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博取陆戚南的一丝丝信任而把她迷晕。
就因为陆戚南吗?
泠玉拧紧手,忽然觉得胸口好一阵疼。
她这样做和陆戚南有什么区别呢?
她又比陆戚南高尚到哪里去。
“公主,奴扶着您。”焕青凑了过来,朝她伸手。
泠玉眼睫一颤,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与之点了点头。
一大行人要进过一条小径,可是这一条小径一侧有水,另一侧是灌木丛生的树林。
这本是很大一条道路。
起码今日从南边过来时,辇车是完全能过的。
可是由于夜袭,溪水跟着涨了起来,将路淹没了不少。
一列人只能缓慢而行。
泠玉与焕青、林濁在队列的中间位置,左右护法的感觉确实安全感倍增,而且林濁一直手捧着一个会发着明黄色的法柱,约莫有三五厘米大小,上面的条纹图案复杂精细。
还缕缕发着令人心安的,这书上所说的道气。
“公主可是好奇这个?”
见泠玉一直盯着看,林濁主动问。
其实他属于话多的那种,走过两三里路的时候就有些闷不住了。而且,师兄跟他提过,常人见了邪浊之物会心神不宁,要他多加注意公主的神色变化。
泠玉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出神想别的事。
方才林濁问了什么来着……
算了,点个头看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启明法柱,在我们真安观属于二级法器,可以祛邪魔。”林濁见泠玉对自己并不排斥,说得愈发喜上眉梢。
“虽然没我师兄那明熹玉那样厉害,可是还是挺厉害的,上回我与我师兄就用这个收了条短尾妖,直接把它整冒烟死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他才发觉自己笑得有点大声,连忙捂住嘴,正欲道歉。
“灰飞烟灭?好厉害。”泠玉眼瞳映出一抹星光,唇角微微往上翘,笑意很淡但是看着令人十分我舒心。
“阿…对对。”林濁不自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
灰飞烟灭,他该说这个词才对……自己这个文盲。
焕青的眼睛亮亮的,似想说话的样子,一身青碧色的模样在公主身旁不显眼但也不黯淡。
泠玉注意到,将身子往后斜了些,让焕青看个清楚。
“哇,感觉好神奇。”焕青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捂住。
泠玉笑笑,三人目光对上。
林濁:…!
可是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又让他羞耻心上涌,差点在她们面前羞红了脸,连忙摇了摇自己手上的东西,“其实这法柱还可以驱逐人心里的厄念、邪念,在我们观山最高就有一柱上京最大的启明法柱,是昭元七年帝上特下令建的,天上地下唯此这一巨大柱。”
焕青这时跟着附和:“对呢对呢,那柱子真的老大了,我在宫中偶有几次都远远瞧到。”
泠玉嗯了声。
“那自然啦,若是亲自爬上去看,那才叫一个叹为观止。”林濁搓了搓自己手上的法柱,自豪道。
泠玉认真听着,目光停留在那法柱的条纹上。
厄念吗?
昭元第七年。
也就是她出生后的第一年。
她,昭宁公主,生来带厄运,恐不能留命,最后真安观的林天师为其渡化,她的父皇捐了好几千两,还在真安观上建了个法柱。
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她的父皇长什么样子了,还有母妃…
泠玉的思绪越飞越远,想要回到最原始的时候。
猛地。
“砰咚!”身体忽然被人一抱。
“哗啦啦。”
强烈的冲击力袭来,队列最后端的,那四四方方的轿子四分五裂。
启明法柱灯光忽灭,视线浑然昏黑,抬手不见五指,一列人阵脚打乱,所有人的灯都灭了,呼喊、尖叫、刀戈声。
“不好!有妖!大家…!”林濁大惊失色,完全没想过自己手里的启明法柱,这个二级法器会失效。
“公主!公主!”有人尖叫。
滋啦一声,启明法柱的灯源复原,好多灯盏都重新发亮。 ?这是。
林濁抽符握剑,脑子飞速运转,忽然听到焕青失声大哭:“公主不见了!”
*
“世子您慢点儿!”崔浊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追上自家主子,不过手臂甩的太大,大半个身子差飞出去。
“哎!”崔浊不由得大喊了声,头顶差点跟地面扑在一起,好在及时被自家主子拉了回来。
“阿浊。”萧潋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你急还是我。”
“当然是……咳咳。”崔浊脸皮皱巴巴的。
不得不说,这是他见过世子最着急的一次。
“阿浊…跑的太慢了嘛。”他干干巴巴的说,笑容没那么苦涩,难得傻气,也是难得见自家主子除了捉妖以外的事情如此上心。
“而且地上坑洼有点多!”
萧潋回眸,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有个不大不小的坑洼,虽说应该绊不脚,可是如今天黑夜暗,若是不慎栽个跟头也有可能。
他低嗯了声,目光往上一瞥,远远的烛灯已经近在眼前了。
身后已经跟上了萧家府上的不少暗卫,都是方才大动静匆忙赶来的,今夜虽说是遇难得一见之邪祟,但好在有惊无险。
可是说来也奇怪,那邪玄猫见了明熹玉之后骤然现形,先前的磅礴浊气浑然消失。
他也借着这一势,猛追反攻,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
也是多亏了这明熹玉。
多亏了公主……
“世子…”崔浊又下意识地看了眼,瞥见世子眼底的一缕光源。
渺茫璀璨,就好像今夜的星。
崔浊忽然感觉瑟瑟寒风都变得温柔了。
“阿浊,你说我一会儿该如何同公主道谢?”萧潋握着他掌心的玉,感觉心底热热的,湿湿的,头一回有这样奇异的感觉。
崔浊闻言,咧起嘴笑,“那世子只能以身相许了。”
有侍卫匆匆赶来迎,最为首的是一名女子,也就是之前公主身旁的容晴:“世子,公主是在后面吧?”
