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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辛德瑞拉 壶中妖怪 19599 字 17小时前

白玫瑰帮帮众原本簇拥在文森特身边,此时也哗啦一下散开,仿佛文森特身旁有个看不见的真空隔离带,连詹姆斯都眼观眼鼻观鼻,往边缘走了两步,看向文森特的眼神里藏不住的鄙夷,嘴里憋不住念叨:

“果然,人活得越久越变态啊……”

文森特气得脸都红了:“我虽然五百岁了,但换算到吸血鬼的年龄才十三岁……而且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才五岁,她能污蔑你吗?!”

李安身冷笑一声,反手一摸,竟从桌下掏出个锃亮的银环大刀,瞪着文森特的眼神仿佛淬了火:“李家帮的人听着,今天无论如何,得给咱闯荡讨个说法!”

“是!”

应和声如震雷般响起,众人瞬间亮出武器,连笑脸迎人的杰克都掏出了银子弹和小手枪,莫妮卡也从手包里拿出了500ml大容量圣水。

“砰!”

身后倏地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文森特及白玫瑰帮众人后知后觉回头,这才发现李家帮新生代三人组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阻断了所有人离开的路。

驱僵甚至摸出了一块厚重的银锁链,牢牢的锁住了大门——一看就是为了防止吸血鬼逃脱。

文森特莫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银器晃得他眼晕,他头疼,他心底倏地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试图澄清:“我只有十三岁……我还是个孩子!”

“哦?那等会给你打个半死,就不送你上民间手艺人工会小法庭了,”卫道握了握拳,关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可怖绝响,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回你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吧,babyboy!”

文森特:“不!!!”

不远处,辛姬回想了一下文森特和李家帮新生代三人组的武力值差距,缓缓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老小子文森特,敢死遁抛弃她,哼,打吧,能打死他再好不过!

实际上,这场大战并没持续多久,就以白玫瑰帮的全面落败告终——李家帮帮众个个孔武有力,看到外敌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暗暗热身,再一听帮内小辈被半千老人欺骗感情,从一开始就铆足了劲儿重拳出击。

最后,以詹姆斯为首的白玫瑰帮众跪在地上痛哭求饶,被推出来的最高战力文森特更是直接闭着眼睛躺到地上,披风都被撕得破破烂烂,安详得像死了一样。

“哼,敢来挑衅我李家帮?”李安身一下把詹姆斯的宝石拐杖撅折,轻蔑冷嗤,“不自——量力!”

“来人呐!把白玫瑰帮的人送上民间手艺人工会小法庭,这几个吸血鬼先送进地牢,去给文森特家族的人打电话,叫他们来赎人……这次,我非得扒文森特家族一层皮!”

辛姬还站在一旁看热闹,随即就被除魔轻柔揽住。

“闯荡别怕,”除魔握着左轮和善一笑,“这嫩脸老头再敢来骚扰你,我就叫他尝尝银子弹的滋味!”

地上的文森特闭着眼睛浑身颤抖,任凭李家帮帮众把他拖走。

辛姬看着那蔫头巴脑转瞬间落败的一群对家,心中不由得发出感慨。

现在想想,她对李家帮的印象实在太刻板了——她光看见李家帮新生代四人整天在捉妖局扎帐篷顺手纸,都忘了他们其实是意D利的头部道黑了……

话说这架多少跟她有点关系,勒索文森特的钱能不能分她一点啊?要不回头醒了主动去要一要?

没等辛姬想出个结论,挑事的一群人已经被带走,现场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李安身挥手发话:“小的们,别让这事坏了大家的心情,今天可是闯荡的生日,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所有人坐回原位,现场瞬间恢复到刚才的觥筹交错,时不时有人过来跟辛姬逗个趣、说两句话、送上诚挚的祝福——这种大家庭的氛围,辛姬好久没感受过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面露感慨,沉浸体验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板凳,提着纯金砍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闯荡,”身后传来除魔的呼唤,“你去哪儿?”

辛姬回过头看向除魔,仿佛透过对方将这种热闹的场景映入眼帘,她粲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叹息般的怅然:“是时候离开了。”

说完,辛姬毅然决然推开宴会厅大门,身影顷刻消失在黑暗之中——

下一秒,辛姬提着纯金砍刀推开门,眼见宴会厅还是这么一副阖家欢乐的景象,她沉默了两秒,突然一把丢掉纯金砍刀,气急败坏地怒骂:“该死!”

怎么出不去?难道光意识到这是幻境还不行,还得遭受点其他刺激?

辛姬正想着,忽然感觉胳肢窝一热。

卫道满脸笑容地举起辛姬,傻乐着,像是在拍什么自制儿童剧:“小寿星乐一乐,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吧,你前天不是还在幼儿园学了生日快乐歌?”

放眼望去,周围的李家帮帮众们全都站起来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辛姬扫了一眼众人,沉声:“唱歌有什么好听的?我就给大家整个活儿。”

说完她挣扎落地,歪歪扭扭走到阳台,握住栏杆,然后朝身后众人一扬下巴:“给我报个数。”

卫道第一个响应,期待地抚掌大笑:

“一、”

“二、”

“三!”

辛姬满意,双手高举,摆出跳水经典姿势,轻巧向后一跳:“优哉游哉,小生去也。”

重心飞快下坠的瞬间,她瞥见李家帮众人惊愕飞奔而来的画面,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她,这活整得可真是太有节目了。

————

夜校办公室里,辛姬等人横七竖八躺成一排,王老师翻箱倒柜老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哪儿都没找着聪明药,只能寄希望于自身。

他摸索着身上的口袋、衬布,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能再从身上摸出两粒聪明药,从头摸到脚、又从脚摸到头,然而毫无收获。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半杯水——那是上一波来夜校找辛德的四人组喝剩下的水,他刚才忘了销毁,这会儿正好能用得上!

王马良心下一喜,正想去拿,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如诉如泣幽幽的声音。

“上天给我一双美目……可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王马良脊背生寒,蓦然扭头,正对上辛姬暗红嗜血的眼眸,他几乎瞬间飞奔向那半瓶药水,辛姬直接抄起旁边的板凳甩开膀子一扔——

“咣铛!”

