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多日,她怎会听不出陆老夫人的弦外之音。
她想给陆砚清纳妾。
此念一出,沈菀指尖遽然一痛,一点殷红的血珠子在指腹渗开。
是绣花箍上的银针扎到手。
沈菀手忙脚乱抽回手,慌乱之余,刚抓紧的绣花箍又一次掉落在泥沼中。
手上空空,沈菀怔忪站在原地,双目空洞望着染上尘埃的绣花箍。
久久回不了神。
半晌,沈菀低眸,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右手,落在自己的腹部。
……
更深露重,庭院悄然。
紫檀木座上供着羊脂玉佛手,那羊脂玉是上用的,温润透亮,一丝一毫的杂质也无。
榻上的沈菀双目涣散,眼中迷离,只觉自己和那玉并无两样。
或是束之高阁,或是供人赏玩。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烛光昏暗,悄无声息落在沈菀白皙光滑的后背。
纤纤素腰落在身后那人掌中,却并未得到半分怜惜。
脚伤未愈,陆砚清又是不分轻重。
沈菀额角上沁出细密薄汗,疼痛占据五脏六腑,顺着四肢蔓延。
牙关紧咬,沈菀一点声音也不敢溢出。
抓着床榻的手力道渐重。
不知过了多久,悬在榻前的鎏金珐琅香薰球终于不再摇曳。
沈菀倚着提花软枕,肩上薄纱轻覆,隐约可见点点红痕。
颤颤抬起眼眸,沈菀咬唇,怯生生攥住欲起身离开的陆砚清。
风从窗口灌入,拂开垂地的湘妃竹帘。
陆砚清披衣动作稍顿,转首侧目。
那双冷冽淡漠的黑眸骤然撞入沈菀眼中。
心中大骇。
沈菀下意识想要松开,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母凭子贵。
她必须得有孩子傍身,不然待妾室进门,她和周姨娘更加没了指望。
扼住心口翻涌的恐惧惊慌,沈菀大着胆子上前。
一双柔荑从后背抱住陆砚清。
沈菀半张脸贴在陆砚清背上,如云蓬松的乌发轻垂,三两缕青丝无声拂过陆砚清的手臂。
沈菀双颊漫上羞赧,低声呢喃。
“公、公子可否再多留一会?”
腮凝新荔,唇若桃瓣。
明黄光影衬出沈菀瓷白肌肤,那双潋滟秋眸盈盈如荡着水雾,我见犹怜。
陆砚清眸色微暗。
单手抚上沈菀纤细脖颈,略带薄茧的指腹落在那一点殷红唇珠上,反复揉搓。
深黑双眸如有千万斤重,沉沉压在沈菀身上。
沈菀身影僵硬,细弱脖颈半仰。
下一刻,陆砚清骤然发力,倾身而下。
沈菀陷在锦衾中,脖颈高高扬起,细碎浅吟从唇齿间溢出。
脚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沈菀半点也不敢声张,默不作声承受着陆砚清带来的痛楚。
香薰球在空中摇摇晃晃,倏尔慢慢停下。
沈菀不解睁开眼,疑惑:“公子?”
陆砚清黑眸淡然,半分情动也无,居高临下俯视沈菀片刻,陆砚清缓声。
“下午站着偷听多久了?”
沈菀指尖泛凉,局促不安解释:“我并非有意偷听,是、是……”
陆砚清轻哂。
目光下移,落在沈菀腹部,一眼看穿沈菀今夜讨巧的心思。
“想要孩子?”
沈菀赧然垂首,耳尖红得能淌出血。
她很轻很轻从唇间挤出一个:“嗯。”
又一记笑从沈菀头顶飘落。
陆砚清慢条斯理挑起沈菀的下颌,眼角带笑。
他一字一字。
“沈菀,你这样的人……也配做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