两人面色忽变,“公主还未回来的?”
萧潋急切问。
容晴目光惶恐,指尖颤抖:“并未!陆公子现下也消失了!”
第27章
“你…是谁?”
意识清醒的时候,眼前笼罩这一层黑暗,四肢被人绑着,完全动弹不得。
头脑一闪而过的,是陆戚南。
陆戚南将她掳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
泠玉抬首,可是眼前的黑布实在密不透光。
“比我想的醒的早呢。”那人轻笑,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刺耳。
很陌生。
完全没听过的音色。
不是陆戚南,不是蠵主。
“你是羽灵卫的人?”泠玉声色一颤。
没有声音回答。
浓烈的血腥味逼近。
“哒、哒、哒。”泠玉听到他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两步,第三步止。
弯腰,抬手,此刻应该是打量着她,目光寒栗而让人恶心。
“咦,也不怎么样。”
他对着她说。 ?
泠玉不知晓他这是什么意思,屏息着,努力求救系统:【系统,系统,救命救命!】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这一路如此小心谨慎,可是为什么还是……
“还挺冷静,不怕死?”
那人又问。
【系统正在连接,请稍后…】
男人忽然靠近,泠玉心跳加速,急的咬舌。
【开机中,百分之五十,请等待。】
泠玉咬牙,想不到系统完全关键时刻掉链子。
完全靠不住。
*
“滋。”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陆戚南微蹙起眉,抹掉唇口的血。
公主疯了吗?咬的那么用力。
湖水暗涌,月下沿沿,陆戚南忽然敛眼。
脑畔一闪而过的,竟然是第一次亲时不慎咬到了舌头。
还是他自己的。
胸口猛然一痛。
*
“你知道我是谁吗?为了抓住你,我可是等了许久。”
“嘻嘻嘻。”
男人发出恶笑,难听至极。“看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吧。”
“我是戚的同事哦。”
泠玉身体一僵。
男人继续说:“不对,该说是陆戚南,他如今叫这个名字吧,真是令人觉得恶心。”
“你知道吗?他不是原本的陆祈南哦。他是我们蠵主最宠爱的孩子,两月前将那原本的陆祁南杀了,所以现在要顶替这个人。”
“蠵主真的太偏心了,让他失手杀人就算了,让他顶替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要一直在后面看着他,为什么一直要我们守着他。”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这样纵容他呢,他这样可恨的人,就该下地狱才对,就该被千刀万剐,将他的心、肝、肉、骨全部挖出来,丢到葵栖山去,你说对不对呢?”
他猛踢了泠玉一脚,将她淡粉的裙摆印上一处肮脏。
“你知不知晓戚何等嚣张,不就是会下几个蛊,长得妖艳……”
他完全自说自话,不顾别人死活。
泠玉吃痛,完全说不出话,脑畔热热的,她完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陆戚南的同事缠上。
这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老子问你呢?装什么哑巴!”
男人忽然暴怒,猛地扼住她的喉咙。
泠玉双目瞪大,窒息感暴烈来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噫!”男人力道稍松,狂笑,“这点力道就受不了吗?真是娇弱,我都还没开始折磨你呢。”
“你知道我们蠵龟都是怎么折磨人的吗?”
“药刑、铐刑、吊刑、五马分尸刑,”他忽然一笑,“还有一项,生不如死刑哦。”
男人噫了声,叹惋:“其实仔细想想,你我无冤无仇,我本不该来索你的命,我可真是卑鄙呐。”
泠玉大口喘气,胸腔的心脏狂跳,泪腺酸涩暗涌。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不能哭,一定会有办法的。
“咦呀呀,其实仔细一瞧,你生的还挺别致,小脸嫩……”
泠玉一躲。
“啪!”
“敢躲?你这厮……贱女人!老子要让你尝尝,这曼情粉的威力,看你一会儿还敢不敢动弹!”
曼情粉?曼……
泠玉一僵,想往后推时被他牢牢扣住脑袋,药粉挥洒而下,灌入鼻腔唇口。
“再乱动老子一会儿扒了你的皮!”
男人猛摁住她的脑袋,又抽出另一只手伸入她的嘴巴。
“啊啊啊啊!你这疯女人!竟然敢咬老子!”
泠玉翻倒,任凭自己与粗糙的地面摩擦,面前的视线被勾出一角,“你…你以为你折磨我你心里就会好过吗?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不就是仗着她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
说一堆自以为怨天尤人的话,其实就是自己不够努力。
眼泪翻涌,身体虚空,这完全是一个山洞的死角,再无退路。
“噫。”
男人嗤笑。
“卑鄙、顽劣、自私,你……”泠玉视线昏暗,说到这时不由得猛咳好几声。
男人忽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趣,“你继续说,反正也快死了。”
“多说,多说些,要不然一会儿药效发作可是没机会说了。”他邪恶的暗笑,尾音让人想呕。
泠玉眼皮一跳,呼吸不稳,长时间的紧绷让心跳受压严重,可是头脑异常的清醒,以及……
“你以为你们真的能杀了我吗?”