王老师被板凳一砸,瞬间像风中落叶一般打着旋儿倒地,腰间凹下去一大块,也不知道是碎了还是错位了,反正他在地上挣扎摇晃了几下,就彻底晕倒在地,再也没有逃跑的能力。

辛姬瞥了王老师一眼,随即看向地上的三个小伙伴,她想了想,直接啪啪啪连打了十几个嘴巴子,挨打的三个人双目紧闭脸庞赤红浮现手印,却还是一点要清醒的趋势都没有,显然外界的暴力刺激没有用。

那就只能从内部逐一攻破了。

辛姬咬破食指,在牛忠义额头上画了个潦草的符篆,把头凑过去眼睛一闭,意识瞬间连接牛忠义的脑内思想——

阳光灿烂的天空破了个大黑洞,辛姬的脑袋就这么大喇喇地从洞里探头看去,一眼就看见牛忠义坐在某个居民楼阳台的躺椅上慢慢悠悠织毛衣。

辛姬扯着嗓子吆喝:“牛忠义!还不赶紧跟我走?”

……坏了,像黑白无常。

然而牛忠义丝毫不慌,抬头看了天空上硕大的辛姬脑袋一眼,他垂下眸子,淡淡道:“再等等,我必须得让它温暖起来。”

它?它是什么?

辛姬的眼睛像X光一样扫过牛忠义的脸,眼见他眼角眉梢洋溢着幸福,顿时明了——看来这幻境给了牛忠义最想要的东西。

可辛姬等不了,她太了解牛忠义了,先是给牛子送温暖,再是送呵护,最后他还得给它一个家嘞!

辛姬想了想,忽然从黑洞里伸出双手撕下一块云彩,专心致志捏了起来。

牛忠义娴熟织毛衣,压根没注意辛姬那边的动静。

突然“咻”地一道破空声,危机感袭来,牛忠义抬头只见一道箭矢直冲他而来……不,不是他!

牛忠义瞳孔猛缩,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就想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咔嚓!”

“啊!!!”

牛忠义两腿之间爆发出一阵血雾,他心中一紧,比起剧痛更惧怕另一件事,于是赶紧感受了一下——没有,没有了!

他目眦尽裂,抬眼凶狠地看向始作俑者辛姬。

辛姬指尖还捏着一柄小小的云彩弓箭,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下用不着保暖了,走吧。”

她……她这个,禽兽!

牛忠义的手缓缓垂落,手中未成形的织物缓缓落地,落在那一片斑驳血迹之中,他眼眸黯淡,怀着心如死灰的悲痛感情闭上了双眼——竟是活活气死!

办公室里,辛姬抱臂等待着,面前一地人全都晕着。

“嗬——!”

牛忠义还在梦中,已然溘然泪下,他缓缓睁眼,幽怨的眼神直指辛姬,却只能攥紧拳头,冷脸含泪。

辛姬满意极了:“瞪什么瞪,还不赶紧去干活?把这俩薅出来。”

牛忠义瞪了辛姬一眼,扭头蹲到辛德脑袋边——掐,掐!一掐就发了狠忘了情!掐得辛德人中断裂、骤然苏醒!

“我要上大学!”

辛德哀嚎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双眸闪过哀戚、绝望、迷茫等情绪,张望着看向四周,最终她身形一颤,视线定在狼狈昏迷的王老师身上。

牛忠义如法炮制,又在皮貅人中上恶狠狠地掐了个印,皮貅也“卧槽”一声醒了过来。

这就行了?看来刚才她的巴掌还是不够狠。

辛姬摇摇头,这时皮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五步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有些奇怪。

“你……”皮貅回想着他在幻境里看见的,上上下下扫了辛姬好几眼,才古怪道,“你还真是公主啊?”

“那当然,”辛姬叉着腰极尽吹嘘,“过去我前呼后拥的,老威风了!”

皮貅点点头,没吭声,有点反常的沉默——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会发现他此时的异常,然而辛姬自我惯了,压根不在意别人,自然也不知道皮貅此刻的想法。

皮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还是对辛姬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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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败犬人生

“哼哼呵……哈哈哈!”

王马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昂着脖子爆发出一阵疯狂而畅快的大笑。

“哎?哎!”辛姬眉目一凛,声震八方:“我砸的可不是脑袋——大家都看着呢,你可别碰瓷啊!”

碰——瓷?呵!

王马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仿佛淬了毒的狠戾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四人,满脸承载着大势已去之后的不甘和怨愤:“成王败寇,我王马良还不至于用这种低劣的手段逃脱,想必——你们对于我有很多的困惑吧?”

一个受人尊敬的教师为什么对学生痛下毒手?一个风光体面的绅士为什么要盗窃别人的记忆?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为什么会加入牛子神教?

一切的一切,终于要在今天揭晓——此时此刻,王马良时刻紧绷的精神骤然平静,朝着众人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六十九年前的一个冬天说起……”

辛姬无情扬手直接打断:“废什么话?抓走,直接把他抓走。”

竟是一句都不想多听!

然而她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人攥住,扭头一看,只见辛德深深地看着王马良,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听他说!”

辛德到底是自家人,辛姬只好给个薄面,只朝着王马良警告般指了指:“你最好快点。”

王马良回望着辛德,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了鼓励、共情、惺惺相惜,甚至触及灵魂般的全面理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六十九年前,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他天生胸怀大志博学多才,然而汲汲营营一辈子,却是碌碌无为,年迈之际,时常对现状感到不满……”

活了这么多年,辛姬见过太多这样自命不凡的人,百无聊赖地抱臂啧了一声:“一个老屌丝?有什么好说的?”

王马良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是,前六十四年普通人的困境是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之后才是我人生的高光——五年前,我意外接触了牛子神教……”

话音未落,他就见对面几人的视线十分明显地往他下三路扫了几眼,顿时老脸一臊,语速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在教中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更明确了人生的方向,我决心以六十九高龄冲击诺文学奖,震惊整个世界——怯懦的我不复存在,勇敢的我涅槃新生!”

硬,真硬,这转折生硬的话语宛如传教口号,又好似华丽辞职拼凑出来的假大空零分作文。

辛姬喟叹一声,发出极致的嘲讽:“有个屁用?”

王马良冷冷瞥了辛姬一眼,一眼就看出她没受过知识的熏陶,自然不知道诺文学奖的含金量,不由得从鼻间嗤出不屑的气息:“孺子不可教也,我跟你这种没有同理心的人没话说!”

