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 无处不在的目光
◎《断章》◎
京市某大专学院
楚月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卞之琳的《断章》。
心思却还在她和林子乔的事上。
想着,想着,不由就抿嘴笑上一笑。
她的笑容,让她仿佛一朵山茶花绽开,又纯洁又清丽。
这笑容让整间教室都亮了。
她座位附近的男同学,一个个全都在偷看她。
女生们都在底下“哼”了一声。
楚月在新学校的人缘,就和她在光学仪器厂的人缘一样。
在男同学中极受欢迎。
但,正因为太受男同学欢迎了,她又日常娇娇弱弱。
女同学们谁还会惯着她!
一个个要么不以为然的鄙夷,要么三三两两的说小话。
这下,彻底惊动了讲台上的老师。
她扶着老花眼镜,扫了一眼全班的状况,立即判断出始作俑者,点名:“楚月同学,卞之琳先生这首诗写尽了人与人之间,看与被看的微妙关系。“”老师现在想问你,在你看来,你的目光久久地锁定一个人时,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正在成为别人的目光的焦点。这两种感受,究竟有什么不同?“
班上很皮的男同学起哄:“对,老师,这题就问楚月。全班啊,不,咱们学校啊,就她一直都是大家目光的焦点。”
他同桌的女同学,不以为然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悄悄啐了一口:“德行!”
楚月听到这个问题,倒是出人意料的怔在当场。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起自从那天公交车上毛骨悚然的感受后,她隔两天总要体验一次如芒刺背的感觉。
“楚月,楚月同学。”几声呼唤声传过来。
老师不耐烦地皱着眉。
她终于回过神来,轻柔一笑:“老师,我觉得“看”是主动的。是选择。是心底生出的一朵花,忍不住要向着那一点光开放。”
她停顿了一下,薄薄的红晕爬上俏丽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水光盈盈,仿佛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
这惊人的美貌,令得一众男同学更加神魂颠倒。
左边角落的男同学,用手肘悄悄撞了撞同桌的清俊男生:“顾羡章,有没发现,楚月同学这几天又美了。”
顾羡章淡淡瞥他一眼:“关你屁事。”
听到声音,老师杀人一样的眼光扫射过来。
这两赶紧打住,谁都不敢再说了。
楚月正要显显才能,把下面的答得更诗意一点。
心头却莫名其妙又掠过那种毛骨悚然的被看感。
她的心立即管不住她的嘴了:“可是,当你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她有些失焦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教室的大玻璃窗。
窗外,只有早就脱尽了落叶的光秃秃的树。
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梦呓般的语声响起:“诗里说明月装饰了别人的窗,可明月是不知道的,它自己在天上挂着。”
“但如果……如果你知道,有人在暗处,一直看着你,把你当成他窗户唯一的装饰……”
“只怕连月亮都不会发光。”
“因为啊,你不知道,那双看着你的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无声。
她说完,教室蓦然彻底安静下来。
连戴着老教师都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俏生生的身影上。
楚月这时才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她忙找补:“我随便说说……卞先生的诗还是极美的。”
好半天,老教师才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接下来的半堂课,楚月全程梦游,也没人管她。
时间如水漫过。
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
楚月有些纠结地看了看教室外,磨蹭了半天,才背起她的垮包,准备走。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军绿色的挎包。
因为当兵最光荣,所以年轻人的行头往往都喜欢模仿军人。
楚月却和别人不一样。
她背的包是薄荷绿色的宽大布包,还绣了一枝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配上纯白色的长棉衣,更加衬得她光彩照人。
男同学们你瞅瞅我,我推推你。
一个身影走过来:“是不是回家?我送你啊。”
楚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男人面容清俊,身姿修长,正是全班最受女同学们关注的顾羡章。
他这样捷足先登,周围因为楚月没走,他就没走的男同学个个哀嚎遍野。
女同学们看楚月的目光,更不和善了。
两个人一路走出教室,走到公交车站旁,等车。
“楚月同学。”顾羡章犹豫了下,开口,“你要不要看看,那双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楚月被说得迷惘了。
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看过去,顾羡章那双眼睛里,只有有如月光般的清辉。
楚月是谁呀?