她抬眼,隔着一层黑纱的孔隙直视他。
不是你,而是你们。
男人倏然直起腰,漆黑的眼眸有一瞬的诧异。
仅仅这一瞬。
“噗呲。”
他呕出一口鲜血。
男人怒目圆瞪,完全不可置信,可是下一瞬,自己的七窍开始溢血,五脏六腑犹如火灼炙烤,疼得撕心裂肺、难以动弹。
“不、不可能。”
“这是戚身上才会有的毒,你怎么可能有…怎么可能…!”男人忽然开始流泪、面色狰狞,支棱着就要爬过来……
“铃铃铃——”
男人霎时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
比最后一个字来临的是一场巨大的地震。
他的人头落地了,滚溜溜的,滚到陆戚南跟前。
一切近乎静止。
周身的气息变了,变成了好闻又安心的味道,是她熟悉的松竹香。
她记得很清楚,是谁身上有这样的味道,是谁能够散发这样的味道。
泠玉很想哭。
哭自己为什么生来就带厄运,为什么要被送到离家那么远的南岭,为什么要回京,为什么要遇见他们。
所有……几乎是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
她这微不足道的命。
如果,如果自己的身体不是百毒不侵,如果自己不和陆戚南绑定了蛊契,咬向别人会带有毒源……
为什么活着这么累。
她明明只想活着。
“没事了。”陆戚南走了过来。
泠玉不为所动。
陆戚南目光一敛,伸手想要扯过她眼上的黑纱。
“先别掀开。”
她开口,声音很颤。
陆戚南一顿,手悬于半空。
入眼,面前人发束上碎玉金钗不见,缕缕乌发上只剩下一只白脂玉簪。
她的襦裙脏了,细数间有斑驳血点,手脚同束,就连最为明亮的眼瞳都被一条烂黑纱遮住。
“阿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唤。
陆戚南为其解了手上、脚上的绳索。
他抬眸,本不想出声,可是见到了那条烂黑纱。
蠵龟特有的料子,出奇的耐磨难撕、密不透风。
心潮暗涌、一股情绪涌上来,陆戚南将人扣入自己怀里,抬手就要扯下——
“你以后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泠玉抓着他的衣料,央求似的,声音又颤又细,就像打碎了的琉璃。
她靠在他怀里哭,极力索取些什么,又怕他不同意,一股脑儿地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
“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很多人都想杀我,可是我明明很努力避开了,很努力在这世间存活,可是为什么那么难……”
“如果,如果没有你的话,如果我没同你中蛊,如果……”
后面的话被陆戚南用唇堵住了。
泠玉怔住。
陆戚南握住她的后颈,将吻深入。
有个湿湿软软的东西抵住了她的齿,似要撬开进入。
泠玉完全不懂。
“张开。”
陆戚南忽然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泠玉:?
“为什…”
陆戚南又吻了上来。
眼睛被蒙着,感官比寻常还要灵敏,酥酥麻麻湿湿热热,泠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热了。
滋滋水声,气息越来越热,泠玉愈发接应不住。
“唔、停…停…”
泠玉挣扎着推开他,完全不知晓陆戚南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就求他不要离开自己身边吗?为什么要一直亲她?
今天也不是蛊毒发作的日子呀。
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的东西,吓得她想要跳开,可是整个人又是靠在陆戚南身下的,有点难以动弹。
“曼、情粉。”
陆戚南握住她的双臂,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的嗓音略微嘶哑。
泠玉一愣,脑袋有一瞬间似炸开了火花,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他扯掉了那一直阻扰的黑纱。
眼前忽然明亮。
以及,陆戚南潮红的脸庞。
哎…!
“你…?”泠玉眼睫一颤,扑扇扑扇的,一双澄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迷离和困惑。
陆戚南的脸为什么会这样红,不是她中了药吗。
陆戚南将头撇开,耳根红得像滴了血,神色复杂,似耐着一股劲儿,眉峰之间的凶戾带上了一股媚,脸庞其余的部分又过分的冷白,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嗯?意思是他将情粉渡到他自己身上了吗?通过亲亲?
泠玉不由得问:“那……是不是很难受?你看着像……”
“闭嘴!”
陆戚南推开她,半个鬓角都被打湿,略微不稳的要站起身,“不用你管,都怪蠵主没管好自己的狗…”
他暗骂一声,唇角咬出血——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嘻嘻嘻[奶茶][奶茶][奶茶]
第28章
“可是…”
泠玉想站起来,可是腿脚却发出无力的酸痛,牵住他衣袂的一角。
“放手。”陆戚南不耐地想撒开她的手,却被泠玉反握。
“可是你方才亲我,所以曼情粉转移到你身上了,是吗?”两人视线对上,这会儿更能分清谁更像那个中药之人,陆戚南下意识想撤出自己的手,可是又被她握住更紧。
“不用你…!”
管字没有再说出口,泠玉将人拉近,随而一吻。
陆戚南眼瞳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样?”泠玉问。
陆戚南唇角微红,水光增添上一抹润色。
“不是吗?”泠玉微眯了眼,见他脸庞还是很红。
难道……难道要亲的更深一些?
泠玉琢磨两瞬,就要亲上去时,陆戚南却撇开了头。
“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他冷声问,抬手抹了下唇。
泠玉愣住一瞬,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其实如果他让自己亲上去还好,现在这样问她…
“不、不是吗?我、我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将药粉再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不是要故意占他的便宜的。
陆戚南暗骂了一个字,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目光冷彻,“药性方才就过了。”
“……”
“可是你的脸很红…”
泠玉眼角微红,眼边有少许勒出来的红印,两鬓上的发被别在了两边,比起平日略显娇俏可人。
陆戚南嗤了声,没再回应,身子一斜就要往外走。
泠玉见状,也跟着想要站起身,可是。
“嘶……”
大腿酥酥麻麻的,完全没劲。
“阿……”
陆戚南回首。
泠玉揉着自己的腿,无力解释:“我、我腿有些麻……”
从方才到现在,一直都跪着,跪得没了知觉,现在又要站起来……
她抬眸,问:“能不能……”
陆戚南的眉头一皱,两人距离没有多远,暗红灯光将山洞笼罩一层诡异,可是泠玉的眼眸却那么明澈、闪亮。
他来到她身旁,伸出一只手。
泠玉搭上,借力支起身,酥麻的痛感从下往上,直逼脑后……
泠玉暗自咬牙,强忍着怪异又难受的……
“嗤,麻烦。”
泠玉心间一颤,本能地想说对不起…
兀地。
身体镂空,甚至说是轻盈。
陆戚南将她抱起。
泠玉完全始料未及。 ???
