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你别哭啊,我保证,你会爱上这滋味。”穿猎装夹克的家伙,伸出手想去握她尖尖的下巴。
被她蓦地躲过。
“我警告你们,我对象是解放军军官!他要是知道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楚月努力用最凶的声音去威胁他们。
可惜,声音软软糯糯,听得那两小痞子反而笑了。
“你对象是解放军军官?我爸还是外国总统呢!”面包服轻佻调笑。
“小美人,我们哥俩,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猎装夹克附和:“就是,这大雨天的,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在这野地里走,你那什么破对象,都不接你一块。快蹬了他,咱哥俩你挑谁,不比他强?”
正在无声无息,飞速靠近他们的林子乔,听到楚月的下一句话,呆在了当场。
“子乔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你们怎么配跟他比?”
楚月口中所说的那个对象,竟然是他?
林子乔的心中也不知涌上来的是什么滋味……
两个小痞子对望一眼。
穿猎装夹克那个,笑嘻嘻凑过来:“我说妹子,你是见过的男人太少。你和我试试,保准你不会记得那个什么“子乔哥”。”
说到“子乔哥”三个字时,他学着楚月的声音,怪声怪调。
两个小混混一起大笑起来。
林子乔血往上涌。
他们还没笑完,一个碗大的拳头已经轰在了脸上。
“砰砰”,一人挨了一拳。
小混混勃然大怒,冲上去就和突然冒出来管闲事的男人打成了一团。
因为冬天冷,林子乔骑车回家没穿军装,是普通的棉服打扮。
所以,小混混们根本不怕他。
他们互相配合,攻势凌厉,想二打一,赶紧把林子乔解决了。
林子乔飞起一脚,将猎装夹克蹬到老远的泥地里。
两只手按住面包服,疯狂挥舞拳头,打得对方哭爹喊娘。
他虽然是文职军官,却也是日常有锻炼体能和特训。
可能打不赢赵强,打不赢楚星,打两个弱鸡小混混绝对没问题。
“跑啊,点子扎手!”猎装夹克冲上来掀林子乔,面包服赶紧跑了。
林子乔逮着猎装夹克又猛揍。
面包服折回来救同伙,好一番折腾,最终两个人都跑脱了。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你有种别跑!你给我们等着,哥几个等会来会你!”
等他们跑远了,林子乔这才走过去,将楚月的外套棉服从田埂上捡起来。
因为下雨,那件白色的棉服,又是泥又是水,脏兮兮的还湿透了。
根本没法穿了。
他拎着走过来,皱眉看着楚月:“大雨天的,小月,你怎么一个人跑这田里来了。”
楚月“哇”地一声痛哭:“子乔哥,你一直不见我……我来找你……”
她抽抽噎噎地说了经过。
原来,她放了学,想着来找林子乔,大家谈谈。结果还没走到林子乔住的高校家属区,在路上就遇见了两个小混混。
他们看她生得貌美,又是孤身一个人。
先是出言调戏。
后来竟然动手动脚!
两个坏人竟然合伙将她拖进了玉米地。
楚月痛哭着抱住林子乔的腰:“子乔哥,如果不是你来了,我……我干脆死了算了!”