她前世就是厂花,迷得光学仪器厂一众男同志不要不要的。
这样的眼神,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这下,她彻底明白过来。
刚刚顾羡章飘出来的那句话,是听出了楚月的答案有所指,却把那答案自我中心地以为是在说他了。
他是在向她表白,他每天都悄悄在看着她。
楚月挥了挥手,脚下退了两步。
顾羡章只当她害羞,居然跟了过来,跟她说:“小月,我喜欢你很久了。每天上课都魂不守舍,心里眼里都只有你。“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要不,咱们处个对象吧。”
楚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就好像有什么实质性地东西,想要钉住自己。
她突然记起,上辈子被拐卖就是和厂子儿子在公交站,给人盯上了。
她心头发寒,这下连拒绝都不敢了。生怕顾羡章,被说生气了丢下她一个人。
她呐呐道:“顾同学,我还小……要不……
楚月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话。
一个身影斜刺里飞奔过来:“小月,这男的是不是欺负你?”
碗大的拳头,在面前晃来晃去,顾羡章面如土色,人都麻了。
来人正是楚月的哥哥楚向阳。
楚月生怕他又犯浑,赶紧冲过来,将人护到身后:“楚向阳,你咋回事啊?这是我同学!人家好心好意送我。”
楚向阳闷闷道:“男人的那点小心思,男人看不懂吗?”
“小月亮,你就是太天真了!”
那股说不清是啥的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142 ? 发现陈月生
◎楚星的挑衅。◎
楚月怕楚向阳犯浑,把同学也给得罪了,忙连连向顾羡章说:“顾同学,我哥来接我了。今天谢谢你啦。明天见。”
说着,赶紧拉了楚向阳上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
顾羡章只有苦笑。
他也看明白了,他虽然长得好,成绩也好。楚月同学却没看上他。
他站了一会,看不见公交车背影了,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他去食堂打了份饭吃,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正走着,走到拐角没人的地方,脑后忽然蓦地被块砖砸在头上。
鲜血飙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只听到一声极粗俗的男人的骂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看上的婆娘,你也敢沾?”
看上的婆娘?
谁?
顾羡章都来不及继续想,失去了意识。
*
楚月再在学校里看到顾羡章的时候,他突然就开始躲着她。
不但是他躲着她,同学之间还流传着很多风言风语。
只要她在场,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她一起身离开,人还没走,就听到同学们指指点点的声音。
楚月更加不安了。
她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去小卖部。
那种无所不在的不舒服的感觉,总是跟着她。
幸好,楚向阳随叫随到。
来接她上学下学。
这一天黄昏时分,放了学,楚向阳接了她,两个人一起到了公交站。
因为被楚星过肩摔的原因,楚向阳的腰没好完,骑不了自行车。
所以这些天,他们都是坐公交。
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来了。两个人跟随着人流,一起上了车。
车上人很多,楚向阳让楚月坐了,自己站着,两兄妹不时说说话。
说着说着,楚月只觉得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她的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抬头,问:“哥,你有没有感觉到?”
楚向阳大惊小怪:“小月亮你咋啦?你不是从来不爱叫我哥吗?没事吧,你?”
“楚向阳!”她提高了声音。
他立马投降了:“好,好,你问我啥来着?感觉到啥?”
楚月定定地看着他。
终于确定,可能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只有自己有。
她下意识转身去看。
只看见背后的老伯,正在摆弄一台巴掌大小的黄色收音机。
电台里放着甜甜的歌声,正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许多人都在感兴趣的围着老头听。
车上的人很多。
看不出什么异样。
楚月只好回过头来。
楚向阳看见她转头,还以为她在羡慕人家的收音机,立即好声好气地哄她:
“小月亮,等我发工资,你要个什么颜色的,我买给你。”
楚月撇撇嘴:“别开空头支票,你工资不是被罚给她了嘛!哪里还有钱……”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向阳恨得牙痒痒:“那瘟神,回来就没好事!”