“抓着啊,不怕摔了?”
陆戚南出声,不知晓是提醒还是警告。
泠玉目光闪闪,本能地听话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她的指尖都是颤的。
陆戚南瞥头过来,眼尾莫名有一点红,瞧着凶戾,可是泠玉却见到了他的眼下痣。
很好看的,浑然天成,完全不修边幅都是好看的。
银铃声声,山洞上的水滴淅淅。
泠玉咽下一抹唾沫,问:“嗯…阿戚,其实你不必……”
抱字说不出口,泠玉生平完全没用过这样一个亲密又温暖的词,滚在嘴里就像烫掉了舌头,她从未想过,第一个主动抱自己的会是陆戚南。
“不是说腿疼?”
陆戚南没耐心听她说完。
泠玉抓紧他的袖口,出乎意料的,这身衣服触感很软,上面的花纹、蝶影,还有许许多多的她看不懂的图案交杂却不显的晃眼而是和谐。
“这个山洞略深,等不起公主缓慢踱步。”他又加了句。
泠玉闻言,噢噢两声。
忽然,她回眸过来道:“可是阿戚身上不要紧吗?你今日……”
陆戚南冷眼过来,气息逼近,完全压制住她的后话:“公主是觉得我不行?”
泠玉不再吭声。
*
“这边,这边找过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
“没有,后面是一条河,和上面的河是连着的,完全没有路可走!”
“那边呢?山林那边,还有……”
侍卫匆匆跑过来,大气不敢喘,“回都督,那边下人们都找过了,完全没有人,方才那是一只鹿,如今被……”
“啪!”新上任一巴掌过去,怒斥,“谁叫你去追鹿,没用的奴才!再给我好好找!把山林翻遍也给我找!”
林濁手摆玄引针,瞧着它四处跳动,左右踱步,横竖找灵引。
他的眼圈泛红,可是万不敢有一瞬的松散和懈怠。
完全,完全是他没用,他真的太没用了,公主明明就在自己身旁都护不住,就连如今到底是妖还是人将她掳走他都没查清。
他竟然这么没用!
不会的,他的法柱不会一瞬间就失灵,他完全是按着他死老爹的方法走的,上一次跟师兄去捉那断头妖都是准确无误,如今怎会失灵,怎会呢,一定是…一定是……
“濁儿!”
*
气氛一下陷入平静。
没人再说话,忽然感觉有些冷,泠玉两手都是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半个身都是依靠着他,腿已经不麻了,可是又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传来阵阵的酸麻。
“阿戚…”
泠玉稍微动了下自己的胳膊,手往下摆。
陆戚南没应。
咦。
泠玉发现自己换了个姿势,手上的酸痛舒缓许多,舒服多了。
转眼。
“嗤。”
陆戚南忽然一闷哼。
“公主你……”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公主将双目闭上了,很紧的闭上,看上去很害怕。
陆戚南抬眼,才发觉这一段路没了火烛,毫无光源,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
暗得发邪。
“对不起,方才一下子暗了下来,我……”泠玉嘘声解释,手上的力道放松,可是心跳很快,在这样一个暗不窥见光的山洞里,连带着陆戚南的心跳也跟着变快。
“…嗯,知道了。”陆戚南闷了会儿,冷声回应。
他刚想拿出一只会发光的蛊。
“阿戚,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泠玉细声问,底气增了不少,也不知是为何。
陆戚南没应,抱得手有点酸。
泠玉又稍微动了下,一双手游走在他的胸膛,热圆滚滚地从某一处传来,陆戚南咬牙,拧紧指节。
她到底知不知晓自己在干什么。
就像小孩一样,总是要征求别人的肯定才能进行下一步。
陆戚南不解,为什么她如今又这样淡定了?
如今他们可是在这破山洞里,还是再无第三人。
她也不怕她这公主的身份……
陆戚南眸光一闪,怀里的泠玉:
明明方才心跳得快要突出来,整个身体都颤的不行,发抖得他一路上差一点要吐……
找到她时,整个人衣衫脏湿地跪在哪,双手被束缚,腿脚亦是动弹不得,虽然被蒙着眼可是瞧着却镇定坚韧。
如果不是同她共感,或许都看不出来,她有多害怕。
“嘶啦——”
陆戚南忽而皱眉,视线向下。
“阿戚,是不是我有点重,累着了吗?”她忽然话锋一转,完全让人抓不到头脑。
陆戚南原本以为她会说什么……
泠玉就当他是默认,于是开始开口:“阿戚,其实,你可以放我下来。”
她再一次将这句话抛了出来。
陆戚南烦了,手一松。
失重感顿然袭来,泠玉呼吸一滞,本能抓住什么——
*
“师兄!”林濁差点儿哭出来,“师兄对不起!师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师兄!濁儿,濁儿真的……”
萧潋抚了抚他的头,“濁儿不必再说,师兄知晓。”
他展出一条符咒,上面有一明晃晃火焰闪烁,十分活跃。
林濁两眼一瞪,“生道符?师兄!这是……”
萧潋颔首,“公主的,现下暂且知晓公主并无危险,只不过…”他说到后面忽然一顿,咳了好几声。
“世子!世子您别急嘛!”
萧潋摇头,对着林濁道:“濁儿,现下快带我去公主消失的地方,我们立刻布阵!”
