫音离开的脚步瞬间变得沉重,但当她转过头,alpha已经抱着小女孩离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转角。

四岁的孩子不会认不出妈妈,她几句童言稚语,能看出智力发育有问题。

小女孩赖在卫音背上时,卫音侧头,看见了她腺体上面的纱布,这也是一个有腺体问题的孩子。

来医院就是会这样,触目都是病人,卫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不被这些事情影响。

以华榆为代表的很多医生都在努力,迟早有一天,腺体疾病能获得攻破,她相信华医生。

华榆过完号已经一点多,她没有去吃饭,直接回了住院部,敲开院长的门。

李院也在忙,让华榆等十分钟。

“瑶瑶的爸妈今天来看她,见她长出了黑头发,特别感激你。”李院笑呵呵道。

华榆也笑了笑:“她的病程严重,初期效果会明显一些,后面大概率会反复,还是希望家长能有平常心。”

“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吶,”李院指了指她,嗔骂道,“这话可不能对着家长说。”

华榆点头:“我知道。”

“刚出完门诊,还没吃饭吧,”李院从抽屉裏拿出一盒东西递给她,“拿去吃吧。”

华榆起身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迅速合上,还回去。

李院瞪她:“华榆。”

华榆摇了摇头,话不多,态度坚决道:“还有病人要看,没事我先走了。”

李院无奈又骄傲,摆摆手,一幅头疼的样子:“滚蛋。”

从李院办公室出来,华榆打算找杨茶和刘冉冉要点零食,一转弯,撞见等在前面的卫音。

“小音?你还没走?”

什么都来不及说,华榆率先露出不由自主的微笑。

卫音就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见她走过来,迅速溜进去。

华榆跟着进去,还没说话就被卫音扑了个满怀。

华榆下意识揽住卫音的腰,卫音的手摸上她的肚子。

“瘪的,”卫音玉口独断,“需要吃我给你买的小蛋糕才能鼓起来。”

华榆照样奉还,忍俊不禁:“你也是。”

卫音赖够了才从华榆身上下来,和她一人一口分完了六寸的双层巧克力蛋糕。

“去漱口,”华榆给卫音递来一杯水,同时捏住她的左颊,用了点力,“上午抽血,你早上就没吃饭,这都两点了,距离昨晚七点的晚饭已经过去十九个小时,你再努努力,能饿一整天。”

卫音自知理亏,脸扬着让华榆捏,话都没顶,讨好地笑。

嘴裏含糊不清道:“下次再也不了。”

见她笑成这样,华榆也没了法子,松开手淡淡道:“谁管你。”

“当然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华医生啦,”卫音冲过去抱住华榆的腰,和她一起赖在床上不起来,“华医生在办公室裏放一张床是为了午睡吧。”

华榆掰她的手,没掰开,寡着一张脸道:“是。”

“可华医生经常放弃午休啊,”卫音在她怀裏蹭,把一头称得上有发型的头发蹭成草窝,“你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吃饭,我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才等你的,你不能不管我。”

华榆忍不住按住她乱动的头,眼中已经有了笑意,声音依旧平静道:“等我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卫音说,“我多懂事,从来不打扰华医生工作……而且,你工作那么累,还总遇上奇葩病人,我才不要给你添麻烦。”

华榆听着不对劲:“奇葩病人?”

卫音小鸡啄米点头:“对,就那个鸭舌帽男,他是不是想加塞?”

“那时候你在外面吗?”华榆略一想就明白了,有点心疼道,“等这么久。”

卫音晃她的腰:“说嘛说嘛。”

华榆声音带上笑意,无奈道:“是个小明星,剧组租借省院西区的太平间拍戏,他拍戏时腺体发痒,认为是院内的环境不好,空气质量差,都是病毒,让我给他看诊治疗。”

“拍戏?环境?病毒?”卫音听得咂舌,“他是不是压根就没挂号。”

华榆点头:“嗯,他觉得挂号会暴露自己的隐私,同时指责医院的安保工作差劲,有粉丝混进来。”

卫音:“噗。”

华榆勾了勾唇:“好奇心满足了?”

卫音说:“华医生当时怎么说的?”

华榆回忆道:“没说什么,他进来时我正在嘱咐上一个病人注意事项,没有理他。等我说完,他的经纪人推他坐下,张口让我给他看看腺体。”

卫音追问:“然后呢?”

华榆淡淡道:“我正在点下一个号,就说让他‘起来,出去’。”

卫音星星眼:(O.O)!!

“他没挂号,”华榆很平静,“而且进来的人太多,我当时根本没注意他是谁,这些事都是小医生们后来说的。”

卫音想象出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冷静认真,一脸专业的华榆。这种人见得多了,她肯定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头也不抬道:“起来,出去。”

性感到令人窒息.jpg

卫音吸了吸鼻子:“华医生,你能对我说一句‘出去’么。”

华榆垂眼看她:?

“啊啊啊我就要你说,”卫音耍赖,“声音冷一点,性感一点,眼神也要变,要那种冷漠不屑,把我当成一个垃圾……”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下。

华榆给了她一巴掌,力度不大,声儿挺响。

在卫音震惊呆滞的目光中,华榆出声了。

“闭嘴,”华榆目光像裹着冰,带着命令和警告,十分无情道,“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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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默契

卫音吸了吸鼻子, 半晌没动静。

华榆也不催,低头静静看她,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看看你还能折腾些什么”。

“还想再挨一巴掌?”华榆率先开口, 语气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等会儿杨茶会来我办公室。”

卫音头往门口偏去半寸, 但紧接着就不动了,继续盯华榆。

华榆可是副主任,外人来她办公室, 肯定会敲门。

“她属于礼貌的象征性敲门, 敲完不等我说话就会推门进,”华榆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想法, 含笑道,“还有很多病人,来找我都是直接进来。”

现在不到两点,很快就到下午的上班时间, 但凡有个人进来,就能看见他们高冷的副主任坐在床沿上, 腰上挂着一个半瘫的小姑娘, 抱紧了不撒手, 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就着卫音的姿势,华榆捏捏她的肩膀, 腰身,最后落在她的大腿侧面,轻轻拍着:“手感挺好,长了点肉。”

大概是三个月来均衡饮食, 卫音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抱就是满身骨头,身条和大学时期差不多。

“优质养猪, ”卫音终于松开华榆,老实坐正,“我走了。”

她和华榆的相处时间就是这样见缝插针,能在一起吃顿饭,待一会儿,简单的搂搂抱抱就已经很舒服了。

“睡会儿再走,半个小时。”华榆起身,把外面的牌挂上“外出”,将门反锁。

卫音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正好到上班点。

华榆回办公桌,打算把上午过的病号做一个梳理。

路过卫音,被她拽住衣角。

卫音捏着那小片衣服理直气壮要求:“华医生陪我一起睡。”

华榆挑眉:“你是小孩么,睡觉还得人陪?”

