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辞并未收回飞剑,也未踏上这片诡异之地。他依旧立于剑上,与这片混沌泾渭分明。
对于寻常修士,此地确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但君无辞已是结丹后期,半步元婴,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叩问更高境界,此地的混乱法则虽对他有所压制,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看到那棵枯树了么。”他抬手指向墨河对岸,那光影最为扭曲空间波动最剧烈的深处。
花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在无数错乱的光影和破碎的景物之后,极远的混沌中心,隐约可见一棵通体焦黑枝桠扭曲如鬼爪的巨树轮廓,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
“灵草就在那树下。”君无辞继续道,目光落在花遥苍白却紧绷的侧脸上,“从这里走到树下,灵草方有显现的可能,同样,也唯有去到树下,是你唯一可能活着离开的点,你若心有杂念,或意志不坚,只会死在半途中。”
“谢谢仙尊,这一路真的麻烦你了”花遥拿不出任何能感谢君无辞的东西,唯有不住的道谢。
她低头忙着感谢,热忱礼貌,卑微得……疏离,好似两人真的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君无辞盯着她在他面前弯曲的纤细脖颈,眸光像是浸满了墨,他突然出声,唤道“花遥。”
不是初次见面客气的花遥姑娘。
他的语气像冰,又冷又硬。
“怎么了仙尊?”花遥连忙站直身子。
他站在飞剑上,高高在上地看向脚边的花遥,衣衫猎猎如神祇垂目,“光阴之地里妖兽魔兽盘亘,它们不仅肉身蛮横残暴异常即便是修士也是九死一生,而你一介凡人,即便只是遇到一只末等小妖,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他看着她绷紧的神情,残忍说道“对你而言,每一步都是绝境。而本尊,不会是你濒死时的那根稻草。”
花遥攥着袖子,点头。
见识过他的无情,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想法。
“现在你还能回头。”说完,君无辞冷冷地扫了眼她攥得发白微微发抖的手。
细小的颤抖泄露了主人拼命压抑的恐惧,她在害怕。
她明明胆子那样小,怕黑,怕打雷,连杀只鸡都不敢看,可现在却要走进比雷暴黑夜恐怖千万倍的地方。
人都会贪生怕死,趋利避害,她不会进去的。
君无辞笃定地认为。
“谢谢仙尊。”风吹乱了她发丝,她颤抖着沾着血迹的手将发丝拨开,她缓缓抬起脚,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君无辞脸色在一瞬冷得吓人。
既然她找死,那便死吧。
他转身欲走。
“仙尊!”身后,花遥突然开口唤住了他。
君无辞身形立刻一顿。
他的神情缓了缓,慢慢回头,结果却看到花遥低头在随身的布袋里翻找着。
“仙尊,这是你的东西,没有机会我先还给你。”她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紫色的丹药和一锭……金子。
君无辞盯着她手中的微末之物,足足有一息没说话。
花遥几步上前,却由于差距太大,她不得不有些吃力地垫着脚将东西捧到他的面前。
看着这些廉价的微末之物,君无辞笑了。
那笑意极短,极冷,像冰面猝然裂开的一道细纹,半分温度也无,只余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仙尊?”花遥见他不动,有些不安地轻声催促。
下一瞬,君无辞单手一拂,那被她捧在手心里的东西,顷刻化作齑粉,被风扬起,散入浑浊死寂的空气里,转瞬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君无辞收回手,袖袍垂下,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嘶。
想到那么一大坨金子没了,花遥心疼地抽了抽。
不过一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她提醒道“仙尊,我的字……还没签。”
“你现在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君无辞一双黑不见底的墨瞳盯着她,无端让人发冷。
“我只是……怕自己死在里面,那样便会耽误仙尊你了结这段因果。”花遥仰头轻声地解释道,颈侧的线条因抬头的姿势显得格外紧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