*
“对、对不起。”
泠玉死抓住他的领口,整个人完全挂在他身上了。
陆戚南眉眼一挑,冷哼。
洞外,雨声淅淅。
完全出乎意料,外面竟然下雨了。
泠玉拧了拧自己的衣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洞口之外,那完全是一个断崖,也就是说,就算她费尽心思逃出去也无计得失。
嗯……非常。
选的一个绝佳的杀人地点。
她将目光瞥过来,努力镇定。
陆戚南环手抱胸,倚靠着山壁,一身孔雀蓝在月下发出波光粼粼的疏冷感。
“害怕了?”
他眸眼未抬,忽然问。
嗯?自己脸上又写字了吗?
泠玉眉峰一聚,摇头又轻微点头,“还…还好。”
陆戚南这时抬眼,眼尾忽勾,嗤声道:“装什么?公主你不是一害怕就会说很多话。”
嗯…?
他说她装然后后面是……后面是她一害怕就会说很多话?
泠玉有一瞬的惊异,这是她完全料想不到的。
滴答滴答,雨声潺潺。
“那狗跟你说什么了?”
陆戚南问。
泠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他是你的同事。”
陆戚南冷嗤一声,“他也配?”
敢抢他的人,死了都算便宜他。
蠵主不是说要帮他?如今看来全是添乱。
泠玉垂下眼,低低叹一口气,心底那块儿颇不宁静的地完全掉落下来。
她道:“阿戚,其实我今天被掳走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滴答,滴答。
铃铃。
陆戚南沉默,手上的酸痛却莫名带了些酥麻。他忽然勾唇,觉得这句话甚是可笑,依旧嗤之以鼻:“为什么?”
泠玉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我不想再陷入危险之中。”
“危险?”
他的眸光一敛,有一瞬的惊异,但是又很快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感,他想要继续,没等泠玉开口便道:“公主你认真的?”
今晚真是把公主聪慧的脑子弄混乱了,竟然觉得在自己身边不是危险?对她来说,他应该才是最大的危险。
泠玉却点头,目光与他对上,明亮又恳切:“其实这个,我一直都想跟你说…”
她一直都想找一个人说,哪怕对方或许不乐意听,哪怕对方或许并不理解,甚至觉得她在说玩笑话。
付出真心可能会有代价,甚至是往后,变成一刀刺向自己的利刃。
可是泠玉再也不想在等下去。
“我回京的队伍里,有……”
话音刚落,陆戚南却打断,“为什么要同我说?”
泠玉一怔。
脑海中反复回响这一句话: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要同我说,为什么……
陆戚南嗤笑,再次道:“公主为何要同我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亲妈警告,陆戚南你再这样下去会没有老婆,LuQinan,youwonhaveawifelikehis.[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新修了一下时间线,对不起我之前是有点路痴在身上)下章超甜啊啊啊啊啊啊[坏笑][坏笑][坏笑]本粥暂且不顾剧情线专心贴贴,嘻嘻。
第29章
泠玉抬头望了他一眼:“那好吧。”
那、好、吧?
陆戚南拧眉,半边脸笼罩在暗光中,更阴暗了。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听到这一句话更不爽。
他原本以为,她会再多说几句。
就算被他这样冷讽还是只会顺从吗。
“怎么了?”泠玉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靠过来问。
距离莫名变近,淡淡的香气随着她而袭来,有那么一瞬,面前的视线晃动了。
陆戚南后退,瞥头摁住:“晃眼,别说话了。”
身体莫名生出一种灼烧之感,从头到脚,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
“啊…好的。”泠玉止住,可是却听出了他的声音变化,以及,他的手。
好烫。
是那种,就像是中了药一般的烫,一般来说,陆戚南的手都冷的像蛇一样,只是触感没有蛇那样的柔滑。
而且,他的气息也好热啊。
是感冒了吗?
话说他今天为了等她一直在淋雨,一路赶过来,也不知晓有多少渡河涉水,攀岩走壁……
更何况,他今日又摔成了那样……
泠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陆戚南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被炙烤。
热、冷,冷热交聚,意识逐渐迷离,掌心破血,许多蛊虫在脑海中发出低喘,支离破碎的记忆翻涌。
心、肝、肺、四肢大脑,完全被一股强有力而不可控的东西控制,疼痛与麻痹侵蚀,灼热炙烤甚至冷若寒冰的境遇交缠。
“噗咚。”
他站不住,竟然原地倒下去。
“陆戚南!”泠玉不由得大叫,急忙想要拽住他,可是用力不稳,两个人一齐倒了下去。
“你…”陆戚南嗓音嘶哑,眉峰依旧是皱着,像是被压疼了。
“对…”泠玉本能道歉,慌忙的想要他身上撤下来,可是陆戚南却把她按了回去。 ??!
嗯!?
“阿戚?”她试着唤,身下的人是异常的热,体温烫的吓人,即便是隔着柔软又舒服的衣料,依旧是热得吓人。
陆戚南没应,只是手往她的腰上回扣。
泠玉忽然耳根一热,嘴囊里因紧张分泌出略多的唾沫,她咽了咽,试着想要挣脱着起来,可是身下的人却抱的更紧了。
“…!”
“阿戚…!”
泠玉觉得再这样下去陆戚南的脑子真的要烧坏了。
“别动。”
他的气息吐过来,烫在耳尖,不由得令泠玉身子一颤。
“可是你好像发烧了,会烧坏脑子的。”她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
入眼,陆戚南整个脸庞漫上一层可疑的潮热,薄薄的唇瓣上被咬出血,劣迹斑斑,可是却透出一股……看上去很好亲的感觉。
泠玉恍神,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到。
“不、会。”
陆戚南扣住她的脑袋,故意似的,不让她再继续看他的脸。
手上毛茸茸的,泠玉并不听话,像是一只狸猫似的在他身上动来动去,陆戚南每说一字都异常艰难,说出的字都是像喘着说出来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天。
不对,完全不对,他这样是完全不对的。
曼情粉的药性早就过了,那样拙劣又恶心点东西只有蠵龟某些软弱卑鄙的狗奴才会带在身上,他从来对这种东西都嗤之以鼻。
这完全…不对。
难道是这情粉诱发蛊毒提早散发?