“跟谁想听似的,”辛姬啧了一声,上去就要薅王马良脖领子,“说完了?说完赶紧走,我还等着下班吃饭呢!”

王马良挺胸抬头绷紧屁股,试图展现出无畏无悔的姿态,面上却终究闪过几分不甘。

“原生家庭……”

办公室内,一道如诉如泣的悲怆声音倏地响起,所有人应声回头,就见辛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站在原地,她唇瓣轻启,面无表情,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无可奈何:“原生家庭害了他!”

皮貅的心被触动了,他,也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害惨了的人。

他一把挡住辛姬急于下班的小手,朝着辛德一扬下巴,唏嘘道:“继续说。”

辛德抹了抹眼角泪花:“五十年前,愚昧的父母为了能留住劳动力、更为了不劳而获的五块钱,偷偷把王马良的大学通知书卖给了村长的儿子——那小子可比他还小三岁呢!”

“五十年前的大学生?”皮貅掐指一算,看向王马良的眼神不由得浮现一抹同情,“那含金量可高啊,发展到现在,就算不是中高层干部,至少也得成下海创业的大企业家了吧?”

“反正不会是夜校中被五十岁的年轻校长肆意欺压的夜校老师——没有编制,没有福利,甚至没有五险一金!”

辛德神色悲悯,轻易地带出了王马良的职场困境,甚至话头一转,顺滑地连接上家庭伦理方面的探讨:“工资还被扣了不少,这个月房贷又还不上了,每天回家老伴儿都在指责你,你的婚姻生活过得很辛苦呢,老王!女儿还一直要求你帮忙带孩子,就因为当初你逼着她学习、导致她逆反心理最后只能上三流大专……”

前几句剖析,王马良还不屑一顾,听到最后几句,他浑身一震,像看鬼一样:“你怎么对我这么熟悉?就好像……”

就好像旁观了他的整个人生一样!

辛德悲天悯人地看着王马良,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她刚才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

一大早就接到一对百岁老人的电话,对面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跟家里亲,还惦记着爸妈卖你大学通知书那档子事儿呢……赶紧打钱!你爸等着吃血压药呢!”

刚挂电话,又被五十岁的夜校年轻小校长打电话来要求备课啊招生啊清洁啊晚会表演的,月薪三千的工作能烦死个人。

好不容易忙完,连口气儿都没喘匀,女儿就直接把外孙推了过来:“老头,今天你带孩子,我约了朋友去搓麻——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

天知道他欠了什么!

直到深夜降临,好不容易结束纷纷扰扰的一天,眼看着老伴儿快要回家,回想起那虽不富裕却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着过活的从前,索性整了一桌饭菜想重温年轻时候的火热,结果老伴儿一回家就用手指捻灭了蜡烛,张嘴呵斥:“有电还点蜡?你有钱儿没地烧了吧?”

午夜躺在床上,泪水不禁打湿枕头——一个古稀老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忙碌又凄惨?

随着辛德的讲述,这段记忆也仿佛回到了王马良的脑海中,除了心疼自己,他还有种被赤裸裸扒光晾在青天白日之下的羞臊感,不禁攥紧双拳,冷呵一声:

“别——谁都别安慰我!我用不着你们同情!”

然而放眼望去,周围几人谁也没理他。

皮貅眉头紧皱,唇瓣张合的同时快速掐指,喃喃自语地计算着五十年前的大学生经商入仕途能达成多少惊人的成就;

牛忠义失魂落魄的视线投在虚空,嘴里念叨着老伴儿啊孩子啊婚姻生活什么的,时不时垂眸往**撇去一眼,随即歘白的脸色就多增添一分心如死灰;

辛姬,辛姬就更不用说了,一天天的攻击性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强,逮着个机会就朝着王马良发出极致嘲讽:“就你刚才那番话,组织语言的能力还不如辛德呢,专业水平很一般啊,就别那么眼高于顶冲击诺奖了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先冲击小区作文比赛第一名。”

说完,她又朝着辛德发出肯定的声音:“你倒是不错,可以准备准备冲击诺奖。”

“呵呵,公主谬赞了,”辛德话说得谦虚,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胸膛挺得很是骄傲,“我也只是在王马良的败犬人生基础上添油加醋,才能写出这么一篇特别好特别棒的小作文,能不能冲击诺奖还不一定呢——不过以防万一,我先记下来。”

就这么一下,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和赞赏拉走了!今天的主角本该是他!

看到这一幕,王马良简直出离愤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并发出了专属于反派的冷冽声音。

“我知道,能追查到这里,就说明你们肯定已经知道——聪明药就是特效药。”王马良深深地看了辛德一眼,眼眸深处蕴藏着无尽的嫉妒和恶意,“你以为年轻力壮脑子灵活是你的优势?哼,我告诉你,只要有特效药在手,我就可以任意抽取别人的记忆,叠加在自己身上,量变引起质变——到时候,我就可以做到智多近妖!”

“就算今天你们抓走了我,又有什么关系——牛子神教教徒遍布世界各地,神教里有千千万万个我,这特效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你们防得了吗?!”

他这段话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掷地有声,对面几人个个沉默着没有吭声。

王老师锐利的目光一一扫去,深觉自己的话恐怕触及到了对方的心灵。

几秒之后,辛姬第一个动了,她看向其他人:“你们,听懂了吗?”

她反正是没懂,不过听着怪唬人的。

皮貅掏出电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我现在就通知局里。”

坏了,刚刚那段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一看,这可是个大案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牛子神教聚众滋事闹事,现在还制作售卖无证药品、对社会造成危害,这要是报上去,得记他多大的功?!要是捉妖局判定这是个大型犯罪组织,他该不会直升副局长吧?

辛德到底是共了情,她面露不忍,低声出言求情:“王老师也是为了过更好的人生,他也不容易……”

皮貅瞥了她一眼,张嘴就道:“这犯罪分子是我们一起抓到的,个个都有份——辛姬,你拿奖金,小劳工评个先进市民,整不好高考还能加几分。”

辛姬和辛德心头一动,都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张局长带人风风火火冲进夜校控制现场。

眼见一众同事忙得热火朝天,辛姬抱臂站着,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呢……

郑清心的铁钳攥上牛忠义肩膀头的那个瞬间,辛姬终于反应过来了,眼见心如死灰的牛忠义垂着头被带走,她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认亲第一天,就把老仆人给献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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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铁骨铮铮

捉妖局审讯室外,辛德大张着手臂挡在审讯室门前,悲痛出声:“忠义不行!他不能捐!”