127 ? 我见犹怜
◎心乱如麻◎
林子乔僵在当场。
怀里是温软的一团。
楚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裙,被雨水早就浸透。
他同她几乎是毫无阻隔地贴在一起。
隔着湿冷的裙子,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颤抖,还有无法言说的柔软……
林子乔微微失神。
下一刻,他脑中警铃大作,飞快想起了参谋长和他的谈话,母亲沈静书的教诲。
还有楚星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他用力去推楚月。
男人的力气本来就比女人大得多,楚月也并没有挣扎,她轻轻地松了手。
“小月,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的。"林子乔十分坚定,“你是我未婚妻的姐姐。”
这样的关键时刻,他可不想闹出什么误会。
他这也算是听了妈的话,公开拒绝了她吧。
他下意识瞥向空茫的雨幕,野地里没有一个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俊秀的长眉蹙在一起,等着应付接下来楚月的哭闹纠缠。
谁知,她只是怔了一瞬,苍白的脸上像是水波一样漾开一个微笑,声音轻柔:“对不起,子乔哥,我太害怕了,一时忘情。”
她的神色那样温柔,却又那样脆弱。
她垂下浓密的长睫,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她的眉眼。
“刚才,我只是情急。想着你是解放军,喊你的名字,或许能够吓退那些坏蛋……”
说到坏蛋,她声音哽咽,单薄的肩头轻颤,就好像是风雨中无所依凭的浮萍。
林子乔的心,面对这样柔弱,这样通情达理的楚月,又软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还是你要回家?”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楚月伸出双臂,环抱住自己,在寒风冷雨中微微发抖,美丽的瓜子脸血色尽失,嘴唇都有些发紫。
她的声音低哑:“我没事,子乔哥,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来救我了。”
说着,盈盈大眼睛垂下眼帘,去看她的身体。
林子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那件淡绿色的毛衣裙被雨水彻底浸透,裹在少女的身体上。
盈盈一握的腰肢,起伏婀娜的曲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都被湿透的布料暴露无遗。
她的手紧紧挡住裙子被撕烂的地方。
但那只纤细的手实在是太小了,手指就像水葱儿一样,根本遮不完全。
指缝间露出一点点光,白得晃眼。
那是她的纤腰上的雪肤。
林子乔呼吸都停住了。
他猛然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楚月声音低哑破碎,带着哭音的声音:“子乔哥,我这样子,怎么……怎么好见人?”
那怎么办?
林子乔素来精明的头脑,此刻乱成一团。
带她回自己家?
不行。
那是他和星星的婚房。
星星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何况,被人看见,他也说不清。
送楚月这么回家?
厂区那些人的嘴巴……他几乎能想象明天,流言会传成什么样。
他心乱如麻,既怕惹上麻烦,又不忍心真丢下她在这凄风苦雨里。
挣扎片刻,他蓦地脱了自己身上的棉服,反手递过去:“穿上。”
楚月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有水珠在往下掉:“那你呢?子乔哥?”
她嘴里在问,手却已经诚实地接了过去,迅速将自己裹进宽大的棉服里。
棉服外边虽然也有点湿,内里却是干的,残留着他的体温,将她紧紧包裹。
楚月轻轻吁了口气,身体的颤抖渐渐止住了。
“我送你回家。”林子乔下定决心。
虽然,让她穿着他的衣服出现在厂区,也不大好。
但总比刚刚那样好,到了厂区,他再找机会说明救人的经过,不让人乱传。
楚月垂下眼帘,苦笑:“子乔哥,还是麻烦你去我家报个信,让我爸妈来接我吧。”
1980年的时候,普通家庭根本就没有电话。更别说手机了。
所以,要通知老楚家的人,还真得亲自上门。
这倒让林子乔有些意外,她竟然没有纠缠自己,可他还是不解:“你一个人留在这野地里?”
楚月苦笑着掀起了棉服下摆,拉高了里面毛线裙的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裸。
只见,那里肿得老高,雪白的肌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黑。
“你的脚!”林子乔脱口而出。
晶莹的泪珠,终于从楚月苍白的脸颊滑落。
“刚才他们拖我……我拼命挣扎,扭到了……子乔哥,我走不动了。”
林子乔的心彻底乱了。
心中的诸多顾虑摇摇欲坠。
他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啊?
作为军人,他就做不到见死不救。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又何尝忍心?