卫音没理她,拽着不撒手,拍拍旁边的床铺:“一起。”

对峙五秒后,华榆和衣躺下,睡了个边边,卫音贴墙躺在最裏面,捏着华榆上衣边角,睡着了-

下午,卫音做完检查回工作室,她打算把账号上面的黑粉清理一下,免得有碍观瞻。

一下车,就见有人站在院子门口,露出一个裙角。

卫音面不改色走过去,经过多次碰面,她大致能识别出某些人的穿衣风格。

比如华榆以裁剪良好和布料上乘为主,给什么穿什么,不挑。

许鸦青以运动休闲风为主,喜欢青春清新的配色。

而于甜甜,喜欢华丽贵气的名媛风,卫音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每次瞅见她的衣服,心裏总会吐槽一句她在公司是不是也会这样穿。

谁家老板穿名媛。

于甜甜特意在等卫音,意味深长道:“老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

卫音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摆摆手:“起开,我开门。”

老式十字铁锁,卫音慢悠悠从包裏掏出一把钥匙,扭进锁眼,拧开。

然后推门进去,歪头看于甜甜。

这人一幅不速之客的架势,似乎笃定了卫音想见她。

于甜甜表情分毫未变,挂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按照华榆的脾气,她大概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肯定有很多疑惑,我都可以解答。”

卫音保持这个动作十几秒,不辨喜怒道:“不用了。”

“真诚点,”于甜甜笑容变大,“你要是不好奇,就不会天天翻我的微博,还托人四处打听大学时候的事。”

卫音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你访问我的微博二十七次,”于甜甜的语速不疾不徐,“还有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他上个月因为传播淫/秽/色/情被警察带走,是你做的吧?”

卫音没有说话。

“班长的确造过你的谣,聚会后就有人搜集当年证据,我猜这是华榆的手笔,”于甜甜似乎看透了卫音的内心所想,“但你比华榆灵巧,不拘什么形式,能报仇就行。”

“你说的没错,你真聪明,好厉害,”卫音在她步步紧逼下,忽然一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说完了?慢走不送。”

于甜甜伸手拦门,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华榆身体不好,外强中干,迟早有一天会油尽灯枯,你以为她能给你提供多久的优渥生活?不如回到我身边,我家大业大,还洁身自好,这些年除了你一直都没找过别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家大业大?”卫音反问。

于甜甜张扬一笑:“现在有钱,以后会更有钱。”

“华榆外强中干,你洁身自好?”卫音的语气意味不明。

于甜甜却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递给卫音一张名片:“想知道答案,记得和我联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这次可千万不要删掉。”

于甜甜走后,卫音站在门口缓神。

约莫是从小生长环境不同,于甜甜这种人很有一种目高一切、四下无尘的气势,那种理直气壮所有人都要为我服务的自我中心主义,在她的价值观裏十分稳固,从未有半分动摇。

如果卫音的性格真的和外表看起来一样柔弱,估计结局和李乐然差不多,会被于甜甜的气场席卷,进而不由自主跟着她的思路走。

卫音低头,从名片中找出微信号,添加好友。

她的确有点事需要联系于甜甜-

当天晚上,华家的别墅裏。

华父华母坐在华榆对面,戴着老花镜翻看一份文件。

“这个研究和你做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华母忧心忡忡道,“如果它发表出来,你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会被全部推翻。”

华榆点头:“所以,我需要爸妈你们来发表。”

两人异口同声:“不行!”

华榆说:“我会在下个月发表一份核心期刊,同时,会变卖手中持有的全部股份。”

华父华母这下连震惊都顾不上了:“你要变卖股份!?”

“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华榆诚恳地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中带着几分恳求,“爸妈,请你们帮帮我。”-

一周后,许鸦青和Pedro回国,拎着大包小包直接去小院。

昨天华榆有个通宵的手术,没回家,卫音索性也睡在小院,听见院门响的时候,她刚刚洗了个头正在干活。

“卫小音,我许汉三荣归故裏了!”许鸦青一个弹射推开门,正在用火枪给陶花定型的卫音吓了一跳,差点烧到手。

“你光荣了么?”卫音淡淡道。

许鸦青理所当然:“光荣了啊。”

卫音鼓掌:“哦,恭喜。”

许鸦青反应三秒,扑上前:“好啊你,竟然逗我!”

“不要乱开玩笑,”Pedro背着手走进来,“光荣不能随便形容。”

许鸦青立刻讪讪站好,姿态板正道:“是!”

卫音也放下工具,说了声“好”。

Pedro手裏提着一个网兜,递给卫音:“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卫音擦擦手,接过后直接掏出来看,裏面是个巴掌大的球形盒子,她把盒子拆开,瞳孔骤然睁大,“这是……微缩的海洋世界?”

裏面是用陶瓷制作的迷你版海洋球,有珊瑚和海星,铺满颗粒形状不一的沙砾,裏面的岩石甚至做出了水流侵蚀的孔洞效果,水母和小鱼活灵活现,仅是蓝色就有十几种不同的蓝。

对于现代工艺品来说,这无疑技艺高超且概念先进,能拿出随便展览那种。

“这是在哪裏买的,很贵吧?”卫音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陶瓷球的屁股,小心翼翼生怕弄断裏面精巧的配件。

Pedro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是哪裏买的?”

“某个大师的工作室?私人展厅?”卫音想了好几个地方,“或者是某处的博物馆。”

Pedro听她说完,淡淡给了个答案:“这是我在路边随手买的。”

卫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路边?”

“集市上的路边摊,摊主不是专业人士,更不是什么大师,她开着一家农场,用最原始的柴烧,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卫音越听越觉得震惊。

“陶艺在全世界都有爱好者,大师更是大隐于市,”Pedro看向门外,她的皱纹在阳光下显露出柔和的纹路,四十多岁的年纪,让她比年轻人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同,艺术魅力更是遍地开花。”

卫音以前只是听许鸦青说,现在看见捧在掌心的东西,才真正体悟到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中国传统文化底蕴自然博大精深,”Pedro看向卫音,目光慈爱,充满了期待与骄傲,“但你还年轻,需要走出去,看看外界广阔的天地,结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去拓宽生命的广度。”

这番言论Pedro藏在心裏挺久,但碍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她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Pedro年纪大,自知和她们沟通会有代沟,不自主就会带上说教的口气,如果是许鸦青这种把她说的话奉为圭臬的倒也好,但卫音和她不熟也算不上亲近,就不太容易把握分寸。

见卫音听进去了,Pedro清了清嗓子:“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中午有安排么,一起吃个饭吧。”

卫音若有所思,捧着陶瓷球,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哦。”

吃饭时,许鸦青和卫音聊得火热,Pedro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给自己泡了壶茶,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在许鸦青提到华榆时,Pedro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对卫音说:“于甜甜这个人水很深,你离她要远一些。”

卫音正往嘴裏塞糖醋丸子,听见这话,默默放下筷子。

她虚心求教道:“比如呢?”