陆戚南想得头痛欲裂,忽然间,额头上却传来一阵清凉。
“这样会好一些吗?”
泠玉用自己的手抚了上来,细声问。
温软的,细腻的,像是记忆中的潺潺山泉水,儿时酷暑日杨秭总会带着他去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取水,偶有时他也会同寨里的伙伴一起去山下一条河里游水,迫不及时还会在刚出阳就同伙伴一起下水。
那时候的河水还很凉,甚至是冰,回去湿了鞋总免不了被骂,可是杨秭却很少骂他,也没有阻止着说让他别去,而是拿出手巾给他擦脸,淌过热水的手巾敷上去后会让泡过冷水的身体好受许多。
他说:“阿戚,下次要早些回来。”
“阿戚?”
“陆戚南?”泠玉试着唤了两声,半蹲着身子,一手支撑着他的脑袋,一手给他敷上湿掉的,她裙边的一角。
自从两人相遇过后,泠玉的裙边总是缺一角,不是用来包扎就是……反正她现在把它放在陆戚南的头上了。
两人身体调位,泠玉在方才他松手片刻站起身撕了裙子去打湿水,回来时候又怕他脑袋躺潮湿的地面会更痛,所以将他的头放在自己两膝间。
她这时候瞧见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一双眼睛漆黑又像是两颗黑玛瑙珠子,点点余光洒下来,与身上的银饰作映衬,又美又神秘。
目光对上,约有三秒。
泠玉敷上的手一僵,以为他嫌弃,认真解释:“我去外面接的雨水,不是脏的。”
陆戚南没说话。
泠玉见他没有排斥,手还是放了上去,还顺带调整了下他头上撕开的裙巾,“我不知晓你们那里若是发烧了会怎样做,但是从小我发烧,我…乳娘就会给我这样敷上。”
“最好是淌过一遍热水,嗯…这里暂时没有。”
*
“东南向,约有十余里的之远。”
萧潋额角洇出细细密密的汗,手心明黄光更盛,原本摇摆不定的状态逐渐趋平。
“师兄。”林濁看他一眼,铺开自己手中的舆图,“十余远处是一处山崖。”
萧潋将灵火放回栖筑中,应了一声,回首对崔浊道:“阿浊,去牵马过来。”
崔浊闻言一愣,“世子?马?现下雨太大,稍有不慎就会出事…”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绝:“不会出事。”
萧潋心下一顿,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可是如今情势紧急,又怎能顾上那么多。
*
洞外依旧是雨声潺潺,气温渐冷,相比之前,似乎下得更大了。
“感觉好些了吗?”泠玉取下他头上的湿巾,嘘声问。掌心热热的,那原本湿冷的巾带竟在他头上热成了暖手宝。
“嗯。”陆戚南低闷了声,嗓音哑哑。
“还是很烫呀。”泠玉上手摸了摸,暗自思忖,这样下去完全不行。
“嗯?”
陆戚南抬眸看她,暗光之下的脸庞瞧不出有多红,可是他的头是靠在泠玉身上的,泠玉完全知晓,他身上有多烫。
泠玉想,可能陆戚南现在都不能分得清自己是好是坏了吧。
她叹一口气,“我再去接一些雨水……”
话音刚落,身体倏然被一股强有力的手臂一扯。 ?
“不、用。”
“可是你……”
他的气息逼近鼻尖,眼神忽然凶戾,可是吐息太烫了,身上的松竹香都变没了冷淡的疏离,而是不可名状的……亲近。
是拥抱。
陆戚南抱住了她。
抱这个亲密而温暖的词,她自小仰望又恳切,对许许多多人,甚至希望自己能够生出另一个自己来拥抱自己的。
泠玉的指尖颤动,在回拥与合拢之间犹豫。
身体出现两个极端:
“泠玉,抱一下,没什么的,反正你们也不是没抱过。”
“泠玉,你这是趁人之危,陆戚南还生病呢,脑子要是烧坏了没人保护你了。”
“泠玉,你清醒一点呀。”
“抱一下说不定会好得更快呢!”
泠玉犹豫不定,明明发烧的是陆戚南,可是怎么感觉自己也有点烧了。
“陆…”
“我不是陆祈南。”他忽然说。
完全像是清醒了一般,声色变冷,就好像方才的、发着烧的、躺在她怀里的人不曾存在。
他,他好了吗?
还是……
泠玉哑声,眼睛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珠子像是暗光之下的黑曜石,明亮澄澈,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瞧见另一个小小的自己。
陆戚南继续说:“那只狗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公主。”
他忽然扯开了两人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犹如毒蛇缠绕,身上的银铃脆响,在这山间雨落之中格外的悦耳,婉转动听。
“我杀了那个原本的陆祈南,如今还顶替了他的名他的人。”
“什么车马遇匪,孤苦无依。”他抬起眸,微微勾唇,眼尾勾起,“这一路上,公主中的毒是我下的,公主被那只蠢猫袭击也是我做的。”
“还有,你与你未婚夫方才遇到的那只妖也是我故意放的。”
“什么都是我做的。”
“你遇到的危险,害怕和担心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雨声不止。
迫切的、渴望的需要些什么,像是杀人掉头,击碎骨裂的东西。陆戚南觉得自己缺乏了某样东西,某样快感,如果、如果现在泠玉能够忽然扇自己一巴掌。
头脑,头脑还是晕乎乎的,混沌又涨痛的感觉。
他努力抑制住,抬眸紧紧盯着泠玉。
可是她的神情为什么那么晦涩,为什么看上去像是难言,害怕吗,畏惧吗,恐惧吗?