她那样脆弱,又那样美丽……
何况,她是因为要来找他,因为他一直避而不见,才会出事。
惭愧,后怕,庆幸,感动,纠结……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心口打架。
楚月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她低着头,露出一段修长的天鹅颈。
低声道:“子乔哥,你去通知我爸妈吧。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不让其他人看见……”
说着,她咬住了苍白的唇。
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我见犹怜。
“那怎么可以!”林子乔冲口而出,“你没听见吗?刚才那两个小混混说了,还要找人回来。你再落到他们手里……”
他都不敢想下去,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落到那种坏人手里,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林子乔将楚月的外套递给她:“拿好了。”
“哦。”楚月不明所以,依言接过了自己脏兮兮的衣服。
下一刻,她整个人凌空而起。
林子乔一只手抱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穿过膝盖,抱住她的腿弯。
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的姿势。
楚月苍白的小脸,染上了红晕,变得娇艳欲滴。
林子乔赶紧解释:“你不能走,我抱你出去。大路上有我的自行车。”
“谢谢子乔哥。”楚月的大眼睛水光盈盈地看着他。
他赶紧低下头,不看她。
可不看她,紧贴着她的躯体,也源源不断地感受着少女的轻盈和娇软。
他的心乱极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
“哎哟!”楚月痛苦的呻.吟声逸出双唇。
她伤得这么重呀?
林子乔下定了决心。
128 ? 孤男寡女
◎我们是兄妹呀。◎
只是几十步的路,林子乔却觉得漫长得像是在走火刑。
软玉温香抱了满怀,却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抱在怀里。
鼻端的幽香如丝如缕不断袭击着他,他恨不得能在鼻子上安个开关。
我是救人,我是救人,我是救人。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看也不敢看一眼怀里的大姑娘。
俏生生,水灵灵的雪白面颊,都快挨着他的脸了。
楚月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却是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也不敢再跑快了。
她会痛得慌。
林子乔的耳朵尖都红了。
楚月偏还要说话:“子乔哥,你都不知道。刚才你没来,我好怕,怕得恨不得当场死了才好。”
“幸好,你来了,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救了我。”
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但因为两人相隔实在太近,又像是一下一下朝着他的耳朵吹气。
若有若无的痒意一寸寸地爬。
林子乔本来就红的耳朵,这下更红了。
他慌忙说:“我是军人,今天无论碰到哪个女同志受难,都会出手。”
楚月低声道:“我知道的。子乔哥最英雄了。”
林子乔再想撇清两个人的关系,听见这样的话,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不由亮闪闪。
两个人,四目交投。
在这一瞬间,都呆了一呆。
林子乔赶紧低头,避开她的眼,也不说话,继续大步前进。
楚月悄悄笑了笑,就像一朵妖娆的雨夜优昙。
看起来纯白,但每一片花瓣在风雨中颤抖的姿态,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正要再说话。
身体却忽然下沉,被放下了。
“子乔哥……”她的心空了一空。
“到了,我推你。”林子乔不自在地别开桃花眼,从雨地里。扶起他骑来的那辆自行车。
又从公文包里,找出张干的报纸,将车座擦得干干净净。
让她坐上去。
楚月有些失望。
但,在那双桃花眼看过来时,她秀丽的脸庞立即绽开一个微笑,让她的脸颊更加笑靥生辉。
“谢谢子乔哥,麻烦你了。”
林子乔胡乱点点头,走到自行车旁边,推动车子拐弯,想往回走。
楚月咬住有些苍白的唇。
往回走的方向,是朝着光学仪器厂的方向。
下着雨的天,到处都是泥泞。
1980年高校区的海淀,又是在郊区。
附近都是农田,田埂当然是黄泥的。
马路倒是柏油的,但也坑坑洼洼。
自行车才走几步,就陷入一个水坑。
车轮碾过处,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哎哟!”楚月蓦地弯下腰,抱住了脚。
林子乔不由自主停了脚步,关切地看向她:“怎么啦?咯着啦?”
她仰头,一串水珠从娇嫩的面颊滑落,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他有些心慌:“小月,是不是痛得厉害?”
楚月摇摇头:“没有,我没事。”
她嘴里说着没事,但那双长眉都快拧在了一起。
脸上也是楚楚可怜的强忍住疼痛的神色。
林子乔心中咯噔一下。
不行啊,确实没办法直接送她回家。
光学仪器厂和高校家属区虽然都在海淀。
但海淀可大得很啊。
平时骑行去楚家,都得快三十分钟。
这推了一个伤员,慢慢走。起码都得一两个小时。
楚月的伤脚,根本不可能受得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了。
他想了想,柔声问:“小月,我送你去我妈家,让我妈帮你处理伤口,怎么样?”