他想了想,又轻笑:“幸好,她书都读不成了!”
他学着楚志刚的声音:“你看看你妹妹,你看看人家星星!”
在快速变回自己的声音,嘲笑:“看她怎么被人家拐?看她连书都没得读,只能靠爸妈养?”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阴阳怪气的很。
两兄妹一起畅快地笑。
正在这时,后座忽然飘过来楚星那熟悉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僵住。
才发现声音是从收音机里飘出来的。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头把收音机换台了。
收音机里,楚星正在说:“谢谢主持人,我这一次能拿到华北赛区的冠军,最想感谢的是我们团队,是京师大学堂每一个支持我的老师和同学。”
京师大学堂?
华北赛区冠军?
楚月和楚向阳只觉得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不可能吧!
楚星的学籍,是他亲自去注销的啊!
他为此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摔得卧床了好久,钱包里的钱,还有一年的工资全都被老爸没收给了楚星。
想起来,楚向阳就肉痛。
但是,一想到让这从小就将自己和小月亮碾压得抬不起头的好学生,连书都没得读。
他心头就畅快得很。
就觉得值!
他摇了摇头。
收音机里肯定不是楚星!只是声音相似而已。
那瘟神出京去散心了,怎么可能和京师大学堂扯上关系?
怎么可能拿什么华北赛区的第一名?
再说了,最近也没有物理竞赛呀!
他很快把自己安抚了下来。
可收音机安抚不了,继续打脸。
主持人问:“我也看了报纸,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姑娘。那段经历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提?”
收音机里的楚星说:“是,我被人贩子拐到过黑虎村,那是一个极其野蛮落后的地方,不过,我从来没有放弃。”
“是解放军救了我,也是我的咏春救了我。我打倒了来追我的凶手,踢废了最凶残的陈月生。”
听到陈月生三个字,楚月蓦然回头。
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视线突然看见一个蓦然抬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陈月生!
他刚刚戴着帽子,穿着棉衣,又特意缩成一团,只露出络腮胡子,本来就躲着楚月的目光。
所以,之前她怎么都没发现。
是电台中,突然飘出的楚星的声音,也猛然将他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刚刚,楚星竟然在收音机里,当着全国听众,直接说她踢废了陈月生!
他听得肺都快气炸了,他那双狼眼睛狠狠地盯着老头手中的收音机,就好像是要将收音机里的楚星生吞活剥。
楚月的视线,接触到他眼中的凶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脑海中无数的记忆,汹涌而出。
那些一遍遍被他在庄稼地里,在树干上折腾的过往,仿佛昨日重来。
明明完好的皮肤,竟然又泛起灼热的痛感。
大眼睛里水雾氤氲,却又强忍住眼泪。
“婆娘,你淌一滴眼泪,老子就咂你一口。你越哭得呢凶,你汉子越发高兴了耐不住。”
那粗野的调情好像还在耳边。
楚月的长睫毛猛然急颤。
这男人属狼的,亲她都用牙齿。
亲一口,她要痛半天……
想到这里,楚月的皮肤紧绷出一层鸡皮疙瘩。
鲜艳的嘴唇,像干枯的花,迅速褪尽颜色,只剩下两片苍白的颤抖。
他怎么来了?
最近的怪异感觉,是他在跟着自己?
143 ? 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有份大礼送给你!◎
一种难言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的心。
俏丽的瓜子脸白得像张纸。
那双盈盈的大眼睛中,都是痛苦和害怕。
她忘不了,前世她是怎么死的。
陈月生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划过眼前,变得那样扭曲,狰狞。
她的手扶住喉咙,只觉得透不过气来。
远处的陈月生正在死死盯着后排老头子手里的收音机。
近在咫尺的楚向阳,却在她耳边不停地碎碎念。
谁都没发现她的异样。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流淌。
主持人充满怜惜的声音响起:“楚星同志,你太不容易了。经历了这样的痛苦,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经历,会不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一直影响你的人生?”