“不是捐,是蹲,蹲篱笆的蹲,”皮貅无情纠正,“赶紧让开,张局长马上就过来了,你一个局外人能进捉妖局审讯室已经算优待了,在这儿拉拉扯扯像什么话,小心我叫人把你提溜出去。”

“公主!”辛德一扭脸,大喊,“你说句话呀!”

不远处,辛姬揣着手蹲在地上,闻言重心一移换了个蹲姿,沉着脸撇开头。

“忠义犯了事,就得认……他是个男人,应该承担起所有的责任!”

一字一句,仿佛利刃扎在了辛德心底,她胸膛跟被大风刮了一样哇凉哇凉,眼含泪花看着辛姬,只觉得那冷漠无情的公主是那么陌生。

曾经,她们是并肩战斗、互相加油打气扶持过日子的僵尸——辛德耕田忠义织布,公主投资赔老底,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和谐。

现在,公主发达了,拿了身份证,当了公务员——可上岸第一剑,先斩身边人呐!今天是忠义,明天……可就是她了!

一瞬间,辛德的心充斥着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模范家庭,怎么就成了这样?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用点手段!

眼看着辛德向来积极向上的表情如花儿一般枯萎,随即又变得狠戾,辛姬哪儿能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她心里咯噔一声,当即喝止:

“你在想什么?我问你在想什么!”

辛德倔强扭头,竟是一声不吭,做出抵抗的姿态!

一个二个,都是倔驴。

面对多年拥护的忠仆,辛姬到底说不了狠话,她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不管你想怎么耍手段,都不许做——忠义犯了法,就得认,躲躲藏藏妄图逃脱不像样!我已经是体制内人员,倒不怕什么,可你呢?”

“你现在是备考生,再过几个月就是大学生,再过几年你又要走上社会,到时候公司单位做背调,查出咱家有个流窜逃犯,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我可听说现在的公司背调极尽严苛,大公司大企业,但凡查到你有污点就会退避三舍……辛德,让牛忠义毁了你苦心孤诣计划好的未来,你,真的甘心吗?”

“这……”

辛德神色骇然,几乎说不出话来——一个逃窜在外的牛忠义,竟对她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横亘在审讯室前的双手缓缓落了下来,那颗歌颂着兄弟姐妹相护情义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忠义蹲大狱受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辛姬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放心吧,我早就打听过了——狱里条件不算差,至少比咱们一百年前在山里开荒好多了,一日三餐、八小时睡眠,日常除了劳动还有时间学习,等忠义蹲个几十年几百年出来,说不定还能成为手工艺大师。”

“而且等会儿局长来了,我再找他求求情,甭管是减刑还是单人单间提高待遇,都是咱对忠义的一份心意,”说完这些明面上的,辛姬小手一抹,攥着辛德的手压低声音道,“而且局里有明确规定,多抓一个嫌犯就多给我一份奖金,这钱,我都攒下来,给你上大学!”

一听这个,辛德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心彻底定下来了——毕竟牛忠义这人独,独得厉害,一跑出去就是三五十年不回家。

既然都是不回家,那牛忠义去巴黎、去罗马、去巴塞L那去监狱,去哪不是去?

对她来说都一样!现在还能在立功的同时用牛忠义的自由身换一笔学费,岂不美哉!

辛德心里刚才那点子抵触心态瞬间烟消云散,依偎在辛姬身边,满眼敬仰,仿佛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辛德发出酣畅淋漓的笑容:“哈哈哈!”

皮貅:“……”

三言两语就掐灭了老仆的反抗心理,还为捉妖局监狱打了一波宣传,以前怎么没发现辛姬这么人小鬼大、这么机敏呢?

皮貅看看辛姬,再想想他在辛德的记忆中看到的一切,简直对她满心怜爱。

几分钟后,张局长姗姗来迟,抬脚就要进审讯室:“这里头是哪个?神教研究员牛忠义是吧?”

辛姬一下子挡到了张局长的面前,理直气壮开口:“张局,里头那个是我的老仆人,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他点特殊待遇?”

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后门,都走到他这儿来了?

张局长嗤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辛姬:“让开。”

辛姬脑筋一转,顿时懂了——是了,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她两腿一弯、就想使出最原始的求饶方式,可随即就感受到背后传来辛德如芒刺背的视线,波棱盖嘎嘣一下、腿绷得板直。

她可是公主,背后还有老仆人看着,她怎么能跪?

张局长的意思这么明显了,为了忠义,膝盖着地几秒又怎么了……可她是公主哎,这么求情多没面子……算了算了,面子算什么,要是能换忠义自由身……公主怎么能跪……

眼看着辛姬一下屈膝一下直起,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张局长乐得怪笑:“你要舍不得这身傲骨,就别跪了吧?”

“不!”辛姬一咬牙,一把攥住张局长的双手,双膝缓缓地、沉重地越降越低,表情那叫一个狰狞,“我、能、行!”

皮貅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眼看着辛姬为了家人被迫下跪半百老人,他眉头啪地一下拧紧了,板着脸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直接把摄像头对准张局长,然后咳嗽了一声:“咳咳!”

宛如一个偷拍的狗仔。

张局长的政治敏感性噌一下窜了出来,他反手握住辛姬的手腕往上一薅,满脸义正严词:“你这是干甚?我可是——群众的公仆!”

辛姬那永不落地的膝盖顺势抬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嘟囔:“我不起,除非你对牛忠义从轻发落!”

摄像机当前,张局长嘴皮子绷得滴水不漏:“我张铁根向来秉公执法,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可别跟我来这套!”

眼看辛姬又要屈膝,他赶紧摆手:“别跪了,皮貅你赶紧管管你们组的人!”

“辛姬,算了算了,别叫局长为难,”皮貅依言上前,轻柔揽住辛姬的同时,一抬手机,那叫一个绵里藏针,“况且牛忠义一个古朴刻板的研究人员,咱们局长一向睿智,就算瞧你不顺眼,怎么会跟你的家人过不去、给他重判呢,是吧局长?”