可是为什么一点都不像?
陆戚南见过的,见过许多人临死前那副模样,完全是和泠玉的神情截然不同。
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痛哭?为什么恨不得直接扇他一巴掌,就像上次那样。
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公主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明明害怕的时候话多的要死。
泠玉呼吸一滞,本就压抑着的、快速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他果然病的不轻。
陆戚南蹙眉,等不及回应,抬手想要抓住她,就好像面前的人像是幻物,身上的银铃却猛地碎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堂主!有人闯上山了!”
一张傀儡面倏然出现,其势犹如黑鬼,无影无形,空灵之声在耳旁回荡,白骨似的手竟然还握着一盏烛灯——
作者有话说:戚似乎真的要烧haui脑子了,温顺3秒原形毕露。
第30章
“你是说,整死这个我就可以不戴面具了?”
少年撕掉肩上一大块儿淤皮,瘦骨嶙峋,完全包不住衣裳,可是目光却最是凶戾,犹如恶犬。
眼前,蠵主瞧着地上鼻青脸肿呕着白沫的男人低声笑笑,“嗯,可以。”
恙山以北,宿淮以南,与苗疆长簏山仅仅有一弯水月之隔的蠵山,筑着十几与他们大小相像高脚楼上满是带着傀儡面具的男人。
高脚楼上,挂满尸首或是蛇蝎兽首。
青奚苗寨人常对自己的孩儿们千叮咛万嘱咐,那是荸鬼之地,切莫不可靠近。
什么是荸鬼?
无名无籍之人、冷漠自私之人、憎恶可恨之人、不受神明庇佑之人。
剜以他人之血肉之人。
传闻说,这可怕至极之地,堂主竟然是一个穿着孔雀苗服的,十四岁的少年郎。
“你们寨的?”
“才不是。”
“那是你们寨的?”
“长、长什么样嘛,那脸上,那身上有没有……”
蛇纹鹿面的楠朽门缓缓打开,站于门后的两位傀儡面面对着眼前这位枯瘦老妪,阴森森开口:“蠵龟向来只接重金客,阿嬷,你身上银两有我们堂主一指头吗?”
*
泠玉指了指前面,目光略微躲闪,可是比起像鬼一样的东西,还是面前的陆戚南更有威慑力。
啊…脑子是不是烧晕了,所以没听到那个人说话?
嗯……那东西应该是人吧。
有人闯上山,那肯定就是萧潋他们了。
“阿戚?”
“陆戚南?”
少年没应,侧身对着那黑影说了一字:“滚。”
于是黑影一溜烟儿跑开了。
气氛异常凝重,泠玉呼吸慢滞,感官在黑暗中异常灵敏,萧萧雨幕之中听到自己头顶上方开始动荡,像是地震一般。
“陆……”
唇口忽然被人一封,泠玉瞪大眼睛,发现他却逼近自己,气息灼热,目光如炽:“公主为什么不回答我?” ?
那你要不要把我放开。
陆戚南却开始蹙眉,聚拢的眉峰如同山峦泛起雾气,淡淡的月光倾泻,爱慕似的留恋在他的脸庞,脸颊、脖颈、耳后又泛起可疑的潮红,轮廓俊俏,甚至带着不该属于他的妩媚。
“我说了,我不是陆祈南,别用那个狗的名字叫我。”
他眯起眼,气息强势而灼热。
泠玉驾驭不住,嘴又被他封着,只好点头。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陆戚南不是陆祈南。
不知道陆戚南现在会变成这样。
【叮。宿主我终于连上来啦,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泠玉眼瞳一震。
“怎么现在才来?”
她刚才都要死了,呜呜。
【抱歉宿主,近日系统老是被外界攻击,请谅解。】
泠玉叹息,很快问:“系统,陆戚南发烧了而且很严重,可是我…我拗不过他。”
真是,她越动陆戚南还压的越紧,手有点被他摁得痛了。
【宿主!陆戚南不是发烧,是中了蛊呀!】
泠玉:“嗯?可是不是只有他才会下蛊?谁给他下蛊了?她吗?”
系统发出一阵暴鸣:【不是呀!宿主,他的蛊毒发作了!】
嗯?!!
不是一个月才发作一次?
【宿主,可能因为刚才他替你扛了那曼情粉的威力,可是这曼情粉又诱发蛊毒发作,大致应该就是这样。】
泠玉瞳孔一震,又很快反应过来,问:“那该怎么解蛊毒?”
脑海忽然闪过不可名状的片段。
亲吻?
【亲亲啊!】
【摸他!还要摸他!宿主!】
泠玉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这…”
【哎?宿主还没和陆戚南亲过吗?我记得是亲过的吧,刚才那个曼情粉其实是要……】
泠玉一下子不想再说话了。
系统的后半句话被她抛之脑后,甚至自动忽略。
好想,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小黑屋,可是已经进不去了。
迟钝的羞耻感让她汗毛直立。
其实她很害羞的,如果没人知晓还好,如果没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她的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
她真的啊啊啊,为什么一下子又让她回忆起来。
“公主在想什么?”冷冷清音传入耳畔,泠玉霎时回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瞳之中。
柳枝曳雪。
甚让人怜。
泠玉在黑屋读时完全不明白作者这是什么意思,形容人的眼睛明明有千种万种,可是作者偏偏用了最难以想象的一种……
可是现在。
心跳砰砰。
泠玉忽然逼近,两人气息交融。
陆戚南完全没有料到。
“你……”
泠玉吻了上来。
*
灵火摇曳,灯蕊却忽然炸开火花,滋得人心一跳。
“师兄,好像进了一条死路。”林濁回眸,明火变暗,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洞中细响,手中的休止符在半空中漂浮不定。
萧潋颔首,抬手又画了一张符,一旁的崔浊却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世子,林小道长,前面不是还有路吗,为什么要叫进了一条死路?”