什么水?多深?

华榆提过一句,于甜甜背后涉及一条脏污黑暗的产业链。

华榆说的话卫音都会记住,有的会按下不表,有的会放在心裏来回琢磨。

卫音不是个心思重的人,不喜欢来回琢磨事儿,可偏偏十分在意华榆,碰上与华榆有关的事儿,她没办法放宽心。

“我也在调查中,”Pedro没有掩饰,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隐瞒的必要,“应该和腺体买卖有关,我之前和某个人口贩卖机构有过交锋,大概是十多年前,那时候就有腺体买卖的苗头了,不过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没碰见真正实践的。”

卫音和许鸦青对视一眼,许鸦青咽了口茶:“老师,这些您没和我说过。”

“你又没问,”Pedro不明所以,“你只说于甜甜总是找卫音两口子的麻烦,我想着查一查,就查出这些了。”

卫音猛地看向许鸦青,真不知道该给她点赞还是先给她一拳再点赞。

她都忘了,身边认识的人裏有Pedro这样的人物。

想要查什么问她就好了啊!

卫音望向Pedro的目光顷刻变得炙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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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真相

Pedro一脸疑惑:“怎么了?”

许鸦青在旁边做起解说:“不是我们不想离她远一点, 现在是她一直主动找麻烦。”

卫音点头如捣蒜:“对对,她自己的公司要做三个项目,针对腺体治疗的医用器械, 找华医生让她做顾问,现在又逼着华医生投资。”

Pedro听得眉头紧缩:“华榆同意?”

卫音想了一下华榆的反应:“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没有明确拒绝。”

Pedro听完沉默了,示意她们先吃着,等桌子上的菜差不多吃光, 她才捋出点思路, 慎之又慎道:“我先问问华榆,你俩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卫音一听当然不干:“我能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Pedro起身,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人要见,你俩自己回去吧。”

Pedro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卫音还想再追问,对方已经雷厉风行起身离开。

许鸦青拉住卫音的胳膊:“别追了, 人都走了。”

“又把咱俩撇开, ”卫音抬手去揉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 有一丢丢烦躁,“于甜甜到底想干什么啊。”

许鸦青比卫音还迷茫:“对啊,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很不对劲。”

服务员见这桌已经结账,礼貌过来询问需不需要收拾。

卫音摆摆手:“等我们走了再收拾。”

两人默契地留在原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共享。

许鸦青先摊牌:“华榆一开始让我去见于甜甜, 代替她去探知于甜甜想做什么,后来就是那三个项目。”

“这个我知道, ”卫音说,“华榆和你都提起过,我以为只是商业的项目而已,需要华榆给出专业的判断与资源。”

许鸦青一拍大腿:“咱俩想一起了!”

卫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感觉华医生没必要理会于甜甜,于甜甜手上肯定捏着点把柄,不是我的就是华医生的,我的概率更大。”

这回许鸦青看向卫音的目光堪称惊恐了。

“你知道些什么?”许鸦青不清楚卫音知不知道自己也许是于甜甜的前女友。

“我不知道啊,”卫音理所当然,“不然问你干啥?你和于甜甜一起去医援,除了张榕医生,还有没有点别的收获?”

“张榕医生不是收获,”许鸦青强调完,冥思苦想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三个项目都不可靠,然后地方挺贫穷,边远地区很少对胎儿进行腺体检查,加上病情发现晚,也不积极治疗,患病率挺高的。最后于甜甜还派李乐然来我这裏打探消息。”

听上去就是个正常的商业计划,顶多算阳谋,看不出什么阴谋来。

“她说让华榆投钱来着?”许鸦青关注的是这点,“投多少有说吗?”

卫音回忆于甜甜那天的话,犹豫道:“她倒是想让华榆去变卖股份,把自己甚至华家的资金都投进去……”

“我的天,她哪裏来的自信……不对,都这样了华榆还没抽她,她到底拿捏华榆什么把柄啊?”

这就是两人目前最纠结的一点。

于甜甜和她加上微信后,每天都会发消息邀请她去参观工厂,美名其曰展示自己的项目让卫音有信心相信它和她可以赚钱。

“你想去参观于甜甜的工厂吗?”卫音突然说。

冥思苦想的许鸦青愣了一下:“啊?”

“她邀请我去,”卫音说,“我想去,但是我答应过华榆不会私下单独和她见面。”

许鸦青犹豫道:“她一准没憋好屁,你确定要去?”

卫音摊手:“不去是个好办法么?”

说到这裏,两人都沉默了。

于甜甜和别的人有壁,她想要做什么,你躲着是没用的。

而且这种什么也不知道“坐以待毙”的状态实在是太难受了,许鸦青换位思考,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出,处处针对自己的爱人,还持续撩拨你,“疑惑吗好奇吗想知道吗,想就过来找我”,正常人肯定会想要一探究竟。

什么也不做,也太怂,太无能,太没用了。

“行吧,我舍命陪你,”许鸦青感觉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她也是出息了,敢带着华榆的女朋友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跑不掉……跑不掉就跑不掉,她也烦透了华榆这种什么都不说非要自己掌控一切的做派,语气铿锵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卫音翻出日程安排:“明天上午有一场直播,下午没事,就下午吧。”

提起直播,许鸦青有一周没播了,当即摩拳擦掌表示要给粉丝们分享在罗马的见闻。

可惜粉丝都不太感冒。

【我的陶陶呢,阿陶啊,你在哪裏】

弹幕都在找卫音,许鸦青一嗓子把人嚎过来:“她在一堆废品裏挑东西呢,这炉温度没掌握好,爆了,我让她整炉都扔掉,她不肯,非要都看一遍,屎裏淘金。”

卫音双手戴着隔热手套,灰头土脸跑过来:“怎么了?”

许鸦青也不知道,直接把镜头往她面前一转:“她们找你。”

陶主播是粉丝们给卫音起的爱称,因为卫音的账号名称叫“捏泥巴的小陶人”,粉丝们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陶主播”“阿陶”。

弹幕上刷过一片打招呼的话。

卫音挥手:“大家好……让我把鸦鸦拉走?”