张局长迭声应着“对对对”,呲溜一下蹿进审讯室,好歹把辛姬隔绝在门外,随即才迈着四方步朝牛忠义走去。

见到这么一个官威十足的人,牛忠义冷清面容顿时一绷,如临大敌地开口:“我要见我的律师……”

“你一个妖怪,没这个人权。”张局长一摆手,止住牛忠义的话头,直接开始宣判,“牛忠义,你制作假药,无证行医,再加上教唆罪、为祸人间罪……数罪并罚,200年起步。”

“但念在你主动提供了牛子神教教众名单,还上交了抽取记忆特效药的配方,积极主动配合调查,现减刑至50年。”

50年……这也太长了,出来,他可都七八十了。

“可惜啊,”张局长叹了口气,面上仿佛多了些惋惜,“你要是能交代出牛子神教的背后主使,估计还能再早个几十年出来。”

“我只是个研究员,牛子神教的主使是谁,我真不知道……”

牛忠义感受着腕上银手镯的冰冷温度,发出一声绝望的轻叹,随即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迸发出期待的光芒:“大老爷,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些提高牛子活力的特效药配方,能用来减刑吗?”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捉妖局可不是什么研究院,任凭你拿什么的东西都能过来讨价还价的。”

张局长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却又折了回来。

“咳咳……那什么,配方发我一份,”张局长欲盖弥彰,“我有个朋友需要,算我私人跟你购买的。”

“……行。”

审完牛忠义,张局长就直接去了王马良那屋,他一进门,就见王马良叉着腰重重一哼,简直是在拿鼻孔看人。

“别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成。”张局长都审一天了,也懒得再哔哔,大手一挥,直接宣布,“来人呐,把他给我关到死!”

王马良有恃无恐的表情瞬间僵滞,瞳孔震颤——他可都六十九了,这个街道办还真能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囚禁折磨?!

“虽然我六十九了,但我王马良敢作敢当,忠心神教!你们别想在我这儿问出来任何有关神教的机密!”

这么坚决这么横?那就别这么强调年龄啊!

张局长只是冷笑,眼见王老师色厉内荏,他思忖片刻,忽然缓缓笑开了。

“真是铁骨铮铮好一个硬汉,这样吧,我做主,你不用去监狱里蹲着了,你不是老师么?这样吧,我们姚京街道办也负责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的社会化教育工作,你要是愿意接下这个活,就不用蹲篱笆,你怎么想?”

……继续教书?这么简单?

王马良心中有些犯突突,可他转念一想,顿时通了——是了,他都六十九了,这么大年纪,社会、法律奈何不了他了,犯了这么大的事,不还得对他整怀柔政策?!

一想到这儿,王马良顿时猖獗起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王马良教书育人最在行!”

王马良心放得太早,以至于没看到张局长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是你选的路……可别反悔啊。”

半个小时后,皮貅领着王马良走进捉妖局所属的教室讲台上,介绍简洁明了:“这是老师,这是学生,这是你们的教学环境……”

王马良站在讲台上,额角大颗大颗的止不住汗滴滑落。

本该是明亮整洁的教室,却覆盖着杂草、沼泽和大片大片的荆棘,

讲台下,老虎豹子熊,蜥蜴蜘蛛蛇,甚至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非人物种齐聚一堂,一双双或赤红或幽绿或浓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皮貅敲了敲桌子,威慑的视线一一扫过讲台下的妖怪们:“老实点,别对老师造成物理伤害,接下来就祝你们相处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教室门闭合的瞬间,未教化的妖兽们霎时面露垂涎。

王马良浑身直冒冷汗,一想到后半辈子都要对着这种兽性难除的东西,悔恨的情绪蓦地占据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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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匆匆那年

牛子教牵连广泛、犯罪性质严重,是捉妖局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案,作为第一发现人员,皮貅和辛姬分别得到不同程度的嘉奖——甚至辛姬还额外得到了三天带薪假期——这在辛姬贫穷毫无秩序的生活中可是不可多得的福利。

这股子高兴劲儿一直蔓延到晚上她走进酒吧。

杨经理正对着账本敲打计算机,一听那橡胶底板鞋踢踏声就知道是辛姬来了,扬声不满指责:“马上打烊了你才来?今天算你旷工哈!”

算就算,无所谓!

辛姬挺胸抬头,一张嘴登味十足:“小杨,带路,领我去找老板。”

杨经理头也不抬:“老板在意D利巡视葡萄酒厂呢。”

辛姬不悦地拧起了眉头,很是不满:“这么远?”

杨经理终于算好了账,啪嗒一下合上账本,白了辛姬一眼:“人家可是教父,手底下资产数不胜数——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穷得叮当响?”

穷?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辛姬冷嗤一声,高傲吩咐:“打电话给老板,我要亲自跟他谈。”

别看杨经理平时对辛姬吆五喝六,要叫他拒绝辛姬,他还真不太敢,老老实实拨通李安身的电话之后,他就在旁边抹桌子擦酒杯,一个劲儿地假忙。

电话接通,里头传来李安身的声音:“喂?”

辛姬没有丝毫的热身准备,主打一个莽撞:“给我钱。”

“……现在几点了?”

“这么有钱,连个表都不买?真是越有钱越抠!”辛姬边大声逼逼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复又回话,“凌晨12点,别废话了,赶紧给我打钱。”

“是,意D利现在才晚上5点,可我都一百零九岁了,刚打了个盹——你知道我这个年纪的老人入睡有多不容易吗?!”

电话那头,李安身的声音隐忍而崩溃,他深吸了几口气,到底没咽下这口气,冲着辛姬冷冽宣判。

“别以为你把我们李家帮新生代从夜校解救出来,就能从我这里拿好处,哼,老老实实打工还债,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这老小子,火气忒大——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辛姬唇角一勾,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张口就要说自己在幻境中得到的杀手锏:“李安身,你囚禁文森特那件事……”

……囚禁?这可不兴听啊!

杨经理瞳孔震颤,赶紧闭起耳朵撇开眼。

果不其然,李安身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事?我不管你从哪儿、用什么渠道知道的,立刻给我忘掉!”

辛姬理直气壮,张嘴就来:“那钱合该有我一份,现在就给我打钱!”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李安身简直疑惑了,“我们闯荡发挥帮派秘籍以一敌十击退文森特家族,才收获那么多赎金,那时候你还在酒吧端盘子呢!”