楚星声音平静:“有的。”
“不过,比起心理阴影,最重要是,我活着走出了魔窟,我重新回来了,站回了独属于我的舞台。”
她笑了笑:“我对自己有个承诺。”
主持人忙追问:“什么承诺?”
“我要在这里,这个舞台上捧起万众瞩目的金色奖杯。奖励给自己。”楚星的声音十分坚定而有力。
主持人声音明亮:“这是不是,你给自己一种和过去告别的方式?”
她点了点头:“是。当我捧起全国冠军的金杯,就是我给自己一条全新的道路,为国争光的道路!从此,那罪恶暴力的黑虎村和丧心病狂的陈月生,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好!“收音机旁围着听的乘客们,忍不住爆出一个哄堂叫好声,无数的掌声响起。
楚向阳第一个不高兴了,但,他又怂。
不敢当着听收音机的这么多乘客说“平民英雄”的坏话。
只好拉着楚月,在她耳边小声碎碎念:“德行,家丑都不可外扬,这瘟神,天天把自己被卖了当奖章说,咱们老楚家,怎么丢得起这个人哟!”
楚月怔怔地,根本没听见。
沉浸在自己的嫉妒和怨恨中的楚向阳,突然一拍大腿:“小月亮,她在骗我们啊!你说,这瘟神是怎么说服京师大学堂把她留下的?”
“她还说她要当劳什子全国冠军?我呸!”
他的怨念很深,声音却很小。
周围的都没听清。
楚月任他在耳边念叨,毫无反应。
车子又走了一截。
公交车到站了,停下。
楚月猛地站了起来,往车下冲。
楚向阳赶紧喊:“小月亮,你去哪啊?还没到家里那站呢!”
楚月充耳不闻,随着下车的人流,冲了下去。
楚向阳不放心,赶紧也跟着下了车。
陪着这小祖宗走。
公交车后排座位。
重新戴上了帽子,只露出一双狼一样阴狠的眼睛的陈月生,转过头,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车下的楚月。
楚月似有感应一样,正好回头。
两个人隔窗相望,四目相对。
她立即像被电了一下一样,双脚一跳,就跌跌撞撞往前面冲。
连路都忙慌得没有看。
楚向阳慌忙追了过去。
如果是平时,陈月生一定会觉得这小兔子一样的姑娘,很有趣。
简直一举一动,都长在他的心巴上。
但,他现在根本毫无心情。
他没有跟着下车。那双阴狠的狼眼,缓缓转了过来,重新盯着那支米黄色的收音机。
那视线就像最锋利的刀刃一样,恨不得把收音机当做里边的楚星,当场捅个对穿。
他慢慢的笑了。
全国比赛的冠军吗?
捧起金杯告别过去吗?
恐怖暴力的黑虎村和丧心病狂的他都见鬼去吗?
臭婆娘,你给老子等着。
老子有份大礼送给你!
就在你最得意的时候!
你可千万要拿到冠军,不要让老子失望哦!
壮实的身影,一直坐在公交车上,被它载入黑暗之中。
*
“小月亮,你等我呀!”楚向阳腿脚不便,追得气喘吁吁。
两个人莫名其妙多走了一站地。
他抱怨个不停:“你这是咋了呀?听见楚星上了收音机就气成这样儿了?”
楚月的心神,都还在陈月生身上,听到楚星两个字,总算回了点魂。
但,她惊魂未定,也没心思说话。
楚向阳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气得很,我都气得很!”