她立即抬头,那双眼睛中都是惊慌。
她拼命摇头:“子乔哥,我可不可以不去?”
林子乔有些好笑:“怎么了?又不是不认识。”
楚月侧过脸去,不看他,脸上的神色十分痛苦。
好半天才说:“沈老师看见我这个样子,我以后怎么还有脸见她……她……她……”
她说了半天,都没能说下去。
但,显然极度在意沈静书的评价。
林子乔也回过味来。
妈确实不喜欢小月。
她遭逢坏人,衣衫不整,妈还不知会怎么看她……
林子乔抿了抿唇。
何况,他也不能叫妈看见,他和衣衫不整的她在一块。
那他这一个月,都别想清净了。
林子乔怔怔地站着。
楚月也不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迷迷蒙蒙地大眼睛,信赖地看着他。
仿佛他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一定能帮她到底。
林子乔终于叹了口气:“我带你回我那吧。我那有红花药油,你也可以洗个澡换件衣服。”
他欲言又止:“就是孤男寡女……”
楚月的声音微甜:“你是我的哥哥呀,自家兄妹,哪来的什么孤男寡女。我和楚向阳也要怕什么孤男寡女吗?”
林子乔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对,咱们是兄妹而已。”
其实,他的家,本就是离这最近的。
自行车推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他一直不愿意选这个选项,是因为那里是他和星星的婚房。
但,现在受伤的是星星的姐姐啊。
他不再说话,调转车把手,朝着学校家属区走去。
楚月一路还是不时痛得轻呼。
她不愿意造成他的心理负担,将那声音压抑到极点了。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小动物的哀鸣,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运动的声音。
林子乔的耳朵尖更红了。
自行车一路朝着小路走。
几分钟后,就到了家属区的后门。
这里的门岗常年不见人。
他探头看了看,老头果然不在。
立即将楚月载了进去。
因为下大雨的缘故,一路他都没遇见人。
等他扶着她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他总算松了口气。
最担心被人看见了误会的问题,没有发生。
林子乔将人放在了沙发上,就去给她找大毛巾。
丢给她,让她擦擦。
楚月说:“你刚刚说可以洗澡的,我想洗洗,换件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太难受了。”
林子乔呼吸一滞,好半天才胡乱的点点头。
他将燃气灶打开,两个灶头都烧上水。
又去找了半天,只找出自己的两件新衣服。
“你凑合换吧,我一会去给你买新的。”他说了句。
楚月含笑点了点头。
等她开始洗澡时,外边的林子乔呆坐在沙发上。
心里就像海浪一起起起伏伏。
129 ? po文女主的威力
◎破防◎
水声哗哗作响。
林子乔对着白墙壁发呆。
当时的墙壁,即便林家已经算高档住宅,也不太隔音。
脑子中不由自主,无数纷杂画面涌来。
林子乔深吸一口气。
不可以乱想。
她是星星的姐姐,这是他和星星的婚房。
想一想都是犯罪。
他不能对不起星星。
林子乔打定主意,如果楚月等会假装摔倒,假装没拿换洗的衣服,在浴室叫他。
他一定狠狠地拒绝她,并且教育她,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微微握拳,等了许久。
并没有他防备的一幕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林子乔的心有点空空落落。
正在此时,楚月十分艰难地扶着墙走了出来。
林子乔下意识站了起来,跨前两步,伸手想扶她,又缩了回来。
她的肌肤白的发光,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胸前。
她整个人都在蒸腾袅袅的白气,空气中散发着林子乔熟悉的香气。
那是他的香皂的味道。
那双桃花眼,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的一件白衬衫。
过于宽大的白衬衫,一直垂落到白皙的大腿上。
她竟然……
林子乔的脑袋“嗡”一声,问:“我给你找的裤子,你怎么没穿?”
他刚刚明明特意给她拿了一条全新的!
楚月低垂着眼帘:“子乔哥,你的四角裤太大了……我穿不了,它老掉……”
什么意思?