糟了,忘了那是李闯荡的记忆、不是现实了。

辛姬沉默了一下,幽幽开口:“反正这件事我知道,你那边绑票吸血鬼挣钱儿也不光彩,老爷,你也不想这事被别人知道吧?”

旁边,假忙活的杨经理汗都流下来了,仿佛看到他亲爱的Faher屈辱地跪在辛姬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终妥协:“放你三天假期,这个月给你提成奖金,钱的事永远不要再跟我提!”

“嘟——”

电话即刻挂断,杨经理眼观眼鼻观鼻,捞走自己的手机一溜烟跑走。

放假,又是放假,她的假期够多了!

不过好歹要过来一部分钱,辛姬一想到即将入手的各项奖金,复又开心起来,美滋滋地回了家。

凌晨一点,辛姬刚走进楼道,抬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大喝一声:“老王!干什么呢!”

隔壁王大爷正朝着电话说尽了甜言蜜语,被这么一下,立刻把电话藏到身后,对着辛姬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这个点你回来干嘛?年轻人正是拼的时候……”

辛姬讥笑一声:“新华夏了,牛马都不兴这么使唤了。”

“新华夏了,”王老头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发出极致的嘲讽,“你们家那套主啊仆啊的怎么还用着呢?”

两人相顾无言,默契地擦肩而过时,重重冷哼一声。

辛姬一边走一遍碎碎念:“凌晨一点不睡觉,单身老头就是火气大。”

这话可刺痛了王大爷的心。

是啊,这个点本该是他和老伴浓情蜜意的时候,他却只能站在楼道,忍受空虚啊寂寞啊压抑难耐。

过了许久——也可能是两分半钟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

“喂,小美,出来玩儿啊……不不,这个点刚刚好,花前月下,对影成双,哪儿有什么危险,都是小区传言……你净听人瞎说,可不敢传播这种封建迷信哈!再说了,不还有我陪着你么……行,行!那咱们就在广场碰面,不见不散!”

打完电话,王大爷脸上的阴霾霎时烟消云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往楼下跑。

旧居民楼的楼道阴暗逼仄,王大爷却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条再婚有望的康庄大道,他嘴里哼着快乐的小曲儿,连唤醒感应灯的“诶嘿”声都吼得中气十足。

刚走了一半楼梯,周围忽然陷入一片黑暗,显然感应灯又灭了,他富有经验,丝毫不慌,正准备开口,却见暗处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王大爷蓦地心脏漏跳半拍,声线颤抖:“诶嘿!”

感应灯瞬间变亮,暖黄灯光倾洒落下,照出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逼仄楼道,那光落在人身上莫名冰凉,王大爷打了个寒颤,心里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小区惊闻。

呸呸呸,什么惊闻?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心里作祟——王大爷这么想着,稳扎稳打的脚步却不禁变得慌乱,绕着楼梯往下跑得贼快。

然而就算他跑动间发出巨大的响声,头顶上的感应灯还是掐着秒“啪”地熄灭,他赶紧“诶嘿”一声,灯亮之际,余光竟瞥见有个影子在空中漂浮着一闪而过!

王大爷心底咯噔一声,脚步捯饬得更快了,三下五除二就冲到了一楼,眼看单元门近在咫尺,他脸上一喜,一个大跨步就要跳下去——

“滋滋!”

楼道口陷入阴暗的瞬间,一道泛着青黑的鬼脸骤然浮现,冲着王大爷疾速而去,王大爷目眦欲裂,还停留在半空中的腿脚顿时方寸大乱,张口正要呼喊,却见那鬼呲溜一下钻进了他的口中。

王大爷猛然掐住自己的脖子,“砰”地一声轰然倒地,瞪大的双眼中还满是不甘,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小区里忽然响起了哔哔啵啵的救护车声,辛姬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声音赶紧跑去客厅窗户看热闹。

这一看,就看见王大爷躺在担架上,掐着脖子死生未卜,看起来像是昏迷,面目贼狰狞。

“夜会老太太摔着了?”辛姬连连摇头,面露感慨,“人老了,磕一下碰一下都是事儿啊。”

“也不知道王大爷伤得重不重,”辛德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你别说,平时挺烦他,这一碰上事,倒还挺担心他的,其实王大爷挺好的。”

辛姬抚掌感叹:“可不是?人老王平时人也不坏,跟咱又没仇没怨的,就只是喜欢凌晨三点没公德心扯着嗓子冲舞伴打电话告白、隔着栅栏偷摘你种的黄瓜豆角小番茄、咱们刚搬来那会儿天天朝物业投诉说咱搞什么主啊仆啊猥琐涩情……”

辛姬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愤愤开口:“个死老登,真烦人啊,索性摔死他得了!”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老王这一走,兴许就回不来了,公主你别生气。”

辛德一边安抚,一边摸出折叠小桌板和纸笔卷子铺好,还拿出了蓝牙小音箱开始播放她的学习专属音乐——《匆匆那年》。

舒缓悠扬的音乐一响起,辛姬久不见面的瞌睡虫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索性就地躺倒闭上眼睛,准备趁着天还没亮再补个觉。

一室安静,往常那些王大爷表白语录啊小夫妻吵架的噪音都没了,屋内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哗啦翻书声。

乐声,风声,翻书声……

几分钟后,辛姬忽然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艹!”

老王走了,她的入睡白噪音没了!

————

八点钟,辛姬和辛德准时出现在医院住院部,两人眼下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看着那叫一个憔悴,一进病房直奔王大爷的病床。

辛姬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张口就问,怨念十足:“老王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话一出,病床旁的王大爷的舞伴顿时朝她投去了诧异的眼神。

王大爷脚脖子上贴着膏药,四仰八叉地躺在病床上享受着舞伴的照顾,满脸惬意盎然,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对辛姬回复敷衍至极:

“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三年五载吧,或者索性不回去了,最近小区里怪事儿可多嘞……你来干什么?”

“不回去?”辛姬只感觉天都塌了,“你不回去我怎么睡觉?没有你,我可睡不着啊!”

以往配上王大爷洪亮嗓门白噪音加匆匆那年BGM,宛如那什么高潮迭起的乡土爱情,辛姬听着这动静,闷头猛睡二十四小时不费劲,今个就因为王大爷不在,辛姬睡五分钟醒十分钟,睁着眼睛到天明,这其中的痛苦有谁能懂?!