【鸦鸦出去玩不带阿陶,冷落老婆实锤】

【想看香香软软的老婆,谁把大鸭子给弄走】

弹幕上的字她都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卫音瞠目结舌:“我不是老婆。”

许鸦青没看清弹幕,往这边一凑:“什么‘老婆’?”

弹幕瞬间疯狂。

【啊啊啊啊喊老婆了】

【真情侣就是最甜的!】

卫音吓得连连后退,顺便把还在问“老婆”的许鸦青捂嘴拉走。

可这个动作再次点燃了粉丝们的热情,嗷嗷声不绝于屏幕。

许鸦青这下可算看清了,反应没比卫音好到哪儿去,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不要乱说,我们就是好朋友!”

卫音疯狂点头:“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太过迅速的解释会显得欲盖弥彰,起码现在弹幕上多半就是这么认为的,连她们因为否认得太过同步,都令粉丝感觉十分般配。

卫音顾不上翻找成品了,拉过椅子坐下,一幅一定要把谣言澄清的架势。

许鸦青靠在后面,愕然中带着一丝奇妙的苦涩。

想当初,她不知道卫音是华榆喜欢的人,那也是有点喜欢这款温柔贤惠的omega的,可现在她真和卫音清清白白,比姐妹还姐妹。

从小她就和华榆这种alpha中的alpha不同,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外貌、天赋都像个beta,长大后腺体发育,身高拉长,大脑发育成熟,才显出点alpha的样子来。

总之,许鸦青并不认为自己拥有攻倒一切的大总攻气质,粉丝们拉郎配磕CP的原因大概是眼神不好。

于是在卫音越解释越被弹幕调戏时,她拉过板凳坐下。

“我都谈过十几个女朋友了,”许鸦青自爆其短,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女朋友哪裏比得上姐妹的交情,你们要组我俩的CP,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太委屈陶陶了。”

卫音瞬间一幅见鬼的表情。

弹幕静寂两秒,开始转变风向声讨许鸦青。

“不是渣女……我十四岁谈的第一个女朋友,现在我都二十六了,平均下来一年换一个很短吗?我没标记过omega,不要给我造谣,律师函警告哦。”

许鸦青开启social能力,把话题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情史上面。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但愿不愿意分享隐私、愿意分享到哪种地步就因人而异了。

卫音听着听着,打算退后溜走。

她是不愿意分享的社恐,而许鸦青虽然不恐惧社交,但也没展示隐私的爱好,她得早点离开,方便许鸦青换下一个话题。

就在此时,屏幕上飘来一串豪华弹幕。

烫金字体,炫彩发光的动效,占据了半屏。

【某陶艺小主播傍大款当富婆舔狗装清纯小白花实锤在我第一条视频】

同样的弹幕,飘来三行。

许鸦青有点散光,豪华弹幕需要充钱,她瞥见有人发,笑意吟吟开始读。

读到第四个字,视线同时瞥见后面的文字,许鸦青缓缓停下,脸色迅速阴沉。

她马上把人踢出直播间并拉黑,可弹幕有漂浮时长,此时已经过去十多秒,足以让直播间的观众看清文字内容。

“怎么删除弹幕,”许鸦青压得火大,“我*这种**平臺没监管么能让它放出来?!”

弹幕有没有监管许鸦青不知道,但她因为说脏话,两秒后,直播间封禁。

在斜后方看完全程的卫音抿着唇一言不发。

许鸦青边骂边想起卫音还在旁边,拧着眉转过头:“那什么,我有录屏,这人骂了你肯定不能善了……”

“把他的账号给我,”卫音的样子冷静许多,“他说自己第一条视频有实锤。”

许鸦青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点开账号黑名单给卫音看。

那个账号一看就是新号,只发布了一条图文视频。

图片配文字,一共有9张图。

上面的每一张都是卫音。

而每一张,卫音抱的人都不同。

许鸦青划拉过去,又放大查看:“这是……什么情况下拍的?”

卫音捏紧拳头,指节脆响,她压抑怒火道:“我记不清,但应该是大一。有段时间我在学生会帮忙搬运发情的AO,情况严重的会直接拖走或背走,情况不严重的,就像照片这样,把他们的胳膊拉在肩上,撑着他们走。”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不像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像是旁边看热闹的路人随手拍下。

就是因为这种“随手”的感觉,加上低像素和视觉错位,完全扭曲了事实,让卫音看上去像是在和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

这条视频的评论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这人真的是主播吗?看上去不像啊】

【第七章你仔细看,就是主播】

【真恶心,我都吐了】

【细思极恐,鸦主播刚说的十几个女朋友,不会就是……】

从直播间来的观众不停在下面评论,有的讨论是不是主播,有的看图就信了反过来辱骂卫音,只有极少数的人在思考这些图到底是在干什么。

“就这么没头没脑九张图,没有标题,没有文案,点赞数怎么越来越多?”许鸦青着急上火,“这绝对买了推流!”

卫音没有说话,她现在只能零散回忆起一些过去的片段,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办法给出真相,如果对方要继续泼脏水,她该怎么应对呢?

紧接着,这个账号又发了一条视频。

上面是卫音在食堂吃饭的侧脸,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对面伸来一只手,正在给她喂食物。

配文:“不要想着捂嘴,本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她的黑料可不止这些,惹急了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放出来!”

“你知道是谁吗?有什么方向吗?”许鸦青问她,“谁看你不顺眼,或者是你曾经得罪过谁?”

卫音面色苍白而冷峻:“我们大学时候的班长。但他现在应该在拘留所,不一定是他。”

“我*爹***,”许鸦青摔掉手机,又迅速拿起来找电话,“你别着急,我家公司有法务,咱们先找律师问问……”

与此同时,卫音的手机响了。

是Pedro的来电。

两人迅速接听。

“对方的账号最多1小时就会封禁,”Pedro沉稳的声音传出来,“我来查账号后面的人到底是谁,但小音,这件事你自己心裏得有个眉目。”

卫音沉沉应声:“好,谢谢您……谢谢梅姨。”

Pedro挂了电话。

打掉一个账号也会有无数个账号冒出来。

没有日日防贼的说法,卫音几乎确定了,有人要搞她。

而且那人一定潜伏了不短的时间,从上个月起,她就感觉自己的账号裏多了许多黑粉,但只要火了就会有黑子,卫音没有多管。

今天的直播是近期以来人流量最大的一次,大概是因为断播一个星期后的短暂回流,粉丝们都等着看,那人就挑中今天来搞她。

卫音狠狠锤了一下门框,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她的黄、谣!

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出现一次就足以令人反胃至今,她可以对很多事情容忍让步,但唯独不能原谅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卫音一脸烦躁拿起来,语音界面显示“于甜甜”。

对方没等她说话就笑着开了口:“要来我的工厂参观吗?”