林子乔不由自主看向衬衫下摆。
还没看到什么,就像被火烫一般,他的视线飞速移开。
他忙说:“我去给你找条外裤,一根皮带。”
否则,他真的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空气中氤氲的香皂的香气,都令他觉得窒息。
楚月抿嘴一笑。
“谢谢子乔哥,不过,你可不可以先扶我坐下。再给我一杯什么喝的,我好渴啊。”
林子乔头有些晕乎乎的。
他胡乱的点头答应着,双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其他地方,他是真不敢碰啊!
可当他的手指,只是触到手腕,那片温暖滑腻的触感,也令得两人同时颤了一颤。
林子乔赶紧将人扶到沙发上坐着,逃一样去烧水,准备茶叶。
面对着炉火,他反而觉得安全些。
林子乔浑浑噩噩守着熊熊燃烧的炉火。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她冷不冷?
随着这个念头,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又莫名其妙跑回了他的脑子里。
那从发梢滑落的水珠,滚进了过大的衬衫的领口。
林子乔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全都甩出脑子。
这时,水开了。
他浑浑噩噩地拎起水壶,浑浑噩噩地往暖水瓶里倒。
“小心啊,子乔哥!”楚月银铃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子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那壶开水已经不知不觉倒满了。
再倒就要溢出,八成就要烫着他自己了。
林子乔猛地将壶拎开,因为清醒得及时,水堪堪到瓶颈。
楚月娇娇嫩嫩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是不是淋病了?吃点感冒药吧。”
林子乔慌乱摇头:“我没事。”
他神思不属地放茶叶,神思不属地泡了一杯茶,又同样状态将茶拿去了楚月面前的茶几。
谁知,楚月看一眼就说:“子乔哥,我想喝白开水。”
林子乔愣了一下,问:“你不是一向都喜欢喝点茉莉花茶的吗?”
楚月微笑:“晚上喝浓茶睡不着的。”
林子乔垂目看了一眼。
是啊,他的茶叶也放得有点多了。
他忙歉意道:“我去给你倒开水。”
他转身重新拿暖水壶去倒水。
楚月仿佛动了一动。
等他再回来时,手中重新端了杯白开水给她。
那杯茉莉花茶,茶水还在轻轻荡漾。
一圈,一圈。
楚月仰头朝着他笑:“谢谢子乔哥。”
他站着,她坐着的姿势,更加要命了。
林子乔飞也似地走去卧室,打开衣柜翻找。
好一会,才找出一件长袖毛衣,一件秋裤,一条皮带。
递给楚月。
楚月接了衣物,另一只手,将茶杯推给他。
“子乔哥,麻烦你去阳台那喝会茶,我好快就穿好。”
“好。”林子乔赶紧答应,再这么一片白腻腻的光泽在眼前闪动……
他端了那杯茶,赶紧走。
站在阳台上,什么都不敢想,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喝茶。
他心事重重,这茉莉花茶啥味,其实他都没尝出来。
过了好久,一杯茶都被喝得见了底,还没听见楚月说可以的声音。
林子乔忍不住问:“小月,还没好么?”
身后客厅响起了楚月带点沮丧的哭音:“子乔哥,我……我脚痛。”
林子乔怔了一怔,转头看她。
只一眼,他差点笑了。
继而,有点自责,自己想多了。
小月没那个意思嘛。
只见,他的秋裤,楚月已经穿好了一条腿。
另外那一条腿,因为脚裸上的青紫肿胀,她碰一下,“嘶啦”一声。
之前那种致命的诱惑,现在变得有几分滑稽。
他轻松一笑。
放下茶杯,林子乔翻箱倒柜,不一会,拿了一瓶正红花油回来。
他递给楚月。
楚月接过去,将油倒在手上。可那手却怎么也不捂上去。
“怎么?”林子乔问。
楚月皱着小脸:“痛,我不敢……子乔哥,你帮我好不好?”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娇气。”
从她手中接过正红花油。
他在她旁边坐下。
楚月将那条腿放在他的腿边。
林子乔低头看一眼,“蓬”一团火,自身体里蹿出。
刚刚的轻松,不翼而飞。
他无法形容,那一片晃眼的白对他近距离的冲击。
他突然觉得,房间的地暖,开得太暖了。
他那只沾满药油的手,怎么都落不下去。
偏偏楚月天真无邪地偏头看他:“怎么啦,子乔哥,你也不敢吗?”