王大爷还光顾着跟舞伴儿眉目传情,连辛姬说了啥都只囫囵听半句,一点没往脑袋里搁:“谁管你睡不睡,赶紧走,别耽误我跟小美培养感情。”

“回来吧,老王,回来吧,”辛姬一抬手,轻柔地覆上王大爷荔枝皮般粗糙的手背,看对方的眼神那叫一个望眼欲穿,“我再也不嫌你凌晨三点跟你的女朋友们打电话扰人清梦了。”

辛德也忍痛帮腔:“以后家里的菜你随便拿,拿到谁那儿献殷勤我都不吭声,真的!”

没等王大爷吭声,沉默许久的舞伴忽然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面容冷若冰霜:“老王,你不是说——就我一个女朋友?”

“是,是啊。”

王大爷这么说着,眼神却闪过一丝心虚。

舞伴指向辛姬,满面怒容:“那她们是谁?她们嘴里那些你的女朋友们又是谁——我可从来没在凌晨三点跟你通过电话!”

说邻居好像不太恰当——毕竟老王头平时最不屑跟她们为伍,辛姬沉思几秒,抖了个机灵:“一片屋檐下的朋友,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历段感情的见证人?”

说这么多,不都是在暗示她的身份吗——这死老头,当初可没跟她说有女儿啊!

舞伴沉默几秒,反手给了王大爷一个大耳刮:“呸,垃圾!”

舞伴拽起小包就走,王大爷一脸懵批有心想追,脚掌一触地,脚踝却传来碎裂般的疼痛,就这么耽搁了一秒钟,舞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病房外。

“小美,小美你听我解释啊小美!小美!!!”

“砰”地一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王大爷的凄婉嘶吼被尽数隔绝,他愣愣地看着舞伴离开的方向半晌,信仰崩塌希望破灭,向来硬朗的身子骨一下子垮了——竟是油尽灯枯、眼看就不行了!

“老王,你可千万别死啊!”辛姬大惊失色,摇晃着王大爷急迫道,“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呢!”

“小区闹鬼房价下跌,众人惶惶人心涣散……小美抛弃孤独终老,百年之后无人抬棺……”王大爷喃喃开口,眼神逐渐涣散,“我回那个伤心地又有什么意思?永远……我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哔!哔!哔!”

旁边的体征检测仪爆发出尖锐爆鸣,一群医生呼啦冲进病房一拥而上,高呼着“大爷撑住啊”“您可别死啊”诸如此类的话语展开施救。

辛姬和辛德一下子被这些疯狂的医生挤出去,搁旁边站了半晌没啥事儿干,最后只能退出这方天地。

两人沉默着走出医院,等站在马路牙子边上,辛德才讷讷发问:“公主,王老头说的那些是怎么个意思?”

辛姬拧眉思忖几秒,什么闹鬼啊房价啊都在她平滑无褶皱的大脑上呲溜划过,就最后就剩下一个名字——小美。

辛姬倏地展开了眉头,不屑轻嗤:“还能是什么意思?好色呗!老王头这是在惦记二婚这事啊!”

“这,这可怎么办?”

辛德六神无主地看着辛姬,只是一天不读书,她就丧失了思考能力,满心满眼指望公主拿主意。

被这样濡慕信赖的目光看着,辛姬不由得感觉一股重担压在心头——她睡不睡得着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辛德,没了这熟悉的白噪音,辛德学都学不下去,今早那卷子可都只写了小半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考上大学?!

辛姬面上倏地浮现一抹坚定:“老王头必须得回家,走,咱们得把他的舞伴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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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再嘈杂的吵闹声都能成为《匆匆那年》的背景音……防噪音必备神曲啊

第60章 痴迷老头

辛姬说干就干,为了挽回王大爷,甚至违反了僵尸的生物钟。

早上十点,小区广场,正值广场舞大军休息间隙,辛姬大眼一扫,直奔领舞大姐而去。

“你认识王潘安吗?他的舞伴你认识吗?”

“老王头啊……你要找他哪个舞伴?”领舞大姐扫了辛姬和辛德一眼,发出谨慎的询问,“谈感情的还是不谈感情的?”

不知为何,辛德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妙的预感:“谈感情的那个,名字叫小美。”

领舞大姐嘴角一扯,露出堪称经典的会心一笑:“跟老王谈感情的舞伴多了去了——咱们小区里有心美,爱美,天美英美,隔壁小区有惠美华美清美……你要找哪个美?”

这一连串的美听得两人头脑发昏,辛姬试图缩小范围:“最近的,我要找老王头最近正在接触的。”

领舞大姐脸上浮现出怜悯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就受不住了?

“我说的就是最近的……还有,你确定是美吗?有没有可能是眉,或者梅?据我所知,他最近跟寒梅青梅蓝梅艳梅感情都不错,跟画眉柳眉山眉也时常有联系……”

一个老头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精力?怪不得一天天的煲电话粥到凌晨三点!

辛姬两眼一抹黑,几乎说不出话来,正赶上裤兜里手机叮当作响,她赶紧跑到一边接电话,徒留辛德一个人面对有关“梅美眉”的信息轰炸。

“喂?”

电话那头,皮貅的声音响起,莫名轻柔有礼貌:“在干嘛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辛姬张嘴就想这么怼,但她有素质,生生忍住了。

为了能好好睡觉所以帮隔壁王老头寻找爱人——听着着实有一丝丝不务正业。

辛姬眼珠子一转,想到了王老头进医院的传闻,立刻使用春秋笔法对自己此刻的行动进行了些许润色:“我们小区闹鬼,我正搜集信息为民除害呢。”

皮貅沉默了几秒,一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赞同:“你年纪那么小,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等我,我立刻过来!”

辛姬低头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题——皮貅吃错药了?

不管皮貅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找回王老头最重要,这个小插曲转眼就被辛姬抛到脑后,没在心中留下丝毫波澜,等她走回辛德身边,领舞大姨正对辛德发出热心的询问。

“你们要找的美有什么特征啊?长发短发?直发卷发?黑发白发?高矮胖瘦究竟是哪种?”