卫音没心思和她玩文字游戏:“今天下午去。”

于甜甜故作惊讶道:“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又要推了我呢。”

卫音张口,还没说话,脑海裏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

于甜甜说什么时候去工厂都可以,所以她并没有提前告知于甜甜今天会去。

卫音回过味儿来,于甜甜这通电话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她不是来邀约的,她是来看热闹和威胁的。

听见卫音说来,她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乐见其成。

在死寂的沉默中,卫音足足安静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裏谁也没挂电话,两个人彼此对峙,像是谁先绷不住就会沦为对方的猎物。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呢?”卫音忽然笑了。

笑容裏有释怀,安定,和几分淡然的嘲讽。

“我真是太高看你了,”卫音低低笑着,“如果是这种代价,我愿意付出。”

于甜甜那边的呼吸陡然重了,然后也跟着大笑出声。

“都说了年轻人不要太年轻,你还是很天真吶,”于甜甜语气细细凉凉的,令人想到毒蛇斑斓的花纹,“小音,暴雨来临的前夕,也许会落下点小雨,但你要真把那点小雨当做洪流……那就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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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真假

“华医生, 王琦瑶吐血了!”

“华主任,二楼会议室叫你去开会。”

“华医生,九床病人不明原因心跳过快, 已经到了一百八,血压……”

省院的腺体分化科几乎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华榆先让刘葱去探望王琦瑶,让杨茶替她去开会,最后跟着几个小医生去查看九床病人的情况。

刘冉冉跟在后面, 抱着资料犹豫道:“王琦瑶那边, 让刘医生去吗?”

华榆头也不回道:“王琦瑶吐血是病情在反复,她病程严重但病情发展缓慢, 应该不会有事,你跟着刘医生一起去。”

她来到九床,紧锣密鼓开始查找病因,刘冉冉没再上前, 转身去往王琦瑶的病房。

王琦瑶住的是高干病房,属于vvip, 一路走过去, 环境越来越安静整洁, 高干病区的小护士们大概因为不太繁忙的工作,一个个都比她和蔼可亲, 面目温柔。

走到王琦瑶的病房前,她听见裏面有男人在叫嚷。

“华医生呢,她怎么没来?”

刘葱往留置针裏推药,语气冷静道:“有个病人突发疾病, 她忙完就来。”

“你又不是我女儿的主治医生,”男人对旁边的小护士呼喊道, “你,去把华医生叫过来,我女儿也突发疾病,都吐血了医生怎么还不来!”

“她是胃部萎缩带来的并发症,”刘葱没有理会男人,低头嘱咐小护士几句,“去开检查单,然后换药。”

男人冲上前:“我说话你们听不见吗?”

“爸爸,”王琦瑶虚弱睁开眼,抬起一只手,“你不要和医生吵。”

男人立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爸爸吵到你了,没事我不说了,你还疼吗,哪裏难受?”

王琦瑶摇摇头,苍白的头发下,是一双疲惫而浑浊的眼珠。

她前几天状态还好,发丝中已经能看见黑发,但这两天情况陡转急下,指标再次崩盘,只比刚住院那会儿好一点。

王父急得咬牙切齿,他当着华榆的面吼过无数次,也求过无数次,让她一定把王琦瑶治好。

但华榆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肯定的回复,甚至劝他要对这种病情有更多了解,他怎么不了解,他女儿从小就得了病,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华榆这么说,明裏暗裏不就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说他女儿情况不好随时可能会死么!

现在他女儿都吐血了,华榆还在给别人看病!

别人哪有他女儿重要?!

他们给医院投了那么多钱,从主任到院长,上下打点,他的妻子在工作百忙之余,还专门去订购捐赠了一批医疗器械,他们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女儿活下去,他们拿了他的好处却不做人事,任何不愿意帮他们的人都是在找死!

这时候,看完九床病人,连口气都没喘均的华榆赶过来。

“情况怎么样?”

刘葱对华榆点头:“胃病,已经控制住。”

华榆低头查看盘裏的血块:“拿去做个检测,查一下…”

“华医生,”王父阴沉开口,“我女儿为什么会吐血。”

华榆被打断,飞快蹙了一下眉,好在刘葱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记下。

华榆看了眼王父,低头观察王琦瑶,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还是要等检查结果。”

“我等你妈的检查!”

话音未落,王父一拳挥向华榆。

华榆没看清王父的动作,但天生敏锐令她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这一步并没有完全避开,王父的拳头擦着华榆的脸颊划过。

“砰”一声巨响,王父带倒了王琦瑶的呼吸机,连同她输液的针管一同扯下。

针头从肉裏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痕。

王父被这抹血迹刺激得更加愤怒,挥舞拳头就要再次冲过来。

刘冉冉和刘葱冲过去,两人用力拉扯王父,让华榆快跑。

华榆踉跄半步,冷静按下护士铃,同时连通喇叭:“特护3号房,有暴力医闹,通知保安。”

三秒后,走廊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特护病区的保安们冲门而入,在男人再次冲到华榆面前时,将人按到在地。

王父眼珠猩红,嘴裏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敢诅咒我女儿!”

“什么狗屁医生,治不好我女儿,老子弄死你!”

华榆没理他,从抽屉裏翻出酒精棉,按在王琦瑶的手背上,用医用胶布贴好。

“刘葱,帮我把呼吸机扶起来。”

刘葱还在惊吓中,看看王父,又看看华榆,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会突然疯狂发怒。

听见华榆喊她,她如梦初醒,和旁边闲余的保安一起扶起呼吸机。

王琦瑶昏昏沉沉,她说不出话来,见自己的父亲对医生拳脚相向,呼吸愈发急促,下一秒,开始全身震颤。

“上呼吸机!”华榆迅速道。

王父本来还在挣扎,听见王琦瑶的动静,他面色惊恐,吓得呆滞不动了。

“华医生,呼吸机好像坏了,打不开!”

华榆顿了一下,飞快翻出氧气面罩按在王琦瑶脸上,继而推开刘葱检测仪器。

刘冉冉连忙去调别的呼吸机,但最近的呼吸机调过来安装好起码也要两分钟。

而王父打人时,王琦瑶也许已经处于缺氧状态,她身体器官多处衰竭,人体老化,能撑过窒息的两分钟吗?

王父“哇”地一声喊起来,哭天抢地道:“你们快去找呼吸机,快去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保安用力按下。

保安把人往外拖,王父用尽全力往病床前爬,保安都气急了:“别动,都是你惹的事,你别在这儿碍事了!”

“想你女儿活命就赶紧出来!”