“她也是真狡猾啊!学籍明明就没事,她还骗家里人!还摔我!还让爸把我钱包都缴给她了!还敲我那么久的工资!害得我都没钱给你买东西。”
楚向阳越说越气,还不忘安慰楚月:“你放心,我来想办法,怎么都不会委屈了你。”
他正叽里呱啦地说着,楚月忽然拉一拉他。
他抬头一看。
光学仪器厂到了。
王妈正在传达室和大爷唠嗑。
他赶紧收声不说了。
两个人匆匆一路回家,谁都没兴致再说一句话。
上了楼梯,走到家门口,楚向阳拿出钥匙开门。
门才刚刚开一条缝,家里人的说话声就扑了出来。
“哎呀,星星,你这可真是高兴死爸了!我还以为……”楚志刚兴奋得很的声音传来。
他想说他都以为得养着女儿复读了,明年考不考得上,还得打问号。
如果不行,跟小月一样上个大专……
他倒是没所谓,可星星该多伤心啊。
儿子做这事,太不地道!
可现在不同了!
他在车间里,就听到了收音机里关于楚星的采访。
又翻出了几张写楚星的报纸!
这可真是天大的光荣啊!
他们老楚家,几辈子都没出过又上报纸,又上播音广播电台的!
只有周秀兰忧心忡忡地低声跟他说:“星星这么高调,总提被拐卖的事,会不会不太好啊?”
楚志刚牛眼一瞪:“哪里不好?这是光荣!国家的大报纸,大电台都定性了,咱们女儿是英雄!你还怕那些八婆们风言风语?”
周秀兰低声说:“我是担心林家,他们家当着大院长,谁知道介意不介意?万一,这婚结不成了……”
楚志刚嘿嘿:“他们不敢悔婚!子乔可是部队的!你就去问问部队领导,看他们容不容得下,一个抛弃英雄落井下石的陈世美!”
两人正说着,背着行囊的楚星突然推门回来了。
老两口赶紧打住,楚志刚高兴非常:“星星就是牛,还是京师大学堂!还拿了什么冠军!”
“来,跟爸爸说,是想吃清蒸鱼,还是想吃栗子烧鸡?或者再弄碗红烧肉?还是星星你想吃四喜丸子?”
他可都好久,没看到他的星星啦!
144 ? 让他和别人结婚?
◎没门!◎
楚星还没回话,楚向阳推门而进,将手里提着的楚月的挎包,重重放在桌子上。
看都不看他们三个人。
“楚向阳!有没有礼貌?”楚志刚大声吼人。
楚向阳扫一眼桌上堆着的那一大袋,特意为楚星买回来的菜。
也不答话,拎了挎包,就气冲冲地朝自己房间走。
周秀兰站起来,想跟过去看看儿子。
“别理他!一天天发疯!“楚志刚出了声,周秀兰就不好过去了。
她走过来,握住楚月的手,正想问她想吃点什么。
“呀!”她还没开口,就被那手给冰得惊叫。
那简直是块冰啊!
周秀兰连忙进屋去给楚月找衣服。
一会儿,弄了件大棉袄出来,死活要她裹上。
楚月的身体暖和了点,人终于回过神来。
她这不是前世呀!
按理说,陈月生根本就不认识她。
怎么会找到京市来?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几天,追踪在她身后的,就是这两道不怀好意的凶狠目光。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也重生了?
他记得前世?
楚月忍不住一哆嗦。
心中又惊又怕。
她下意识地靠近家里人一些,似乎是想从他们身上汲取温暖。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不由飘向了楚星。
她离开家一个月,更加出色了。
她并不比楚月漂亮,但身姿特别挺拔,气质更加出众。
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都是精气神,和楚月娇娇弱弱的样子完全两样。
“星星,我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你出去这么久,不是出去玩,是去打比赛,还拿了一等奖!”
“我刚刚一路走进来,厂子里的人呀,一路都走,恭喜我们。”
楚月轻轻一笑:“别说爸妈,就是我,都觉得脸上有光的很呢!”
楚星冷冷静静,笑容平平淡淡:“谢谢,也不是什么大比赛。”
她轻描淡写岔开。
楚月却不想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就过了关。
她蹙着眉叹了口气:“这是好事啊!星星,你怎么不老实跟我们说,反而说是和女同学去旅游了呢?”
“你都不知道,爸妈都好担心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呀?”