林子乔的手颤了一颤。
这药油不擦,更麻烦……
他反复说服自己,终于,那只沾满药油的大掌落在她的脚裸上。
还没揉,楚月蓦地发出一声低吟。
“啊。”
那只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蓦地往回缩。
林子乔放手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楚月意识到了,不好意思地一笑:“子乔哥,你来吧。我这次一定不喊痛了。”
林子乔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掌重新伸出,按在受伤肿起的脚裸上。
眼看那腿蓦地又要缩。
林子乔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出,握住她的脚,不让她动。
一握到那只小脚,他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他的耳垂红得滴血,浑身都在发烫。
最要命的是,升旗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蓦地放开楚月的脚,站起来朝外边走。
一边走,一边语声慌乱:“你好好休息,我去我爸妈家凑合一夜。”
他逃也似的想走。
手才握住门把手。
“哎哟!“一声痛呼。
林子乔下意识回头。
发现沙发上的楚月,可能是因为想要起身追他,但腿脚不便,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这是他的家,他没办法坐视。
只好又走回来,伸手给她,想将她牵起。
纤纤玉手伸出,他一用力,她就顺着他的力道跌入他的怀抱中。
林子乔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绷紧的琴弦,“嗡”一声断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之前不敢看的地方。
耳根和脖子红成了一片。
他只觉得体内都在发烧,烧得他快要渴死了。
她的双唇蓦地贴了上来,指尖插入他的头发。掀起一场燎原的火。
林子乔只觉得世界都停顿了一刻。
等他反应过来时,这个吻已经变成他主导,加深。
像是一场极致绚丽的华尔兹舞步,更像是敌我双方寸步不让的战争。
130 ? 流了一地的糖心荷包蛋
◎我知道你也喜欢的。◎
雨后初晴,晨曦照在阳台上,白色搪瓷盅里的茶叶残渣不见了。
卧室。
柔软的大床上,林子乔赤着上身蓦地坐起。
英俊的面颊上,有些微红。
他脸色大变,手顺手往旁边一摸,并没有以为的满手滑腻。
他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脸渐渐松弛。
是个梦呢。
梦中胡天胡地的激烈交缠又爬回脑海,他赶紧甩了甩头。
他这是有病吧!
做春梦就算了,居然还梦见的是楚月!
居然就在他和星星的婚房里!
他唾弃了自己一下,也太不要脸了。
幸好。
幸好只是一个梦。
他露出愉快的笑意,一掀被子,赤脚站了起来。
开始飞快地穿衣服。
一边穿衣服,一边愉快地哼着那支《喀秋莎》。
哼着哼着,他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的胸口那里为啥红通通的,还有点肿,有点痛。
这特么该死的蚊子!
林子乔下意识挥了挥手,像是要打死那支罪魁祸首。
他穿好衣服裤子,整理了一下,准备去洗手间洗漱。
刚刚转身,又猛然转了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天蓝色的床单上,有一块很显眼的暗红色。
职业警觉,马上让他辨认出了那是血。
谁的血?
他迅速检查了下自己,再度松了口气。
腰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挂伤了。
想来,他自己也没注意,就沾染在床单上了。
他努力甩了甩头,甩掉残存的不安。
他呆了一呆,伸出大手去拉卧室的门。
门刚打开,林子乔猛地张开了嘴,那神情就好像见了活鬼。
晨光沐浴在楚月的脸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泻,本来就十分秀丽的脸庞增加了一些妩媚的光泽。
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林子乔,林子乔的感觉却像是被最恐怖的女鬼盯着。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眼光下意识地看向楚月的白嫩修长的大长腿。
她穿着的还是他的白衬衣,本来就宽大的白衬衣,现在松松垮垮的只系了第三颗扣子。
因为,上面的一颗被他亲手扯掉了。
林子乔倒是没心情看她的春光无限。
那双桃花眼呆愣愣地看着楚月修长的脖子。
那里一片的草莓印。
“嗡”一声响,林子乔双手抱头。
昨夜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潮水一般地涌入他的脑袋。
他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楚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盘子递到他眼前:“子乔哥,饿了吧,我一睡醒就赶紧给你煎了你最爱的荷包蛋。”
她抿嘴一笑:“床上吃?还是去客厅?”