辛德表现出明显的努力,仿佛在脑海中复盘早上惊鸿一瞥的小美样貌,辛姬也回想了一下——

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本来就是个千岁老人,脑子一点不记事,早上更是因为失眠晕得没边,别说高矮胖瘦,就连那小美的性别她现在都有点混淆了……不,不能再扩大范围了。

辛德面露沮丧,显然和辛姬半斤八两。

领舞大姐一看两人那凄然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傲气地扫了对面两人一眼,索性从兜里掏出一小卷东西,一把展开。

辛姬看着那长长一串宛如超市票据一样的东西,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

“背面是跟王老头有感情瓜葛的人的名单,名字和地址都在上头了,来打听王老头的,你们可不是第一个,”领舞大姐得意洋洋之际,再看了一眼辛姬,到底有些唏嘘,“不过要论年纪划分,你们俩确实最年轻——怎么,痴迷老头吗?”

辛姬一点不带迟疑:“吃一点吧,正好有点饿了。”

“……不是要你吃米老头,”领舞大姐用那种一看就不咋聪明的眼神看着辛姬,解释道,“是问你……哎呀,就是,你对老头十分痴迷吗?”

她倒是没这癖好,不过——辛姬想了想,随口一句:“老王倒也没多大吧。”

那小子比她还小一千多岁呢。

领舞大姐了然地看着辛姬——能说出这种话,看得出来确实是很痴迷了。

等领舞大姐一脸怀疑人生地离开,辛姬正要雄赳赳气昂昂展开调查,迎面就撞见皮貅风尘仆仆走了过来。

他左手拎着两份质朴的早餐,右手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补品,一见面就塞到了辛姬手中:“给你带的,趁热吃,多补补身体。”

手上早餐温热,暖得人心温温的,辛姬低头一看,就见那补品上赫然写着“野生燕窝”“惊爆价8888”,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诡异,这温暖人心的大方行为放皮貅身上实在诡异。

她眉头啪嗒一下拧起来:“你被人夺舍了?”

皮貅不语,只是看着辛姬微微一笑——他一看到辛姬,就想到昨天在辛德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辛姬牛忠义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跟幻境割席割得利利索索的,辛德也被评先进占据了心神,对王老师不复从前怜爱,只有皮貅,从昨天到现在满脑子充斥着的都是辛姬年幼啊孤苦啊无所依啊被欺负的画面,一看到她,满心慈爱止也止不住。

他可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成年男人,对于辛姬这样封建、年幼、清澈愚蠢的二八少女,他想他有义务帮她融入这个社会,走上更光明的道路。

对于辛姬的言语攻击,他能做的,也只有抬手轻轻覆在辛姬肩头,宛如一个慈爱的长辈:“你还那么小……怎么就出来工作了?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辛姬扭头看看肩头上那只手,眉头一跳,“啪”地一下给他打掉,小嘴一张,声震八方:“职场性骚扰?小心我告你去!”

手背火辣辣的疼,然而皮貅一点也不生气,一个劲儿地点头,满脸欣慰:“敏锐好啊,敏锐点好,这样就不会受人欺负了!”

难以想象,从昨天分开之后到现在皮貅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模样大变——辛姬也不想想象,但她被这种无限包容的眼神看着,简直心里发毛,张嘴就想口吐芬芳:“你特么……”

“公主……”没等辛姬说完,辛德期期艾艾小声打断,“我得去上夜校了。”

孩子还在呢!瞧瞧,瞧瞧!皮貅把她气成什么样了!

辛姬赶紧压下心里头的火,朝着辛家唯一的准大学生温声嘱咐:“去吧,换了新学校可得好好学。”

“哎!”辛德欲言又止,面露期待,“公主,一定得把老王头找回来啊。”

没有白噪音,辛德的学习效率大打折扣,她本来一个小时能写三张卷子,现在一小时就只能写一张了——偏偏才刚换了新夜校,校内藏龙卧虎,她正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时候。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从此学校再无她的位置……

想到这里,辛德心里头的压力噌一下上来了,她面上愁云惨淡,一张嘴就是幽幽的长叹:“要是老王头回不来,我的学习成绩上不去,我还有什么脸去学校?本来就跟不上其他人,连学校也不去,成绩肯定会一落千丈的……实在不行,我去艺考算了。”

这话一出,满眼含笑温柔望着辛姬的皮貅立马警觉起来,他胳膊一抖,不动声色地撞了辛姬一下,低声提醒:“艺考可贵呢!”

辛姬本来还想点头答应,一听这话,心脏顿时收紧:“家里这么穷,我可还欠着李家帮钱呢,刚一个学费就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哪还有闲钱儿……你放心,我一定得把老王头找回来!”

还欠着李家帮钱?什么时候的事?好好的日子怎么能被过成这样?!

皮貅心里更是一紧,头一次尝到被无形小手攥住心脏的窒息滋味,他深深地看向辛姬,不好再伸手,只眼神里流露出慢慢的痛惜。

这么一个年轻小女孩,肩膀上怎么能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她怎么活得这么辛苦!

辛姬是个好面子的人,一对上皮貅复杂的眼神,整个人瞬间臊了起来,小嘴一张,满院芬芳:“怎么着?没见过别人欠钱吗?!”

皮貅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缓缓露出包容的神色,终究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你还太小了,不知道该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欠钱儿怎么了?还不就行了!

面对这样的皮貅,辛姬只有一个想法——怪,真怪!

她脑袋一扭转身就走,皮貅亦步亦趋,对辛姬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怜爱:“我来帮你。”

“用不着!”辛姬冷哼一声,闷头就走,“我可是公主,公主出马,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半个小时后,被第三个小美“咣铛”一声关在门外之后,辛姬彻底吃足了闭门羹,对着那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忽地恍然大悟了。

她可是公主,是天生的领导班子,她要做的是发号施令,这种身体力行的小事本来就不该是她做的,以往有忠义、有辛德——现在,换成皮貅一样一样的!

辛姬一甩脑袋,直接把名单小票塞进皮貅手中,倨傲仰头:“你来!”

皮貅眼睁睁看着辛姬像一头倔驴一样吃了三家闭门羹,依旧是一根直脑筋,心中简直充满了无限怜爱,连替人跑腿都乐意了起来:“哎。”

这下辛姬不淡定了,眼见皮貅顺着名单去找第四家,她的性缘脑简直抑制不住转动——皮貅这小子,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了!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三更来喽!我,做到了!!!极限一万字,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