楚星随意地点点头:“嗯,对不住,让大家担心了。不过啊,我不得不藏着。”
楚月有了不好的直觉,瞪她一眼。
她继续说:“我如果不藏着点。我那好姐姐,又要哭得梨花带雨。”
“我那好哥哥,最听不得她哭,又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冲到我学校,再把我现在的新学籍给注销了。”
“那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听她旧事重提,周秀兰伸出一只手,掩住了脸。
单薄的身躯,颤抖不已。
她的三个孩子,难道从今往后,就再也不能和和气气地相处了?
好半天,她终于从手指缝中逸出句话:“星星,妈妈给你道歉……你原谅妈,也……”
她的脸色又红又白,终于还是说不出口。
楚星冷冷地看她表演。
自从知道,原主这个妈在自己还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就忙着把属于她的未来,转送给另一个处心积虑的女儿。
她的心,早就冻得像公园里的冰雕,又冷又硬。
楚志刚忙上前,扶起了妻子。
“秀兰,别说不开心的事了。今天说好了要给星星摆一桌升学宴。”
“你快去整两个拿手好菜,这里,我跟星星讲。”
他扭头向楚星说:“闺女,爸今天真是特地为你接风,为庆祝你升学,才置办了这桌菜。”
为了这些菜,他还去借了同事几十斤粮票。
“你听爸的,过往你受的委屈,绝对不是算了。只是,暂时放在一边,咱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吃一顿饭,好吗?”
楚志刚的眼圈都有些微红,头发花白,形容憔悴。
楚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怕人家对他不好,她是遇强则强的性子。
就怕人家对她好。
楚向阳和楚月,她只是从心底里厌恶。
要说在意,还真没多在意。
她的眼前,又突然闪过陆宸烽英俊逼人的脸。
是了,她还要套楚月的话呢。
她向着楚志刚点了点头:“哎,要做什么菜,我帮你。”
楚志刚忙说:“不用不用,你去房间歇着。吃饭了,我叫你。”
楚星将带回来的行李,拎进自己房间。
一会儿,又出来了。
她挽高了毛衣袖子,走到洗手池边,帮着洗菜。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楚月,顿时觉得没趣,转身进了房间。
楚志刚看见周围没别人了,也挽了袖子,在洗菜池那洗。
两人默契合作,很快洗干净了一大堆备用的菜。
又过了好久,楚志刚才说:”星星,爸有件事想给你说。
“什么?”楚星抬起一只手擦了擦汗。
楚志刚小心翼翼地一笑:“你有空去学校问问,在校期间,大学生可不可以结婚?”
“结婚?”楚星有点懵。
谁要结婚?
楚志刚有些为难。
这种事,别家都是当妈的给女儿讲。
可妻子做了那糟心事,星星显然还没原谅呢。
他却又不能不说。
“是这样的。上个周,你不在家,你林伯伯,林伯母,特意带了好些礼物来家里,他们郑重向我们家提亲,要娶你。”
“当时,你不是耽误了学籍吗?我们又想着你一向都喜欢他,两个孩子知根知底,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楚星还没来得及大声拒绝。
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楚月匆匆走过来,拖着他手臂撒娇:“爸,你去炒菜嘛,你做的红烧肉,我和星星都最爱吃了!”
“这些洗洗切切的活,就交给我和星星啦。”
楚志刚拿他这个女儿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去公共厨房了。
楚月悄悄松了口气。
她怎么都不可能让林子乔和别人结婚!
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最痛恨的妹妹。
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却见楚星也跟着目光炯炯看着她的肚子。
外边忽然出来林子乔的声音:“楚叔,阿姨,晚上好。星星是不是回来了?”