林濁凝眉,一手护着手里重新点燃的明启法柱,另一手稳住休止符,平常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解释一二,可是今日却异常认真。
话落地上好几瞬,仍是没人应他,崔浊这时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多嘴了,抬起手就要打,手腕处却被人一握:“阿浊,这是一种说法,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鬼打墙。”
崔浊忽然后背一凉。
“别害怕,有我和师兄在呢。”休止符开始形稳渐进,林濁这时候才呼出一口气,回眸看了他们一眼。
三人相视一笑,忽然间,法柱灯一绿。
“嘭!”
“不好!快让开!”
崔浊两眼忽黑,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没了自家主子和林小道长的身影。
“世子!”
“世子!”
“林小道长!”
崔浊心脏猛跳,就好像要跳出来似的,恐惧与慌乱笼罩,整个人要完全陷入这昏暗无光的地洞中。
“噗噗噗,师兄,你那边还好吗?”林濁用符散开迷雾,浓烈的迷香逐渐消散,忽闪忽闪的法柱开始渐渐恢复火光。
“濁儿,我无事。”萧潋猛咳了一声,右眼忽然一跳,环顾四周后喊,“阿浊?阿浊?阿浊你在这吗?”
林濁心下一紧,“师兄,阿浊不在你身边?”
白雾散去,两人目光对上,林濁咬破自己的手指,抬手就要写下一张寻回符。
霎那间。
“嘭!”
烟雾再起,萧潋这一次看准起烟处就来上一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下忽然有一阵诡异恶叫。
“竟然还是个道士。”
话落,萧潋直接毫不留情斩下一道剑光,面前黑墙浑然破开一个洞,林濁淬了口唾沫,斥道:“把公主还有阿浊交出来!”
黑墙内发出响声,低低恶笑:“嘻嘻嘻,嘻嘻嘻,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我还没有吃过道士肉呢,不知道味道如何…噫…!”
萧潋手中符咒一燃,忽然向着反方向打去:“欲鬼。”
“呃啊啊啊啊!你…!”恶物怒目圆睁,倏然间眼前地坠天摇,师兄弟二人目光对上,霎时分开好几寸远,口中默念休止咒,随而双剑旋转,一齐念出:
“天法金——定!”
霎时白昼,浓浓浊气化为乌有,很快,萧潋听见有人喊:“救命!救命啊!世子,林小道长!世子!”
林濁抬脚就要上前,萧潋却伸手一拦:“濁儿,那不是阿浊。”
他顿时愣住,听见自己师兄解释:“欲念未散,方才那只欲鬼只是一时掩藏,看来这里是它的巢穴。”
*
“欲鬼的巢穴被他们发现了?”缕缕烟气凫上,蠵主身旁两位美人相伴,闻声微微勾唇笑笑,傀儡面上毫无变化,白寝衣上沾上些许的灰,一美人见状正欲去拾,细白手腕却被主人一抓。
“嗯,知晓了,戚和公主如何?”他将手收回,可是力道略大,将美人腕上落下淡淡红印。
“回蠵主,堂主和公主也在里面。”
蠵主眉眼一挑,轻轻笑笑,“不错不错,是时候给息受个上赏。”
黑影这时却突然闪烁。
“怎么了?”
烟灰烫地,烟味刺鼻。
没等黑影回答,蠵主却淡然一笑,“啊呀,息死了呀,差点儿忘了。”
黑影身子一颤。
蠵主身旁的两位美人也是一惊,美艳的面庞如画,一颦一笑都娇媚动人,可是仍是都透露出一丝僵硬。
倏地。
两位美人的人头落地,七窍流血。
蠵主将烟缸一砸,直直砸到门口的黑影。
黑隐术幻灭,一个人头露出来,傀儡面霎时碎在地上,惨白面庞上写满畏惧、惊恐。
蠵主这时候却走过来,一步,两步,第三步止,两人目光对上,门口人已早早跪下,蠵主居高临下看他,他勾唇,带着傀儡面更为阴森:
“一个个,都想学戚的威风?”
“你们这群废物东西。”
“啪嗒。”
*
泠玉挣开与陆戚南的拥吻,白皙的面庞红红,像是上了一层极为好看的腮粉,唇下被亲的发肿,心跳异常快速,最为难堪的还是自己后涌的羞耻心和局促感。
“可、可以了吗?系统。”
感觉陆戚南再不解蛊毒她自己都要发作了,上次她明明记得陆戚南只亲了她一下而已。
【检测中……百分之97,宿主,可以了。】
泠玉这是才敢努力长叹一口气。
她还是想问,难道她下次和陆戚南也要亲那么久吗?
这……这,也太。
【宿主别担心,这次是因为陆戚南替你分担了曼情粉所以才这样,下次解蛊不会像这一次那么久的!】
【(^^)】
泠玉身子颤巍,一听更是羞耻感上涌。呜呜呜,没人跟她说过亲亲那么累啊。
就不能换一下吗?换成抱抱,她可以跟陆戚南抱一天。
“呜……”泠玉捂了下嘴,莫名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怪感,可是一想到四下一片漆黑又忽然不敢动。
“铃铃,铃铃。”陆戚南身上的银铃忽然发出脆响——
作者有话说:戚终于恢复正常人了……(不对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发现自己没把亲亲写好,赶榜单赶忘了明天回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