就在此时,随着华榆曲肘砸向呼吸机的锐响,“滴滴滴”的启动音响起。

千钧一发的时刻,呼吸机终于恢复正常。

兵荒马乱的半小时过去,王琦瑶各项体征恢复,华榆走出病房门,沉沉吐出一口气,额发全部湿透。

杨茶早就等在门口,她替华榆开的会有院长和各部门主任,王父医闹的事情马上传了过来,她散会就往这边跑。

“华医生…你还好吗?”

因为华榆对王琦瑶的病情最了解,她不得不在对方父亲对自己实施殴打侮辱的行为后,还用尽全力,凭借专业素养把对方的女儿从生死线上救出来。

然而救死扶伤似乎就是医生的天职。

你的委屈你的不满在他人的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那么医生的性命不是性命么,他们的安全又由谁保障呢?

杨茶气得眼睛都红了。

华榆的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她按了一下脸颊的硅凝胶贴,拍拍杨茶的肩膀:“回去再说。”

分化科裏,李院和分化科主任,以及一堆医生在等她。

“做检查没?”分化科主任年纪很大了,虽然平时不咋露面,为人圆滑世故,但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种事,她此时的情绪完全是愤怒大于理智,“这都是什么王八羔子瘪犊子不要脸的黑心货。”

王琦瑶是李院带进来的病人,还指明让华榆接受,李院听得脸色讪讪:“对,还是要检查一下,先把伤口清创。”

刚才忙着看顾王琦瑶,华榆在脸颊上随便贴了一下就没再管。

主任推开李院,走到华榆面前,给她清创。

“不用,”华榆拦了一下,“主任,杨茶她们就行。”

主任瞪了她一眼,五十多岁干巴巴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一巴掌按住华榆的脸,扭转角度,另一只手撕下硅凝胶贴。

“怎么贴这个玩意儿,都没消毒…”主任嘟嘟囔囔给她清理伤口,但很快,随着沾血的纱布越来越多,主任脸色沉下,“这血…怎么止不住?”

华榆晃了晃头,她最开始没管脸上的伤口,察觉到血迹流过脸颊才翻出输液贴,以为贴上就好,结果血还是流,虽然不多,但稀稀拉拉一直不停,才在伤口上按了块棉花,压上硅凝胶贴。

听见主任这样说,她心裏有了个猜测,缓声平淡道:“主任,我自己按着吧,我现在去做个凝血七项。”

于甜甜的工厂在Q市和F市的交界地,大片郊区缺少监管,方圆十裏都没个人影。

许鸦青开着Pedro的车,据说是专业级别,抗震防火越野均一流。

卫音敲敲玻璃,又往后看了眼据说藏着灭火器和许多东西的后备箱,声称只要发生意外就让她去翻,绝对能翻到好东西。

“别想了,肯定防弹,”许鸦青沉迷在开车的刺激中,一路飚出S形,“你不开车不知道,这感觉,这发动机,这视野…”

“还有七公裏,”卫音淡淡打断她,“前方上山。”

于甜甜的工厂不仅在郊区,还在山上。

两人到达时,穿着黄绿色工装服的小工人站在门口迎接她们。

“车钥匙给我吧,”工人说,“要停在后面的车库裏。”

许鸦青把钥匙在手心裏抛了抛,四周看了圈:“你们门口这么大,不用来停车,太可惜了。”

工人没想到许鸦青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制度规定,门口不能停车。”

“让你们老板出来,”许鸦青没为难她,“你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又是一愣:“老板让我带你们参观……我不能直接找老板。”

“那就让你们领导去找,”许鸦青气笑了,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老实人,于甜甜可真有病,叫卫音过来又不亲自出现,她没为难小工人,催促道,“按照我说的,快去吧。”

卫音拽了许鸦青一下,对工人笑了笑:“谁吩咐你的,你就去找谁,说我们在门口等于甜甜。”

工人看了她俩一眼,迟疑几秒,转身跑走。

“人家也是打工人,”卫音说,“我给于甜甜打个电话吧。”

“别,”许鸦青按住卫音的手,“惯的她。她最会得寸进尺了,这是对你做服从性测试呢,一来就给下马威,你要是主动找她,显得你没办法任人揉捏似的。”

卫音歪头想了两秒,果断点头:“你说的对。”

有时候,作为从商人堆裏长大的许鸦青,看人看事会比卫音更刁钻精准。

许鸦青抬手看腕表:“就给她十分钟。”

卫音有样学样,进步飞速,她抬头找监视器,走到门口最近的监视器下面,拉长声音道:“五分钟,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许鸦青跟在后面乐了,单手插兜:“行,别在这裏等,上车,五分钟一到开车就走。”

两分钟后,还是那个工人,她是小跑过来的,脸都红了,气喘吁吁道:“老板在三楼会客室等你们,她正在接待客人,你们可以上去找她,或者进大厅等一会儿。”

许鸦青翻了个白眼:“行吧我们知道了。”

工人咽咽唾沫,心有惴惴地看着两人。

在她眼裏,这两人像极了来闹事砸场子的。

卫音被她看笑了,许鸦青直接道:“上去吧,咱们时间宝贵,懒得等她下完马威。”

卫音:“噗。”

路过工人时,卫音停下脚步:“你什么属相啊?”

工人楞楞看着她,结巴道:“鼠、子鼠。”

卫音从怀裏摸出一个小红包,笑眯眯道:“谢谢招待。”

电梯裏,许鸦青疑惑道:“你给她发红包干什么?”

“人说自己有十六岁,”卫音嘴角的笑意有点无奈,“不是童工呢。”

许鸦青这才留意到那个穿得灰扑扑的工人看上去年纪应该不算大。

许鸦青“啧”了一声:“没办法,属鼠的要过了生日,就满十六了。不过她看起来虽然年纪小,但属于应该成年了但没继续上学所以看起来比较沧桑的年纪小,你怎么确定她没成年?”

“她走路像个小孩子,”卫音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噔噔噔’的。”

“于甜甜找个童工做什么?”许鸦青问,“故意膈应我们?”

卫音摇摇头,皱眉:“不知道,看看再说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小孩多少岁,故意问了句生肖,如果给出的生肖比十六岁要大,反而不像是造假。

偏偏她就卡在十六岁上。

不过于甜甜招童工这件事和她要查的事情看上去没什么关系,只是感觉童工除了便宜之外,没有知识还没有体力,性价比不高,于甜甜这么精明利己的人,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到了三楼会客室,有人来给她们端茶,许鸦青抬头一看,得,又是那个子鼠。

“我们自己来……诶!”