“嗨,你这孩子,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带这么东西!”楚志刚大声寒暄。
林子乔又寒暄了几句。
下一刻,他手一推,开门进了屋。
一左一右,两个俏生生的大美女,同时扑进了那双桃花眼中。
145 ? 手表与鲜花
◎原来,简单最珍贵◎
林子乔愣了一愣,随即,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流光溢彩。
“星星,我就估计你回来了。我爸今天有个学术会议,我妈还在和个学生谈话。今天太晚,过来不了啦。不过,他们早就准备好给你的礼物,祝贺你入学京师大学堂,又拿了这次的华北区冠军。”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将礼物一样样放到楚星面前。
他先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长条形硬纸盒。
林子乔笑着将盒子打开,露出里边雪白的缎面内衬。
深蓝色的天鹅绒底上,是一支十分精巧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表盘是素雅的银色,表壳是不锈钢的,表盘是有机玻璃的,银色的金属表带灿然生辉。
虽然和楚星在后世见过的多种有机宝石的表盘远不能比。
但,在1980年,这支表就是绝对的奢侈品。
当时结婚所需要的四大件,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楚星还没表示。
旁边的楚月已经不由失声惊呼了一声。
她从林子乔进屋起,就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暂时忘记了陈月生带来的冲击。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被那支美丽的手表给吸引了。
姑娘家,又有谁不爱美呢?
楚月本身就是厂花加他们学校的校花,平时最喜欢收拾打扮,对这样一只又时髦又漂亮的女式手表心仪得简直两眼放光。
只可惜,林子乔一进门就说了,这些礼物是楚星的。
就算有顺手给她带的,也绝对不是那块手表。
光是这支表,就差不多要150左右。
这个时代的150块,可是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可以买到上千斤的大米!3000根冰棍!
几乎可以直接换一辆凤凰牌的28杠大自行车!
楚月的眼睛嫉妒得快滴血了。
何况,未婚夫家送手表,在这个时代,大家都知道,等于下定的意思。
前世,陈家三兄弟娶自己,倒是给了800块。
但,那是给人贩子的,可不是给她楚月的。
作为被拐妇女,她啥都没收到,就莫名其妙嫁人了!
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那块手表上,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连呼吸都快忘了。
就连林子乔发现她的目光,尴尬地朝她笑笑,点点头:“楚月,你好。”
她都完全没听见。
林子乔见她没反应,反而有些庆幸。
他赶紧将话对楚星说完:“星星,这是我爸给你的。他说这是时间的坐标,希望你可以用它丈量属于你的星辰大海,也标记回家的路。”
楚星本来是要一口拒绝的,她同样知道,这样贵重的礼物代表什么。
可,楚月的神情实在太显眼了。
林子乔刚刚那个尴尬的笑容,她也没有放过。
她用直觉,就感受到了,这两人间有种微妙的氛围。
楚星既是武者,又是女人。
这两种身份的直觉,都准得惊人。
她反而不忙着拒绝了,轻轻抿嘴一笑,倒要看看这两人会闹什么幺蛾子。
见她没说话反对,林子乔大受鼓舞。
他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整整齐齐的长方形布包。
靛蓝色的棉布一丝皱纹都没有,楚月瞥见表面,已经撇了撇嘴。
不用打开,也看得出,里边一定是本书。
她的心理平衡了点。
这沈阿姨,也是真抠啊,都准备娶媳妇了,就送一本书。
以前的楚星可能很喜欢。
现在,她天天打打杀杀的,看得下去书么?
林子乔修长的手指,轻柔而稳定,很快就解开了那个系得规规矩矩的包裹。
里边果然是一本书。
那简净的封面上只有两个气势磅礴的书法字:《诗经》。
“这是我妈送你的礼物。”
林子乔看一眼楚月,不想刺激她,把后半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给吞了。
楚星还浑然不觉。
楚月却看着看着,脸色都绿了。
林子乔是没说,但她读的可是中文系!
借物表情,借诗传心这一套,她可比楚星这榆木脑袋懂!
她恨恨地盯着那本书。
林子乔刻意不去看她。
楚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位的表现。
近距离吃瓜,她心里欢快着呢。
尤其看着楚月在桌子下交叠的两只手,她就想笑。
那左手的手指甲,都快把右手的手背给掐青了!