林子乔的脑子“嗡嗡”作响,他失神地看着那张厚嘟嘟的美丽嘴唇一张一合,竟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昨夜不是做梦!
他真的混蛋到把人带回未来的婚房乱搞了!
郑参谋长期许的脸,战友们真诚又艳羡的眼神,楚家父母带点讨好的殷勤,楚向阳的拳头……
还有楚星,那双被他困在墙壁与他之间闪闪发亮的眼睛……
所有的画面,轮番在他的眼前飞舞。
“砰”一声脆响,雪白的瓷盘被林子乔猛然一推,跌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糖心荷包蛋带点黏腻的金黄蛋液流了满地,给这个粉刷的全新的空间留下最脏污的痕迹。
连同一起碎掉的,还有他的婚姻,他的前程,他的未来,他的荣光……
林子乔猛然蹲下,双手插入自己的发,整个人都在颤抖。
楚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子乔,脸庞绽放一个个温柔绝美的笑容。
她也缓缓挨着他蹲下,纤纤手指搭在他的肩膀:“子乔哥……”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
林子乔突然暴吼出一声呜咽:“你滚,你滚啊!”
楚月的笑容反而更温柔。
她的声音微颤:“子乔哥,我的衣服都还没干呢,我……我这样走出去……”
林子乔身躯一震。
如果她就这么只穿件春光无限的白衬衣走出去,走在这顶尖高校的家属区,他就身败名裂了。
不,是连他爹他妈,都没法见人了。
楚月的笑容更清纯更无辜。
她不等林子乔答话,转身,白皙的大长腿朝着门边走去。
才刚刚走一步,她的手就被他的大手拉住了。
“别走……”林子乔的声音有些破碎。
楚月的声音微甜:“好,子乔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着,她轻轻挣脱他的手,要转身。
林子乔大惊,蓦然又重新拖住她:“你不能这样走……”
楚月安抚地一笑:“我不走,我去拿扫把把这碎片都扫了,划了脚可就遭了。”
林子乔呆呆地放开她的手。
楚月嫣然一笑,独处的空间留给他。
悉悉索索的声音后。
地上的碎瓷片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个黏腻的蛋黄,也被扫走了。
她又打了盆水,把地板擦得光光亮亮。
再进来时,发现林子乔闷坐在床边,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林子乔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黯淡地看着她:“说吧,你做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冷静下来,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
楚月抬起小脸,仰望着他:“子乔哥,我什么都不要,能够跟你在一起,小月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林子乔苦笑。
他的幸福呢?
不对,他的人生都成泡影了……
楚月伸出手揽住他:“你放心,昨晚的一切,我谁都不会告诉。等会儿衣服干了,我就走。”
“我走的时候,也一定小心,不让人看见。”
“过两天,我妹妹回来了,你们还是可以结婚。”
林子桥的桃花眼蓦然亮了,瞬间,又疑惑:“小月,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月苦笑:“子乔哥,你不知道吗?”
林子乔:“我该知道什么?”
楚月目光迷醉地看着他:“我一直都爱着你呀,爱了好多年好多年。”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在这样的目光下,这样的话语中,林子乔微微一震。
看着她,却没说话。
楚月倾身向前,玫瑰花瓣一样的两片唇,轻轻地落在他修长的脖子上。
呜咽不清的话语逸出:“子乔,我知道你也喜欢的。”
林子乔怔怔地看着床单上的那片暗红出神。
任那两片玫瑰花瓣四处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