许鸦青抬手要拦,小工人已经闷头闷脑端起咖啡,正好撒在许鸦青的裤子上。

许鸦青沉默两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

咖啡不算烫,但也粘得慌,卫音把一盒抽纸端她面前,忍笑道:“旁边有卫生间。”

许鸦青保持面无表情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像踩了屎,站起来蹒跚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刚关上,会客室的门就开了。

于甜甜站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音没说话,也没看卫生间,自然起身,静悄悄走出去。

“鸦青反应很快,她出来看见没我,肯定找我,”卫音嘲讽道,“而且你演得也太假了。”

于甜甜拍拍旁边小姑娘的肩膀:“说你呢,演技还得进步。”

小姑娘还是穿着工装服,在于甜甜旁边一站,显得年纪更小了。

卫音停下脚步,看看小姑娘,又看看于甜甜。

于甜甜好整以暇道:“有什么疑惑?”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洁身自好。”卫音淡淡道。

于甜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她真的是普通职员,你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小姑娘迟钝两秒,“哦”一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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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复苏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一栋办公楼, 后面是占地面积极广的仓库,从落地窗看去,能瞧见稀少的工人进出搬运货物。

而这栋楼裏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随着于甜甜上楼,像是刻意清场过, 沿途一个人都没有。

“你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于甜甜随口提到。

卫音走在落后于甜甜半步的位置,不答反问道:“你看不出来么?”

“能看出来,但也不全能, 几年不见, 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也许现在的小音也会弄虚作假、装傻充愣呢?”

卫音淡淡道:“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你这样容易活得累。”

于甜甜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笑完了才喘过一口气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明明什么也没变,还是这么天真。小音,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 出门与他人打交道, 一定要想到对方最坏能恶到什么程度,不要吝啬去揣测人性的恶。”

卫音有一种于甜甜在自我辱骂的既视感:“……你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吗?”

于甜甜嗔怪道:“调皮。”

卫音:……好油腻。

硬着头皮,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卫音道:“所以我被你诓到这裏,此时此刻我的处境就是因为低估了你的坏么?”

“坏人怎么可能自我承认,”于甜甜走到一扇门前面, 巩膜识别加指纹与声音锁,她率先走进去, 微笑邀请道,“而且我真的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卫音往两边看了看,没有人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

门开着,能看见大半个房间的布景。

裏面有一扇巨大的玻璃,不知道是玻璃还是屏幕,上面可以看见许多科研人员忙碌的身影。

除此之外就和其他会客室没有区别,茶几、沙发、吊灯、吃食和茶水。

卫音犹豫两秒,抬脚走进去。

屋裏的味道和走廊不同,换了一种更名贵的熏香,连卫音这种不识货的人都能闻出来的高级味道。

“你的信息素,我记得是龙舌兰的香味,”于甜甜忽然说,“华榆的是雨后的沉香木,乐然是稀释过后的香水百合,许鸦青是一种特殊的龙井茶,好像只有某个山区产的龙井才能泡出同样的香味,她的爸妈很爱她,每年都要定购一批茶,最后甚至斥巨资包下整座山和山上所有茶农。”

卫音坐在于甜甜对面,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巨大的玻璃面前,冷静道:“华榆的沉香木也需要特定的湿度与年份。”

“对吧,信息素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卫音没心思和她打太极,开门见山道:“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了吗?你想要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我做什么?”

“我已经在聊正题了,”于甜甜笑了笑,让她去看后面的屏幕,“自从上世纪腺体凭空而生,科学界对腺体和信息素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你应该知道学界对腺体有两派争论,激进派秉持‘腺体寄生’论,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太过保守,腺体这么可爱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寄生,它首先与人类共生,只需要人体的一点点营养,就能提供无限潜能。”

这些理论华榆和她提起过,卫音自己就有腺体疾病,对这些如数家珍。

卫音道:“所以你站哪派?想做什么?”

“我是商人,哪裏有商机就站哪裏,”于甜甜往后一靠,“猜猜我最终选择了哪个项目?”

卫音摇头:“猜不出来。”

一个家庭版的腺体检测仪,一个发情期舒缓仪,一个激光按摩仪,卫音只知道许鸦青说过第三个不行。

于甜甜要是信许鸦青,应该不会是第三个,要是不信……

“华榆提议我选第一款,家庭版的医疗器械不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也不需要立竿见影的效果,难度小,利润也不差,”于甜甜自动给卫音解释,“第三款因为激光的副作用难以掌控,风险大难度高,利润一般。”

卫音“哦”了一声:“所以你选了第二款。”

于甜甜有点惊讶:“怎么猜出来的?”

“呵呵,”卫音没有给她答案,“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参观你的科研室吗?”

自私的人一般都多疑,第一款和第三款都被提到了,按照于甜甜的性格,这两个都不会去碰的。

于甜甜没有继续追问:“不错,我选的第二个。其实叫你来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和你叙叙旧,毕竟就算你不记得,很多事情我也要感谢你。比如,要是没有你,我和华榆的合作不可能这样顺利。”

“我还是坚信一点,”卫音面无表情转向于甜甜,她说话的声调始终不高,可一个唾沫一个钉,她素来不说大话也不含糊,“我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如果这个东西会成为你拿来威胁华榆的把柄。”

于甜甜耸肩道:“好啦好啦,也不只是因为你啦。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卫音眼睛不由自主瞪大,怀疑道:“你肯说?”

“当然,原因很简单的,”于甜甜摊手道,“拿捏你的短处,威逼你屈服,这些都是下等手段,我给华榆的当然不只是威逼,还有利诱呢。”

卫音眉心狠狠一跳。

到了华榆这种人生状态,吃喝不愁,这辈子不用为生计发愁,又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奉献终生的事业,她想不到有什么能“利诱”成功。

“我说过,威逼只是小手段,但我不保证会放弃这些手段哦,”于甜甜再次强调,“小音,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没有地方可以去,欢迎来我这裏。”

屋子裏的香味儿好像更浓了,不难闻,却有点令人分神。

卫音收回视线,盯着屏幕发呆,没有说话。

于甜甜发出走心的感慨:“今天叫你过来就是为了叙叙旧,小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曾经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过你。”

“你没有别的要说了吗?”卫音轻声道。

于甜甜伸了个懒腰:“没有。”

卫音起身往外走:“我不相信一个动辄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会对我有‘真心’,你说的没错,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人,以后非必要,我们不要再见面。”

门没有设锁,卫音凭借记忆的方向往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口。

路过会客室,裏面没有许鸦青的身影,卫音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这裏,”许鸦青从车子旁边走过来,身边跟着李乐然,“谈好了吗?”

卫音点头:“我们走吧。”

许鸦青没有多问,定定看了卫音几秒,确认她没有异样后开车离开。

回家的路上,车裏非常安静。

卫音越想越感觉忽略了什么东西,于甜甜叫她来一趟,像是说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总不会真的是酗酒吧?卫音才不信。

可于甜甜把自己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找黑粉来抹黑他的形象,阻碍她的事业,设下这么多绊子,就是为了让她过来一趟。

而这一趟几乎没聊什么关键内容,甚至只聊了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裏,卫音没有从于甜甜口中得到任何关键信息,无论是她愿意透露给自己的还是不愿意透露的。

卫音反思两秒,如果别人话裏有话,她就算听不出来也会觉得奇怪,除非对方压根儿就没想通过谈话告诉自己什么。

那么只有一点,自己来这一趟对她有帮助。

到底是什么帮助呢?

用她来威胁华榆?这个手段已经不管用了,而且华榆现在好像和于甜甜达成了某种共识。

脑海裏一团乱麻,卫音怎么也想不明白,于甜甜从自己身上到底得到了什么。

卫音陷入思考中,一路沉默,而许鸦青沉默的原因则是因为车裏有个李乐然。

对方坐在后座,时不时盯许鸦青一眼,欲言又止。

“我不回工作室,”卫音说,“把我送回家吧。”

许鸦青:“行。李乐然,你回哪裏?”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李乐然瞪着她,“我有话要和你说。”

许鸦青:……

卫音没有注意到两人奇怪的氛围,停车后自顾自下车,刚要关上车门,她想起什么,对许鸦青道:“于甜甜没说什么,等我整理出思路来再和你联系。”

许鸦青是个情商很高的铁子,很会看人眼色,一抬下巴道:“好,那就明天见。”

回到家,鞋柜裏华榆的拖鞋没有在原位,而她今天穿出去的那双乐福鞋整齐摆在最下面。

“华医生在家!?”卫音连忙踢掉鞋子,往裏面跑,“华榆!”

她先是在客厅逛了一圈,又去厨房找人,口中嚷嚷着“华榆华榆华医生”,路过小乌龟还对着人家问“华医生在哪裏”。

华榆听见她的声音,推开卧室的门,忍俊不禁道:“在休息。”

“华医生今天没加班吗?哦你在休息,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休息完要吃饭吗?有别的安排吗?咱们吃什么呀?”

卫音一连串的问题毫无逻辑却争先恐后蹦出来。

对应她迅速扬起的心情。

华榆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加班,这几天都不去医院。”

卫音:O.O

“真的!?为什么!”卫音忍住蹦起的动作,拉下华榆摸头的胳膊,晃来晃去,“在家待几天?”

“等事态平息再去。”华榆轻声说。

卫音瞬间安静:“……发生了什么。”

华榆领着人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山楂汁,一人一杯对着喝。

卫音神色紧张,被拉着坐下时,身体都是僵硬的。

华榆没让她担心太久,把王琦瑶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同时隐去了自己血流不止的情节。

“他动手了?你伤到哪儿了?”

卫音瞬间抓住重点,“蹭”一下起身,直接怼到华榆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华榆还没说完,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一遍。

“没事,”华榆没有痒痒肉,看卫音乱摸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调皮的小猫咪,半天才撩开遮挡的头发,忍笑道,“就这裏,一点点。”

卫音顿了一下,立刻定位到她露出的脸颊上。

“好红,”卫音发现伤口,心疼地伸出手指,又在空中顿住,下意识想摸一摸,问疼不疼,又知道手不能碰伤口,纠结又心疼道,“创口不整齐,这是裂伤……”

“小擦伤,”华榆捉住卫音的手,在另一边脸颊上蹭了蹭,“没裂。”

“你别把护理人员不当医生,”卫音气急,“他手裏拿东西了吗?怎么打成这样?”

华榆轻笑道:“你只是护理专业的陈年毕业生,不要碰瓷人家护士。”

“和你说正经呢,”卫音急得拳头都攥紧了,在发抖中挥舞,“伤口都泛白了!”

“没伤那么深,”华榆当然不能说伤口泛白是因为流血不止,所以看上去比最开始要严重,只能语气正经道,“你想想,要是真严重,杨茶她们不得给我缝针?”

“脸上怎么能缝针?!”卫音强调。

华榆淡淡提眉,左边脸颊的伤口在颧骨与耳孔连接线的中央,牵扯到挑眉的肌肉,表情弧度变小,令她显得从容又镇定:“这连破伤风都不用打,你说呢?”

事实是华榆常年操刀手术,体内有充足的破伤风抗体,不需要补充。

卫音这才安静下来,红着眼小声嘟囔:“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打给自己治病救命的医生!”

“嗯,他脑子蠢,人坏。”华榆含笑附和道。

卫音又忍不住难过,心疼极了,差点就要上手给华榆呼噜呼噜毛。

“不去医院了,咱们不去了。”

华云轻笑:“好。本来就打算停几天假,正好拿来陪你。”

卫音愤愤不平:“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情,宁愿你没时间陪我。”

华榆轻声安慰:“看把我家小保姆气的,别气了哈,我现在都没什么感觉。”

卫音坐在华榆旁边,挤到她半个怀裏,下巴垫在华榆胳膊上,仰头看她,不,看她的伤口。

那眼神楚楚可怜又如临大敌,华榆都看乐了:“你这眼神像是我毁容了。”

“呸!快呸呸呸,不准说这种话!”

华榆配合“呸”了两声,含笑道:“对,某人喜欢对着我的脸犯花痴,我可千万不能毁容。”

“你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卫音小声辩解,“虽然是有一丢丢好色。”

好色?这人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还挺诚实,华榆捏捏她的脸,正想说几句话逗她,脸色忽然一变。

“什么味道?”

卫音疑惑:“啊?”

华榆将卫音推起来,转过一圈,看向她的后颈。

卫音不明所以,抬手就要去摸。

手腕被华榆抓住,速度很快,力度不小。

“别动。”

华榆伸出手指,轻之又轻地撩开卫音后颈的发丝。

只见原本躺在那裏,趴在颈骨上,几天前还是铜钱大小微微鼓起的腺体,忽然变得充血肿胀。

当然这种肿胀并不能说是异常,正常而健康的腺体都拥有相似的弧度。

原本的腺体颜色发白,是缺血的表现,现在的腺体颜色红润,看上去弹性充足,随便拉来一个不认识卫音的腺体医生,从外观上观察,都会觉得这个腺体是正常的。

可卫音的腺体,几天前,不,多少年了,都不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那股异香变得更加明显。

从若有若无到真实存在,从香味清淡到浓郁馥雅,渐渐露出龙舌兰的面貌。

就像常年不被使用的水管,在被骤然启用后会流出浑浊的液体,需要流一会儿才会流出清水。

卫音信息素的味道,就随着腺体的充血肿胀,一点一点,完全复刻。

卫音忍不住转头,看见华榆的神色后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华榆的脸像是下了一整个雨季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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